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人类最初的情感,它可以致使人们走向死亡,而我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它。”莫里亚蒂缓缓地说道。
“那么你呢?”我眯起眼睛,收敛的光影下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恍惚中像是看到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你也一样会感觉到恐惧吗?”
“也许。”他再一次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对此我也非常好奇。”
说完,莫里亚蒂合上了笔记本。他坐了下来,两手交握抵住下巴,“好了,余兴节目到此为止,让我们进入主题吧。首先,我很遗憾,我们的侦探先生显然找错了方向。哦,拉斯维加斯,虽然它对你——对我来说都有很重要的意义,但作为这场游戏的结束,有另一个更加合适的城市。”
我皱起眉:“所以你留下那张‘我在拉斯维加斯等着你’的纸条只是为了诱导夏洛克?”
“不只是这样,我确实是在拉斯维加斯等你。我说过了,这里对你、对我都意义重大。”他似乎是在强调这句话,“可是你们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你来到这里,犯罪就会停止,也没有说过这里会是游戏的终点。如果太简单,就失去游戏的意义了。”
他继续道:“当然,我也会好心地给夏洛克留下一些线索的。至于你,甜心,你得和我一起去。”
“我不坐飞机。”我干巴巴地说道。
“噢,差点儿就忘了你还有恐高症这种可爱的小毛病。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坐车去。”他眯起眼睛似乎在笑,而那笑容竟看不出半分虚假,让我一时间怀疑自己是眼花了。他顿了顿,又故作暧昧地补上一句,“你可以在车上睡上一觉,甜心,这些天来你因为我一定没好好睡上一觉了,是不是?到了我会叫你的。”
我沉着脸没有接他的话。
我忽然觉得,在第一次见面时称呼他为甜心简直就是个错误,这个男人的小心眼程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得多。
“我们得走了,佩妮。”他理了理衣服,朝我伸出一只手来。
我自然是没有将我的手交给他的,我站起身绕过他走向门口。而他笑了一下,似乎料到了我的做法,将他自己停留在空气中的手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就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替我拉开后座的车门,同时贴心地将手掌挡在上方避免我撞到脑袋——哦,该死,我居然用了“贴心”这个词!好吧,我承认仅仅看到他的外表和行为举止,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
他随后坐到我旁边来,扭过头来对我说:“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示意我可以靠在那里睡觉。我实在看不出来他真正的用意,或者是说,在他策划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思考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所做的每一个动作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挑眉:“不睡吗?”
“……不。”我当然不会愚蠢到在一个危险人物的身边毫无警惕地睡觉!
然而结果是……我真的睡着了。
我在睡梦中寻找安德烈双胞胎的帐篷,在接近黄昏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他们。我朝他们走过去,抖着包袱将我的魔药作业和参考书籍扔在桌子上。双胞胎中的一个惊叹了一声,我姑且认为那是菲利普斯,他看上去总是要比威廉姆斯活泼那么一些。我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梅林的络腮胡子,”菲利普斯说,“你竟然把你的作业带到魁地奇世界杯来写,而且还是魔药学,你可真……”他做出一个古怪的神色,似乎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过了几秒他开始在对面拍着桌子狂笑起来,震得我的几卷羊皮纸都散开了,露出一句修恩安德烈刻薄的评语:“也许我该和校长谈谈,我想我的工作内容里并没有在假期里教一头巨怪熬制地精尿骚味儿药水这一项”。
菲利笑得更加张狂了,我涨红了一张脸,跳起来去掐威廉的胳膊。他嗷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把我的手拍开:“嘿,我可没有笑你,你应该掐的是威廉!”
我气急败坏:“别骗我了,你才是威廉!”
