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黑暗的台阶上, 谢朗从易赛亚那里得到了已知的真相。他跟在他的身后, 娓娓道来那些不足以外人知道的, 安静祥和的一地白雪之下的肮脏血污。 新纪念832年,星际人类发现了弗洛特星球似乎有着能够与外星系直接链接跳跃的空间漏洞, 在那漏洞之中, 似乎有着更高级的, 超越了现有星际人类认知水准的生物存在。第一批发现他们的人,把他们称之为, 漂浮者。他们没有具体的形态, 气体一般, 聚散成一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形成的, 他们的身体中到底涵盖了什么样的生理系统。他们像是一种全然的新生命,出现了。后来, 有人发现, 漂浮者身体中的某种能量元素能够直接用于改造人体素质。他们就像是,灵丹妙药。 由此, 秘密医学实验开始进行。 一开始很顺利。 从一个漂浮者身上,的确是可以提取出足够拯救一个人生命的东西。那玩意儿简直可以治疗世界上所有的不治之症。 但是很快,问题出现了。 研究者发现,从漏洞中出现的漂浮者也是有区别的, 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种族等级, 他们的生理构造也不一样,其效果,也不同。一开始成功的, 应该是漂浮者之中的高等生物。他们就像人类一样,存在着阶级构建。 为了能过获得更多的“药”,联邦暗地里想办法大开漏洞。并且不断地找到贫穷的,无家可归的,不引人注意的人来直接作为人体实验素材。成功的人变成了战士,没有成功的人,成为了废物。 废物积聚着,最后居然发生了他们想象不了也掌控不住的变异。由此,后来被官方政府称之为“颓物”的东西出现了。 那些不断地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决不会想到,他们拼命保护的家园背后藏着的不过是掌权者的贪欲。 “那我的母亲呢?”谢朗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啊。”易赛亚凄厉温和地笑了下,“她败就败在,太善良。” 梅·谢奉命出战围剿颓物,却意外发现了背后的秘密。她认为一切不能继续,如果想要终止战争,只能终止欲望的祸端。她试图以一己之力,关闭漏洞。 “可是——”谢朗皱眉。 “她有着这个能力。”易赛亚强调,“谢,你也有着这个能力。这是你们朱雀的天赋。”他打了个响指,黑黢黢的空间亮堂起来。谢朗的眼前,出现了一架巨大的机甲。那竟然和《恒星战纪》里的顶级机甲朱雀相差无二。他震惊了。他一直以为,这种机甲,不过是传说。可没想到…… 谢朗看着面前的红色大块头。 “去,孩子。”易赛亚轻声说,“这是你母亲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当初的梅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于是没有选择带着开着秘密机甲上路,而是把它留藏了起来,交给她信赖的朋友,易赛亚。 易赛亚已经守着这座机甲二十年了。 他已经,快要等不下去了。 他受到蛊惑,上前,伸手抚摸上那家伙身躯上的划痕。谢朗闭上眼,似乎能感受到这座机甲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他似乎透过这个机械,看到了无数张黑发黑眼的面孔,最后一张在他脑中闪现的,就是他的母亲。 手掌下冰凉的金属一下变得滚烫,就像是拥有了全新的生命。 谢朗指尖的红宝石发热。 他听到自己的脑海中传来了一声呼唤。 “我尊敬的主人,欢迎回家。” 那机甲就像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缓缓睁开了机械的双眼。沉睡多年的神兽,终于在今日,苏醒了过来。 “朱雀。”谢朗轻轻呼唤着。大脑发胀,随着他意识的流动,机甲身上由前一任主人留下的伤痕都消失不见。如同凤凰,浴火涅磐。他变得崭新,充满了生命力。 易赛亚大笑出声,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谢朗,和我去救你的母亲。”他说,“她被困在弗洛特,他们利用着她的能力,维持着即将消失的洞口。” 原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漏洞竟然有缩小的趋势。也正是因此,颓物才安稳消失了一段时间——实在是实验素材不够。可他们居然从未放弃。 谢朗看着易赛亚,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身后,朱雀屹立着。 —— “王,你醒了。”野犬和孔雀看着躺在冰封的石床上的雪狼化为人形,缓缓睁开眼。他们下跪,拇指扣上眉心,垂头敬礼。 凯因疼痛地忍受着大脑中爆炸的信息。 四位神明。 朱雀,青龙,白虎,玄武。 地球意志诞生出的,拥有了超脱普通人能力的存在。 而他们每一位,传承的办法都不同。 朱雀依靠血脉,浴火重生。 青龙凭借原石的转移,寻找着命定的归宿。也正是如此,青龙拥有着最为远古的,传承下来的记忆。 