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比方才轻缓了许多。    从狂暴的唰唰唰变成了温柔的滴滴答。    山洞内潮湿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游走在床上未着寸缕的两人身上。    皮皮有些冷, 抬起手臂去捡扔在床头的衣物。    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牵动臀腿出的肌肉, 扯到了伤口处。    刚才沉迷于生理欲望, 伤口的浅浅疼痛被身体上的快乐所掩盖，她暂时忘了痛。    这会儿纵情过后平静下来, 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皮皮拿起衣物准备往身上套。    手指刚刚夹住衣服的一角，忽然感到不对。    她和余是痛, 奥利奥也会痛，奥利奥会不会担心她出事儿而跑去长盛找她呢？    ——极有可能的。    皮皮陡然加快了穿衣物的动作。    身旁的人半坐在床上抽着烟，不言语, 不帮忙, 也不阻止她，眼睛漫不经意地扫在她身上。    皮皮穿好衣服, 她拿起背包，把堆积在一旁的药品往背包里放。    她动作又急又快，在药品摆放到背包里时才会轻拿轻放。    药品太珍贵，以免它破碎。    皮皮边收拾东西边装头喊大可：“大……”    才放了一个音节, 她就顿住。    洞内空气不怎么流通, 这会儿狭小的空间内还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甜腻腻, 带着不可言说的浮艳绮靡。    有她的味道，也有他的。    “……”    皮皮生生把接下来的话吞到肚子里, 自己整理着东西。    余是一言不发。    她也没什么话讲。    全程很安静。    最后一瓶药收进包内后, 皮皮捏着拉链封锁了背包。    她突然发声。    “你说的对，奥利奥的确不能在众人面前露脸。”    她偏头，斜眼看余是, 重新改了第三个条件：“但是至少在我面前，我希望他能轻松一些，可以把面具摘掉。”    “所以？”他咬着烟反问她。    烟雾遮挡了他的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提出的三个条件你需要全部答应并做到，长盛才会归顺逍遥。”皮皮说，眼神很平静。    她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直接把筹码定死。    成就成，不成就算。    很坦白。    余是将烟摘下来。    微风吹散了烟雾，他冷冷清清的眉眼出现在她眼前。    “不然呢？”他依旧是一句反问。    音色平平，不带一点儿个人情绪。    皮皮看他一眼。    “我和你斗到底。”她轻声说。    诚然长盛是打不过逍遥的。    但是逍遥想把长盛硬抢下来也没那么简单，龙傲残留下的迷药足够能支撑着长盛撑两拨逍遥的攻势。    再加上皮皮有精神力在，一旦被她控住队里掌握着重型武器的人，那么炮直接就得掉个个儿砖砸自己人。    真打起来，逍遥就算拿下长盛，自己也得损不少兵力。    而且外头还有个奥利奥，万一它也掺和进来，极容易引起暖瓶趁虚而入发动暴乱，到时候刚稳下的局势得全面崩盘。    余是重新把烟塞进嘴里。    烟雾再次拢上他面庞的时候，他丢了一个钥匙过去。    皮皮抬手，钥匙落入她的指尖。    他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钥匙只有一把，丢了他就永远摘不下面具。”    “……”    第二、第三个条件他已经答应。    只待第一个条件也实施下去，长盛就要易主。    皮皮捏着钥匙，手探进外套内，找到内衫左胸上的口袋，把钥匙放了进去。    那是可以给奥利奥带来短暂自由的东西。    很宝贵，她放在了胸口前，依着她的心。    皮皮撤去了拦在洞中的木板，她没和余是说再见，径直走向洞口处。    大可躺在洞口的床上，蜷缩着身体抱成一团，冷得打哆嗦。    “大可。”她叫他。    大可迅速睁开眼看过来：“皮皮姐。”    皮皮全副武装着，肩上背着一个包，手里抡着剩下的包裹。    像是要走。    “您不继续采药引了？”他从床上站起来，揉了揉眼。    皮皮丢给他两个包：“回基地。”    “是。”    大可连忙跟上。    他跟着疾行的皮皮，回头往后看了眼。    余是半坐在床上，烟夹在指尖，没吸，侧着半张脸，漆黑的眼珠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大可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他纹丝不动，没有回应。    只有手里的烟雾和风缠绵在一起袅袅升起。    ======    山脚下。    长盛的车边，多出了一辆车。    车里坐着两个人。    皮皮刚走过来，对方就摇下了车窗，两个脑袋分别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窗口上探了出来。    “呀，皮皮，好久不见了啊！”    极热情的呼唤。    皮皮抬眸看去，是胖哥和死不了。    显然是在等余是。    两个人见到她都挺开心，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笑。    皮皮走过去，在死不了所在的窗口停下。胖哥立即探身过来趴到死不了旁边。    她的眼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好久不见。”    没笑。    苏巧巧和奥利奥出事后，她已经不太会笑了。    她急着离开，正想说再见的话，余光扫向他们的车内，空荡荡的，后座上没人。    整个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脚步顿住，没走开。    “让哥呢？最近几次都没看到他。”她一副闲聊的语气。    胖哥脸上的笑僵住，重重叹了口气。    “嗨，甭提那个没出息的。老大不是准备把团里的女人放出去么？汤婷先离了团，阿让心疼得不得了，帮她去建地下基地去了。”    