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这个意识世界,温清一直很注意和黄修远保持距离,他不想一个不小心又弄得像上个世界一样,把自己送到对方床上去。 那种事情,一次还能用意外来解释,如果经常那样,连他都会鄙视自己。 正因为这样,虽然如愿以偿地被黄修远带回了黄宅,但他并没刻意去接近这个男人。 黄修远喝了很多酒那天,还是两人第一次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流。 呃,当然,男人似乎对他抱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想法。毕竟把他带回来,就是以还没签订契约的未婚夫或者情人的身份。 而且苗成功夫妻还高高兴兴地把他卖了。 不然那天晚上,黄修远不会疑似想用来他纾解欲望。 不过从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来看,那就是男人的一时冲动,过了就没了。 “宿主,别多想了,张太太叫你去花园喝茶。”系统提醒他,“距离通知你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我知道,”温清站起来,哼笑一声,“特意先把我的护工支开,再叫我去花园,你不觉得这是在给我下马威?让一个瞎子摸着去花园?她倒不怕摔死我。” “那咱不去?” “当然得去。我估摸着,这是她按捺不住,想拉拢我了。所谓的恩威并施嘛,先给我点儿颜色看看,再口头上许我点儿好处。如果我真像那个苗晓那样没眼界,指不定会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死老太婆!”系统气哼哼地说。它倒是忘了,这根本不是现实世界,不过是上将大人意识碎片的投影。 “人家还不老呢,打扮打扮说是三十多也有人信。”温清说着,起身往外走。 “宿主,你当心着点儿,你是盲人,不能跟正常人似的走,不然会被看出破绽。”系统提醒他。 虽说黄修远不在的时候,它能替温清当眼睛观察外界,还能把看到的情景全都转到宿主脑海里,但该装还得装。 “知道。” 走出房门,温清的脚步慢下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试探着迈,还时不时用手摸前面和两边,生怕撞到哪里。 就算这样,他还是在桌角和楼梯处磕了几下。 晚上,黄修远回来得比平时早,直接进了苗晓的房间。 苗晓穿着短袖短裤,正在泡脚,膝盖上的几处淤青变成骇人的紫黑,非常显眼。 男人嘴角的笑容淡了很多:“你这里怎么弄的?”边说边没轻没重地戳着他的腿。 苗晓倒吸口冷气,却不敢发火,赔着笑脸说:“不小心磕的。” “我记得有人照顾你,护工呢?”黄修远转身就要找人。 “当时他有事,太太叫我去花园喝茶,我直接去了。”苗晓急忙说。 护工还是很敬业的,不能因为自己受伤就连累别人。 男人坐到床边,转眼看到他手上的伤口,拉起来问:“这又是怎么搞的?” 一天没见,怎么哪哪儿都是伤!想改行当受伤专业户吗? “走路的时候用手摸,受点儿小伤是难免的,”苗晓倒很平静,“你要是仔细观察那些盲人,就会发现他们的手上都有伤口,我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话让黄修远很不满意,男人“哼”了一声。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来遭罪的。” 苗晓歪歪头:“我知道,大少是大好人。”他甚至抿着嘴唇笑了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涡,看着天真又纯良。 眼睛受伤,这个人看着倒是没以前那么圆滑。 黄修远想着,伸手在他头上揉两把:“不许那么笑!” 这人怎么连笑也管? “明天我让人把文件带回来,你签个名。”男人又说。 “文件?” “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不是说过让你在婚约上签字么?” “……那个,”苗晓底气不足地开口,“大少您不再多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黄修远面色变差,瞪着对方,看到苗晓没有焦距的目光,又泄了气。 