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阳轩说的有道理。林谦又想了想,搓搓手道:“可真要是四处借钱,也挺拉不下脸的?本来跟村里就不亲近,甚至村里人我都没认全,我爷爷又那么大岁数了。” 跟人借钱免不了白眼。这种白眼,还是明明家里没困难到那程度,仅仅是为了测验人心的。 “我就是个提议。至少对我来说,我是拉不下脸来四处求人的,所以你也不用往心里去。咱们要的是独善其身,又不是左右逢源的四处接济,天天算计谁家对自己好谁家对自己不好也挺累的。”何阳轩话说完,伸手拉着林谦往自己怀里扯。 林谦顺着他的拉扯,直接倒下枕在何阳轩的肚子上,心里头还在想着什么。 下午,太阳西斜,还有一两个小时就要天黑了。 林谦下楼,瞧见楼下六个人都趴在窗口看着什么。 “咋了?”林谦瞧他们看得入神,也忍不住探头去瞧。 爷爷按住林谦肩膀,道:“你眼神好仔细看看,这冰雹里头是不是有东西?” 林谦听这话更奇怪了,也找了个位置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冰雹也在下着,地面几乎瞧不见原本的颜色,被冰雹所覆盖。 林谦低下身子仔细去看,发现有些冰雹里面有阴影,只是本身冰雹就不大,又隔着有水的窗户,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 赵莹莹年龄稍小,视力也更好些。她看了半晌,不太确定道:“我好像看见虾了……” 立国媳妇敲了一下赵莹莹的脑袋:“我看你像个虾!馋了直接说。” 赵莹莹揉揉脑袋,吐吐舌头,其实她也不能确定。不过回头想来也确实不可能,就算像电视里那样,风把河水、湖水吹过来所以下鱼虾雨,东北这边的虾子也确实少见。尤其是野生的,虾子的生长环境比较苛刻,因为农药残留问题,几乎绝迹了。 而人工养殖的本地不多见,吃的都是海虾。 林谦这边倒是拿不准了。常理上说不可能,可末世之中,什么事是符合常理的? 随后两家人各忙各的,就是赵莹莹还执拗的带着弟弟趴窗户在那里看,晚饭都做好了要上桌吃饭了,赵莹莹忽然惊呼一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有鱼!下鱼了!” 林谦几个快步过去,透过窗户一看,冰雹已经停了,那雨水中混杂着些阴影,有的落在地上还在动。 这些大部分都是一条条银色的小鱼,还有一些细小的虾,瞧着最大的也没有指甲大。 林谦回头对大家伙招招手。 何阳轩凑过来,探头一看:“这是海里头的东西。” 林谦难以置信道:“咱们这可是东北啊!” 最近的海距离这里还要隔一个县啊,这是多大的妖风能把海里的东西吹这边来? “确实稀奇,不过这都掉地上了。”何阳轩听着窗外的声音:“风还是挺大的,不过雨小了。要不咱出去捡几个回来看看?” 外面的冰雹还是挺深的,这时候出去也不太好。 林谦摇摇头,道:“明儿去看一样,万一出去的功夫再掉下来两个砸脑袋了得不偿失。走,咱吃饭。” 何阳轩被林谦拉着往餐厅走,还忍不住回头,道:“我还欠你一顿海鲜呢。” 海鲜一直在何阳轩的空间里头,只是吃的选择太多,何阳轩想不起来了。 当天晚上,风小了许多,雨还在哩哩啦啦下着。 还是赵立国忍不住,穿着雨靴、雨衣,打着手电出去看看,在那还没化开的冰里面仔细扒拉,回来的时候攥了一把鱼虾。 此时鱼虾都死了,个头也都不大,虾较多,小银鱼也不少,左右都是轻飘飘的。 若说是台风太大,吹到这边了,虽说难以置信,但还说得通。 林谦下来看一看,捏着一条还凉着的小海鱼,好像想起来什么,却又抓不住。 赵家新小孩子嘴比较馋,垫着脚问:“这能吃吗?” 爷爷想想道:“瞧着刚掉下来时候还蹦跶呢,应该能吃。再说海里的东西除了没有毒的,应该都能吃。” 林谦猛然站起身,他们二人的话刚好提醒了林谦,看着手里渐渐暖和起来的小海鱼,放在嘴唇边伸舌头舔了一下。 “这生的!”爷爷伸手把林谦手拉下来。 林谦却是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咋了?”爷爷没听懂。 林谦面色发白,将小海鱼递给爷爷:“咸的。” “咸的咋了?”爷爷还没反应过来。 