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挂断了。 闵灯抹了一把脸, 听着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的水声, 揉了揉眼睛,慢慢的坐了下来。 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刚站起身。 “怎么醒了?”霍疏走了过来。 “那个……汤……”闵灯看着他手上不见了的保温杯,“你喝完了?” “嗯。”霍疏点了点头,“你饿了?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饿。”闵灯摸了摸头发,难为的看了霍疏两眼。 看他确实没事,也拿不准, 到底要不要把这这是个大补汤的事情说出来。 “头发长了很多了。”霍疏摸了摸他额前的散发。 “嗯, 要剪吗?”闵灯也摸了一把,想了想, “要不我再去剃一下? “虽然你寸头也挺可爱的, 但是……”霍疏双手捧着他的脸,“很扎。” “那你帮我剪。”闵灯又说, “我总感觉前面的头发有点挡眼睛了。” 霍疏笑着点了点头。 落地窗外, 天色渐暗, 越发显得客厅里的光芒通明。 闵灯扯了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毛巾, “剪了吗?” “你别动。”霍疏扯了扯领口, 看着刚刚洗完澡,盘腿坐在地毯上只穿着一件宽大t恤的闵灯。 看着露在外面的腿, 又看着因为低着头,闵灯露出来白皙的后颈。霍疏觉得身上发热,且有越来越热的前奏。 他吞了吞口水,尽量集中注意力, 小心的剪着闵灯前额的头发。 没剪两下,他的视线却控制不住的朝闵灯脖子看过去。 霍疏莫名的……想要咬一口。 闵灯脖子上突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一小滴血红。 闵灯懵了,随即仰头去看霍疏。 霍疏鼻子里正往下流着鼻血。 “哎!”闵灯跳了起来。 霍疏手上的吹风筒被闵灯撞得掉在了地上,没等他反应过来,闵灯就从桌子上拿来了纸巾,怼在了他鼻子。 “怎么了?”霍疏看着闵灯一脸着急,茫然着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鼻子,“你捂我鼻子干嘛。” “你没事。”闵灯担心的不敢松开,“你流鼻血了……” “啊?”霍疏迟疑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真流鼻血了,自己伸手按着纸团,又拍了拍闵灯的肩膀。 “没事儿啊,别紧张,把吹风机捡起来。” 闵灯捡起吹风机,放好了,歪头看着他,“还在流吗?” “没有了。”霍疏擦干净了血,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可能就是有点儿热。” “那你抱着我。”闵灯体温一向低,他回身主动抱住了霍疏,又用手探了探霍疏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会觉得热,又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不知道……”霍疏蹙眉,无奈想着,自己不可能已经憋到这种程度了。 “还热吗?”闵灯问。 “热……”霍疏手放在了他腰上。 又过了一会儿。 “还热吗……”闵灯又问。 这次还没等霍疏回答,闵灯自己又说:“你怎么越来越热了……” 霍疏:“…………” “别抱着我了宝贝。”霍疏无奈。 “怎么了?”闵灯仰头看他。 “你别抬头看我,你低头看它。”霍疏说。 “看谁?”闵灯问着低下了头。 “…………” “我去洗个澡。”霍疏叹了一口气,起身朝浴室走了过去。 闵灯看着霍疏的背影,没回过神,反应过来后拧着眉低下了头。 他不是不能接受霍疏,他只是害怕。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 那是霍疏,那是霍疏,那是霍疏,那是霍疏。 跟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关系。 但好像没用,女人的惨叫声和皮带抽打在皮肤上的闷响会出现在他的耳边。 闵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桌子上的果汁一饮而尽。 接着把自己脱得只剩内裤,搓了搓脸,两三步走到了浴室门口。 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正仰头冲着的霍疏惊讶的偏头看了过来。 闵灯凑过去,被水冻得一哆嗦,他这才发现霍疏洗的冷水。 “你——”霍疏连忙把人推了出去,闵灯却抱着人就不撒手了。 霍疏没办法,只能飞快的要把水调成热的。 闵灯冷的哆嗦着停不下来,眯着眼睛看着从头发上落下的水珠。 “这可是你自己贴上来的。”霍疏声音发哑,抬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水。 闵灯仰头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 浴室气温越来越高。 就连贴着墙面的瓷砖都被体温捂热了。 霍疏最终停在了最后一步,停在了闵灯开始发抖,咬牙忍着的时候。 喘息声渐渐停下。 闵灯背后一片冰凉,他刚伸手想摸,就被霍疏抱着放进了浴缸。 被温暖的热水瞬间包裹,闵灯舒服的叹了口气,仰着头靠在了坐在自己身后霍疏肩上。 “我等你,但是……”霍疏一边帮他洗着后背,一边低声威胁,“以后,你得自己一点一点的坐下来。” 闵灯听完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全身的各个地方或快或慢的皆红了。 “点头。”霍疏咬在了他后颈。 “嗯。”闵灯小声答应,后颈一阵刺痛,又连忙点了点头。 太阳落下又升起,黑暗在睡梦中转瞬而逝,清晨的第一缕金色摇摇晃晃照进了被拉开窗帘的落地窗内。 落在了大大客厅里的两个人身上。 两人都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地毯前面的小圆桌子上摆着书本作业。 闵灯困的不行,头不停的往下掉。 霍疏坐在他身后,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握着他的手,像是教小孩子写字一样。 场面温馨又……惨无人道…… “别睡了,好好反省。”霍疏掐着他的脸,“早上还敢用冷水洗脸吗?” “抄十遍我的名字。” 闵灯闭着眼睛,不停的往霍疏怀里窝着,以此来逃脱抄霍疏的名字。 霍疏的字很难写,他清醒的时候都写的慢,更别提这会儿困得要死。 在霍疏捧着闵灯的脸把人揉醒后,放在一旁地毯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闵灯偏头看了一眼,是霍疏的手机。 来电人是……那串他死死记住过的英文。 闵灯瞬间紧张了起来。 “没事。”这次霍疏没拿着电话走开,直接按了免提放在了桌子上,抱着闵灯绷紧的身体。 “说。”霍疏开口。 “是霍疏吗。”电话那头开口了,却是女人的声音,“是我儿子吗?” 霍疏蹙眉没说话了,这个电话是美国那边照顾他妈的一个阿姨拿着的。 但偶尔,他妈会想起他来。 他以前接这个电话都会避开闵灯。 他倒不是怕闵灯知道什么,就是担心闵灯会受到影响。 电话那边似乎习惯了霍疏的沉默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妈妈上次跟你打招呼呢,但是手被绑着了。可是妈妈朝你眨眼了,看到了吗。” 霍疏依然沉默,倒是闵灯有了反应,他伸手拿住了手机,递到了霍疏嘴边。 意图再明显不过。 霍疏亲了亲他耳垂,低低的嗯了一声。 电话那边听到回应,像是很开心的笑了一会儿,接着又开始说,“妈妈今天喝了很多粥,都怪蔡姨做的太好吃了。这个粥蔡姨也给你做过呢,我还记得你每天背着个小书包,回家趴在我腿上,急着说要喝粥,我就赶忙去把温着的粥刚给你喝,你总是喝得很快。你喝完了我就蹲下来问你,我的儿子吃饱了没有。” 女人说得很快,最后一个字说完,喘了好大一口气。 像是在赶着什么时间。 霍疏蹙眉,敛下眼皮,脸上看不出情绪。 “霍疏,你怎么不说话。”女人又开口,声音带上了哽咽,“你理理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弄伤你的,妈妈道过歉了。你怎么不原谅妈妈呢。” 闵灯偏头看着霍疏,把头靠在了他肩膀上。 “妈妈最近表现的非常好,蔡姨才答应妈妈给你打电话呢。今天妈妈出去晒了太阳,突然就很想你了。我从窗户外面看到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我差点以为看到你了。” 霍疏沉默着,搂在闵灯腰上的手收紧了。 “妈妈要挂电话了……”女人轻轻的笑着,“儿子再见啊。” 霍疏张嘴刚要说什么,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挂断的声音。 闵灯握紧了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霍疏松开了手机,低头看着闵灯。 脑子里重新燃起了很久没有燃起过的想法。 他的妈妈或许能好呢。 