“一次就好, 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在自由自在的日子里吵吵闹闹，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世界还小, 我陪你到天涯海角，在没有烦恼的角落里停止寻找……”

    一段突兀的音乐忽然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

    简黛猛地惊醒，快速转头。

    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显示是顾祁煜。

    她正捉摸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正巧此时, 顾祁煜又给她打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接听，“喂，顾祁煜。”

    电话那端传来顾祁煜有些着急的低沉嗓音，“简黛，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

    简黛犹豫了, 悄悄瞥了一眼身旁抽烟的沈初阳。

    她咽了咽唾沫, “我现在和朋友……在在电影院看电影。”

    话音一落，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真的吗？”

    简黛蹙眉，咬唇。

    她真的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顾祁煜面前。

    可今晚她答应祁老师, 要陪沈初阳过一个开心的三十岁生日。

    迟疑了好一会，她语气肯定，“嗯，正在时代影院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

    “《唐人街侦探2》王宝强和刘昊然演的, 我看了第一部，感觉第二部应该也不错，所以就拉了一个朋友一起来时代影院看了，看的是七点钟的那一场，马上要开始了。”

    简黛没想到一向脑袋瓜子不灵光的自己，说起谎来，会这么地流畅。

    刚好先前祁老师给了她两张时代影院《唐人街侦探2》的电影票。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沉默。

    话筒长时间的沉默，简黛还以为断线了，“顾祁煜，还在吗？”

    “简黛，好好陪朋友看电影。”

    不等简黛答复，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嘟嘟盲音声。

    简黛狐疑。

    而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顾祁煜正在时代影院。

    顾祁煜也买了两张《唐人街侦探2》的电影票，场次不偏不倚也是七点那一场。

    挂完电话，简黛把手机调成静音后再放入包中。

    她害怕等一会顾祁煜打来电话，在聪明的顾祁煜面前，会露出破绽。

    “简黛，刚才那个电话是那个顾医生打来的对吗？”

    “嗯。”

    “他喜欢你，你知道吗？”

    “嗯。”

    沈初阳嘴角边扬起一抹无奈的笑，“那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嗯。”简黛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

    她原以为沈初阳问她是不是也喜欢顾祁煜？

    大脑空白了两三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随即，她惊愕地看向身旁的沈初阳。

    沈初阳尴尬地笑了笑，“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不是，初阳哥哥，我不知道……”

    简黛忙辩解。

    沈初阳眸光一闪，有些欣喜，“简黛，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吗？你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简黛脸一烫，默认地点了点头。

    沈初阳甚至欣喜，“傻丫头，你果然很迟钝。”

    简黛咬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一时半会她真的很那消化。

    先是莫名其妙被沈初阳去唯思糕点房，同祁老师一起给沈初阳过三十岁生日。

    然后祁老师又告诉她，沈初阳是孤儿，让她好好陪沈初阳过生日。

    如今，沈初阳莫名其妙向她表白。

    她一直把沈初阳当哥哥看待，真的无法接受自己的哥哥会对自己有男女之情。

    忽然她明白了，为什么沈初阳会告诉顾夕月，喜欢做糕点师的女孩？

    先前她还以为是因为祁老师的原因，没想到沈初阳喜欢的人是她。

    “简黛，想必今晚我妈已经跟你说了我的身世。很可笑，我竟然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

    简黛没有吭声。

    自幼父母健在的她，无法理解沈初阳那种感受。

    哪怕祁老师把沈初阳视如己出，可自幼被父母遗弃，这种情感早已根深蒂固。

    “自从记事以来，我就很好奇，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会遗弃我？孤儿院很多孤儿被父母遗弃是因为患有先天性毛病，可是我却没有。我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要把我扔到孤儿院门口？难不成他们是意外生下我？还是不允许我的存在？”

    沈初阳没有看简黛，自顾自笑着，笑容中尽是嘲讽，“既然我是一场意外，为什么要生下我？”

    简黛鼻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初阳。

    一直以来，沈初阳给她的感觉就像邻家大哥哥一般温暖。

    结果没想到如此温暖的沈初阳，会有这么一个凄惨的身世。

    “还好，老天爷对我很好。二十年前，我妈也就是祁芳，从孤儿院把我带走。虽然我知道她领养我是因为她无法跟她的亲生儿子在一起。但是我妈一直把我当她的亲生儿子看待。”

    沈初阳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笑了笑，“简黛，曾经我觉得老天爷对我很不公平，让我一出生就成了孤儿，可是因为遇见我妈还有祁老师，我觉得老天爷对我真的很好。”

    简黛继续沉默。

    “简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简黛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次见沈初阳，是在三年前，唯思糕点房。

    那一天，祁老师临时有事出去了，沈初阳进糕点房。

    简黛期初不知道沈初阳是祁老师的儿子，她还以为沈初阳是普通客人，问沈初阳收费。

    沈初阳口袋里没有零钱。

    于是，简黛就替沈初阳付了三块钱。

    正是因为这三块钱，让沈初阳对善良的简黛一见钟情。

    “简黛，我已经喜欢你三年了。”沈初阳凝视着身旁的简黛，一字一顿地说，“简黛，我爱你。”