何阳轩在楼上半晌也不见林谦回来,无聊的下楼看看,就瞧见林谦那一脸崩溃的站在那里。 何阳轩从来没见过林谦这样的模样,吓了一跳,几个快步下楼到了林谦身边:“怎么了?” 林谦将小海鱼递到何阳轩的嘴边:“你舔舔。” 何阳轩伸出舌头舔一下,砸砸嘴:“咸的。” “是咸的。”林谦话语中透出浓浓的无力感。 何阳轩太熟悉林谦了,看看那小海鱼,也明白过来。 “这是海鱼,那下过来的很有可能是海水!”盐水浇地,即便是再没有常识的人也清楚。 就好像淡水鱼无法适应咸水一样,这陆地上的植物,同样很难适应盐水。 这就代表着,来年的绝收。 爷爷也反应过来:“这下的雨是咸的!” 绝望的感觉,仿佛瘟疫一般席卷屋内的所有人。 他们都不是科学种植的人呢,不懂得那些农业的知识,也不懂得盐水灌溉植物无法生存的原因,只知道,这一场咸雨落地,是更加促进了饥荒。 林谦直接走到门口打开门,就在门口蹲下身子捡起来两颗还没化开的冰雹,伸舌头舔一下,咸的舌头发麻。 如果所有的冰雹都是这种浓度的咸,甚至下的就是盐,那今后该怎么办! 回过头,满屋的慌张。赵家新还带着一脸稚嫩的无知,却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问得详细。 爷爷重重的叹口气,何阳轩将人拉回来,将那冰雹扔出去,把门关上。 “没事,之前不是说有能在海水里种的水稻吗?国家肯定不会不管这事,咱别想太多。” 何阳轩的话有理,而且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也只能这样了。 林谦看着指尖渐渐干下去的水渍,搓一搓还有细细的盐粒。 两年遭灾,中国这么大,国家要管,又能管多少?又能管到什么程度? 何阳轩拉着林谦上楼,瞧着林谦目光还在不停的往窗外瞅。何阳轩拉上窗帘,从空间里取出来一颗巧克力球,叼在嘴里拉着林谦嘴对嘴喂过去。 巧克力有一定的安抚作用,林谦含着巧克力默不作声。 何阳轩道:“想那么多干啥,咱家又不缺粮食。” “我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我只记得夏天酷热,寸草不生,本以为东北条件会好很多,没想到,这一开春就来这一出。”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能提前预知那么多,准备那么多,就已经很好了。咱们先所有人一步,存下了足够多的粮食,就算几十年绝收,咱们也饿不了肚子。”何阳轩轻声安慰。 “可别人呢?”林谦只觉得愁得慌。而且人尚且好说,牲口怎么办?万一因为盐度太高连杂草都不长,人都快吃不上饭了,牲口吃什么? 人要活命离不开肉类的摄入。因为去年的灾难,家家户户的牲口已经少了很多,部分养牲口的专业户也相继关闭。就算后面没有末世,让肉类生产力回到之前的条件也需要几年的缓冲,更何况是现在。 何阳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林谦的脸,林谦皱起眉毛,一脸奇怪地看着何阳轩。 “还是爷爷的那句话,老天爷要是真要人死,你愁也没用。而且你也别小看了土地的净化能力,还有植物的适应能力。尤其是杂草,农药那么烈的毒性,几年不换杂草也会进化出耐药性,更何况只是些盐?就算一开始长不出来,相信没多久就会有能够适应盐碱地的变异。我看过纪录片,别小看生物的适应能力。” 何阳轩话说得头头是道,林谦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听了这么一番话,林谦心也放宽了些。 “不过甭管怎么样,咱们温室待尽快了,现在地上的泥土被海水泡了,那普通的土就珍贵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干净的土?还有无土栽培的营养液。若是以后几年土地都恢复不了,咱就只能靠着无土栽培吃菜了,说不定还要研究用无土栽培种水稻。” “无土栽培的设备和营养液我空间里囤了不少,肯定够用了。干净的土的话……椰土行吗?砖头那么大,能泡出来一大盆土,配合肥料种些吃的是没问题的。”何阳轩将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拿出来,在林谦面前晃了晃。 