青龙的第一忍继承者在离开地球后受不了人类,来到了凡尔修,从此,有了一切。 在凡尔修,所有人对国王无比尊重,除了因为他的实力,还因为他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民族的信仰。 玄武因为个人特质,获得了永生的能力。 白虎,分散成了整个世界——他使得这个世界上的人第一次拥有了超常的精神力。随着不断地衍生发展,出现了精神力等级划分一说。而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信奉着白虎教。 凯因的脑袋痛到爆炸。他撑着冰封石床,骤紧眉头。因为长久失去水的滋润,开口时他的喉咙有种撕裂的痛,声音沙哑至极。 他问,“谢朗呢?” “王……” “告诉我,谢朗呢!”凯因勉强止住了疼痛,他看着孔雀,要求他说出一切,“你究竟知道什么?” 孔雀苦笑,“王。当年第一任就已经定下规矩,凡尔修绝不参与到人类战争中。” 凯因冷笑,“从你们给我定下一个人类未婚妻开始,凡尔修就已经,挣脱不了了。”他再次凝视朱雀,“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更何况,我在意的不是人类。” “我只在乎我老婆。” 野犬受不了,啊啊大叫了声,“死孔雀,你那么固执干嘛,直接告诉王不就好了。反正你的情报系统那么发达……” 孔雀狠狠瞪他,妈的,猪队友。 —— 银刃军团的战斗飞船行驶在太空中,他们派兵列阵。他们的前方,就是一颗云雾缭绕的星球。 越靠近,谢朗就越感知到母亲的存在。 他攥紧了拳头。 易赛亚指给他看,“就在那。” “我知道了。”谢朗看着易赛亚指的方向,“既然你从来都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你不行动呢?” 易赛亚苦笑,“因为那里有我绝不能打败的人。还有,谢朗。我是易赛亚。你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吗?我绝不能背叛联邦。” “你放不下你的荣耀吗?”谢朗问。 易赛亚没有说话,半响后,他拍了拍谢朗的肩膀,“去,孩子。你的母亲在等着你。” 谢朗沉默着点了点头。 一分钟后,等红色的机甲从飞船里弹射出,朝着那云雾飞出去后。 “开始警戒。”易赛亚下达了命令。他按动自己个人通讯器上一个隐秘的号码。 “他来了吗?” “他来了。”易赛亚咳嗽了下,他忍着疼痛,“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呢?” 电话那头,那声音轻笑,“放心,伟大的上将易赛亚,帝国之光。我会让你活下去的。说起来,没想到白虎教的神官,居然也会得这种病呢。” “亨伯特!”易赛亚有些发怒,“还有梅。”他说,“你答应把事情结束后,把她还给我。” “你觉得如果她知道,是你把她的儿子带给我的。她会怎么看你?” 易赛亚砰地锤了下操控台,“亨伯特!!” “她不会知道的。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亨伯特看着面前被管道支配着大脑的女人。他露出病态的笑容,他喘着粗气,指尖隔着玻璃描摹着她身体的线条。 “冷静,冷静。当然,我们说好的。” 他挂断电话,把手掌整个贴上玻璃,喃喃自语。 “他可真好骗。白虎果然,是最愚蠢的。” “他真以为,你的后代来了,你还活得了吗?” 亨伯特大笑出声,手插在白大褂里,离开。 女人的睫毛似乎颤动着。她的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连接着检测她生命状态的仪器上的数据,缓缓朝着坏的方向波动。 —— “报告上将!后方战舰发现有敌军来袭!” “具体情况!哪个部队?” “报,报告上将,是,是,凡尔修——” 易赛亚愣住了。 他怎么,把这家伙给忘记了? 凯因·希德。 谢朗的未婚夫。 凡尔修的,国王。 “立刻调整阵型!联络联邦最近的驻扎部队请求支援!守死这里,不要让人靠近!” “是!” —— “加勒!别睡了!出发作战了!” 有人把加勒锤醒。 加勒慌慌张张跟着一群人坐上小型作战机,往外面一看,忍不住报了句粗。 我操,他只是实习啊?要不要这么拼命啊? 怎么外面全部都是敌军啊? 还有那个现在喊话的人,那机甲,我的天,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想清楚了,如果现在你们对我们开战,那就是与全联邦为敌。”易赛亚摁下通报器。 凯因操控着青龙机甲,哼笑一声,“易赛亚上将,你或许搞错了。” “是你们人类先劫掠我们凡尔修未来王后在先。”他说,“把他完好无损地还回来,不然。”他精神力凝聚,机甲也跟着做出动作,一个炮轰,一架飞船爆炸开。“这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加勒,加勒,冷静,别出去!还没有命令!” “冷静你麻痹!那是老子哥们!”加勒刷地飞了出去。凯因和他身后的团队本来都已经把武器瞄准他了,加勒急急散躲,用飞行器的尾巴划出一个符号。那是他和凯因的暗号。“老哥,是我啊老哥!别打我!千万别打我!” 好在凯因把他认了出来。 两人立刻联通通讯。 “加勒?