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偏头打量身处的环境,竟然还是古代。 什么情况? 她还没死吗? 这是哪儿啊? 珞珈撑着床坐起来,穿鞋下床,先去照了照镜子,还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所以她还是褚梦郦,还在《王的女人》世界。 她走到外室,没看见人,又走进院子里,还是没有人。 不过院子很大很漂亮,有树有花有假山,阳光十分充沛,晒得她竟然有些热。 不是入秋天凉了吗? 怎么瞧这光景,好像回到了夏天。 她该不会是重生了? 这里难道是褚梦郦的家? “有人吗?”珞珈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头从院门口走进来,一看到她,急忙一脸惊喜地跑过来:“夫人!您终于醒了!” 夫人? 珞珈一脸懵逼:“我是……谁的夫人?” 小丫头笑着说:“夫人真会说笑,您当然是老爷的夫人。” 珞珈混乱不堪:“你家老爷又是谁?” 小丫头收了笑,脸色严肃起来:“夫人,您该不会是得了失忆症?您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珞珈简直哭笑不得。 小丫头片子懂得还挺多,连失忆症都知道。 珞珈问:“你家老爷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道:“老爷姓左,名流之。” 珞珈:“……” 左流之?这人谁? 珞珈问:“这是哪里呀?是京阳吗?” 小丫头摇头:“这里是凃州。” 凃州? 完全没听说过。 珞珈风中凌乱了。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没死? 怎么一觉醒来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成了一个陌生人的夫人? 她是被卖了还是怎的? 为什么她还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系统还不出现? 她有十万个为什么,但是饥肠辘辘提醒她,先饱口腹之欲比较要紧。 珞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笑道:“奴婢周翠,夫人唤我小翠、翠儿、翠翠都行。” 小丫头性格挺活泼的,珞珈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翠翠,”珞珈说,“我现在又渴又饿,你能给我弄点吃的吗?” 翠翠忙说:“夫人先去休息片刻,奴婢这就去准备。”说完她便跑走了。 在太阳地里站这一会儿,珞珈晒出一脑门的汗。 她回到大厅,见桌上有茶壶茶杯,拎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有水,又摸了摸,是凉的,她对着茶壶嘴灌下去半壶凉茶,感觉舒服多了。 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珞珈急忙摸了摸肚子,却感觉不到孩子还在不在里面。 如今看来,苏暮容给她的那粒红燐丹,既不是杀人的毒药,恐怕也不是打胎药。 他为什么要骗她?是为了试探还是有别的目的? 真相扑朔迷离,现在能为她解惑的,恐怕只有这个家的老爷左流之了。 没等多久,翠翠就和另一个丫头一起端了丰盛的吃食过来。 珞珈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翠翠在旁笑道:“夫人慢些吃,当心噎着。” 珞珈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问:“你家老爷呢?怎么不见他的人?” 翠翠道:“老爷一早便去书院上课了。” 书院? 看来是个教书先生。 珞珈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翠翠道:“酉时左右。” 珞珈再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翠翠道:“未时三刻。” 珞珈默默换算了下,还有三个多小时呢,她不能干等着。她偏头看着翠翠说:“等我吃完饭,你带我去书院好不好?” 翠翠笑着点头:“嗯!老爷见到夫人醒来,定然欢喜。” 珞珈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等吃饱喝足,她回房梳妆换衣,再出来时,将翠翠惊艳得呆住了。 “怎么了?”珞珈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走呀。” 翠翠讷讷地说:“夫人美得像仙女。” 珞珈笑着说:“刚才不美吗?” 翠翠微红着脸答:“刚才也美,现在更美。” 珞珈看一眼外头的大太阳:“翠翠,你去找把伞来。” 翠翠便去找了一把油纸伞,珞珈撑开,伞面上绘着一簇繁花,非常好看。 珞珈和翠翠同打一把伞遮阳,去书院找左老爷。 打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先是在牢里关了几天,然后在卧春楼关了半个月,又在逸王府关了半个月,接着又在皇宫和行宫关了两个多月,除了端午节那天的出逃,这是她第二次自由地走在古代的街道上。 虽然已经吃饱了,但是看到卖小吃的还是要买来尝尝,看到卖小玩意的也要停下来摆弄半天,不像是去找人的,倒像是出来游完的。 可不管她走到哪儿,总能引来大片注视,翠翠生怕招来登徒子,不停地催她快些走,珞珈便买了块面纱遮脸上,一路吃喝玩乐到了书院,原本两刻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快一个时辰。 进了书院,翠翠道:“夫人,奴婢想去茅房。”她指了指远处的学堂,“老爷就在那所学堂里,您先过去,等会奴婢去找您。” 珞珈真喜欢她直爽的性子,笑着点头:“你快去。” 翠翠走了,珞珈撑着伞,独自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等离得近了,她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声在念:“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河之无穷……”注 珞珈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不,不可能会是他。 