这枚玉佩是他们一家人最后的底线,基本上只要这枚玉佩在,他们一家就不用为生活有任何的担心。 林谦抬头看着玉佩,点点头:“我还真想知道里面有啥是你没有的?” 何阳轩想了想,笑道:“没有你。” 被这么撩了一下,林谦转开目光,唇角却扯得很开。 何阳轩摸摸枕在自己肚子上的林谦,嘴唇顺着耳朵一路滑到鼻尖,又去触碰嘴唇。 林谦的嘴唇偏薄,老话说嘴唇薄的人薄情,在何阳轩看来,这句话太尼玛对了,这小没良心的,他废了多大力气才追到手。 林谦伸手把手指拉下来,何阳轩却借势与他十指相扣。 林谦嘴里还残留着些许巧克力的滋味,咂咂嘴:“还有巧克力吗?” 何阳轩直接伸手将人拉到跟自己对视,林谦也跟条虫子似的,一拱一拱的枕到枕头。 何阳轩拉着林谦看他,二人四目相对,何阳轩满脸的玩味:“我能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吗?” 林谦这才想起来,上一颗巧克力是何阳轩渡过来的。还没等林谦解释,何阳轩的嘴已经贴上来了。 半晌过后被何阳轩生啃半天的林谦反应过来,说好的巧克力呢? 第二天一早,全村都发现了下海水的事情,一边愁于今年的庄稼,另一边又拖家带口的四处捡掉下来的海鲜。 对于普通的农村人来说,海鲜虽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却也很少吃,有的老人更是一辈子都没瞧见过。本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不捡白不捡。 爷爷也不能免俗,拿了几个塑料袋,出门捡鱼去了。 林谦跟何阳轩坐在沙发上吃着瓜子。赵家一家都去捡鱼了,村里捡完了就去附近山上,特别有干劲。本来因为天气原因家被淹了,粮食也没抢救出来多少,正是压抑的时候,这时候多捡些海鲜,对于他们来说心里头也是些安慰。 “我咋忘了,”林谦忽然笑道,“咱们县里不是还有套房子吗?” “要卖?”何阳轩塞林谦嘴里一颗葡萄。 林谦嚼着葡萄,道:“卖啥卖,这时候了也卖不出去。我的意思是那房子也不小,让老赵家住那边不是挺好的吗?咱们给准备些吃的用的,省着咱们这还得防着他们上楼。” 家里的秘密太多,住进来人本来就是迫不得已。虽说这家人还不错,可也没有到分享秘密的程度。 现在天晴了,只等着水位再降一降,开车送他们进城里也挺好。而且城里头地方更大,也省着他们一家五口在一楼憋憋屈屈了。 何阳轩太同意林谦的想法了。人家到底有两个大姑娘,他相信林谦可不相信爷爷了。 就爷爷那样,想重孙子想得眼睛都绿了,差不多是个女的他都想娶进门当孙媳妇,现在是不逼着林谦了,万一哪天瞧哪个姑娘太顺眼了直接过门怎么办? 然后二人开始商量都准备什么物资。城里头停水停电挺多的,太阳能充电宝给准备一个,三箱矿泉水应该够应急了。楼上有个备用水箱,如果不洗衣服不洗澡,不来水日常冲马桶也够用。 然后就是食物和燃料,如果停电了就需要用燃料来煮饭了。食物还好说,燃料上就麻烦了。 虽说家里各色燃料很多,种类也很齐全,可这个没法解释。总不见得说提前知道要世界末日了,所以囤积了一大堆。 何阳轩想了想,干脆指指自己道:“可以拿我老家说事。我是北京人,就说我喜欢吃涮羊肉,所以来的时候买了不少打火锅的东西,就包括木炭和酒精,这样给他们一些也不觉得奇怪。” 煤炭太重,带去楼里不现实,木炭轻很多,好的木炭只要开着窗户点燃就没问题。至于酒精,只要使用得当,也十分的方便。加上有现成的酒精炉,城里头在没有电的情况下做饭并不困难。 如此,二人还要提前去一趟县里,把那边收拾一下,放一些生活用品,就说是之前放进去的,免得人家怀疑。 二人这么商量好了,直到中午爷爷跟赵家一家人才回来,个个都是收获颇丰。 爷爷有整整两个塑料袋,还捡到两个小螃蟹,还是活的。 捡回来的都洗干净了,爷爷撸胳膊挽袖子,直接炒了一大盘。 林谦跟何阳轩还是不放心的,先从鸡窝里抓出来一只鸡给它喂几条鱼虾,等一两个小时确定没问题了,一家人这才上桌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谦一直有些犹豫,等都吃饱了,俩丫头跟小小子去一边玩了,林谦才放下筷子。 