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元急匆匆推开了舞临的房门。 “师弟!” 入目是一张简单却不鄙陋的木床,床上的被子里躺着一个容色出众的冷峻男人,正是他要找的人。 赵元心下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小师弟没走! 昨天大战暂歇,舞临提出要回来。赵元虽然答应了,却总觉得小师弟很快就会回山门。当然,舞临一向是自由的,他并没打算干涉。 几个时辰前,他突然接到消息,说魔道那边有几个老祖现身了。 前几次大战,参战的魔修很多,手段阴损诡谲,但只要小心些,总有破解的办法。无他,只因为魔修中真正的高手并没出现过。 结果这次不但来了,还一来就是几个。 如果没有舞临在,他们纵然赢了,肯定也是惨胜。 赵元这才急匆匆地亲自找过来。 他怕别人留不住小师弟。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看到赵元,脸色突然一变,沉声说:“出去!” “师弟,我……” “出去!” “师……” 舞临一挥衣袖,一股大力撞过来,直接把赵元带出了屋外。 赵元看着再次紧闭的屋门苦笑。 驻地那么大,所有人为了方便计,都是扎的帐篷。 只有他这个小师弟从不肯委屈自己,虽然用的东西样式简单,取材却名贵至极。 像那张木床,看着普通,却是由长在寒玉之中的乌木树制成。那棵树世间仅此一棵,哪怕只得到半根叶柄,都要被修士们奉为世间至宝。 结果就被他师弟直接砍了当床用。 正因为不习惯别处,他师弟很少出山门,就算出来,也会把住处直接放在小世界里随身带过来。 可不管怎么说,这么不假辞色地对他这个师兄,却还是第一次。 赵元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刚刚他只顾着找师弟说紧急情报,没注意其他。这时候才隐约想起,那张床上除了小师弟之外,好像还有一个人在? 怎么可能?! 谁不知道小师弟绝对痛恨别人的碰触。以前小师弟还不像现在这样实力雄厚时,因为那张脸,很多心怀不轨的人都想借机生事。 却被小师弟砍得死的死,伤的伤。 因为事情闹得太大,舞临差点儿被冠以魔修的名头。 后来他功法大成,成了正道第一人,没人再提起以前的事,可凶名在外,谁跟他说话不是战战兢兢? 床上有人?没等碰到屋门就要被弄死好吗? 过不多时,屋门打开,舞临走了出来。 “掌门师兄,有事?”男人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冰冷疏离。 赵元赶紧把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心里却有些担忧小师弟会不会拒绝,毕竟这人万事随心惯了,根本不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他甚至怀疑,舞临这么多年一直呆在长生宗,无非是这里能够给予最大的自由。 “知道了,我不会离开的。”出乎赵元意料,舞临很好说话地应承下来。 看到掌门师兄仍然站在原地不肯走,男人挑了挑黑亮的眉毛:“掌门师兄可还有其他事?” “那个,我刚刚眼花……你屋里,是不是有人?”赵元小心翼翼地问。 啧,在外面威风八面高高在上的长生宗宗主,现在跟个刚嫁人的小媳妇似的。 “有。” 赵元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就说嘛,不可能有人,一定是我眼花了,怎么会有……”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剩下半截话直接咽进了肚子里:“你你你,你说什么?” 舞临心情好,难得重复了一遍:“我说有。” “怎怎怎怎怎么可能?师弟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为了强迫自己相信,他连用了好几次“一定”。 舞临挑了下嘴角,刚要说话,就听到屋门响了一声。 两人抬眼看过去,一个喜,一个惊。 门里走出来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大概是刚睡醒,头发有些凌乱。他的脸颊红扑扑地,带着点儿婴儿肥,看着别提多好看了。 赵元张大了嘴巴。 少年没注意到外面有人,一边揉眼睛一边咕哝着:“爹,我头发不会扎,你帮我扎起来好不好,不然没法出去玩。” 舞临:“……” 赵元猛地跳起来,震惊地问:“师弟,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连儿子都有了?” 韦平听到陌生的声音,不解地看过来,见到舞临和赵元两人,正在揉着眼睛的手僵住了。 赵元眼睁睁看到少年的脸上闪过不信震惊迷惑等表情,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不会是小师弟骗回来的? 舞临赶紧过去,一边帮少年解头发,一边柔声说:“你醒了?怎么不再睡一会儿?放心,我现在就帮你梳头,我的头发梳得可好了。” “你,你……我爹呢?”少年茫然地左顾右盼。 舞临眉毛一挑:“昨天晚上你怎么来我这里的你不记得了?” 韦平努力想了想,总算想起他把韦不安的玉葫芦修好,结果升阶成了灵器。韦不安叫他快离开,他却在逃走途中无意中看到几伙追查他的的人,只好变换方向跑向这里。 四周全都是扎好的帐篷,唯有这里是屋子,看着扎眼的很。他本来是爬到屋顶上想躲躲,结果一不小心把屋顶踩漏了,直接掉进屋主人的怀里。 当时对方还正在洗澡来着。 记忆一点点苏醒,韦平下意识地看向舞临:“啊,是你啊。你穿上衣服,我都不认识你了。” 舞临:“……” 赵元面上仍然严肃端方,心里的小人却在不停地拼命击打地面:小师弟你怎么了?难不成是这么多年不和别人接触,把你憋坏了?这一看就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你就这么把人家给吃了,是不是太禽兽了! “你记得我是谁?”舞临问。 一看掌门师兄微微抽搐的眼角,他就知道对方想歪了。不过他才没有解释的习惯,爱想歪就想歪。 “记得啊,”韦平顺从地走到旁边一块比较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方便对方继续帮他整理头发,“昨天有坏人追我,是你救了我。” 其实那些追赶韦平的人并没发现他,长生宗的弟子是因为他过界了才要抓他。