    话音一落，简黛再一次咬唇沉默。

    面对简黛的沉默，沈初阳追问，“简黛，你喜欢我吗？”

    这……

    简黛闭上眼睛，脑海中很快浮现出顾祁煜的身影。

    随即，她睁开眼睛，看向沈初阳，语气中尽是歉意，“初阳哥哥，对不起，我……”

    “简黛，我不着急你的答案，过几天再告诉我好吗？”

    “初阳哥哥，我订婚了。对不起……”

    沈初阳难以置信地看向简黛，“简黛，你说什么？”

    简黛不再犹豫，直截了当，“初阳哥哥，我已经和顾祁煜订婚了，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既然给不了希望，索性干脆给绝望。

    省得折磨人，害人又害己。

    沉默，如同窒息一般横在沈初阳和简黛之间。

    良久之后，沈初阳淡淡地开口，“没事，只不过是订婚罢了，还没有结婚，我还有希望。”

    “初阳哥哥……”

    “简黛。”沈初阳打断简黛的话，“我不管你是不是跟那个顾医生订婚了？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顾医生？我想要你知道，我爱你，我都等了你三年，还能再等上三年，只要你不结婚我就有希望。”

    简黛咬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开车返回市区的路上，简黛没有说话，沈初阳也保持沉默。

    直到车子停在简黛家门口，简黛解开安全带，下车。

    沈初阳忽然叫住了她，“简黛，今天是我三十岁生日，我能问你要一个生日礼物吗？”

    简黛转身，看向身后的沈初阳，“初阳哥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沈初阳凝思了片刻，微笑，“给我一个拥抱？认识三年多了，我好像还没抱过你。”

    简黛迟疑了。

    要是换成以前，她不会多想，直接给沈初阳这一个生日礼物。

    可是今晚她知道了沈初阳喜欢她，她无法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继续把沈初阳当兄长看待？

    沈初阳猜出简黛的心思，苦笑一抹，“简黛，你就当是妹妹给哥哥的一个拥抱。”

    说完，他张开双臂。

    简黛犹豫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沈初阳面前。

    一下被沈初阳抱入怀中。

    沈初阳像是害怕她会逃走一般，紧紧地把她抱住。

    片刻后，简黛试图离开沈初阳怀抱。

    可沈初阳非但没有松开，相反把她禁锢得更厉害。

    “初阳哥哥……”

    沈初阳凑到简黛耳边，轻声问，“简黛，初阳哥哥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没有。”简黛语气坚决。

    “你是不是已经成了那个顾医生的人？”

    简黛脸微微一烫。

    要是平时的她，一定会说实话。

    可今晚特殊。

    “对。”

    即便只有一个音节，语气肯定。

    “简黛，你说谎了。”

    简黛面不红心不跳继续撒谎，提高了分贝，“我们已经发生关系了。”

    沈初阳眸光越过简黛，瞥了一眼不远处，随即刻意踩了简黛一下。

    简黛吃痛轻声嘶了一声，“初阳哥哥，你干嘛踩我……”

    不等简黛说完，沈初阳兀自地松开简黛，道歉，“简黛，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弄痛你。”

    简黛撇嘴，并没有察觉沈初阳的弦外之音。

    书香景苑隔壁小区的江南花园对面的上岛咖啡厅内。

    深夜咖啡厅人并不多。

    顾祁煜抵达咖啡厅后，很快在靠窗的位子上看见了低着头看杂志的沈初阳。

    走近，坐下之后，“不好意思，临时有一个急诊手术，来晚了。”

    沈初阳放下手里的杂志，微笑，“顾医生，好久不见。”

    顾祁煜微微挑眉，“沈老师，我们不是刚才才见过吗？哪里好久？”

    沈初阳笑了一下，“顾医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简黛，想必你也早就看出来我也喜欢简黛，要不我们来一个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顾祁煜轻笑一声，平淡开口，“沈老师，你既然早就看出我喜欢简黛，那么你也一定知道简黛喜欢我，我和简黛两情相悦，好像没有你什么事。”

    “顾医生，你未免也太自信了。我承认你和简黛是初中同学，彼此关系好，不过那都是学生时代的事了。你能保证简黛这一辈子对你都不变心吗？即便你能保证简黛对你不变心，那你呢？”

    停顿了一下，沈初阳继续说，“顾氏房产大少爷，你的家族允许你娶一个毫无身家背景，对顾氏房产一点帮助都没有的简黛吗？”

    话音一落，顾祁煜微微皱眉。

    他有些低估沈初阳了。

    他没想到沈初阳竟然把他的身家背景查得如此详细？

    见顾祁煜不吭声，沈初阳依旧保持谦谦君子的微笑，“顾医生，我听简黛说你们订婚了，想必顾医生一定是做出了一些牺牲，要不然顾家怎么会允许你同没有任何身家背景的简黛订婚？”