他这明显是有话要说了,赵立国夫妻俩也把筷子放下,看看林谦想说什么。 爷爷一脸奇怪,林谦道:“是这么回事。咱家县里不是还有个楼吗?那楼有一百多平方,地方挺大,又是新装修,几乎没怎么住过人,还是新房。赵叔一家五口住两个屋子确实挤得慌,咱这楼上楼下的也不太方便。所以我刚才跟何阳轩商量了一下,正好现在雨停了,干脆多准备点酒精、木炭一类的,送赵叔一家去县里。县里比咱们农村干净,又是在五楼,下多大雨也不怕。” 家里头秘密多,若是不下雨了,还要农忙、种树还有建温室。这一忙起来,被人发现个什么也很容易。 爷爷明白这个道理。虽说家里难得热闹他喜欢,可眼下到这时候了,也只能这样了。 赵家一家五口有些尴尬,这样总觉得像是把人往外赶。 何阳轩在人心上头,比林谦周全的多,开口道:“你们也别多想,其实搬去城里比这边更自在些,你们一家五口也方便,不然我跟谦儿两根光棍,你家还有两个大姑娘。村里不比城里,城里一栋楼里住多少人也不怕什么,可村里头楼上楼下住着,村里免不了说闲话,好说不好听。再说你们一家五口住两个屋子也确实太挤了,县里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床跟沙发都很大,再多五个人也住得下。” 这么一说,免了不少尴尬。其实这几天立国媳妇一直念叨着,这俩人条件都这么好,自家俩姑娘,赵莹莹是小了些,不过赵婷婷刚20正合适,从里面挑一个当女婿正好。若是成了亲家,这住在一块也就不怕说道了。 可这么长时间,从爷爷到林谦、何阳轩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事也只能放下了。 这么一来,搬出去确实是好主意。到时候一家五口单独住着,也免了寄人篱下的尴尬。到时候只当租人家的房子,给房租就是了。 “可城里停水停电怎么办?”立国媳妇是个过日子的人,想得更多一点。 林谦将跟何阳轩商量好的话又说了一遍:“楼里有个不小的水箱,就算停水,如果不洗衣服和洗澡,够坚持挺长时间的。冰箱里头也放了两箱多的矿泉水,我这边还有两箱,也都给你们拿去,做饭不是问题。我朋友是北京人,最喜欢吃涮羊肉,所以家里有锅,是木炭酒精双用的。这东西我家不少,去年冬天都没想起来用,就一并给你们拿过去。一家五口用个一两个月没问题,再说也不是一直停水停电。” 将问题回答清楚了,林谦又道:“东西我们准备的都挺齐全的,当然也不是白用的。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头有山,如果不下雨了天晴了,我想赵叔过来帮两个月忙。这两个月的工资,就当是送你家的那些东西的钱了,房租就不要了,反正不住人,你们不过去也是放着,对我家没影响。” 林谦不是个让人白占便宜的人,现在这世道不好,也不适合去无条件的接济别人。 留下他们一家五口,是国家政策,也是现在情况的无奈之举,林谦帮他们忙,也是在自身不会有什么损失为前提的。 这么说好了,赵家一家人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去住楼房,就是完全独立的隐私空间,其实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不过住进楼房,现在这情况应该也不能随意走动了。不过若继续下雨,城里比村里安全,那五楼的高度,基本上不会有问题。 而且林谦买的是新楼盘,价格虽高,质量还是对得起价格的,一般地震都不会有什么麻烦。 赵家收拾东西,爷爷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谦就是扫过去一眼,偏偏从爷爷身上瞧出了几分落寞。 林谦走过去坐在爷爷身边,笑道:“咋了?” “能咋的?”爷爷快进电视上的节目,其实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上头。风停了,将风力发电又装上了,加上蓄电池里本来有电,这才能看一会儿碟片。 “喜欢孩子?”林谦笑问。 爷爷瞥眼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给我生啊。” 