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墨砚的底细,温清放松了很多。 本来他还想着,以阎潜成对原主的恶感恶意来看,他不知道得熬到什么时候才有护身的手段。 但有了墨砚,他照样可以日天日地日空气。 性命无忧,其他的就能慢慢规划。 当务之急是要和墨砚这个队友处好关系,一想到他的身体里沉睡着封印的上将意识,温清觉得还挺新奇的。 “那接下来,宿主打算怎么做?还去宫里吗?”系统问。 “阎潜成那么看不上原主,我老去他眼前晃,不是自己找苦头吃么?”温清说。 要是放在以前,系统肯定会担忧任务,这时候却赞同地说:“没错,可以先攻略墨砚。” 墨砚本来就在心里暗暗喜欢着半壁,如今他不过是要找个好时机,把这份喜欢彻底激发出来,让墨砚再也不肯后退哪怕一小步。 虽然先前墨砚向他承诺过不背叛不欺骗,但那都是暗卫之于国师。 现在温清要做的,则是墨砚的真心。 要是放在星际时代,两个人培养好感度的办法有很多,可以一起出去逛街,可以买买买,可以做志趣相投的事。 可半壁的人设却不行。 半壁表面清高脱俗,不管内心如何,至少表面上是不能真拉着墨砚出去东游西逛的。 一条路行不通,可以换个方式。 原主喜欢阎潜成那么多年,虽然没真正表白过,私下里却给对方做过很多小物件。 亲手制的玉佩,采集世间珍稀药材制成的丹丸,还有那一幅幅的图画。 温清把它们一一翻出来,聚到一起。 找的时候还是挺费力气的,毕竟以原主的性子再加上他生活的环境,做好的那些礼物注定送不出去,又怕人看到,都藏到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不但别人发现不了,时间长了,连原主都有些记不清到底在哪里了。 温清还是在系统的帮助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东西凑全。 “宿主,墨砚来了。”系统提醒他。 温清一笑:“正好,等的就是他。” 墨砚进门的时候并没刻意发出声音,这放在以前是很失礼的事,绝对不会出现。 可自从少年进宫出宫之后,两人间似乎就有什么悄悄地改变了。 虽然他仍然恪守着属下的本分,少年也像从前那样清高自持,墨砚的目光却总忍不住追随少年的身影。 甚至想知道这位准国师大人更多的事情。 推门直入的时候,他刻意忽略了心底的真正想法,告诉自己说他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国师大人。 门响声惊动了屋里的人,那人手一抖,一幅卷轴就从他手里掉进一个木箱里。 那木箱还是几天前少年吩咐他带过来的。 当时他想着少年是想装什么东西用,并没多在意。 半壁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站在箱子前面,挡住男人的视线。 “墨砚,有什么事?”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男人却从中感觉到几分欲盖弥彰。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墨砚像从前那样眼观鼻、鼻观心地做着一位下属应做的事:“宫里运来了一车冰,想问问大人是否直接送进冰窖?” 若是放在以前,少年听到宫里的事,就算面上不显,眼中肯定也会流露几分愉悦,亲自去看看。 这次他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送去。” 墨砚垂头离开,关上门时,他从门缝里看到少年有些着急地转过身,面向那箱子东西。适才掉落的卷轴很巧地散落开,从半壁的身边露出一点线条出来。 那是一个人的眉眼,酷肖当今陛下。 男人的眼底掀起黑潮。 “宿主,这办法好像不行啊。”系统说。 “哪里不行了?” “照正常的流程看,他既然看到了阎潜成这个情敌的画卷,肯定要吃醋,就算不会直接爆发,起码也要冲进来确定一下?可他头都没回就走了。” “这很正常啊,毕竟现在我还没真给他什么希望。虽然先前我说过要忘了阎潜成,在他眼里说不定只是一时伤心之后的醉话。没给他向前走的动力,他哪敢迈出第一步。” “那怎么办?再多暗示的话,人设撑不住啊。” “不用,如果我料得不差,今天晚上他应该会过来。” 入夜,月上半空,整个国师府都被静谧笼罩。 一个身形修长玉立的男子缓缓走了过来。 暗中潜伏着的几名暗卫见是自家首领,并没现身,只是在暗处施过一礼,继续各司其职。 黑砚走到半壁的寝殿,伸手轻轻敲了敲。 声音很低沉,不疾不徐,完全显示出了主人的气定神闲。 没人应答。 他缓缓用力,把门推开。 房间里没点灯,但壁角里有几颗夜明珠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线,虽然不如白天光亮,足够看清屋里的情况。 