闵灯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缓慢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先得自己要相信啊,她会感受到的。” 霍疏看着闵灯眼睛里那种细密的光,忽然觉得闵灯其实要比他更勇敢。 任何意义上的。 大树抽新芽,窗外刮过风都带上了绿色的味道。 闵灯身上的外套又脱了一件,趴在躺椅里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偶然一次站在窗外往下望的时候,发现公寓小花园的草地上开满了那种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 霍疏开始频繁的和疗养院那边开始联系。 一次又一次。 他得到了很好的消息,最新的一种药物对他妈的病情非常有效。 他妈已经能很好的控制情绪了,甚至很久都没有出现暴躁或者抑郁的情绪,也没有出现攻击他人和伤残自己的行为。 春天真的来了。 所有不好的事,都像是顺着这场春风,被埋藏进了过去的那个冬天。 被埋进了大雪里。 在这个春暖花开猫叫春的日子里,两家的家长,约了一顿吃饭。 这顿饭应该早该约了,只是顾及闵灯的身体状况。但最近闵灯的情况已经大好。 两家把地点定在了霍疏的餐厅。 当天,霍满弘领着陶姜拖着霍郁驾驶着三辆跑车,以独领风骚,谁人能及的高傲姿态停在餐厅门口。 收获了餐厅小妹的尖叫,此起彼伏。 接着一家三口和餐厅小妹站成一排,在餐厅大门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还没到的亲家。 亲家呢? 亲家这会儿还坐在粉红小电动上吹着风,假牙都差点吹掉。 章老太太坐在章丘后面不停的催促,“你开快点行不行!” “嫌慢你下去跑!”章丘不耐烦吼,“说了打车!骑什么电动!万一摔了怎么办!” “就你有嘴!”章老太太,“你车开的有你嘴那么溜就好了!你怎么就没用嘴开车呢!” 两人凶恶的声音被风吹得稀稀拉拉。 阳光闪过的后视镜里亮了一下,后视镜里照出来的两人皆抿着嘴笑着。 十分钟后,俩人都吹成了竖起来的扫把,停在了餐厅门口。 陶姜一见,连忙上去把章老太太从车的后座扶了下来。 霍满弘咳了一声,也凑了过去。 自从霍满弘知道自己和儿子缓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闵灯,对闵灯就更喜欢了。 一辈子都笑不了几次的人,次次见着闵灯都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只是次次都把闵灯吓得够呛,还自认为笑的挺好看。 霍疏和闵灯在后厨做完了菜,做完端上来的时候,两家人都已经聊到保护南极企鹅上面去了。 一口菜没吃,霍满弘和章丘酒就喝了三个来回了。 这两人一见如故,开头见面那会儿横眉竖眼,没聊一会儿,却没想到意外的性格相投。 要不是陶姜拦着,这两人就要拿着红酒对瓶吹。 几十万一瓶的酒,两人跟喝二锅头似的,迅速干完了一瓶。 闵灯被章院长拉着摸了半天手,章院长很开心,又去拉霍疏的手。 霍疏回握了一下,又笑着帮他们倒饮料。 放在一旁的电话振动了一下,他偏头去看。 是那边打过来的电话。 霍疏不想在这时候接那边的电话,伸手把电话给挂断了。 直到那边连着打了两个电话。 霍疏蹙眉想了想,按低了音量,这才接了电话。 闵灯笑着偏头正要和霍疏说些什么,桌子却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再走一个,再走一个!” “以后就是一家人呢!一起保护企鹅!为企鹅干杯!” “为了企鹅!” 闵灯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笑着看了半天,耳边却捕捉到了不同于这边热闹气氛的字眼。 电话那边声音不大,闵灯坐得近,所以隐约听到了几个词。 死了…… 什么死了…… 谁死了…… 闵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了下去,转头看向旁边的霍疏。 霍疏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眼神没聚焦,连手机都拿不稳。 闵灯张了张嘴,想伸手去拉他。 霍疏却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上好的白釉瓷杯,扬着漂亮的弧线像是拉开序幕的慢动作。 落到地上的时候,闵灯甚至看清了扯开的瓷缝。 一声脆响,割破了空气和无数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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