两人又是一阵嬉笑,末了威廉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条白绿相间的围巾和一定白绿条纹的帽子,他使劲儿把帽子朝我脑袋上按下去,几乎要遮住我的眼睛了,还没等我把帽子抬起来,他又把围巾绕着我的脖子圈起来。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条,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们一起支持爱尔兰队。”他朝我勾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我狐疑地朝威廉凑过去,他突然绕到我背后用两只爪子固定住我的脑袋,我倒吸了一口气,看着菲利拿着画笔阴笑着靠过来。
“干得不错,兄弟,”他把笔尖对准我的脸,“亲爱的佩妮,来让我给你画上漂亮的爱尔兰国旗。”
“滚开,菲利普斯安德烈!”我尖叫着挣扎起来。
接着,双胞胎的身影在我逐渐模糊的视线中重合,最后那张脸变成了杰克的。
我一脸阴沉地顶着滑稽的颜料、戴着一圈愚蠢的白绿色的围巾来到魁地奇世界杯赛场,那顶可笑的帽子最终戴在了杰克的脑袋上,他几乎将他的整张脸都涂成了白色,鼻子和眼睛周围涂上了绿色,一脸颜料的样子使他看上去十分糟糕。
迎面走过来的居然是哈利波特,他戴着支持保加利亚队的红黑围巾和帽子,这看起来比爱尔兰队的要好多了,最关键的是,他的脸没有被涂成大花猫。
“嘿,佩妮,你看起来……恩……”波特支支吾吾地站在一边。
我撇了撇嘴,替他说下去:“我知道,我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我觉得我现在这幅样子滑稽级了,像个小丑,是不是?”
波特尴尬而腼腆地抓着头发笑了。
杰克走到我旁边,在我耳边大声说:“维克多克鲁姆会抓住金色飞贼,但是爱尔兰队会赢。”
紧接着他像是喝了复方汤剂一样,变成夏洛克的样子、华生的样子,甚至是斯宾塞,以及我从来不愿意回忆起的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艾琳娜。
他最终定格成吉姆莫里亚蒂,他那一张一合的嘴型似乎在说:“ioweyou——”
我猛得睁开眼睛。
即使知道这只是个古怪而又意味不明的梦境,但占卜课教授的话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不止:“每一个梦境都暗藏着一段过去,同时预示着一个未来。”
双胞胎,杰克,波特,艾琳娜……爱尔兰……莫里亚蒂。这个梦过于清晰了。
然而除了莫里亚蒂有着一口爱尔兰腔以外,我毫无头绪。
清醒了一会儿之后,我最终决定不去深究这个莫名其妙的梦境。
只是——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脑袋正靠在莫里亚蒂的肩膀上,这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在偷偷用余光确认我并没有把口水流到他的衣服上之后,我僵硬着表情坐正,故作镇静地不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可是莫里亚蒂显然不会让我将这件丢脸的事一笔带过,他发出一阵轻笑——啊哈,那听起来可像是发自内心的笑,但我宁愿相信那是在讽刺我。
笑完之后他微微侧过脑袋,这回他没有给他的头发抹发胶,鬓角的碎发扫过我的耳畔,我忍住了打喷嚏的冲动。
“醒了?”他在我耳边含含糊糊地说道,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他自己也刚睡醒一样。
我咬了咬牙。他的爱尔兰口音配上他的声音,简直是该死的好听。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肩膀,小幅度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却还是被我发现了。这家伙的肩膀估计已经被我枕麻了,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忽略掉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
但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视线与我相聚时似乎带有些没睡醒的迷茫,只是还没等我看清,他就埋下头去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车窗外。等他再次面向我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我们快到了。”
我探过头去看玻璃窗外,公路旁巨大的路标映入眼帘。
“洛杉矶?”我喃喃道。
莫里亚蒂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我,我甚至能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欢迎来到天使之城。”他说道。
汽车驶向洛杉矶,莫里亚蒂又拿出手机来给夏洛克发了一条语音短信。
“《圣经》中,羔羊揭开第七印的时候,天使拿着香炉,盛满了坛上的火,倒在地上。随有雷轰,闪电,地震。第一位天使吹号,就有雹子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地的三分之一和树的三分之一被烧了,一切的青草也被烧了。第二位天使吹号,就有仿佛火烧着的大山扔在海中。海的三分之一变成血,海中的活物死了三分之一,船只也坏了三分之一——夏洛克,这一次的谜题你能解开吗?”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你会知道的,亲爱的佩妮,但这不是你现在应该想的。”莫里亚蒂没有做出回答,“你该关注的是我们的七个杀手——还记得吗?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在你的手上。”
“你知道我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的。”我拧紧了眉头。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当然有。”
我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这样把人当猴耍的猜谜游戏实在让我恼怒。我加快了语速,语调中带着明显的不耐:“那么你告诉我是什么?”
而莫里亚蒂的声音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盯着我的眼睛吐出唯一一个单词。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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