床前的帐幔垂着,隐约能看清里面睡着人。 男人迈步进去,将门关好。 直到这时候,他还没想好,自己这个时辰过来,是该把少年叫醒,还是先搜寻一圈。 他只是遵从本心就来了。 把帐幔掀起来,床上的少年睡得正香,平日里的清冷矜贵全都不见,白嫩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反倒显出了几分可爱。 男人看着,不由心里一动。 本来想叫醒少年的话咽回了腹中。 他下意识地四处看看,没看到什么。目光落下时,见少年的外衣并不像平时那样平平整整地叠好放着,而是随意堆成一团。 有一件已经落到了地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把那件外衣捡起来,余光所及之处,不由一愣。 在玉床侧面有一个凹陷,不是很大,平时还有帐幔挡着,并不显眼。 如果不是他把帐幔掀开,又蹲下来捡衣服的话,是很难注意到那里的。 凹陷的里面有什么东西,看那形状,像是个箱子。 他想起白天见到的东西,想起几天前帮少年国师弄回来的木箱子。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向那里伸出手,无声无息地把木箱拿了出来。 木箱并不重,他打开看了看,里面多是轻飘飘的卷轴一类,还有几块玉环玉佩以及其他的小玩意儿,有的看起来不错,有的一眼看去挺丑的。 但不管好不好看,起码看得出来,箱子的主人对里面的东西非常爱惜。怕损伤了这些东西,还刻意用软绒垫子把它们和木箱板壁隔了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把卷轴拿出来一幅,轻轻打开。 里面画着一个浓眉峻目的男人,正冷冰冰地和他对视。 墨砚抽出下一个。 仍然是同样的男人,只是衣着不同,背景也不大一样,眉眼间是同样的冷冽。 然后是第三幅,第四幅…… 所有的卷轴,都画着相同的人。 墨砚的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像是在沸油里滚过,又像是浸满了毒汁。 他伸手拿起底部的一个小玉佩。 玉佩不太大,不是成年男子所佩。虽然玉质不错,可惜刀工实在不怎么样,可惜了这么一块料子。 墨砚却看得心浮气躁。 他正想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时,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少年侧转过来,脸向着他,唇角带笑,低低唤了声“成哥哥”。 那声音清悦得很,却不像平时那么缥缈,而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就像是一个怀春的少年正在思念情郎。 哪怕那个情郎一直磋磨着他,看他不顺眼。 “……”墨砚心里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男人这么对少年,半壁却仍然对他情根深种? 不是说好了不再喜欢么?不是说好了只要自己不背叛,就一直在一起么? 就算那是一位准国师给属下的承诺,无关情爱,可,可那个被深深喜欢着的男人更配不上他的喜爱! 墨砚的手紧紧握着,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整块玉佩已经被他捏成了粉末。 大概是睡得热了,少年皱了皱眉头,腿动了动,把被子踢开大半,露出了一双白润优美的玉足。甚至一条腿的裤脚还被拉上去一点,纤细的脚踝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的鼻端闻到一抹暗香。 他直直地盯着那双脚看了半天,这才走上前,把被角拉了拉,重新替少年盖好。 大概是感觉到被子被扯,半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时候的少年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还看得出他即将成为高高在上的国师? 看了半天,半壁才看出床前的人是谁,他揉了揉眼睛:“墨砚怎么了?” 男人像平时一样低垂着眼睛,声音平板:“担心大人,就过来看看。您踢被子了。” 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站在床边。 半壁“哦”了一声,大概还没完全清醒的关系,反应都比平时慢了好多,就在男人打算退出去时,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叫主子!” 墨砚从善如流:“主子!” 半壁这才满意,重新在被子里蹭了几下,含含糊糊地说:“下去,不用守夜。” 