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一向崇尚武力,对需要脑子的事情不太擅长。 但桑尔不一样,他毕竟曾是精灵族的王子,虽然高傲了些,智商却不低。 兽人的外形和人类相差太大,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带着手下去反抗军那里露面,索性叫了几个已经归顺了兽人的人类手下过来。 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有勇气反抗兽人的,大部分还是逆来顺受,甚至有一部分抛弃了人类的尊严,成了兽人的走狗,也就是所谓的“人JIAN”。 这些已经归顺的人类虽然不如兽人那么力大无穷,胜在脑子灵活,就算在兽人族里很受歧视排挤,也为自己赢得了一席之地。 比如说这次兽人王就没叫上族里的勇士,而是在他们这些人里挑挑拣拣。 最终桑尔选择了十几个人同行。这些人在人类里的身手算是不错的,平时乖巧听话,比较得上司的信任。 以前在扫荡人类反抗军的时候,这十几个人就曾充当过他的外围护卫,算是比较有经验的。 至于桑尔自己,他不像其他兽人那么一眼就能看出和人类不同,只要像人类的猎人那样从头到脚裹上野兽的皮子,就算贴近细看也很难看出破绽来。 他们这批人一进入村庄里,立刻就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力。 不为别的,实在是他们那一身太显眼了。 和衣不蔽体的村民相比,他们就相当于人类中比较富裕的那一类。 生活条件比较好的人类,一般来说和兽人族暗地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并不是说他们一定投靠了兽人,名声终归不大好听。 当然,他们的吃穿也让其他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羡慕嫉妒得不行。 街边原本忙着自己的事的村民们一边手脚不停,一边暗戳戳地看着这行人。 桑尔向身边一个随从示意了一下,那人立刻进到一家店里,装作路过的样子,打听山里的兽皮交易集市。 肖孽的反抗军规模不小,就算是在深山里,仍然没办法完全掩盖住形迹。于是他干脆开放了兽皮交易集市,反正那些野兽他们吃完后,皮子根本用不完,卖一部分出去,作为反抗军的军费。 能够摸到这里来的商人基本都是比较有财力的,而且比较可靠。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上次那个暗算肖孽的内JIAN据说就是通过某个常来这里的商人向兽人传递消息。 可惜那个商人在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算这样,兽皮交易集市仍然没有关闭,只是检查方面比先前更加严格了很多。 没办法,反抗军实在太穷了,如果不想点儿谋生的手段,根本维持不了生计。 上次的内JIAN被肖孽他们清除了,但暗地里向兽人通风报信的显然不止那一个人。 桑尔这次带着那些人和店主聊了一会儿,花了几个金币就轻易得到了一个进出兽皮交易集市的资格。 只不过这些人是生面孔,店主就算收了金币也不敢提保,只给了他们一张交易新手的凭证。 这对只想悄悄潜进去的桑尔来说已经够了。 只要能悄无声息地进入集市里面,他自然有办法深入到反抗军那里下手。 就算杀不死肖孽,直接杀死那个救了肖孽的姓蓝的医生也一样。 砍断蓝医生这条臂膀,他就不信,那个姓肖的还会有多余的命来对抗兽人大军。 当然,桑尔再自大也没绝对把握一定会达到最终目的,他这次过来还有别的想法。 可以趁机看看反抗军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是上下一心众志成城,还是已经被兽人们吓破了胆,稍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心惊胆战。 他希望是后者,也觉得很可能是后者。 毕竟肖孽躺下了那么长时间,就算现在被治好了伤,内部的分裂还在,只等着合适着的机会就会浮到水面。 真要是那样,桑尔不介意直接带着兽人大军硬闯进来,算是给肖孽的一份大礼。 不过进入兽皮交易集市之后,兽人王发现看到的情况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原本的交易集市他虽然没来过,却不止一次在手下传过来的情报里看到过相应的描述。在他们的嘴里,那是一个挺乱而且比较肮脏的地方,几乎每个人随意划一块地方就算是自己的小摊子了。 摊子里的兽皮也堆得乱七八糟,有的是刚从野兽身上扒下来的,还带着血滴,有的则已经风干了好长时间,硬梆梆地,一看都觉得扎手。 兽皮的交易价格并不统一,全看卖家的开价。有些着急脱手的会开得很低,还有些想趁机多赚些的会开得高些。 这两种卖家互相敌视,常常会因为你抢了我生意、我多赚了几个铜板而打起来。