林谦低头看看自己肚子:“我倒是想给你生个十个八个重孙子,我也没那零件啊。” 一句话把爷爷逗笑了,爷爷瞪了一眼林谦,笑骂道:“多大个人了,这话也乱说。” “我是说真的。爷,你要是真喜欢孩子,咱领养个,丫头小子看你喜欢。反正咱家条件好,领养个也不费力气,到时候再雇个保姆,省着这楼上楼下的还得咱们仨收拾。” “不是说不招外人进家门吗?”爷爷道。 “白天过来上班晚上住咱家老房子呗,又不远。受灾的人不可能在这边住一辈子,总有回家的时候。”就算是并村,也不应该是现在。现在国家粮食充足,虽说人死的多,但平均人口掌握的土地变多了,土地还是原本的土地,人少了,就等于粮食多了。 国家怎么会想到今年会绝收,只是单纯看眼下的情况,不并村要比并村好太多。所以即便每个村子都至少少了一半的人,也是原来的人面对空了许多的村子。 “钱烧的。”爷爷向后一靠,也没说同不同意。 林谦想一想,拿遥控器将视频一关,拉着爷爷上楼。 爷爷被他扯着上楼,知道他要说些不能让赵家人听见的话。等到了楼上,林谦把门关起来以后才道: “我记得爷你当初跟我说我姑奶的事情,说那个年代,人能被卖是好事,饿死的人更多,对?” 爷爷点头,林谦又道:“就是这个道理了。外面下的咸雨,后面二年就算有收成也不会太多。试想一下,持续几年以后是什么光景?” 爷爷比林谦更加清楚饥荒的残酷。林谦虽说经历了末世两年,爷爷却是在战火动乱中经历饥饿,他是体验过什么叫做尸横遍野的。 爷爷没说话,面色已经沉下来了。 “爷,咱们不缺粮食,有的是人缺粮食。咱们用多出来的粮食换取方便,不也挺好的吗?而且看以后的情况,孤儿肯定也会多起来。爷你喜欢孩子,咱们领养一两个也不费劲。你想要重孙子,我不给你娶孙媳妇,领养不是正好吗?” “好个屁。那跟亲的能一样吗?”爷爷眉毛一横,靠在沙发上,并不同意林谦的提议。 林谦坐爷爷身边,爷爷却在闹脾气不理他,林谦苦笑道:“可要是没有亲的呢?” 爷爷没看林谦,自然不知道他的表情,只是道:“反正你在家里不走了,还怕瞧不见喜欢的姑娘!咱家条件这么好,怎么样的娶不着?” “可我不喜欢女的!”林谦几乎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是一愣,爷爷反应过来猛然回头,林谦已经站起来退后两步。 林谦有些心虚,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他能说出来这些,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您没听错,我不喜欢女的。” “放什么屁!不喜欢女的喜欢谁?喜欢那……那个混小子!”爷爷想说何阳轩,又一时想不出他全名叫什么,干脆就用那小子代替了。 林谦慌忙否认,目光一转,又道:“爷,您说就我从小到大,怎么可能喜欢女的?” 爷爷一愣,林谦从小到大,一直跟爷爷生活在一块,打从七岁以后就很少跟女的接触了。对女人的印象,要么是亲妈那样人一死就改嫁,要么是姑奶那样的张牙舞爪。 他的成长中,就缺少了一个女性角色,尤其是母亲。 其实这个原因,只是林谦对女生没感觉的原因之一,只是眼下也只有这个借口能拿的出口,也最能让爷爷接受的了。 “那你也……”爷爷上了岁数,想要说什么脑袋又不太灵光,握紧拳头锤了两下大腿,转开目光不去看林谦。 林谦鼻子发酸,蹲在爷爷身边,伸手去抓爷爷的手,被爷爷甩开了。 林谦搜肠刮肚的想着劝说的话,还是忍不住对爷爷的歉疚。 “爷,我知道您疼我,从小到大,没有谁比你对我更好,所以我不想瞒你。我不喜欢女人,我不是为了生孩子就骗女人结婚的人。我随你,我知道您肯定也不想这样。我喜欢何阳轩,我想跟他过一辈子。以后的日子不容易,咱们一家三口在一块无牵无挂的多好。您实在喜欢孩子,咱家粮食多,领养十个八个的也行。我不想您为难,可我……这种事情上,也只能自私了。” 爷爷转过头,瞧着林谦眼睛都红了。他的大孙子,其实已经奔三十了,五官已经硬朗,身子骨也已经成熟。 古人云三十而立。这么大的岁数了,懂得为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林谦是认真的。 