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点钟, 北京市市区, 宽阔的八车道上没有车,路边没有人,没有路灯, 天上也没有星星和月亮。 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更没有万家灯火的微光, 像是一头黑漆漆的巨怪矗立在那里。 他们在万籁俱寂的街道上飞驰而过,溅起一连串高高的水花, 浮在水面上的积雪和冰块为他们让路, 像是在欢迎他们回家。 经过朝阳区,开过密云县的大街小巷, 再经过一段上坡路, 穿过一段隧道,拐个弯。 终于远远看到了他们坐落在山脚下的一方小院。 漆黑的夜里,留了一盏小灯, 指引着他们。 那是此次旅程的终点。于到家了, 避风的港湾。 但是许橙乐有点想哭, 他可能被传染了什么不知名的疾病,如果更严重些, 可能还会传染给一大家子人。 还有俞景山也可能被传染了…… “汪汪汪。”哼哼哈哈摇起了尾巴。 许橙乐掏出手机,点开了“开门”系统, 小院、车库依次为他们打开。 屋子里灯火通明,温暖如许, 除了小秋生,其他人都没睡, 在等着他们回家。 ”哎哟,这是冯家爸妈。“俞妈妈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 ”唉唉,你们好,这一路上老听我们家冯宝念叨你们了。“冯爸一边脱掉外套,一边寒暄道:”感谢你们照顾小女啊。“ ”哪里的话。“安妈给他们准备好拖鞋,”得了,这么晚了,就别客套来客套去啦,快进屋,吃饭洗漱,早点休息。“ ”对对,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俞妈妈笑着说,”你俩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谢谢谢谢。“冯家爸妈道。 “诶,我们在路上吃了点东西,不饿,就先去洗澡睡觉了。”许橙乐带着护脸闷声说完,拽着俞景山就往房间里窜。 “行行行。”俞妈道:“快去睡觉,有什么事儿明天起来说,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啊。” “好。”许橙乐应完,把房间门关上了,大大松了口气。 俞景山无奈的看着他,“行了,快去洗澡睡。发病也不会现在发。” 许橙乐踢掉拖鞋,踹了他一脚,“乌鸦嘴,呸呸呸。” “你先去洗澡。”俞景山摘下护脸,开始脱衣服。外套,蓄热衣,里衣…… “呃,你都脱这么光了,你先洗……”他摘下帽子,吐了口气。 “一起洗也可以。”俞景山挑着眉看他。 “啧,没心情跟你开玩笑,你先去。”许橙乐又踹了他一脚,缓缓坐到地上。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他连坐着的力气也慢慢丧失了,呈大字摊到地板上,睁着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很累,很饿,很困。可是现在焦虑占据了他的整个感官。 真是见鬼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盼了一路的回家,没想到会在最后关头出现一个意外。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开门声响起。 然后俞景山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遮住了整个天花板。 “你脸真大。”许橙乐喃喃。 眼前一黑,俞景山吻住了他。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香气。 真好闻。 良久后,两人分开。 “我没洗澡……”许橙乐有些失神,“你不嫌我臭吗?” “不嫌。”俞景山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张脸。 “我感染概率比你大。”许橙乐抿了抿嘴唇,“我跟他们对过话。” “我陪你。”俞景山又道。 “哦。”他莫名好受了些,不管什么情况,总是有人陪着他的,他慢慢坐了起来,“我去洗澡,困了。” “嗯。”俞景山又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他的嘴唇,“去。”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许橙乐钻到被窝里,俞景山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给他擦头发。 “困了。”许橙乐打了个呵欠,“我睡了。” “等等。”俞景山无奈看了他一眼,“头发干点儿再睡。” “明天怎么办?”许橙乐皱着眉。 “我来办,我来说。”俞景山给了他一个晚安吻,抚平他的眉心,“睡,好好睡一觉。” “嗯。”