皮皮：“……”    余是原来早就明白了她的交换条件。    并且已经在暗中部署执行了。    手指收在掌心，紧紧攥住。    他猜到了第一个条件，会不会连第二个、第三个也都猜到了呢？    死不了搭着胖哥的肩，说：“是呀，让哥被汤美人迷得不轻，最近团里只要不是重要任务，他一般都不参加，去给汤美人当苦力。”    “……”皮皮眼皮跳了一瞬。    她抬头看了下天。    深夜。    又是微雨。    阴沉沉的，不是什么好天气。    死不了盯了她一眼。    她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他问。    皮皮没答，她抬起手挥了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时间再聊。”    “去去，不耽误您这个长盛大首领了。”胖哥笑。    皮皮转身钻进自己车里。    大可知道他急，没耽误，快速点了火往回开。    死不了一直追着皮皮的身影，直到她连人带车消失在了视野内，他才把脑袋收回来。    “胖哥，你有没有觉得皮皮变得更漂亮了。”他抬手捋了被水打湿的下头发，抓出大把的水渍。    胖哥先拿着望远镜往山上看了会儿。    确定余是还没下来他才搭腔：“都说权力会使男人变得成熟帅气，其实女人也一样呀，你看看，她现在多有神采，比刚来那会儿还带劲儿。”    死不了推了推他肩膀：“胖哥，女人们现在都开始自己求生了，您打算让丁香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她窝你身后啊，这现成的机会来了，可以让她去汤美人那里锻炼，汤美人背后有让哥撑着，没人敢动她们的。”    胖哥愣了一下，快速低下头去。    “我宁可把她送长盛。”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有意压低了嗓门。    死不了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意思？”    “再说。”胖哥摇上车窗，把脸瞥向另一边，不想继续着话题。    “？？？”死不了扯了他袖子一把：“不是，话别说一半啊，怪让人着急的。”    胖哥拿后脑勺对着他的脸，不肯回头看他，敷衍道：“再说、再说……”    “……”    ======    长盛。    为了保护基地，皮皮在基地外特意造了几个值班室。    有的在地下，有的在地上。    零零散散地，包围了整个基地。    这样可以随时观测到基地外的情况，如果有敌人或者丧尸入侵，长盛能第一时间掌握所有动向，方便进攻和撤离。    最外层的值班室形成了基地第一圈保护圈，往基地内走，分别有第二保护圈和第三保护圈。    共三层，可以很大程度上增加基地内的安全性。    皮皮没有直接回基地，她在一点方向的第一层保护圈时停了下来。    那是基地最外层的值班室，是个地下室，很隐秘。    见她进来，正在值班的人员纷纷站起向她打招呼：“皮皮姐。”    “嗯。”皮皮走到监测员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我来值班，你回去休息。”    “是。”    皮皮带上了通讯设备。    她刚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听到安插在暗处的眼发来情报：“基地外三点钟方向检测到一个很奇怪的……”    对方顿了一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的东西。    他看着像人，但移动速度太快，快出了人类的速度。    她纠结一秒，说：“人。”    那个人越来越近，明显是奔着基地的方向来的。    她赶紧说：“目测是风系异能者，但速度快得超出了已知等级，比四阶迅敏型丧尸还快。”    “……”    皮皮心头一跳。    “长什么样？”她快速开了麦。    她打开望远设备，往三点方向看了看，看不到什么东西，她立刻站起，推门而出，开了基地外的车就往三点位置的值班室处赶。    三点值班室的眼把镜头对准来人的脸。    仔细看了得有半分钟，却依旧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看不清，太快了。”    在她的耳机内，有汽车发动的声音。    “需要袭击吗？”她追问。    “别。”皮皮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隐蔽，别开枪，你们打不动他，激怒他了反而会被他攻击，放他进第二埋伏圈，我马上到，留着我来解决。”    眼回：“是……”    “砰——”    倏地一声枪响。    皮皮仿佛被人喷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僵了。    懵了一瞬后，她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    “谁开的枪？！”她低声呵斥。    有人回：“三点方向第一埋伏圈的眼。”    开枪的眼说：“抱歉，收到命令时已经扣动了扳机，没来得及收……唔。”    话都没说完，就被一声带有痛苦的低吟声打断。    “喂？”皮皮的身体一点点凉了下来。    她喉咙紧了紧：“喂？！”    没人回答。    耳机里传来打斗和东西被撞击掉落的声音。    “哐当……”    一声接一声，扰得她心惊。    两秒后，动静停了。    悄无声息，静得即突兀又可怕。    “……”    她的惧意没有随着声音的消散而减轻，加深了一层。    她用力踩着油门。    时速已经到了极限。    又过了几秒。    三点方位值班室的人终于观察到了眼的情况。    皮皮的耳机内，传来两声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值班人员的声音响起。    声音极大。    所含的惊惧更大。    “警报，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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