爷爷不是一个迂腐的人,更不是一个古板的人。可亲孙子不喜欢女人,以后就要断子绝孙,这种事情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打击何其大。 爷爷不说话,林谦先慌了:“爷,你别生气,我……” “什么时候的事?”爷爷打断林谦的话。 林谦小心翼翼开口道:“前几天……我不想瞒着您。” 在那之前,林谦一直在犹豫,当做下决定跟何阳轩在一起以后,林谦就没打算瞒着爷爷。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告诉了,总好过未来一次又一次的给林谦找人。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混小子?”爷爷立着眉毛,一脸的不耐。 林谦酝酿了一下,想要说很多,可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轻轻点头,无奈而又无力。 看着林谦这样的表现,爷爷实在是恨铁不成钢。自己好好的大孙子,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一个男人。 如果说之前还对何阳轩这般那般的好,现在只觉得那个混蛋面目可憎。自己就这么一个大孙子,打从他成年那天起就在盼望着重孙子,现如今直接一刀切,孙子喜欢男人。 打一顿?爷爷从来就没打过孩子。骂两句?孩子都这样了怎么骂也改变不了。 终究是自家的孩子,摊上了这么个孩子,不认命还能怎么着? 爷爷脸上是冷着的,心里头早已转了几十个圈。林谦打小懂事,不是个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思来想去心里憋屈的慌,干脆站起身出去。 林谦小心的跟在后面拉着,略带愧疚的叫了声爷。 “你都这么大了,我哪儿管得了你?”爷爷自己也说不清是气林谦不争气,还是气自己没教好。 爷爷出去了,林谦站在屋里有些无措。这时候告诉爷爷,也许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可林谦并不后悔,事情跟爷爷说清楚了以后能够避免很多麻烦。 此时的何阳轩刚喂完牲口,进屋的时候闻闻身上,总觉得带着牲口味,进屋打算去楼上卫生间里换身衣服,刚好瞧见爷爷下楼。 “爷。”何阳轩叫了声人,爷爷却当没瞧见他一般,直接擦身走过去了。 何阳轩可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几步上楼去找林谦。 “咱爷是咋了,咋不理我了?”何阳轩进屋先将外套脱下挂在架子上,又褪下裤子,坐在沙发上从空间里拿出一套衣服。 林谦还站在那里,说不出的复杂:“我把咱俩的事告诉我爷了。” “咱俩能有啥事……”何阳轩猛然抬头,“什么?!” “我把咱俩在一起的事情告诉我爷了。我爷竟然没揍你?”林谦苦笑,“出乎意料。” 何阳轩光着两条腿几步到了林谦近前,捧着脸确定林谦没挨打:“爷咋说?没打你?” “我爷从来不打我。就是我觉得对不起我爷,老头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还这么不省心。”苦心养大的孙子喜欢男人,任何一个老人都不容易接受。 “咋不等我一起?”何阳轩拉着林谦坐回沙发上。 “我怕我爷打死你。”其实说出来了,林谦也是重重的松了口气。都说清楚了,总好过瞒着。 何阳轩笑道:“你不是说咱爷不打孩子吗?” 林谦瞥了他一眼:“那是对我,我是他大孙子。” “我也是他大孙子。” “你是装孙子。” 何阳轩直接伸手抱住林谦,嘴唇贴着林谦的耳朵蹭着:“谢谢你。” “谢我干嘛?”林谦怕痒,想要躲开奈何何阳轩抱得太紧。 “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我安心吗?” “你想多了,我是不想让我爷白费力气给我找媳妇。”林谦颇绝情的把何阳轩往外推。 “那还不是一样,以后爷爷就不给你找对象了,我也不用操心了。”何阳轩顿了顿又道,“是不是应该把空间的事情告诉咱爷了?” “那不是你祖传的吗?你还真逮谁告诉谁了?”