因为事件频发,除非闹出人命,否则一般很少有担任集市管理人员的反抗军出现。 要是每起事件都急慌慌去处理的话,这些反抗军就不用干别的了,每天净跑这个。 那些卖兽皮的摊贩的要价也很随性,同样的皮子,第一个人来问可能只要四个铜板,等到第二个人来问说不定就涨到了八个。 总之,从各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乱得不能再乱的地方。 比兽人的集市差多了。 起码兽人的商品同一天内的价格是固定的,而且不允许互相抢客。 可他这次进了集市之后,发现根本就和情报上不同。 集市的路相当宽敞,两边都有白线标出来,每个白线圈出的区域里就有一个卖家。 卖家的商品仍然是皮子,不过不像情报里说的那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而是分门别类地放得整整齐齐。 哪些是完整的,哪些是不完整的,哪些是风干后变硬的,哪些是经过处理绵软一些的。 同时他们每一堆的兽皮上都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的东西让桑尔的瞳孔缩了缩。 那是价格。 有固定的价格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些人类竟然识字? 要知道,现在的人想活下去都难,别说识字,很多连名字都认不得。 他一个眼神过去,就有随从随意地走到一个摊子前面,指了指其中一堆兽皮:“这些怎么卖?” “那不是有价格吗?”卖家懒洋洋地说。 随从回答得特别干脆:“不识字!” 卖家把前面插着的牌子拔出来,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说:“对,这个是五,五个铜板一张。” 原来牌子虽然放在那儿,卖家却也不见得真认识,还要想好长时间才能想出来那个数字是什么。 “这不是你写的吗?你还不认识?”随从问。 “当然不是我写的,我哪会写这个,”卖家说,“是集市的人发下来的,我们这些卖东西的每人都有几个,上面写上我们的兽皮价格。这价格是固定的,不能讲价,也不能便宜,写着是几就是几。” 桑尔听得挑了下眉头。 这倒是新鲜,不过很好地规避了随意变价以及随心要价。 另外,地上的白线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画的,每个摊贩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属于自己的固定位置,避免了为抢一个地方大打出手的情况。 抢地盘的事在兽人集市上都不少见,以后可以参考这边来处理。桑尔想。 正想着,不远处有两个卖家吵了起来,仔细听听,无非是有买家先在一家挑皮子,挑到一半感觉另一家的卖相似乎更好,于是就去了那家。 头一家的摊主一边整理被买家弄乱的皮子,一边眼红着另一家有生意上门,嘴里嘟嘟囔囔着说些酸话怪话。 偏另一家的店主脾气不好,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看样子有热闹看了,照着以往经验,这两人吵几句之后就得动手,说不定会见血。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桑尔想的那样。 两个人确实吵得很凶,却始终没抄家伙冲上去,甚至当有集市管理人员过去询问情况的时候,他们众口一词地强调自己只是在和对方沟通,并没真的发火。 ……说得好像刚刚脸红脖子粗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这些人什么时候转性子了? 桑尔实在想不明白。 还在摊子上挑皮子的随从问:“你们这里和我上次来差别好大。” 他是抱着试探的心思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就打开了摊主的话匣子。这人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桑尔听了半天才勉强明白,这摊主的意思是那两个家伙根本不敢动手,也不敢承认自己吵过架,不然会被集市管理者扣钱的。 摊主的原话不是扣钱,而是什么扣分成一类的,不过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是钱。 这些穷到骨子里的人把钱看得比命还重,什么时候别人说扣钱,他们就听从了? 奇怪,真是奇怪。 桑尔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觉得,这些变化对人类来说或许是好事,但对兽人来说则大大不妥。 离他上次收到这边的情报时间并不长,顶多也就一个月。什么时候这里变成了这样而他竟然不知道? 他有某种事情正脱出他掌控的感觉。 这让他很不高兴。 带着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出多远就被拦住了去路。 