男人隐晦的目光扫过床脚的凹陷,一步步退了出去。 “宿主,这招不好使!”系统嚷嚷着。 “只是铺垫,急什么?大半夜的,让我先睡会儿。不养精蓄锐,下一步怎么做?” “那下一步要干什么?” “等。” 等?等什么? 系统没想明白,不过很快,它就知道了。 大概是上次在宫里磋磨半壁上了瘾,接下来的几天,宫里连续发了几道旨意出来,让少年进宫。 半壁却只推称自从上次在宫中发了急病,还未痊愈,生怕把病气过给陛下,都推拒了。 能够领旨却不奉诏的,整个天底下,也只有国师有这种权力了。 阎潜成叫了几次没叫动,很生气。 他决心吓唬吓唬少年。 既然病了没好,那就多病一段时间。 于是某天夜里,国师府遇袭。 大部分刺客直接被挡在府中,只有少数几个似乎对国师府特别熟稔,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少年的寝殿。 门被踢开的时候,少年并没睡在床上,而是急急地把什么东西掩到身后。 闪亮的剑光几乎刺痛了他的眼。 这几个冲进来的刺客身手特别利落,明显受过专门的训练,上来就是杀招。 少年斜退几步,避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其中一个刺客剑势已老,直直地向木箱劈过去。 那木箱就是他意图藏起来的东西。 半壁大惊,失声叫了句:“不要!” 窗子“嘭”地一下被击碎,墨砚撞了进来,挡在少年面前,和那几个刺客战成一团。 半壁仿似不在状态一般,呆呆地站在当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往木箱那里跑去。 一个刺客见有机可乘,脱离战团向他冲去。 少年背对着这里,压根没有察觉,正伏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箱子里。 墨砚一提劲力,体内真气流转,他猛地扑过去,反手将那个刺客打得筋骨断折,口喷鲜血,自己却也被其他刺客刺伤,在肩背处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少年一转身,墨砚伤口里崩溅出的鲜血有几滴落到他脸上。 他不由呆了一下。 剩下的几个刺客身手都不错,虽然比不上墨砚,但他们组成了一个小杀阵,墨砚一时之间竟然难以摆脱。 不过墨砚并不紧张。 半壁的身手其他人不知道,墨砚却了解得清清楚楚。 哪怕还没经过国师大典,不能使出那些仙家手段,但光论武力,这世间根本没人能和准国师匹敌。 得一人便可成为霸主国,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虽然少年初逢大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相信很快就可以…… 抱着这种想法的墨砚一直支撑到杀死殿中的最后一个刺客。 他身上的伤口又增加了几条,甚至有一处深可见骨。 墨砚将长剑从刺客身上拔出来,鲜红的血沿着剑身缓缓流下,汇集到剑尖,一滴滴地落到地上,很快形成了一道血洼。 少年这才走上来,伸手去脱男人的衣服,语气冷静,不见丝毫惊惶:“我帮你看看伤,上些药。” 他的手腕被男人握住,墨砚的目光黑沉沉地看着他,手指缓缓移到少年的脉门上。 半壁手一抖,猛地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赶紧往后退去,却被男人逼近,身子被床边一绊,反倒跌坐在床上。 墨砚的声音是压抑的平静,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的意味:“主子,您的内力呢?” 半壁的武力之强,是墨砚从没见过的。那一身充沛的内力,更是无人能及。 可是刚刚他一试脉,就探出对方的身体里空空荡荡,内力竟然一丝都无。 难怪刺客都冲了进来,马上刀剑加身,少年却只是躲避,根本不迎战。 难怪眼睁睁看着他中了一剑又一剑,少年明明眼底透着关心,却只是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主子,您的内力呢?”见少年不答,他又问了一遍。 半壁皱起眉头,努力摆出平时的神气:“起来!” 墨砚身子一晃,整个人都倒下去,压在少年身上。 少年一愣,下意识地接住男人的身体,本想推开,见到他身上纵横的伤痕,终究还是没有用力,只不耐烦地看向一边。 所有的关心担忧全都用不耐掩盖。 墨砚在他耳边轻轻问:“主子,您的内力呢?” “跟你没关系!”少年怕加重他的伤势,不敢推他,却又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色厉内荏地说。 大概是失血过多,墨砚现在的目光有些散乱,入目就是少年雪白的脖颈,那最脆弱的地方似乎一张嘴就能咬到。 