他和瞎子较个什么劲儿? “今天,张太太叫我喝茶时,说可以先和您签契约,”苗晓顿了顿,加一句,“从情人做起。” 不是婚约,是情人契约。 男人皱起眉头:“情人?” “是,太太的意思是,我们彼此不太了解,需要相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先当情人,如果处得好,她会考虑跟黄先生说,让我嫁给你。” “那如果相处不好呢?”男人问。 “相处不好,太太说给我一笔钱,送我走。”苗晓说完,立刻又解释一句,“我没同意要钱。” “为什么不要?” “大少已经在我身上花不少钱了,”床上的人嗫嚅着,“我不能再欠您的钱。” 黄修远盯着苗晓泡在水里的两只脚。 不像普通男人那么大,要小一些,白白的,嫩生生的。 那么秀气,说是女孩子的脚估计也有人信? 他知道张太太给他弄来苗晓,一会儿结婚一会儿当情人是什么意思。这几年那个女人一直折腾,不是婚事也会在其他地方折腾个没完,他早就习惯了。 有时候他也厌烦,烦的时候就想,这辈子,张太太和他的恩怨已经缠成了死结。除非谁先死,不然只能这么耗着。 可他没想过要把别人牵扯进来。 当初张太太想让苗晓跟他订婚约,他知道对方拒绝后,是松了口气的。 现在他却不想再错过这个人。不管是五楼上那纵身一跃留给他的深刻印象,还是那天晚上摸索着帮他盛醒酒汤的样子,都让他难以忘怀。 但仍然不想夹着张太太。 他低头看自己半蜷的手指。 是伸开好呢,还是紧紧攥住? 黄家人口简单,父亲,张太太以及他。没有其他豪门那些狗血的小三小四,更没什么私生子女一大堆。 黄修远却觉得,黄家的漩涡远不比别人家浅。 看在父亲以及死去的王慕面儿上,他一直对太太隐忍退让,可惜那个女人并没见好就收,近几年更加得寸近尺。 连他的婚事都想摆弄了。 可能是他的容忍让她有了能完全控制他的错觉。 黄修远不是没脾气的男人,他有能力,有手段,可对张太太比对父亲还顺从。 王慕的死像是密密麻麻难以摆脱的绳索,将他所有的野心全都细密地捆了进去,无法摆脱。 曾经他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行尸走肉一样,不见得好,也不见得不好。至少黄家平平安安地,每个人看起来都开心。 但现在面对灯光下的苗晓,他却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决定。 他那样做,真的对黄家好吗? 嫁入黄家和他共度一生的人,不管是眼前的苗晓,还是其他人,真的能接受一个事事听人摆布的丈夫?这样的家庭真能幸福? 他深深地怀疑。 苗晓觉得脚泡得差不多,伸手在桶边摸着。护工临出去时,他叫人把擦脚巾搭在桶边。 黄修远眼睁睁看着他摸来摸去,一不小心差点儿把毛巾扯到水里,就从旁边伸手抓住,另一只手顺便抬起他的脚,细心擦着。 比他想的还要润泽柔嫩,手感一级棒! 苗晓在他触碰自己的脚时,就已经僵住了。 这可是大少,平日里事事让人侍候的主儿,竟然帮他擦脚? 震惊间,男人擦完他一只脚,伸手去握另一只。 苗晓感觉到他的动作,急急地把脚往一边挪,吸着气说:“大少,不用这样,我自己来……” 话还没说完,黄修远强势抓住他的脚,放在怀里认认真真地擦着。 “……” 男人帮苗晓擦完脚,看着满脸通红连话都不怎么会说的人缩到床角,两只脚藏进被子里,不由有些遗憾。 那两只脚真勾人。 苗晓用被子把脚盖住,这才觉得安心了些,努力平复着紧张得乱跳的心,继续之前的话题:“太太的意思是……” “别提太太。”被那两只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黄修远立刻说。 苗晓张了张嘴,颓然闭上。本来他就是被父母“卖”到黄家的,大少看不上他也正常。先前说什么签婚约,其实也是因为太太提起过? 既然太太没了这个意思,大少自然不会再跟他在一起。 可他花了黄家那么多钱,大少又帮苗家摆平了牛老大的事,等他眼睛好了,要多多兼职赚钱,努力早些还给大少。 苗晓正想着,就听男人说:“我们签婚约。” “……啊?” 黄修远皱眉看着床上的人,见他先是呆呆地没反应,半天才惊讶地“啊”一声,很是不满意。 嫁给他这么不情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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