但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快起来。 珞珈快走几步,来到学堂门口,一眼看到讲台上的人。 他穿一身白色衣袍,脊背挺直地坐在轮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朗读:“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注 眼泪倏地就下来了。 竟真的是他,苏暮然竟还活着! 珞珈扔了油纸伞,径直冲进学堂里,抱住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底下的学生们一片哗然。 苏暮然愣了愣,沉着地朝学生们道:“今日的课便先上到这里,每人写一篇感想,明日上课时交上来,下课。” 学生们作鸟兽散,学堂里很快便只剩了他们两个。 “你终于醒了。”苏暮然回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珞珈抽泣着说:“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暮然说:“你先坐下,我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珞珈“嗯”了一声,松开他站直身子,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坐下。 苏暮然转动轮椅来到她面前,珞珈看着他英俊而熟悉的脸,心里五味杂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脸上的面纱都打湿了。 她抬手把面纱摘下来,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说,怎么回事?” 苏暮然微微笑着说:“长话短说,就是我当皇帝当累了、当烦了,而且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如我一般,一辈子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既然逸王想要这个皇位,那我便把皇位让给他,然后和我最爱的女人先后死遁,我带着她远离京阳,来到南方,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 珞珈:“……” 这“长话短说”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 不过有了主线,其余的细枝末节她基本能脑补出来。 在江山和美人之间,苏暮容选择了江山,苏暮然选择了美人。 那枚红燐丹不是毒药也不是打胎药,而是假死药,苏暮然料定了她会在他死后打掉孩子,所以让苏暮容把药交给她,顺理成章地制造了她的假死,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如今想来,苏暮容在登基前夜来找她,应该是来同她告别的? 想着想着,珞珈突然出离愤怒了,她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苏暮然急忙抓住她扯到腿上,牢牢地禁锢在怀里:“怎么了?” 珞珈含嗔带怨地看着他,忍不住挥起小拳拳捶他胸口,委屈地说:“你知道你死的时候我有多伤心吗?你赔我眼泪!” 苏暮然抓住她的手,看着她说:“对不起。” 珞珈气恼:“你为什么不把计划提前告诉我?” 苏暮然沉默须臾:“因为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珞珈陡然愣住。 苏暮然继续说:“我要给你选择的权利,如果你在我死前就吃下红燐丹,说明你选了逸王,如果你在我死后才吃,说明你选了我。” 珞珈稍一思索就想通了这句话里的因果逻辑。 眼眶又酸涩起来,她带着哭腔问:“如果我没有选你,你待如何?” 苏暮然说:“我便一个人远走高飞,孤独终老。”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珞珈紧紧地抱住他:“傻子,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苏暮然说:“我怕你不对我说真话。” 珞珈无言以对,只能用尽全力抱紧他。 苏暮然说:“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一国之君苏暮然,而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左流之,你可愿执我之手,与我偕老?” 珞珈哽咽着说:“我愿意,我愿意……” 苏暮然笑着说:“夫人,我们回家。” 珞珈因为这一声“夫人”破涕而笑,她擦了擦眼泪,从苏暮然怀来站起来,笑着说:“好,回家。” 从此,她和苏暮然过起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的平凡生活,情深意浓,恩爱甚笃。 八个月后,她生了一个儿子。 又两年后,她生了一对龙凤胎。 系统一直没有出现,珞珈想,它大概是听到了她曾经的祈愿,所以满足她想要陪苏暮然过完这一生的愿望。 又过了许多年,终于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她信守诺言,陪苏暮然做了一世平凡又幸福的夫妻。 系统来接她时,珞珈好奇地问它:“当年我完成任务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出现?” 系统说:“因为你只完成了一半任务。” 珞珈:“??!!” 系统说:“褚梦郦的仇人是赵仲谋,你并没有杀掉他。” 珞珈说:“可是我害死了他的儿子,父债子偿不行吗?” 系统说:“严格来说,你只是伤害了赵啸霖的身体,并没有直接杀死他,所以不算成功报仇。” 珞珈:“……” 要不要这么严格啊? 系统说:“鉴于宿主只完成一半任务,奖励减半,只能获取50点生命值。新世界将在十分钟后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奖励减半就减半。 这一生,她过得很快乐,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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