这件事总是多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特别是在末世的时候。 “咱爷不是外人。再说就算祖传的,我以后也没孩子,我死后指不定落谁手里了。告诉咱爷,咱爷心里有数了,以后再有什么情况也都不怕了。要不然上了岁数,真因为绝产一类的事情上火,那才是要命的。”何阳轩知道林谦在意爷爷,所以他也真心实意的想要爷爷多活几年。 上了岁数别的都不怕,就怕着急上火,这一上火什么病都找来了。爷爷今年八十多了,最该有的就是一个良好的心态。 林谦看他一眼,心里头说不出的感动。 他不再阻止何阳轩的意思,身子向后一靠,倚在沙发上:“你更应该祈祷,我爷快点接受你。他对我没说什么,不代表对你就客气了。我喜欢男人这一点他改变不了,但他要是讨厌你,那理由也没毛病,说不定明儿一早你就被赶出去了。” “不能?”何阳轩道,“刚才我上楼跟咱爷走了个对脸看,咱爷虽说没理我,但也瞧不见多少怒气。” “但愿。”林谦想想,又笑了,“其实说出来感觉好多了。我不想骗我爷,这种事情,早说早好。” 何阳轩直接翻身压在林谦身上,额头抵着额头,笑道:“往后咱俩就光明正大在一块了。” “我爷还没同意呢。”林谦泼了瓢冷水。 “咱爷不是那么封建的人,怎么可能左右小辈的选择?”何阳轩亲一亲林谦的嘴唇,笑的甜得发腻,“喜欢你真好。” 其实林谦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本来两个人在一块告知家长是理所应当的,让家长及时知道他的性向也是应该的。 反倒是林谦觉得,自己对何阳轩的感情,真的远没有何阳轩对自己来得更深。 不过既然选择在一起了,林谦就会给予何阳轩足够的安全感。 两个人在一起给予伴侣绝对的安全感,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既然决定在一起了,林谦就要拿出自己的诚意。 天降海鲜的事情在村里掀起了不小的水花。在天降海鲜的第三天,许久不见的太阳终于又一次露出来了。 同样是这一天,林谦开车,将一家五口送去县里楼上。 何阳轩特意留下来跟爷爷共处。林谦是真不放心,可经何阳轩一再保证,也只能选择相信何阳轩。 瞧着那越野车消失在路口,爷爷看也不看何阳轩,转过头进屋。 何阳轩跟着爷爷脚前脚后的进屋,爷爷都没给他留门,而是直接重重摔上门,冷着脸进屋。 何阳轩重新开门进去,爷爷已经开始上楼了。 何阳轩跟着上楼,爷爷进屋又把门关上,这回何阳轩伸手拦了一下:“爷。” “谁是你爷!”爷爷皱起眉毛,满脸的不耐烦。 其实爷爷这幅样子,跟生气时的林谦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何阳轩耐心极了,软声细语的恳求道:“咱爷俩能谈谈吗?” 何阳轩直接让林谦开着他的车去县里,爷爷就猜到何阳轩有话跟他说。 爷爷转身就走,不过门没关,也就默认何阳轩进来了。 何阳轩走进屋子里,此时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这时候的他,比第一次进入公司主持局面还要紧张。眼前这个人是他爱人生命中最重视的人,他也要拿出同样的重视来。 “爷。”何阳轩开口。 “我说了,我不是你爷。”爷爷冷哼一声。 “您看看我。” “看你糟心。”爷爷坐沙发上。 何阳轩直接在手上变出来一个海碗装好的一份爆炒腰花。 那香味太浓郁了,四散开来的味道很快引起了爷爷的注意。 爷爷还疑惑香味哪里来的,一回头,瞧见何阳轩手里托着的海碗,不禁一愣。 刚刚何阳轩手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何阳轩没开口,只是看向手里的海碗,转眼的功夫,那碗又没了。 东西没了,可那香味还在。 爷爷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的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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