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张脸的瞬间, 顾沈像被闪电击中一样愣在原地。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是巧合, 还是精心谋划的骗局? 用枪指着他的男人见他这副反应,从背后凑到他耳边, 笑声沙哑而诡异。“怎么, 你不记得他了吗?” 顾沈看着眼前的人, 呆呆地摇了摇头。虽然心里觉得十分熟悉,可他实在想不起来, 在进入地宫之前, 究竟是在哪里见到过这张脸。 身后的人笑得更开心了。“阿青,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放开他, ”被称作阿青的防毒口罩冷冷说,“你把陈兆一藏哪儿去了?” 顶在顾沈后脑勺的枪口猛地一抖。“阿一不是你藏起来的?” 就在那一瞬间, 一直在旁边呆站着的临子忽然扑过来, 把劫持顾沈的人狠狠摁倒在水里,手枪从他手里飞出去, 掉在石滩上。 顾沈立刻转过身去,一把反擒住那人的双手,然后用随身带的匕首割断自己腰上的麻绳,将两只手腕牢牢捆在一起。 他这才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偷袭者的脸, 五官竟然跟防毒口罩颇有些神似, 眉目中却多出几分邪魅和妖娆。 “这是谁?”顾沈一边捡起手枪,对准偷袭者,一边问防毒口罩。 “我是他哥哥。”偷袭者抢先回答, 嘴角带着笑。 顾沈听得一惊,抬起头向防毒口罩求证。“你们是一伙的?” 防毒口罩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冷冷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偷袭者面前。“你把阿一藏到哪儿去了?” 偷袭者愣了愣。“你这是在吓我?” “吓你?”防毒口罩反问。 “你故意把阿一藏起来,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反过来问我要,就是想让我担心,对不对?” 两个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防毒口罩总算想明白了,瞳孔猛地一缩。“所以……阿一失踪跟你没关系?” 偷袭者沉默片刻,也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溅起一大片水花。“你快把我放开!我要去找阿一!” “吵死了。”防毒口罩抬头看了一眼顾沈。“喂,把他的脚也捆起来,我有办法出去。” “你这个混蛋!放开老子!”偷袭者的两条腿蹬个不停,到底还是被顾沈一把抓住,用麻绳捆紧。 “你们这对狗男男!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敢欺负!真是大逆不道倒行逆施罪大恶极!快让老子去找阿一!” 偷袭者还在骂骂咧咧,顾沈站起身子,将临子也从水里拉了起来。回头一看,防毒口罩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一副便携式的十字形铁钩,底下穿着一根十几米长的绳子。 “我来。” 顾沈接过铁钩,瞄准了山洞顶部的裂缝,朝上面用力一掷,铁钩便牢牢卡在了裂缝外的岩石上。 顾沈拉了拉绳子,确定没有问题,便将绳子递到防毒口罩手中。 防毒口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临子,戴着手套的双手握紧绳子,朝上一跃,开始向上攀爬。 几分钟后,防毒口罩便顺利爬到了裂缝外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临子和顾沈也先后爬了上去。 他们一上去,防毒口罩便收起了铁钩和绳子。一边收着,裂缝底下还隐约传出那个人的喊声:“徐季青!你滚回来!快让我去找阿一!” 也不知道就这么把他丢在下面会不会出人命,顾沈有点不放心:“我们就这么走掉……没关系吗?” “谁管他啊。”防毒口罩面无表情地说,说完便拨开草丛,朝前走去。 顾沈朝地底看了一眼,到底还是一咬牙,跟上了防毒口罩的步伐。 他们在地底折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到地面上,离进入时的盗洞不过才几百米远。六哥正一个人站在盗洞附近,愁得满地打转,一见他们,总算舒展了眉头。“哎哟,你们可算出来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顾沈问。 “你看。”六哥指着原本是盗洞的地方,叹了口气。洞口已经被一块巨石堵了起来。“你们刚进去不久,朱武就用迷魂香把我熏晕了。等我醒过来,洞口已经被封上,人也不知道去了哪。” 既然如此,事情就解释得通了。顾沈的神情有些焦虑起来:“时间紧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六哥面露不解。 “我们先离开这里,路上再解释。” 他们回到村中老宅才发现,临子的车也不见了。