拦着他的正是那个刚刚调解完两个吵架的卖家的所谓管理者。 “你们的脸看起来很陌生,有进入许可证吗?”他问。 桑尔的脸沉了下去。 身为兽人王,他几乎是站在这个大陆最顶端的人,不论他想去任何地方,没有他去不成的。 没想到这次竟然被人拦住,还朝他要什么许可证。 这些该死的人类! 桑尔愤怒地想。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身边那个问价的随从最先反应过来,伸手从怀里掏出先前从店主那里得到的新手交易凭证。 管理者拿过去仔细核对了一下,见他们是新手,这才点头。 “以后多来几次就好了,”他说,“我们这里的皮子不错,皮质和价格都能确保不让你们这些想买的人吃亏。” “这里的变化确实挺大的。”随从一边收回凭证,一边看似无意地说。 “也就是这半个多月,”管理者笑呵呵地说,“不是我们能干,是我们得到了指点,虽然先期准备累了点儿,可真做起来了,才发现这事是我们占了便宜,不像以前累得跟狗似的,还得不着一句好话。” “得到了指点?” “是啊,”管理者说,“谁能想得到,集市还能做成这样呢?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正说着,另一边又有两人高声大嗓地叫着,他赶紧走了过去。 桑尔皱了皱眉头,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管理者那个“了不得”是什么意思。 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 外面那些卖家卖的是兽皮,可是里面的商品除了兽皮外,还渐渐出现了别的东西。 有兽肉,有骨头,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跟野兽没关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你这个是什么?”桑尔指着某个摊位上堆放的一小束整整齐齐的杂草问。 “这是止血的草药,效果虽然不如兽人那边的止血药,但也算可以了,如果你要的话,这一小把给一个铜板就行。”那摊主说。 桑尔皱了下眉头。 那杂草在他们兽人族的领地很常见,并没听说有什么止血的效果。 这是遇到了骗子? “这是草药?不是草吗?”他说。 摊主笑了:“很多人都以为它是草,不过蓝先生就是靠这个给肖首领止血的。那些兽人皮粗肉厚,草药的药性不强烈的的话根本显不出效果。但人类其实并不适用他们的东西,这可是蓝先生的原话。” 短短的几句话,就两次出现了“蓝先生”,可见这人是那个姓蓝的家伙的崇拜者。 “真那么好用?” “真的,蓝先生确认过的,肯定没得说。”那人说,“这也就是在我这里,这么一把一个铜币就行了,你再往里面走走,至少要你两个铜币。” “我看外面那些都有牌子的,你这里没有?”桑尔看那摊子上除了那把草药,并没别的东西,有点儿怀疑地问。 “卖皮子的必须有,因为这是兽皮交易集市,兽皮还是最常见的东西,也最容易引起争执。像我们这些卖草药卖工具和卖兽肉一类的,都是最近新出现的,一个月之内都不用交费用。” 当然,相对来说,他们的位置也不像那些卖兽皮的那么好。 毕竟那些人位于集市入口处,进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们。 而他们这些卖其他东西的则是在集市深处,需要往里面走一段路程才看得到。 很多懒得走那么远的可能在集市入口买完所需的皮子就直接离开了。 桑尔扔了一个铜板给那个摊主,把杂草买下来,抽了一根到嘴里,若有所思地嚼着。 兽人不把这种东西当成止血草药用,不过它的叶片和根部都有一种甜滋滋的味道,生活比较困难的孩子时常把它做为糖的替代品。 桑尔不至于这样,嚼草是他身为精灵的习惯。后来虽然变成兽人,这个习惯却渐渐保留下来。 将集市逛了整整一圈,眼见人没那么多了,桑尔这才开口问身边的人:“你们觉得这个集市怎么样?” 那些随从个个都说好。 当然好,又整洁又有服从性,他们走了这么一大圈,竟然没真正看到因为口角引起的斗殴事件。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要是我们的集市也能这样就好了。”另一个随从说。 因为身处的地方太敏感,他们只笼统地说了句“我们的集市”。 相对人类来说,兽人更强大,更有力量,也更冲动,一句话不投机就很有可能升级成一片混战。 “能想出这些办法的人简直不得了。”第三个随从说。 一样两样还能说是灵光一闪,但整个集市都井井有条,这已经不是灵光所能掩盖过去的了。 他们刚刚听一个卖家说,这些都是蓝先生想出来的。 那个蓝先生有才,有大才! 这些随从想。 要是能像他们一样投到兽人族这边来就好了。 不过只能想想而已,先前兽人王吩咐一定要弄死蓝医生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既然兽人王不打算收他,那肯定会直接踩死。 