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林谦一点意思也没有,爷爷清楚这事强求不得。只是他心里再着急抱重孙子,也没有赶鸭子配种的道理。 爷爷抬起身子凑过去弹了林谦一个脑瓜崩:“你这一天就是个活愁。” 林谦揉揉脑门:“没孩子没崽这一辈子不也能过吗?” “甭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一直不给我领个孙媳妇回来,我就去抱个孩子回来不要你了。”爷爷站起来还顺手把被子上的褶皱抻开了。 何阳轩揉着鼻子笑,孙媳妇是不可能了,这辈子也没有孙媳妇了,他这个孙儿婿早就上门了。 爷爷走了,林谦回过头继续看手机。何阳轩坐在林谦身边,伸头看他脸上表情:“你咋想的?” 林谦抬眼瞧他一眼:“你觉得呢?” “那俩姑娘挺俊的。”何阳轩酸溜溜说道。 林谦想了想,点头道:“是挺俊的。” 何阳轩牙根都快咬出来了:“咱爷要是真想撮合你跟人家小姑娘你咋办?” “我爷不是那种人。” “一两年你不怕,真坚持个十年八年呢?”这事情不发生,何阳轩还能闭着眼睛骗自己,可爷爷杵在那里,就是一道坎,早晚都要面对。 林谦看了何阳轩几秒,瞧见何阳轩眼眶都红了,道:“是有道理。那我是不是赶紧找个人糊弄过去?” “你丫……”这话太戳何阳轩心了,开口想骂什么又说不出口,然后重重喘口气。 何阳轩要起身,林谦扯了一下何阳轩衣角,何阳轩身子微僵,转过头皱眉道:“干嘛?” “你拿我当什么了?”林谦依旧淡定,“为了讨我爷欢心就拿假的骗人的糊涂蛋?还是为了传宗接代骗人家小姑娘的王八蛋?” 何阳轩一愣,与林谦对视一眼,身子骨软下来:“你不是不知道我咋想的。” 林谦一脚蹬何阳轩腰眼上:“数你花花肠子最多。” 何阳轩转过头直接扑上去,林谦一躲没躲开,被何阳轩隔着被子按在床上:“起来。” “那你说说,你怎么看我的?”何阳轩两个手肘压在林谦的两侧。 “你别闹。”林谦也不挣扎,无奈的看着何阳轩。 何阳轩没有安全感,林谦自己也在矛盾。林谦对何阳轩是有感觉的,可他同样爱自己的爷爷。 但是他没办法想象,若是他真的踏出了这个安全线,被爷爷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林谦并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可他在意爷爷的心情。 何阳轩看见了林谦目光中的挣扎。那一刻,何阳轩好像明白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那我问你一件事,”何阳轩将两手手肘收拢,禁锢了林谦的活动范围,“你讨厌我这么靠近你吗?” 二人之仅隔着一层被子,林谦能清晰的感受到何阳轩身上的温度,靠近之下,林谦听得见何阳轩的呼吸声,瞧得见他眼睛上的每一根睫毛。 林谦张张嘴巴,还是没办法撒谎。 “不讨厌。”林谦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这样呢?” 何阳轩低下头,林谦猛然闭上眼睛,睫毛微颤,有些慌张,等来的却是鼻尖轻轻一碰。 林谦眯开眼睛,刚好跟何阳轩的眼睛对在一处。 何阳轩的额头贴在林谦的额头上,嘴唇微动,一声叹息夹杂着热流冲刷着林谦的嘴唇。 林谦只觉得口干舌燥。 “我想亲你,”何阳轩道,“可我不敢。” 这样近的距离,甚至说话的时候嘴嘟起来一点,四片嘴唇都能撞在一起。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颤抖,有些可怜。 林谦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何阳轩这样近距离的感觉到林谦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个奢侈到近乎恩赐的美好。 若是没有那些顾虑该多好。或者,哪怕这么一辈子贴在一起,他也甘之如饴。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这么贴着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感觉你的存在,听着你的呼吸。