不过韦平并不知道,他只以为抓他的一直都是韦不安说过的那些坏人。 “那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舞临继续问。少年的头发手感很好,顺滑润泽,他慢慢用手理着,不想放开。 韦平想了想,突然脸红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不背叛,不离开。” 舞临满意地笑了。 赵元越来越觉得惊悚,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太阳应该还是从东面升起来的? “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里都不能去,知道吗?”男人说,声音里暗含威胁。 韦平却没听出来,乖乖点头。 赵元觉得没眼看,自家师弟竟然当着他的面儿诱拐别人家的孩子。 “咳,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韦平,我是天纵门门主的儿子。” 赵元很快从脑海里找出天纵门的资料。 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修真门派,这次只有门主韦不平过来,等闲帮着跑跑腿传递下消息什么的。 没想到那个一脸糟老头儿模样的家伙竟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儿子。 一时间,赵元觉得手有点儿痒,想在少年脸上捏一捏。 舞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凉凉的目光扫过来,登时让他什么念头都没了。 他赶紧把蠢蠢欲动的手背到身后,脸上越发显得庄重:“你就这么留下,你爹同意吗?” 韦平点头:“同意啊,我爹叫我快跑,离开这里,回山门不许出来。我跑迷了路,就到了这里,还好舞先生人好,收留了我一晚上。” 赵元看着显然什么都没觉察的少年,心里有些同情。 自家师弟自家知道什么样儿,人好?呵呵。 舞临这时候已经帮少年梳理好头发,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了,先进去洗漱一下,等下带你吃东西,好不好?” 声音柔和得几乎要化成微风而去。 韦平赶紧站起来,有礼貌地和赵元打了招呼,这才进了屋。 赵元有些紧张的目光和舞临对视上。 “师弟,他是什么来路?” “就像他刚刚说的,是天纵门门主韦不安的儿子。放心,我用神通查验过,他说的是真话。” “可他怎么跑到你这里来?外面可有我们宗里的弟子层层守着。”赵元还是不放心。 舞临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嘴唇,整个人有一种慵懒的美:“你没听他说吗?被人追的。”说着,他看着赵元的脸低声加了一句,“他会修补法器。” 赵元点头:“修法器是天纵门的拿手本事。” 但修真界并不需要这种鸡肋般的本事,天纵门自然也就没法兴起。 舞临声音更低,声音几乎出口就散:“他修补完的法器品阶提升。” 赵元一震,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舞临却不惧他的威势,慢慢点点头,伸手拿出一个玉葫芦:“你看。” 赵元扫了一眼:“一级灵器。” 话里带了丝不屑。 灵器虽然好,却也是分等级的,一级灵器除了多个器灵之外,和高阶法器差别不大,只是有希望能够经过炼化进级,才变成好东西。 长生宗身为第一大宗门,莫说灵器,仙器也是有两把的。这种一级灵器,在赵元眼里算不上什么。 “它被韦平修复之前,是四级法器。” 从四级法器到一级灵器,中间足足隔了七个等级。更不要说还有品阶的跨越,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好吗? 赵元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真的?” “真的。” 若是换别人说这话,赵元肯定不会相信。但舞临有目力神通,能识别真假,他说是真的,就一定是真的。 能让法器升成灵器,说不定就能让灵器升成仙器。就算不能,一级灵器变成八九级灵器,那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好吗? “这个人,必须留下!”原本还对少年的身份存疑,这下赵元却说什么都要护着他了。 舞临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他就知道能用这个理由打动师兄。事实上,他刻意瞒下了那个一级器灵能毫不费力吃掉他结界的事。 赵元见小师弟答应,心放了下来。只要舞临答应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以后这个少年就只能属于长生宗了。 转身朝外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停下来看着男人。 “师弟,你为什么留他?” 刚刚差点儿被糊弄过去。舞临说韦平能让法器提升品阶,那就一定能。韦平的这种本事,在外面绝对是让人不择手段都要疯抢到手的。 可舞临怎么会在意这个? 以他的本事,一级法器都能用出仙器的效果好吗? 要说是替宗门着想就更可笑了,他这小师弟平日里除了修炼什么都不在意,要不是他亲口拜托的事,舞临就算事情发生在眼前都未必会眨一下眼睛。 “哦,这个啊,”舞临淡淡地说,“很简单啊,我看上他了,当然就把他留下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像是炸雷一样把赵元炸懵了,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弟,这个,不是师兄理解错了?你,看上,他了?是打算,收徒吗?” 一定不是他的那样,一定不是。 师弟虽然看着还是年轻人,但只是修为深厚的缘故,其实已经一百多岁。而这少年一脸稚气,从骨龄来看也还是个少年人。 虽说修真界根本不看重年龄,可话从他一向淡然的小师弟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他难以置信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