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时节, 长安城郊外遍地青草, 夹带着野花, 山下的桃花开了些, 但是不明显,马车一路到了长安城内。 车夫还未停稳跑了一夜的马, 车内的黑绸服饰的人就先跳下了车。 “于伯,谢谢你!” “陛…李公子, 长安复杂, 请多保重。” 点了点头, 拿起包袱后就离开了。 长安的情况如何,他是知道, 但多半是听, 数十载,他亲自来长安很少。 长安城这么大,上哪儿寻人呢。 因为操劳, 四十多的年华,后背披着的黑发中夹着些许的白发。 长安城恢复了从前的繁华, 这让他很满意, 街上随处可见不少女子, 也和他修改的政策有关。 信上写着长安城,但没有提及在哪儿,他只得思考着信中透漏得一点一滴。 不是城内,但是离的不远,有山, 有溪流,有人家,更有许多桃花。 于是他四处打听有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长安西南的郊外有个村庄,和你说的景物差不多。” 长安周边有很多小镇村庄,西南一片很大,人不多不少,但是很和谐。 以桃为名,桃村,溪流穿插村落,被桃树围起,这个时节最为好看,大肃以诗歌最得人喜爱,出了不少诗人,因此这里颇得文人喜爱。 “我帮你提。” 大肃以井取水,长安城北也有一口古井。 桃村的中间也打了一口井,井口边站着一男一女。 随后男子挑起一担水与女子离去。 “谢谢李大哥。”女子笑了笑,很温和的答了谢。 “反正咱又离的不远。” 从话中可以知道,二人很熟悉。 一路挑着水到了家中,男子看水缸中的水见了底,“我去替你将水挑满。” “这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您。” “再这样我可要恼了,你还跟我客气啥?” 她想拒绝,但是看着他满脸不高兴,也无可奈何。 没等开口,口中的李大哥便继续挑着木桶朝水井走了。 “我说,你两年纪相差不大,他无妻,你无夫的,人家又对你如此上心,分明是有意思的,何不…” 女子旋即摇摇头,她并非不明白事理,“张婶,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只是我并不想。” “你说你一个妇人,家中没有个主事的,孩子还小…” 她仍旧摇摇头,虽说当朝女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但是多少年都是以男子为主,这种思想没法在短时间改变。 “我并非无夫,只不过…”长安望过去东南方向是都畿,洛阳城。 “七年前你只身一人来到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可别忘了都是他照顾的你。” 七年前的事,她怎么可能忘记,当时天下初定,长安还很混乱,女子地位低下。 她只身来到这桃村,当时已经显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村内人不愿意收留这来路不明的女子。 只有她口中的李大哥,前年丧妻,不忍女子落难受苦这才亲自担保收留。 平日里也是老好人,受村中的人敬重。 这一晃六七年过去了,男人对女子的好,邻居们都看在眼里,实在是觉得男人错付衷肠。 上午十分,今天的桃村很热闹,家家户户都出来了。 因禅让一事让二月放榜推迟了,如今是三月多,有消息传出。 村里有人高中了,而且是殿试中前三甲,是被女帝钦点的人才。 这人村里人都知道是谁,去年进京赶考的贡生只有李处的儿子,李衍。 李衍是长安出了名的才子,都说李处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儿子。 热闹了一会儿后就安静了,李衍不想打扰他们的生活,让随行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虽不是状元,却也是新科的前三甲,如今他回来是接父亲的。 “刚刚怎么这么吵闹?” “哎呀,张婶,李处家的儿子高中啦,听说当了大官。” “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 “我说,你听见了,李衍高中了,你跟着李处,下半生可就有福了。” 她只是依旧笑了笑,“不在庙堂,不知忧虑。” 什么是福,她该清楚,养尊处优这大概是平常百姓们最渴望的。 李处回来了,挑着水的担子转到了一个穿官服的侍卫身上。 李衍穿着偏红色的衣服,乌纱帽。 如今李衍已经被正式任命授官,已是丞相苏道的门生了。 李衍走过来朝她下了跪。 “你这是做什么?” 前来围观的百姓将这个房子连同院子围了一圈。 她似乎许久没有被这么多人看着了,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 “请婶子与衍儿一同回洛阳。” 她本想过去扶起,但是听到话后制止了,转过了身。 “衍儿能有今日,是您教导的,这些年,衍儿已经将婶子当做母亲。” 这是发自李衍内心的话。 围观的人马上就开始议论起来了,羡慕有,嫉妒也有。 但是无非说的都是她命好,本是无依无靠,这样一来,李衍高中,李处和李衍又如此喜爱她,她可就有福了。 “你起来,我不会走的。” 李衍知道,以她这样的才华,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她没有透露,他也不敢问。 “婶婶何必受这个苦,衍儿已经受苏丞相的重用,将来一定好好侍奉父亲和婶婶。” “我说,妹子,李大哥和衍儿都这样求你了,你何苦呢,歌儿还小,你难道要让孩子跟着你受苦。” 她本就是个温柔之人,一通指责下来,便也是有苦也说不出来了。 围观的只有百姓,这个日落的时间孩子们还在外面玩耍,对村内的事情毫不知情,若是知道了,这个院子肯定又要被孩子们闹上一闹。 桃村进村口有处平坦的草地,经常有许多孩童嬉戏,很热闹。 黑色衣服的人背着行囊一路走过来,太阳已经下了山,他留了一额头的汗。 原本欢笑声后来变成哭声。 “她是没父亲的野孩子,我们不要和他玩。” “对,我爹娘说她们母女都是来路不明,没人要的野孩子。” 孩子的话总是刺耳的,这种话即使是五六岁的孩子也依旧听得懂。 不远处,女童的哭声响彻了这个不大的山谷。 “长安城下桃花村,没人要的李安歌…”大肃上至朝堂,下至民间,歌词总是无处不在,流言大多都是以这种方式传起。 孩童们唱的声音盖过了哭声,黑色服饰的人寻着声音过来。 歌词里的名字让他心中一震。 隔桥相望,女童蹲在地上哭泣,她似乎看到了童年的影子。 “太子殿下,那是太傅的孙女。”这句话,想起在三十几年前,他记得尤为清楚。 “没人要的…李安歌!” “若将来有了孩子,想让陛下起个名字。” 那晚他虽然心不在焉,可是还是顾及了她的话,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眼,她的身上的味道,她的气息,以及她离去的余温,让他即将窒息。 《楚辞·九歌·东皇太一》曾言:“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这是他给她的答话,取名,安歌。 自己本姓为李。 于是,他亮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自处,不自觉的就走近了些。 “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女童抬头的一瞬间,他的心如针扎一般,“像,简直像极了。” 可是她怎么会有孩子…自己也不可能。 于是他想到了,某种让他十分痛心的想法,但是他很快否决了,他不相信,而且这孩子与自己也有些相像,但是怎么可能? 其他嘲讽的孩童口中可以知道,女童是没有父亲的。 他松了口气,但是不管如何他都要亲自去确认。 村里来了陌生人,还是一个好看的陌生人,孩子们很快闭了嘴。 女童指了指那些朝着这看的小孩。 他意会,“你带我去找你娘好不好,我带你们去找父亲。” 女童摇摇头,“母亲说歌儿没有父亲。” 此时女童是在他的怀抱中的,他一愣,没有父亲? 他笑了笑回答,“那是母亲骗你的。” “真的吗?”女童顿时就停止了哭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很干净的眸子,如水一般透彻,“和你娘真像。” “叔叔见过我娘吗?” 他点头,但是没有肯定,再没有见到真人之前,他不敢给答案。 “你是谁?”孩子们好奇的看着这个他们觉得好看的人问道。 “你们这么多男孩子,欺负一个小女孩,就不害羞?” 小孩们四处张望,“我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一眼望去,李安歌比那些同龄的孩子要好看的许多,李安歌和抱她的男子长得十分像,年龄稍大的孩子就看出了什么。 “你不会是李安歌的父亲…” 曾经欺负过她的孩子立马就慌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女孩儿望着他,女孩儿也觉得他好看。 “等见到了歌儿的母亲,歌儿就知道了。” “好。” 李安歌自动从他怀中下来,牵起手朝家中的路走去。 “李安歌父亲回来了,李叔可要伤心咯。” 李安歌一路带着他小跑回去,村内景色很好,她指着前方的桃林,“那就是我家。” 他点头,一路跟过去,很快瞧见了被众人围住的地方。 “这儿,怎么这么多人?” “母亲~” 随着李安歌一声大喊,围观的百姓纷纷回头。 但是很快将目光转移到了李安歌牵着的这个男子。 他是男装出行的,觉得会方便一些。 村里怎么会来陌生男子呢,村里不少年轻女子,还有未出嫁的。 他生的好看,眉清目秀,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她们怎么会不喜呢。 “歌儿这人是谁?” 很快就有人问话了,“他是我爹爹!” “歌儿你可别开玩笑。” 大肃最重名声,还有女子的贞洁,随便拉扯人家做父亲,这对于母亲来说是不贞。 一路上,女孩的表现,都让他越来越肯定了,这是她的孩子。 于是迫切想看人群后面的人。 “别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让她母亲自己来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拥挤的人群让开了一条道,刚刚好这让开的空间,让二人相视。 作者有话要说: 接着写女主退位。 差不多也快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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