我从大学到现在,每天都在想你。我以为当兵两年就把你忘了,可我退伍以后更想你了。我以为世界末日了,我住进你家,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可我每天跟你住在一块,看着你都快疯了。” 何阳轩鼻尖蹭着林谦,也许是因为爷爷的话受了刺激,他将这些以为一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了。 “其实我现在特幸福,真的,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可我开始害怕了。” 何阳轩头抬起来些,让他能看清林谦的整张脸。 其实这张脸算不上太帅,五官挺好看的,奈何皮肤不注意保养,28岁了,皮肤的状态并不好,甚至可以说粗糙。 可就是这样,依旧让他看得入迷。 目光停在林谦那僵硬的两片嘴唇上。那有些起皮的干涩唇瓣,好像味道很好。 何阳轩缓缓低下头,目的很明确。 林谦愣在那里,已经忘记了动作,或者说完全忘记了反应。 嘴就停在林谦嘴唇上方的一毫米处,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两片柔软的温度。 鼻尖上的绒毛相互触碰,有些痒,林谦目光有些湿润,看着何阳轩,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 就这么足足停了几秒钟,何阳轩突然脖子一侧,直接将脑袋砸在林谦脑袋旁边的枕头里,一声低吟传出来,带着十足的挫败。 哪怕多那么一丢丢的胆子,甚至胳膊再软一些,身子压一点就亲到了。 可何阳轩还是怂了,怂得无可救药。 林谦忽然觉得好笑,压着他的是他,说了一堆骚话的是他,要亲他的是他,现在压在他身上埋起头当乌龟的也是他。 “你还想咋样?”林谦手从被子里折腾出来,拍拍何阳轩的后背。 “让我抱一会儿……”何阳轩声音瓮声瓮气的。 林谦听声音好像不对劲,伸手扯扯何阳轩的胳膊:“咋了?” “没事。” 林谦太了解何阳轩了,手脚挣脱了何阳轩的束缚,翻过身去拉何阳轩。 “是不是胃疼了?”林谦伸手去扳何阳轩脑袋,何阳轩头不动,手拉过林谦,一条腿钻进林谦的两腿中间向上一抬,林谦就这么又被送进了他怀里。 何阳轩顺着这个姿势,又将头埋进了林谦的胸前。 “就抱一会,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林谦身子一僵,他好像明白何阳轩的意思了。 他,放弃了? 林谦没由来的心慌,手摸摸何阳轩的头发,触感柔软,软得不像话。 “你……”林谦顺着头发往下摸,顺到耳后摸到了一片湿润,一愣,“哭了?” 难怪头埋的这么深,林谦伸手把何阳轩的头往起抬,何阳轩却跟他较着劲:“没有!” “那你把头抬起来。” “懒得看你。” 林谦一再坚持,何阳轩挫败的抬头,入眼的是一对被染湿的睫毛。 林谦这辈子都忘不掉,何阳轩抬头的那一刻,自己瞧见的一对水汪汪的眼睛。 心疼了。 林谦伸手过去,想要给何阳轩擦擦,何阳轩却躲开了。他松开手,撑起了身子,看着躺在身边有些发蒙的林谦,何阳轩也不知怎么,开口道: “我说真的。” 何阳轩笑了,很复杂,像是在绝望中松了口气。 “我不应该让你为难。”何阳轩话说得越来越冷静,冷静得带动着林谦也严肃下来。 何阳轩继续道:“咱……你爷把你从小养活大,你不想他失望很正常。确实,老一辈的思想,怕是孩子一辈子一个人,也比跟一个男人鬼混在一起来得强,是我太自私,我一早就应该设身处地想的。” “你别想太多……”林谦试图安慰。 “我想得很明白。”何阳轩转过身坐在床边,背对着林谦,“今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有多为你想想。我是我你是你,我连你喜不喜欢我都不知道,就这么逼着你,不是太可笑了吗?其实这样挺好的,你权当我刚才在发疯,或者什么都没听到,明儿一早,咱就当没发生过。” 何阳轩站起来,抬腿要走。 “你干嘛去?”林谦也坐起身,看着他背影,心里头还在挣扎。 “我去客厅睡。要不然听了我那些话,你还能看着我睡你旁边吗?”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松懈,好像在笑。 “你还说你没逼我!”林谦咬着牙根道。 “逼你干啥,是我脑袋抽风了。”何阳轩缓缓向门口走去,语气跟步伐一样平静。 林谦感觉得到,他是认真的。 他有预感,如果现在,何阳轩真的从门口走出去了,那他真的放下了。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提这件事情。 两个人,也只是朋友,永远的哥们。 林谦望着那背影,眼瞧着那纤长的手指落在那门把手上。 那一刻,他脑袋一片空白。 等他清醒的时候,他站在地上,何阳轩半倒在床上,错愕的看着他,那目光深处,是难以掩盖的狂喜。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代表什么?”何阳轩哑着嗓子,有些激动。 “我不知道……”这是林谦的下意识反应。 同样是无意识的反应,林谦低下头,张嘴咬了下去。 十分钟后。 二人躺在床上,都有些发愣。 何阳轩是傻笑,林谦则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何阳轩选择放手,本应该是两全其美的结果,左右二人一直在一起,保不齐哪天林谦醒悟了。 可何阳轩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决定放下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反而刺激了林谦。 何阳轩头一次感觉到,原来一个吻可以这般醉人。 “你得对我负责!”何阳轩的手搭在林谦的腰上,并顺势向上摸。 “我想这是个误会……”林谦生无可恋。 何阳轩动作一停,转而手抬起,指尖点一点林谦的腰眼,轻轻滑动:“确定?” 林谦腰间是痒痒肉,要躲躲不开,看一眼何阳轩,认命的叹口气:“睡,还嫌没折腾够?” 林谦伸手去拉被子,被何阳轩挡了一下。 何阳轩一用力贴近了二人的距离,林谦以为他要做什么,慌忙阻止:“再不睡天亮了,明天不干活了?” 何阳轩笑了:“想哪儿去了?我就是想跟你睡一个被窝。” 何阳轩把林谦放躺下,伸手帮他把外衣脱下来换上睡衣。其实一点不轨的动作都没有,倒是弄得林谦紧张兮兮的。 等弄好了,何阳轩也躺进被窝,盖好了被子关灯,手自然的搭在林谦的腰上,开始调整呼吸准备睡觉。 林谦看了半晌,心有所想,又不好意思问出来。 刚刚他失控亲了何阳轩,当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只觉得这剧情收不住了。没想到何阳轩惊愕之后,只剩下了傻笑,然后就像现在这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林谦发愣一会儿,闭上眼睛也要睡的时候,对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你是不是特奇怪,我为啥还这么安安生生的躺在这里?”何阳轩的声音轻轻传来。 林谦还没回应,何阳轩压抑地笑声就传了过来:“其实我快疯了!我做梦都想不到,你能对我表示你的感情,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兴奋过!” 没有了灯光,对方传过来的声音是那般清晰。 林谦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乱得厉害。 何阳轩探头过去,摸黑亲了两下,正好亲到了林谦的鼻尖:“我贪心,可也知足,你给我的态度,足够了。你给我回应了,我就不怕你跟人跑了。只要你不是跟别人在一起,哪怕就这么坚持一辈子,我也乐意。” 何阳轩的声音很轻,轻的如羽毛落入水面,却足够荡起涟漪。 林谦忽然发现,原来何阳轩视若珍宝的爱着他。 林谦沉默,何阳轩也不说话。此时此刻,何阳轩嗅着林谦身上的味道,满足的动不起丝毫邪念。 林谦想了很多,诸多思绪在脑海中描绘出何阳轩的脸,忍不住笑了:“你说咱俩是不是在矫情?” “难得矫情。”话说完,何阳轩是真准备睡了。 林谦终于选择将一些事放下。未来的末世中,两个人能够在一块就是幸福,管那么多做什么。 第二天二人都起晚了,本来就是后半夜睡的,早上爷爷没舍得叫人,二人又没设闹钟,就这么一觉睡到上午九点。 