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要不你在家休息,我替你请假?”
“不,我和你一起去上学。”
白斯年心思重,以这样一种状态呆在家中,他只怕自己会被逼疯,说完这句,他已经转身上楼。
两人的爸妈同在郊区的一家制鞋厂上班,虽然两边的路程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走完,但午休的时间比较短,因此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留在那里。
此时的家属院处于一种极静的状态中,但就白斯年的记忆,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不管这里搬进搬出多少人,又或者小镇经历几次改建,这里始终都是这种样子。
从家属院的大门出去,是一条仅能容一部小轿车行驶过去的马路,逼仄阴冷,对面灰色的围墙内,是另一个工厂的家属院,但过不了几年,那里就会被夷平,随后上面又会修筑起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街心花园,两边的马路也会因此得到拓宽。
周围的一切都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但因为年代久远,使得白斯年有种正在做梦般的感受。
那种感觉很恐怖,就如同梦魇时,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一样。
“斯……斯年?”
“我头痛,让我靠一下。”
“啊?哦。”
面前是前世让自己纠结痛苦了一辈子的李行简,直到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确定他还活着,白斯年才稍觉安心。
虽然他可能恨着李行简,但不管怎样,他都希望这个人能好好的活着。
白斯年对自己的母校只留有一个大概的印象,至于他身边的这些初中同学,他已经一个都记不清,但他也没兴趣和这群小屁孩周旋,因此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他都在发呆。
下午放学,李行简说他要留在学校打篮球,白斯年点头,很快转身离开那里。
李行简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想往常的这个时候,斯年都一定会等他,但是今天……
想到他脸上那种冷淡决然的表情,李行简立刻变得有些不安。
到家的时候,白斯年的爸妈已经在家。
虽然整个下午白斯年都在纠结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重生,但到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说不定又在做梦。
有很多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比如自己曾经异常恩爱的父母,和睦美满的家庭,只是当时他们身处其中,也不知道往后自己将要经历的那些事。
白斯年记得他爸妈相继从那家制鞋厂下岗后,两人曾经做过不少小本生意,但他爸之前是那家制鞋厂的主任,心理上的落差导致他的脾气越来越差,不久后,两人离婚,等到白斯年升上大学,他们又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白斯年也因此多出了三个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妹。
亲情同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以及感情维护,此后在白斯年的心里,他爸妈对他存在的意义,不过就是一份责任和义务,却再无小时候的那种亲昵以及依赖。
白斯年从前以为自己不在乎,但在这一刻,当他看见自己的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看报纸,他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时,他很快就感觉到了双眼那里传来的酸涩。
“斯年,放学了?饿不饿?”
他妈妈并没有看出他的异常,白斯年看着她的背影,只说:“不饿。”
“很快就好了啊!”
“好。”
重生对于他来讲,似乎并不是没有任何的意义,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他可以再度享受到他爸妈的关心宠爱,家庭的温暖。
在看到自己的爸妈后,白斯年先前的烦躁和郁闷逐渐被激动和欣喜替代,即便他是那种感情很内敛的人,但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会有意无意的看向自己的爸妈。
都还很年轻,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皱纹。
“怎么了?斯年,为什么一直偷偷打量我们?是考试考差了,还是被老师要求请家长?”
“没……”
“就是,怎么可能?我儿子听话成绩又好,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白斯年的爸爸一直很宠他,每次看见他,脸上都会出现一种有子万事足般的表情。
看到他这样,当白斯年回想起往事,脸上也是淡淡的一点笑容。
只是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挽救两人的婚姻。
见他一直端着自己的碗发呆,白斯年的妈妈略显困惑的问了一句,说:“斯年,不好吃吗?还是妈妈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不不不!妈妈你做的很好吃!”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这句话,说话间,白斯年就着碗里的菜连扒了几口饭下去,可惜他吃的太急,很快呛咳出声。
“你几岁了?吃饭就不知道慢一点?!”
看着忙着为他拍背倒水的妈妈,旁边笑容调侃的他的爸爸,白斯年的眼泪最终还是流了下来。
这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晚上白斯年又不容易有点睡意,他又被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惊醒。
“白叔叔,许阿姨!”
听见李行简的声音,白斯年很快起身换衣服。
他对这件事有点印象,因为这天晚上,李行简的爸妈又再度对对方拳脚相向。
两人的身上有很多类似地方,容貌出众,脾气火爆,喜欢用暴力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白斯年穿好衣服和他爸妈上楼时,李行简的家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妈妈在哭,客厅的地板上,到处都是啤酒瓶的玻璃碎片以及殷红的血迹,李行简站在门旁,只神色冷漠的盯着天花板的某一点。
看到他这样,白斯年很快又想到了他曾经写过的那首《听话,宝贝》。
前世李行简曾经写出过不少传唱度很高的歌,但大概是因为自己参与其中,因此白斯年对这首歌的感触最深。
整首歌融合悠扬的笛声,错乱的鼓点以及李行简出色的口技唱功表现出一个复杂的家庭背景,里面既有他爸对他说过的话,例如听话,宝贝,大人的事你不应该过问太多,还要他妈妈的对不起,宝贝,但我已经对此无能为力,最终,是李行简那句不断重复的无所谓,我已经对这一切都无所谓。
不同的话体现不同的心态,可以说,前世李行简的愤怒不安全部来源于此。
只是他从来不会让别人看出来,就如同他写得这首歌,曲调悠扬,节奏明快,若非他写得歌词,别人根本体会不到他内心的那种感受。
总用笑容掩饰自己的难过,这才是白斯年心里李行简最真实的样子。
“斯年,你们明天还有上课,先带行简下楼。”
李行简妈妈的哭声和他爸爸的怒吼在周围那些大人的安慰和开导下渐渐低了下去,听到自己的爸爸这么说了以后,白斯年只是一言不发的拉着李行简下楼。
这一晚大概是他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的爆发,刚躺到自己的床上,白斯年就听到李行简毫不掩饰的哭声。
这种事任谁都安慰不了,又加上白斯年太过了解他的性格,因此他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这晚有事的是李行简,但最终失眠的却是白斯年。
听见李行简发出的轻微的打呼声,白斯年正感觉有些哭笑不得,李行简已经翻身。
八月末的月光被窗帘完美的隔绝在房间外,但即便如此,房间里的一切还是被它照的很清楚。
稍一偏头,白斯年就能看见李行简的那张脸。
五官精致,皮肤细腻,但因为他嘴巴微张,看起来就显得有些蠢。
白斯年盯着他看了很久,等到他想起过去的那些事,他的手已经无意识的扣住李行简的脖子。
一事无成的时候总想着成功,等到他真正成功,却因为李行简,他还是过的不开心。
而且纠缠自己一世还不够,如今还要继续。
渐渐的,李行简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双手也无意识的将自己的手覆盖住。
“斯……斯年……”
白斯年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李行简其实根本没睡醒。
是在梦中向自己求助吗?
这么想了以后,白斯年忍不住嘴角上扬。
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又加上他感觉到热源,因此很快的,李行简就侧身钻进了白斯年的怀里。
“还真是……”
话没有说完,白斯年脸上的笑容因脑袋里浮现的那个念头凝固住。
此时的李行简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简单易懂,骨子里也没有他爸妈给他造成的惶恐以及不安。
这样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拯救李行简?
让他的人生不必这么坎坷,最后也不用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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