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剑势已成。 那一点春色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湮灭在寒冬中。 就在此时,风吹疏云,天光乍现。 慕容景只觉得风雪一滞,接着一道白芒闪过,眼前霎时只剩下一片璀璨的白光,什么都不剩下。 他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剑,伸手捂住了双眼。 万物就此失去了颜色,只剩耳边响起的一阵轰鸣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景的双眼才渐渐恢复了过来。 慕容景看了一眼四周,早已不见江一楼的身影,他质问道:“人呢?” 旁边的天衡宗的弟子与他一样,白光闪过之后,就看不见了,只能纷纷摇头。 慕容景的脸色青了又白,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障、眼、法。” 那江一楼装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但实则根本没想和他交手,那些轻蔑的话都是为了掩饰他逃跑的目的。 天衡宗弟子小心翼翼地问:“慕容师兄,那我们还要追吗?” “追个屁!”慕容景爆了一句粗口,等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他缓了缓神,沉声道,“等出了白露秘境……” 现在跑了,还能跑一辈子不成? 等出了白露秘境,就不是一只手的事情了,非要让他付出代价不可! 慕容景收剑入鞘,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还是万宗盛会要紧,先去取需要的灵物。” 众人皆称“是”。 只有一个弟子犹豫地开口:“慕容师兄,宋师兄不见了……” 慕容景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就是一暗。 在他看来,若不是宋澜之无能,连个落魄宗门的弟子都打不过,也不会导致他在众弟子面前丢人。 “宋澜之也不是三岁小孩了,还能丢了不成?”他冷声道,“我们走。” 那弟子还想说话,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于是那弟子也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离开了这里。 “你竟然敢在我面前出剑?” 宋澜之嘴角噙着轻蔑的笑容,面对着横空而来的木剑,随意地拔剑一挡。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想,是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只有筑基前期的实力,还不赶紧跪地求饶…… 宋澜之没将萧潜放在心上。 可等到他回过神之时,却发现有一些不对劲——他的剑落空了! 不知萧潜用了什么招数,躲开了宋澜之的无波剑,剑锋直取他的胸口。 一人无心,一人有意。 宋澜之手忙脚乱,但最终还是在这一瞬间,他抬剑一挡,打开了萧潜的剑。 “你……” 但到底太匆忙,没有完全避开,左肩被剑气划过。 宋澜之只觉得左肩泛起一阵凉意,他伸手摸了摸,满手的鲜血:“你竟然敢伤我?” 萧潜毫不畏惧,直直地看着他:“敢做的、不敢做的,我都做了!” 宋澜之心中突地燃起了一股怒意。 当众被江一楼狠狠地打了脸,不过是因为他轻敌,一时不备罢了。 可这刚到筑基期的小子也敢出手伤他? “我本不欲要你性命……” 宋澜之冷声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下手太重了。” “你废话太多了!” 萧潜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出剑,依旧是那招《入门剑术》。 他手中持着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江一楼胡乱雕刻出来的桃木剑,但……一样剑意凌冽! 宋澜之开始认真了。 他将体内的灵力灌注入无波剑,只听“叮”得一声,凭空响起了一阵波涛之声。周身的草木都好似受了压制,全都朝着无波剑的方向低垂了下来。 “你在找死!” 伴随着话音落下,狂风骤起,平地起波澜。 萧潜上前与之交手数招,但宋澜之的修为到底比他高出一筹,剑招也较之高深,不出十招,他就落于了下风。 接着“叮——”得一声。 只听见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接着一道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小树后才停了下来。 “咳咳……” 萧潜缓缓滑坐在地上,“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他侧头看了一眼右手处,那桃木剑从中折断,只余下一截剑柄,还牢牢地抓在手中。 “小子,今天我就教你一课……” 宋澜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就是——不要逞强,逞强的话,容易把自己玩死。” 萧潜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想要站立起来,可是稍稍一动,胸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显然是受了内伤。 他尝试了几次,只是徒劳,还是使不上任何力气。 宋澜之也不着急。 就如同猫逗老鼠一般,冷笑着看着萧潜。 “可惜这个道理……”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只能留到下辈子用了。” 手起剑落,白光落下。 萧潜想要拿出玉佩捏碎,退出这白露秘境,可他连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闭上了眼睛。 就在电光火石间,耳边炸开了一个声音。 “你在找死!” 萧潜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了一声“师兄”,接着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眼前一黑,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是你!” 宋澜之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江一楼。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竟然打败了慕容景吗?不、不可能!肯定是使了什么妖法,从慕容景面前逃脱了! 江一楼垂下眸子,扫过身受重伤的萧潜,怒极反笑:“好、很好……” 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反而是冰冷十足的——杀意! “竟然敢伤我护着的人……”江一楼的声音又轻又缓,落在宋澜之耳中,却让他浑身发寒,“你真是在找死!” 宋澜之的右手一抖。 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之前被江一楼打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轻敌,如今再次交手,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他将浑身灵力尽数灌入剑中,剑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 “去!” 一声怒喝。 此剑如同引来了九天之水,顺着剑刃奔腾而下,势要将江一楼淹没吞噬。 面对气势十足的一剑,江一楼不进反退。 他手中无剑,但胜似万剑在手。 “可惜没有月色。”江一楼叹了一口气。 天色正好,日光灼灼,还未至黄昏。 不过……也够了。 暖阳落下,恰巧掠过了江一楼那圆润的指尖。 骤然间,日光大盛,压过了宋澜之,压过了无波剑,更压过了呼啸奔腾而来的波涛。 无数或深或浅的光点萦绕在江一楼的身后,衬得他面容精致白皙,冷清绝艳。 他摊开手掌,任由一点光芒落在掌心。 面对如此美景,宋澜之却没有心思欣赏。见到这一幕,他心中只剩下惧意,知道不再是江一楼的对手,无波剑剑气一散,干脆利落地转头就跑。 “晚了。” 没有什么比光更快。 光束一闪而过,直直插-入了宋澜之的四肢,让他不能动弹。 就在短短一刹那。 杀人者与被杀者的身份,瞬间调换。 “你……”宋澜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我是天衡宗的弟子,你若……你若是杀了我,必定会被天衡宗得知……” “哦?” 江一楼挑了挑眉,那股冷清的味道顿时散去,又重新变为了那吊儿郎当的凡人:“我有说要杀你吗?” 宋澜之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若是放了我,我一定劝慕容师兄,往事一笔勾销……” “好说、好说。”江一楼微微一笑,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只是他一抬脚,踩上了宋澜之的左手,在用力一碾。 宋澜之憋得脸色涨红,但还是使不上劲,只得无力地张开手,落下来一枚玉佩。 江一楼弯腰将玉佩捡起,一上一下地抛着:“只是你好像没什么诚意啊。” 真实目的被发现,宋澜之逃跑不成,只得撕开了脸,狠狠道:“你还在我天衡宗的地盘上,你要是真的敢动手,我死前的场景一定会传回天衡宗,到时……” “你面对的就是天衡宗这一个庞然大物!” “你说得对,天衡宗,我暂时惹不起——也懒得招惹。” 宋澜之有些得意:“你知道就好……”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听见江一楼话锋一转,含笑道:“不过,谁说杀人,一定要自己动手的?” 江一楼右手一扬,玉佩便远远地落在了一旁草堆中。 “凶兽嗜血,好生食……”江一楼漫不经心地说,“你说,这里会有凶兽路过吗?” 宋澜之浑身发寒。 他身上伤口处的鲜血泊泊流出,发出的血腥味怕是能把这附近的凶兽全引个遍。 原本还可以捏碎玉佩离开白露秘境,可他现在四肢被洞穿,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落在不远处的玉佩。 “我……”想到这一点,他立即颤声求饶,“求求你饶过我这一次!” “我这人最好说话了。”江一楼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不该动我护着的人。” 他没有再理会宋澜之,转身走到了萧潜的身边,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走出去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凄厉的叫声,还有野兽啃食的“嘎吱嘎吱”声。 江一楼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倒是怀中的萧潜似有察觉,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双眼:“师兄?” “我在。” 萧潜无力地抬起了手,沾着血迹的脸庞上展露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师兄……” 一支完好的莲花从他的袖口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你的……”他断断续续地说,“你的菡萏心……” 江一楼脚步一顿,心中突的冒出一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 他眨了眨眼,压下了湿润之意,最后只无奈道:“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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