林谦在床上翻身,手拍到旁边的人,异物感让原本有了清醒迹象的林谦砸砸嘴,意识愈发清晰,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满是笑意的脸。 “早。”何阳轩笑道。 林谦略带迷茫的看着何阳轩,想了又想,终于将昨天晚上的事情想起来了,脸上一烧,忙坐起身道:“几点了?” “快九点半了。”何阳轩道。 林谦忙穿衣服:“都这个点了?” “昨晚睡得晚,要是还困多睡会儿。”何阳轩建议道。 “家里活谁干?总不至于让我爷那么大岁数包圆了?我秋裤呢?”这两天阴晴不定的,把秋裤穿上防止突然降温。 “你昨天不是扔衣筐里了吗?”何阳轩也坐起身穿衣服。 林谦忙去衣柜里找干净的拿出来,套上去以后再套上裤子,秋裤用的是薄款,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对。 穿好了衣服,回头见何阳轩刚把裤子提上正在系腰带。不知道为啥,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瞧着还挺帅的。 进洗漱间,正刷牙呢,林谦忽然听见何阳轩模糊的叫他一声,他一回头,何阳轩带着沫子的嘴唇亲了一下林谦。 泡沫交融,林谦嘴唇痒得厉害。 “早安吻。”何阳轩跟没事人一般继续刷牙。 洗漱完了下楼,本以为没有早饭了,没想到爷爷给他们留了。 “都饿了?来先吃饭。昨晚上一直忙到后半夜都累坏了。” 爷爷心疼自己俩大孙子,忙招手让他们过去吃饭。 农村早餐很少有汤汤水水的,都实诚。楼上养的蒜薹(tai)能吃了,爷爷早上特意做了蒜薹炒肉。林谦喜好这口,除了早上给那一家五口吃的外,现在二人吃的是提前留出来的。 “他们呢?”林谦看客厅没人。 爷爷笑道:“我让他们去村里走走,熟悉熟悉。好歹也要住些日子,得先熟悉路,左右现在也没啥活。我想着,过几天看看温度上去了,一块下地种地去。” “不是有机器吗?哪用得着那么麻烦。”而且就算种地,也未必长得出来。 当然,后面的话林谦不会说出来。 “那万一以后机器不好使了呢?你俩啊,以后要是想在农村过下去这都得学。这一年四季,啥时候种什么东西,那是有它自己一套规律。别看你俩大学生,真上手种地,一二年都未必学得会。” 爷爷看事情永远比他们二人更加长远,他们想的是屯够了足够多的物资逍遥下去,而爷爷想的是让他们学会得到自然的馈赠,然后靠自己的双手,去索取源源不断的资源。 爷爷说的有道理,二人吃饭速度加快了,乖乖的听爷爷跟他们讲怎么种地。 十点半了,那赵家一家五口也回来了。 赵立国一进屋就打了声招呼,脸上还带着些愁容。家里被水淹了,养的牲口家禽什么都不剩了,粮食什么也都被泡了。眼下倒是全家人都没事,钱也都在,可忽然来到这么个陌生的环境里寄人篱下,不愁是不可能的。 “回来了。”爷爷笑着对他们招手,“我这还教他们种地呢,先跟他们说啥时候种啥。这都一直在城里头呆着,泥啥色儿都忘了。” 立国媳妇听了精神了些:“之前一直在城里头啊?” 爷爷一直以自己的大孙子为傲,有人问自然笑着道:“大学生,在城里头上班的。这回回家不走了,以后也守着家里地吃饭。” “怪可惜的,现在这世道去城里创业多好啊。”立国媳妇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一扫,瞧着确实跟村里普通小伙不一样,长得也白净,虽说看着大了些,但都挺像样的。 “谁说非得去城里,这不是包了个山吗?以后就捣腾山货,方便,风险还小。” 山上基本规划好了,就等着稍微恢复一下秩序,就开始大张旗鼓的上山种树,最后向村里人证明一下他们“破产”,以此让所有人相信他们的经济条件只剩下房和车,剩下的跟村里差不多。 立国媳妇嘴有些碎,不过人勤快,基本上屋里屋外随时都给收拾。知道这边好干净,干起活来也仔细。 家里有什么重活,赵立国也过来帮忙。家里吃得好,赵立国一家也明白了这是遇见好人家了,也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基本上什么活看见了都会做。 家里忽然多了五个人,没办法不吵。林谦跟何阳轩都是安静惯了的人,平时除了干活都在楼上,或是玩电脑,或是健身。