    顾祁煜放在桌下的双手，慢慢地紧握成拳头，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片刻之后，他寡淡地笑了笑，“沈老师，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喜欢简黛，简黛也喜欢我，我和简黛两情相悦，你只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沈初阳正准备说话，突然一段来电铃声打断他的话。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想拥你入我怀抱，一双眼睛追着你乱跑，一颗心早已准备好，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在阳光灿烂的里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你可知我全部的心跳随你跳……”

    顾祁煜忙掏出手机，接听。

    沈初阳微微皱眉。

    因为他留意到讲顾祁煜的来电铃声竟然和简黛的是同一首歌。

    两三分钟后，顾祁煜挂完电话，缓缓起身，“沈老师，抱歉，又是急诊打来的电话，我得马上去医院做手术。”

    “顾医生，你我都清楚简黛是一个简单善良的女孩子，你忍心让她卷入豪门斗争中吗？”

    顾祁煜脚步停顿一下，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沈初阳，“沈老师，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和简黛两情相悦，你是局外人，没有说话的资格。再者，我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护周全，我还做什么男人？”

    顿了一下话，顾祁煜唇稍微扬，“沈老师，如果我是你，我永远会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想尽一切办法让简黛开心。爱一个人不是自私地占有，而是努力让她笑，哪怕最后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不是我，我依旧会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当然，最后我一定会和简黛在一起，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都在所不惜，只要简黛爱我。”

    一说完，顾祁煜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

    一走出咖啡厅大门，顾祁煜掏出手机给程启云打了一个电话，“师兄，谢谢你。”

    “客气什么，我陪你喝酒？刚好几分钟前，慕倾和慕雅都被雅倾哄睡着了。”

    “师兄，大晚上的你喂我狗娘合适吗？”

    电话那端传来程启云一声轻笑，“要不你照葫芦画瓢，给你未来的孩子取名顾慕黛。”

    顾慕黛？

    顾祁煜徒然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

    这名字真是太有特点了。

    “还是出来喝酒。”

    挂断电话，顾祁煜深吸一口凉气，此时紧握青筋暴起的手才慢慢松开。

    其实他刚刚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冷静，他只不过是不想让沈初阳猜测他的心思罢了。

    他不知道沈初阳是不是猜出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他不能不让简黛知道，顾家答应他和简黛的婚姻，是因为他做出的妥协。

    异国他乡漂泊的十多年，他知道什么对他而言是重要的。

    不是虚无缥缈触摸不到的海市蜃楼，而是可以触摸到的人和幸福。

    如果让他重新作出选择，他依旧会选择简黛。

    不是那个人不重要，而是简黛比那个人重要。

    最关键，简黛就近在眼前，那个人如同海市蜃楼，未必还真实存在。

    晚上，简黛躺在床上，玩了好一会开心消消乐游戏。

    连续通五六关，本以为会开心一些，可还是不开心。

    尤其心中对顾祁煜说谎的愧疚，更是让她无法安神。

    暂停游戏，她登录微信，打开同顾祁煜聊天的界面，犹豫了一下，删删减减，最后发了两个字【在吗？】

    消息发完之后，简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界面。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顾祁煜没有任何的回复。

    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这两个字都没有。

    简黛只会继续厚脸皮骚扰。

    反正顾祁煜早已经习惯她那厚脸皮。

    不过她不发文字，而是发表情。

    先是发几个笑脸，然后是拥抱，最后索性是亲亲。

    然，聊天界面一直没有任何的回复。

    此时七院对面的情缘酒内。

    顾祁煜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消息，一边给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一旁的程启云看不下去了，“祁煜，回一下微信。”

    顾祁煜端起酒杯，同程启云杯子碰了一下，随即仰头一饮而尽，“师兄，你说她为什么要撒谎？明明和沈初阳在一起，非要骗我说和朋友出去看电影？她就不知道沈初阳喜欢她吗？沈初阳才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公害，她就不害怕哪一天被沈初阳那小子骗上床吗”

    “祁煜，到底怎么回事？”程启云追问。

    顾祁煜大手一挥，不屑地冷哼一声，“不就是抱了一下吗？等我晚上亲回去，实在不行，我直接把她变成我的人。”

    程启云愣了一下，嘴角一抽。

    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是他这个师弟吃醋了。

    虽然他不是很了解情况，但是根据之前的接触，他不相信简黛是那种脚踏两只船的女孩子，想必是他这个师弟因为吃味，犯迷糊了。

    半个小时后，看着喝趴在台上的顾祁煜。

    程启云快速结账，然后扶起顾祁煜。

    恰好听见顾祁煜微信的新进消息的声音。

    程启云伸手从顾祁煜兜里掏出手机，翻开电话本。

    搜索“简黛”名字的开头字母“J”。

    结果搜索完，并没有搜到。

    只好从最初字母开始，直到搜索到字母“S”，程启云才找到。

    “傻媳妇”这备注真是够有特点的。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在自由自在的日子里吵吵闹闹，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简黛几乎是第一时间接起电话，“喂，顾祁煜。”

    “你好，简小姐，我是祁煜的师兄程启云。”

    简黛有些懵了。

    顾祁煜的手机怎么会在程医生那里？

    电话那端很快给了她答复，“简小姐，祁煜今晚喝醉了，我马上送他回他公寓，能麻烦你过来照顾一下他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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