你怎么在这?” 加勒心想:我他妈还想问你啊!你怎么摇身一变变成国王了!! “谢朗呢?”凯因忙不迭地问。 加勒指了指云雾里面,“我看他一个人蹿了进去。也不知道——哎哎哎,你怎么也一个人窜进去了!” 易赛亚见到凯因飞出去的那一霎,瞳孔紧缩。 那居然是,消失多年的,青龙。 他怎么没有想到呢,青龙没被找到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不属于人类了啊!! “拦住他!”他大喊! “尊敬的将军。”孔雀轻笑着侵入了银刃的通讯,“现在,你的对手,是我们。” —— 谢朗几乎是毫无阻挡地驾驶着机甲进入到了云雾深处。 一切都太顺利了。 谢朗想。 就好像是铺好了路,要他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欢迎来到,永生之国。” 谢朗看着面前的陡然出现的黑色机甲,那刻着玄武的符号。舱门打开,出现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他温和地笑着,彬彬有礼,“我亲爱的朱雀,我已经等你,等得太久了。” “亨伯特?”谢朗认出他,易赛亚和他讲过。 “噢,可爱的小奥休斯。”亨伯特咯咯笑,“你是来寻找你的母亲的吗?多么可怜的小孩啊。你想要见见你的母亲吗?” 玄武机甲的壳打开了,里面居然赫然是一个插满电线般导管的营养舱,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正躺在里面。舱壁是黑暗的,石头般的东西,却又有着雾一般的质感,叫人直生诡异的感觉。 那个营养舱,如同是这大块头机甲的心脏内核。 亨伯特大笑,“我早就想到了,有人会把她夺走。我怎么会把她放在离我遥远的地方呢?如何,谢·奥休斯。你的母亲,可是睡得很香甜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哈哈哈哈!居然有人问我为什么!”亨伯特有些癫狂,他面目狰狞,缓缓又变得慈祥,“我能永生。我就是上帝。上帝必须要为他的子民谋求福利。一小部分人的牺牲又如何?他们应该感到庆幸!他们为了人类的进步做出了贡献!他们是荣耀的!到时候,他们将被载入历史!” “至于那些漂浮着的小东西。我可怜的奥休斯,难道你会同情他们吗?他们不就是像牲畜一样的存在。他们没有什么意思。他们只是无价值的。” “不是这样的……”谢朗坐在机甲中,听到一阵虚弱的女声,“我的孩子,去听听他们的声音。你就能理解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了。” 这一道女声,仿佛打开了谢朗大脑的阀门。 现在,他的四周都充盈着死亡般凄厉的叫声,无数人的哭泣求饶,憎恨谩骂,不舍分离。 原来漂浮者,也会发出声音。 他们也有思想。 只是从来,没有人听见。 “他们和人类,又有什么差别呢?”梅利用着残存着的意思对着自己的孩子说,“我们都不过是恒星的孩子。我们必须也要面对恒星的命运。消亡和新生,周而复始。” “妈妈……” “小朗。我是爱你的。” “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只有我的离开,你才能彻底拥有朱雀的力量,才能够去永久地封闭那漏洞。” “妈,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担心,这是我们一族永恒的生命。”梅轻轻笑着,“我啊,就是怀着这样的勇气,看着你一天天在我的肚子里长大的。” 谢朗意识到了什么,他大喊,摇头,“妈!” “打败他,然后结束这一切。”女人最后说,“记得告诉你的爸爸,月亮啊,真的是又大又圆。” 轻轻的叹息之后,是那营养舱里的女人,永久闭上眼的模样。 “凤凰涅槃,以死换生。哈哈哈哈哈!”亨伯特双手颤抖着,他舔着自己的牙齿,“很好。很好。一切都如我所愿。” “现在,只要抓住你这只刚刚蜕化的鸟,我就能完成上帝的职责了!” 谢朗大喊一声,他的浑身几乎出现了无形的火焰。那机甲也活了起来,手中的巨剑朝着亨伯特劈去。 亨伯特躲开,大笑着戏弄谢朗,“你们都太天真了!易赛亚也是,梅也是。就凭你一个人就能打倒我吗?要知道,我开始打架的时候,你的祖宗都不知道在哪里!” 他朝着谢朗出拳,那拳太快太猛,朱雀被击中,活生生踩着地面后退,地面刮出痕迹。 “现在,只要把你取出来。”他喃喃说,“你就是那把钥匙。” 可以关闭漏洞,也可以开启永恒的漏洞。 谢朗的剑脱落了。 亨伯特的拳头又打了过来!! 就在谢朗以为一切都无救的时候,一个盾牌挡了过来。 “呀。”一架青色的机甲出现在了朱雀的身边,“怎么打架,都不叫我呢?” “凯因——!” “老婆。打赢这一场,就嫁给我。” “现在,二对一。老乌龟,还觉得你能赢吗?”凯因操控着机甲,举着银剑,指着亨伯特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亨伯特:可以对本BOSS尊重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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