六哥去找对门的乡亲,塞了两百块钱红包,乡亲总算答应用拖拉机把他们送去附近县城。 在颠簸的拖拉机上,顾沈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把宝剑,递给六哥。“这是我们在斗里找到的。” 六哥一见到剑,眼中立刻便亮起了奸商特有的光芒。“可真是把好剑!看铭文,这就是那个龙王的剑?” 顾沈点点头。“根据我们的推测,朱文朱武,应该是明熹宗朱由校的后人。他们应该是想借此机会找到墓穴地址,实现祖先的遗愿。所以他们带走饮用水,封死盗洞,想把我们至于死地,然后去找人手来,自己再进去盗一次。” 六哥一脸难以置信,隔了好久才摇摇头。“现在的人心啊,实在是太贪了。对了,还有个戴太阳眼镜的人去哪了?” 顾沈不知如何回答,看了看防毒口罩,又跟临子对了个眼神。“他还有点事急着要处理,刚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四个人在县城住进了一家小宾馆,六哥打算第二天就启程回家。 顾沈和防毒口罩住在同一间。 顾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裹着浴巾走出来时,防毒口罩正坐在床上,一样一样地整理背包里的东西。 “阿一到底去哪了?”顾沈终于忍不住问。“那个偷袭我们的人……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防毒口罩连头也没有抬,视线下垂的样子,又让顾沈想到那些沙海龙王的画像。“我也不知道阿一去哪了。那人是我哥,他喜欢阿一,但阿一一直躲着他。” “那这次阿一忽然不见,也是为了躲他吗?” “也许是。” “我们把他扔在墓里头,真的没事吗?”顾沈又问。 “那个混蛋,自作自受。”防毒口罩咬牙切齿地说,抬头对上顾沈的眼神,又连忙解释:“他肯定有办法逃出来的,你别担心。” 顾沈舒了口气。“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防毒口罩把那段用过的绳索从包里拿出来,一圈一圈理顺、卷好,又重新塞回包里。 防毒口罩整理完背包里所有可以整理的东西,终于打破沉默:“你一直看我干嘛?”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们会长得跟壁画上的人一模一样。”顾沈说。“难道我上辈子认识你?” 防毒口罩愣了愣。“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都是迷信。”说着便从床上跳下来,背上背包就要推门出去。 “你要去哪?”顾沈连忙站起来,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拦住他。 “去找阿一。”防毒口罩说。 “去哪里找?” 防毒口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先出去找找再说。” “那……那你一路小心。” “我知道了。” 防毒口罩拉开门,片刻之后便消失在顾沈的视线里。顾沈走到窗户边,几分钟后,那个黑衣黑裤的背影离开了宾馆,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那天晚上,顾沈又梦到了那个人。他不知道出现在梦里的到底是沙海龙王还是防毒口罩,反正是那样一副冷淡疏离的脸。 梦中,他躺在那人的怀中,天地龟裂,业火燎原,万鬼哭号。 眼泪从那个人眼中淌下来,滴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像春天的雨。 他抬起沉重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拭去那人脸上的泪水。 “没事的,别哭了,”他说,“阿——” 阿青。 他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喘着气。 阿青,阿青。他反复念诵着这个久违的名字,音节像是在舌尖上跳舞一般。 宾馆房间白色的窗帘外,天空已由漆黑转为深蓝。 梦中的人到底是谁?他和阿青,和那画中的神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必须要知道答案。 顾沈翻身下床,写了张字条塞到六哥房间的门缝里,背上背包便独自离开了宾馆。 他走在晨雾弥漫的街头,还没来得及细想要去哪里找防毒口罩,防毒口罩竟然迎面走来,见到他便是一愣。 “你大清早跑出来干什么?”防毒口罩问。 顾沈一偏脑袋。“你大清早跑回来干什么?” “你先说。” 防毒口罩皱起眉头。 顾沈摇了摇头。“不,你先。” 防毒口罩咬着嘴唇,沉默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跟我走吗?” 顾沈看着眼前的人,一咧嘴,露出笑容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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