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之后,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睡的将醒未醒的时候,许橙乐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感觉到喉咙有点疼, “醒了?”俞景山靠在床头,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有点发烧了。” “……噢。”他眼睛还没睁开,话说得有些艰难,声音还带着鼻音,“难怪我嗓子疼的厉害。” ……发烧? 他突然反应过来,猛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我发烧了?”他拿被子捂着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的,“你没发烧!你还不离我远点儿?别传染给你了。” “不对。”俞景山扯下他手里的被子,“我没病,说明我们都好好的,没被传染。” 许橙乐瞪着他,艰难咽了口唾沫,“那为什么我生病了?” 俞景山递了杯水给他,笑笑,“你这是吓的。我去给你拿点儿退烧药。” “嗯,你还是注意下,戴个口罩什么的。”许橙乐松了劲儿,懒洋洋的半靠在床头,“以防万一。” “知道。” 他摸过手机,打开华夏APP,滑了一圈新闻频道,没有一条消息是报道疫病的。 想了想,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传染病”。 一秒钟时间,哗啦啦出来几千条消息,五花八门。 有人说,他们小区一家子都得了这种病,都死了。 有人说,隔壁邻居一大家子就一小孩得了病,发高烧几天,就没救了。 还有人说,在街上看见有人长了一脸红疹子,一直咳一直咳,怪吓人的。 许橙乐摸了摸自己额头,唔,不是高烧。 他打开前置摄像头,脸上白白净净的,也没有起疹子。 舒了一口气,也许他真是自己吓病的。 “生着病呢,还自拍?”俞景山戴着口罩,拿着药,端了一杯温水,走到他床头。 “没自拍。”许橙乐关掉手机,拿过杯子,把药一口吞了。 “吃糖么?”俞景山拿出一块巧克力夹心糖。 “哄小孩儿么?”许橙乐抓过糖,扔嘴里,“我又不是小秋生。” “噢,小秋生刚还说要来看他的狗狗哥哥。”俞景山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 “啊,你跟大家说了吗?”许橙乐有些忐忑。 “说了,我妈说她百分之百相信我们没有得那个病,让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俞景山道:“她说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噢。”许橙乐有点开心,又有点沮丧。自己把自己吓病这么怂的事情,全家人都知道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怂他认了,是吓病的才好呢。 于是长途跋涉以后回家的待遇,就是在房间里窝了三天,他和俞景山一起。 早上,几位妈妈在他们房间门口放了一个大餐盘,四个起司南瓜饼,两碗蟹黄粥,两杯巧克力牛奶。 吃完睡觉。 中午,打开房门,又是一个大餐盘,两份儿虾仁玉米粥,一份香煎鱼饼,一碗醋溜土豆丝,两碗海带汤。 吃完继续睡觉。 晚上,两碗鸡汁面,一份煎香肠,一份凉拌黄瓜。 三天后,烧退了,喉咙不痛了,感冒彻底痊愈。 许橙乐坐在暖和的壁炉前,抱着咿呀学语的小秋生,哈哈趴在他旁边打着呵欠。 过了一会,程潇安然,还有冯宝儿周羡从外面回来了,提着几个装满了鱼的大桶子。 他们脱下满是泥巴的塑胶套靴。 “咿咿哇哇。”小秋生在许橙乐怀里,朝自家妈妈伸出白白胖胖的小短手。 “外面什么情况?”许橙乐顺势架着小秋生的胳膊举高高,小屁孩呵呵直乐。 “零下一度,山上的雪水哗哗往下流。”程潇脱下外套,“温度再高一度,估计我们也不能出门了。趁着这几天多捞点鱼。” “嗯,多捞点,找个盆子养几条,到时候水退了,再放水塘里去生小鱼。”许橙乐道。 小秋生:“呀鱼。” 许橙乐:“小鱼小鱼。” 冯爸:“下一趟,我跟你们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唉,北京城里地势低的地方,水都快淹到二层楼了。”俞妈摘下老花眼镜,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我们明天就把院子门口的沙包堆起来。”俞景山道:“防止温度突然升高。过两天就不要再出门了。” 周羡:“那几只小猫怎么办?” “汪汪。” 说到小猫,哼哼哈哈叫了两声。 许橙乐拍拍两个大狗头,“怎么滴,你们还要发表什么意见吗?” “呜。” 许橙乐想了想,“要不就把猫窝挪到天台去。” 当天晚上,华夏APP新闻频道,发出推送。 “本次突发的大规模的疫病,经诊断,是饮用了污染的水源所致,请大家务必将饮用水长时间煮沸,防止疾病的发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