啧,真是可惜。 一瞬间,那些随从滋生出遗憾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新的念头冲散。 不收就不收。不然以那个人的本事,地位水涨船高,早晚要爬到他们头顶上去。 被个新人压在头上作威作福,谁都没办法忍受。 算那个新人识相! 当然,看他们王的意思,就算知道那个医生有本事,还是没改变杀死对方的打算。 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怎么得罪他们的王了。 “你们说,他弄这个集市这么有一套,那做起别的来是不是也很有方法?”其中一个随从以为自家的王听不到,声音特别低地说。 “说不准,有些人只能耍点儿小聪明,有些人是样样都拿得出手。谁知道他是属于哪一类的?”另一个人也低声说。 兽人王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集市逛得差不多了,据他感觉,这里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的人,先前的一些事也有了着手做的头绪。或许,可以考虑进行下一步了。 想到这里,他对那些随从做了个手势。 这是他们进来之前的暗号,随从们很快领会,三三两两不被关注地分开,有的仍然慢慢跟在桑尔身后不是特别远的地方。 桑尔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脚步轻巧地从集市另一边的小路上悄悄拐了上去。 那是通往真正的反抗军营地的。 兵贵神速,他要立刻过去,杀死肖孽。 这条路上有关卡,暗哨也不少。但他有内应帮他做掩护,再加上身边的几个随从几次帮他吸引走对方的注意力,让他很轻易就到了营地。 反抗军营地的情景并不比外面好多少,连屋子都是石屋,由巨大的石头堆砌而成,光从建筑就能看得出里面有多简陋。 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内应也没办法再帮他多一些。 桑尔正打算寻机挨个石屋查探一下,就听到身后有人喝了一声:“什么人?” 他一转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斜插着穿过来一队巡逻的反抗军,朝他跑了过来。 桑尔顾不得别的,赶紧拔腿往里面冲去。 潜入已经失败,可他怎么也不甘心空手回去。 既然没办法悄悄地干掉他们的首领,干脆就正面上。 只可惜这群巡逻队来得太早了点儿,让他没来得及找出来肖孽到底在哪里。 不过仔细想想,越是首领,越要住在最深处的地方。 只要他一直往里面跑,总归是能找到肖孽的。 那些人见他的穿着不太对,本来就对他起了疑心,一见他转身跑,立刻把他当成了JIAN细,边在后面追边吹响了哨子。 一时间很多石屋里面都冲出反抗军,有的手里拿着武器,有的太着急了连衣服都没怎么穿好,乱哄哄地问着“什么事”、“在哪”。 桑尔借机从包围圈里面冲过去,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继续往里闯。 那些反抗军惊叫起来,他听到有人说“不好,他去肖首领的石屋了”。 太好了!看来他的方向是对的! 桑尔信心大增。 那些反抗军很奇怪,在巡逻上看着很有那么点儿意思,好像经受过训练一样。可一碰到意外他们就立刻乱起来,你拥我挤地半天都没抓到桑尔,反而让他在营地里把他们甩脱了。 桑尔却没真正放下心。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喧哗声,知道那些人早晚会再赶上来。 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把该做的事做了! 桑尔再冲几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块空地。 也不全是空地,就是周围很大一片区域都是平地,在平地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石屋。 那石屋很大,屋顶上铺满了兽皮,一看就不是普通反抗军住的地方。 肯定是肖孽的住处! 桑尔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进了石屋里。 他要趁着消息还没传过来的当儿先杀了肖孽! 石屋里很黑,虽然有窗户,但窗子被兽皮挡着。 他从外面闯进来,陡然进入黑暗,不由怔了一下。 不过屋子里有浅浅的呼吸声,明显有人! 他朝着呼吸声扑过去,伸手扼住了对方的喉咙,腿下却一磕,直接跪了下去。 原来那竟是一张床,肖孽正躺在床上。 他现在紧紧压着对方,低声在身下人耳边厉声说:“别乱动!不然直接杀了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