现在二人都在看着教学视频来进行训练,经过一冬的练习,还是有些进步的。何阳轩的进步大一些,他本来就有基础,这再捡起来也容易。 立国媳妇听说了这俩人都没结婚,乐得合不拢嘴,没事总喜欢跟爷爷多说两句,话里话外总少不了些小辈的事情。 若是林谦那边没意见,爷爷也是乐不得有姑娘家人主动上前攀谈,可现在林谦是明确表态不愿意的,爷爷也不能强求。 “其实时间长了,也就想明白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逼得太紧也不好。万一真结婚了日子过不好,光折腾起来就够短寿的。他们自己看着来,我也是懒得操那心了。”这话是爷爷的半个真心话。林谦婚事上,他不是不想插手,只是无从插手。 林谦是个孝顺的孩子,但涉及原则上的问题,他比爷爷拧得多。 爷爷了解他,所以平时也只是多唠叨两句,若是听不进去,爷爷也没什么办法。 “现在不是还没定性吗?结了婚以后就把心放下了。现在是自在了,万一以后岁数大了娶不上媳妇了,弄不好得怪你,还不如现在给安排明白了。再说您老就这么一个孙子,可不得抓紧点了。” 其实爷爷心里真有这想法,可回头再想一想,还是摇摇头。 “我还能多活几年?活着时候安安生生挺好。就算我是死了以后被他指着坟头骂,也不能活着这几年跟他闹得太僵。谦谦孝敬我,我不能仗着他对我好非让他怎么地。” 若是换个人,此时立国媳妇肯定会说自私,就为了不跟孙子闹僵,连孙子以后幸福都不管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还在人家寄人篱下,林谦瞧着不像个好惹的主,思来想去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左右还会住些日子,再多看看。这家人条件实在难得,虽说岁数大了些,可有本事赚大钱,自家嫩葱似的大闺女嫁过来,也不算高攀。 即便是现代社会,农村很多人家的婚事依旧是保持着这种习惯。到了适婚年龄,四处找人说亲。找个满意的人家,先是家长把对方的条件打听个底儿掉,若是看对眼了,再开始孩子双方认识。这期间免不了各种洗脑和劝说,并且都以说服那些没有想法的年轻人同意结婚为荣,还以此当做与人谈笑炫耀的资本。 当然,城市也不乏此类。 爷爷没事的时候,瞧见两个年轻俏丽的丫头在屋子里说说笑笑,其实心里头也是抓心挠肺。偏偏林谦这么个榆木脑袋,看都不多看一眼,倒是跟何阳轩这个混小子插科打诨玩得起劲。 林谦感觉到了立国媳妇的想法,立国媳妇也总见缝插针的要拉着他说话,为此平时都躲着他们。 不过除了立国媳妇总想着推销自家姑娘外,其实这一家人都不错。俩丫头白天会在一块讨论明星,看漫画看小说,算不得吵,清亮的笑声给小楼带来不少活力。小的男孩总是自己在那看动画片,有时候会跟姐姐们一块跳皮筋、打扑克,平时有点调皮,但也不过格。 至于赵立国夫妻俩,住进来以后人也勤快,烧火做饭收拾屋子喂牲口一类的都能伸手帮忙,这让原本分工明确的一家三口都闲了下来。 刚晴了几天的天空又滚起了几团乌云,赵家人就是雨中眼瞧着洪水淹没了自己的家,此时瞧见乌云都打哆嗦。 林谦站在二楼窗口,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许是重活一世,原有的经验让他比大部分人都多了些预警。 刚将楼下装柴火的杂物间装满,外面听了几声雷,刮了几道大风,不到半个小时,竟然乌云散去,撒下了阳光。 慌忙准备了半晌,竟是虚惊一场。 林谦下楼,俩丫头正在跟立国媳妇说笑着什么。立国媳妇瞧见林谦下来了,热情的招手让他过去一块说两句话。 林谦摇头称自己出去一趟,随后出门打开车库。 车库跟室内相通这件事只有自己家三个人知道,平时那小门都是用冰箱挡住的,赵家人也不知道。 现在电力恢复了,手机信号也恢复了。此时何阳轩正在楼上屋里打电话,联系树苗供应和建造温室的团队。 何阳轩生意做了这么多年,各行各业的联系方式多少都有一些,虽说天灾重重,好在这些关系网还留下来些。 何阳轩电话里安排好了事情,又微信联系林谦,再次确定用不用他去。 现在宽带还没有恢复,不过手机流量可以使用了,只是常常断线,让人有些抓狂。 林谦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车,放了一冬的面包车撒欢儿似的在路上驰骋,卷起一阵刚刚飘下来的灰尘。 