不知到时能不能听到这个人如幼兽般的哀鸣。 男人想着,鼻端再次闻到一缕暗香。 他下意识地耸耸鼻子,终于找到那暗香的来源竟然是少年身上。 感觉到身上男人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似乎晕了过去,半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墨砚移到一边。 男人伤得太重,他皱了皱眉头,转身掀开木箱的盖子,正要伸手进去,身后突然传来风声,接着一个火热的怀抱将他死死抱住。 “就算死,你也要护着他,对么?你刚刚差点儿死了,可你满心满眼想着的,还是这个破箱子!” 男人的声音充满压抑的痛苦和不平,半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再次被抓回到玉床上。 这次仍然是他被男人压制着,可他连动一动的余地都没有。 “你就那么喜欢他?” “你说谁?”半壁迷惑地问。 这话听在对方耳中,无疑是觉得他在装傻。男人恶从心起,一口咬在他的颈侧,牙齿用力磨着,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道。 半壁吃痛,开始挣扎。 “放肆!”他愤怒地说。 从小到大,除了阎潜成之外,哪个人不是小心翼翼地对他,满脸笑容地恭维着他。 被人扑倒甚至咬伤,这还是第一次。 尤其咬他的人竟然是最该对他忠心耿耿的暗卫首领! 少年决定等首领的伤一好就把这人换走! 他的反抗对身上的男人来说是一种拒绝,墨砚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却牢牢记着先前少年差点儿被刺客杀了仍然要奔往木箱子的情景。 无非是因为里面装满了阎潜成的画像! “不许走……”他喃喃着,慢慢松开少年的颈侧。 就在半壁松了口气,打算找机会脱身的时候,男人又猛地垂下头,咬住了他的喉咙! “……墨砚!”少年觉得自己的耐心快用尽了,如果不是身体不对劲,肯定已经一掌把男人击毙。 满腔的怒火在摸到粘腻的鲜血时,停顿了片刻,紧接着慢慢冷却。 不管怎么说,最危急的时候,是这个男人奋不顾身地护在他面前,救了他。 现在墨砚生命垂危,他却毫发无伤。 半壁的心有些软了。 “我帮你去拿药好吗?”少年第一次软下了语气,问,“你的伤要包一下,不然会加重。” “怀里……回春丸。”男人喃喃地说。 他一张嘴说话,就松开了少年的要害,半壁急忙偏了偏头,努力离他远一点儿。 回春丸是这世间难得的灵药,但单就愈合伤口的效果来讲,它肯定不是最好的。不过看墨砚宁愿失去意识也不想动的反应快,半壁还是在他身上摸出那个白瓷药瓶。 盖子一打开,就透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半壁倒出一颗,放到男人嘴边。 男人伸出舌头把药丸含进去,嘴唇碰到了他的掌心,软软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发热了,要躺好。”少年提醒男人。 墨砚却只是含着药,不肯动。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府里那些侍卫清理掉刺客之后,过来查看准国师大人的情况。 “大人,大人,您在里面吗?”为首的人问。 虽然门开了一半,窗子也碎了一扇,但作为侍卫,他们在没得到许可的情况下,绝对不允许进入大人的寝殿。 “刺客呢?” 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冷没有人气儿,外面的侍卫们松了口气。 幸好国师大人没事。 “刺客已经全都清理干净。本来活捉了几个,结果那几个趁人不备,先吞了毒药,倒是很难查到他们的来历。” 少年眯了眯眼睛。 来历……还用查么? 看他们对国师府这么熟悉的程度,再看看他们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的决心,就算不用脑子都能看出指使人到底是谁。 不就是那个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陛下么? 当然,以阎潜成的角度来看,倒不会真的打算杀了他,毕竟他还要经历国师大典的,那个男人再笨也不至于自断生路。 他只是想用这种办法报复一下半壁几次拒绝入宫。 只是那些刺客也未免太尽力了。 “都下去,府里清理干净。”半壁说。 那些善后的事,一向都是墨砚这位近侍在经手,少年从不在这些小事上用心思。 “是。”那些侍卫见并没被怪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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