这几天云聚云散,好几次乌云滚滚很吓人的样子,结果半滴雨都不下。这时间久了,就像是狼来了的预言一般,没有人再去紧张兮兮的了。 现在,天上的乌云再一次挡住了太阳,那逐渐浓郁的云彩,很像是酝酿了什么大的暴风雨。 林谦也说不准哪片云彩下有雨,不过这里距离县里不远,县里又有房子,即便下雨了也不怕的。 刚开进县里,林谦就接到了何阳轩的电话,问他怎么样。 “哥,我今年29。” “那怎么了?”何阳轩不明所以。 “不是92,不用拿我当智障。”林谦直接把电话挂了。 自从那次林谦忍不住把何阳轩给亲了,到现在其实除了平日亲两下外没有什么进展,只是何阳轩这粘人的劲头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平日在楼里总找机会贴着他就算了,这出门也用电话追着。 城市中店铺相继开店,不过也有大半的店面贴上了招商告示,去年的瘟疫死了太多的人,一冬天又带走了许多人。活下来的幸运儿,很多也已经破产,或无精力经营店铺了。 林谦一路开过去,去年还是欣欣向荣,一片发达景象的县里,此时已经有了破败的迹象。街头车跟人都少了,公交车恢复了运行,只是等车的很少了。 林谦一路往里,从繁华路段一路到了边缘地区的某处仓库。这是提前约好的地址,树苗供货方提供两颗一米高树苗,让林谦验验货,如果没问题,十天后他们会将提前预定好的树苗一道送过来。 “是李老板吗?”林谦下车瞧见有人蹲在那边抽烟,叫了一声。 那人站起身,瞧见林谦笑着点头:“您是林老板?” 林谦对这个称呼还不适应,只是笑着点点头:“我过来看树苗。” “早准备了。说真的,去年是真冷,树苗冻死了不少。不过你放心,我这都挑活的树苗给你的,今年虽说发大水了,但现在太阳漏出来了,之前下的雨反而能让树苗成活率提上去。”李老板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准备好的袋子拿出来打开给林谦看。 里面的树苗都是秃的,现在才刚化雪没多久,除了松树,其他的树要带叶子的都不现实。 林谦好歹是村里头长大的,树苗上头还是懂得些的。挑出来两个看看根,再看看枝干,确定都是活的。 “死那么多苗,能够我要的树苗吗?”林谦随口问道。 “要说我家的确是不够。不过我们那边山多,做树苗生意的不少,凑一凑是够的。这一年是把前头几年赚的都赔进去了,这会儿树苗能卖出去一个是一个,不少人家都打算把山都卖了以后不干的,确实赔惨了。” 单凭现在的世道,除了丧葬业几乎没有不赔的生意。不过也是百业待兴的时候,如果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灾难,这时候是创业的最好时机。 当然,林谦清楚,以后的几年,都看不到什么好的时机了。 “现在啥也不容易。我这去年刚包的山头,前几年上班攒了百八十万,正好打算回乡包山投资创业,结果这一个冬天下来山里树就冻死一半。不过也挺好,因为树都冻死了,审批栽别的树还挺容易的,剩下的就看往后情况了。”林谦这话半真半假,反正树苗买了种进去,甭管活不活,末世以后这是一个遮掩。 将树苗都放后备箱装上了,又简单说了两句,林谦开车出了仓库,转了大半个县,这才将车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原本是想定在咖啡厅的,可县里仅有的几家咖啡厅都是关门的,也就定在这里简单吃顿饭,顺便把温室的事情谈拢。 林谦跟何阳轩手里剩下的钱不多了,不过还有个二三十万。何阳轩那边当初买了不少东西,部分东西是分期支付的。一直到现在,何阳轩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不小的资金,用来弄几个温室,足够了。 经过了去年的事情,其实今年弄大棚温室的也不少,只不过温室的少,大棚的多,一下子弄几个,即便是这个时候,也是一单大生意。 所以来了两个人,带足了资料过来的。 林谦去年的时候就查了不少的资料,只是时间太短来不及整理。过来的一路上林谦整理了一下腹稿,见面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容易的多。 将自己跟何阳轩忙了一下午估算的面积提供给对方,说了一下具体要求。 “这个温室最好是适合那种随时可以改为无土栽培的温室,就是那种两用的。土地能用,也可以在里面建架子种无土。另一点就是要结实,最好是能使用二三十年的,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耐用就好。我们这边希望的是四周先用砖砌出来一米高的轮廓,然后在上面弄这个温室。采光上面不用担心,因为我想要结合太阳能和风力发电,给每个温室都弄好一个完整的照明设备。” 林谦对整个温室的设计和质量上的要求很高,不过价钱也到位,所以一切都不是问题。 将事情谈拢,确定好计划图,林谦支付了定金,谈好了时间,简单吃了两口以后直接开车准备回家。 车还没开出县里外面就下雨了,天上阴云滚滚,很快就下大了。 暴雨的天气林谦不想冒险回家,就先把车开到了城里的家里,先上楼待一会儿。 楼上还是很舒适的,因为没怎么住人,有些潮湿,林谦给床上换了个床单,躺上去玩一会儿手机,又接到了何阳轩打来的电话。 “喂。” “下雨了,先别回来了,找地方躲躲雨。”何阳轩关切的声音传过来。 林谦知道何阳轩在乎自己,听这话心里头也暖和。 “我在楼里呢。外面雨下得大,我等雨小点的。” 何阳轩嗯了一声:“树苗和温室的事儿都妥了?” “妥了,等过两天人就来了。你说我也是倒霉,这都好几天光见云彩不见雨的,就今天出个门雨还来了。”林谦忍不住吐槽两句。 “我说陪你一块,现在你一个人在楼上多没意思。”何阳轩站在窗口,望着县里的方向。 “下个雨能咋的?一会儿雨小了就回去了。”林谦不以为意。 “可我想你了。”何阳轩声音低了些。 话一出,林谦身子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可那唇角却又止不住的往上勾。 “我才出来多一会儿?”脸上笑着,说起话来还是嘴硬的。 “咱俩这半年也没这么分开过啊。再说了……”何阳轩嘿嘿一笑,“咱俩这刚在一块,正是黏糊的时候。” “谁跟你在一块!”林谦下意识反驳。 何阳轩啧啧嘴,笑道:“到底是提了裤子不认人了,谁亲我来着?” 林谦想起那晚上的失控,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肯服软,嘴硬道:“老子亲过的多了去了,你是哪个来着?” 这一句话刺得何阳轩一蹦多高:“你丫都亲谁了?” 林谦直接把电话挂了。 何阳轩那边抓耳挠腮半晌,想要再打过去,却又觉得这么做掉价。林谦这小王八蛋这么干就是为了刺激他,何阳轩不是笨蛋听得出来。 可知道归知道,听喜欢的人说这么一句还是忍不住在意。 二人是大学同学,两人光棍这么多年了,这一点何阳轩心知肚明。可没女朋友是真的,但谁知道这小子背后会不会跟追他的妹子来两口?就算林谦不是那样人,现在小姑娘一个个跟母老虎似的,真喜欢极了上去亲一口也有可能。 林谦咬咬嘴唇,其实有点忘记接吻是啥感觉了。当时是脑袋一热啃上一口,后面就是何阳轩偷袭般的蜻蜓点水一吻。 接吻到底啥感觉来着? 外面从大雨到暴雨,只用了半个小时。林谦看着外面几乎瞧不见对面楼的水帘,开始着急了。 一直到下午,爷爷那边来了电话,问问情况,林谦只说没事,看着天快黑了,若是天黑了雨还没停,就先在城里头住一天。反正自家的房子,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天擦黑,雨小下来了。不过也是中雨,跟林谦刚来的时候差不多。 也许是这里排水不好,又或者是雨实在太大,站在楼上瞧着外面的地面,水流湍急覆盖道路,瞧不出多深,却很吓人,这肯定没办法回去了。 路上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倒是有不少扒窗户往外看的脑袋。 林谦饿了,可惜这边都收拾干净了,没有吃的。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肚子开始叫了,林谦才真的后悔没带何阳轩过来了。何阳轩有空间,带着他就不怕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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