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从通风口涌进来, 很快就填满了整个房间。 风卖力地在房间内的人身上游走, 用尽了力气, 可依旧降不下来他们的体温。 房间内,灯光下, 两个人一坐一站。 一个笑,一个痛。 激扬的情绪促使他们血液沸腾, 凉得刺骨的风不能带走他们分毫温度,体内热血澎湃,导致两个人的脸都有些红。 皮皮渐渐不再痛。 脑海里模糊的影像也停了下来, 她仔细回忆, 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她知道,她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余是的笑声也停了下来。 他整理着堆里在大腿上的衣物, 一一穿好。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丧尸化,对不对?”他说,低着头, 眼睛落在地上的纸团上。 纸团被胡乱地揉搓成一团, 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皮皮看向他。 他腰板笔直, 四平八稳地坐在座位上。 没有她想象中因为丧尸化带来的痛苦而打颤的画面。 就好像…… 他根本没有被丧尸化一样。 她惊愕:“怎么会?!” 第一反应是毒剂是假的。 “毒剂是真的。”他抬起一点头,只有一点, 下巴往下压着, 还是低头的姿势,眼睛从下往上盯着她。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好听,冷落。 显然, 毒剂对他没用,他并没有丧尸化。 可是,毒剂是真的…… “你……”皮皮喉咙干得隐隐有些痛:“你是丧尸?” 除非他已经是丧尸,否则没道理不丧尸化。 “不是。”他平静地否定。 皮皮眼底惧意渐起。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中过丧尸化的毒剂和迷药,精神力已经产生了抗体,所以才没有丧尸化也没有被迷晕…… 就像她第一次被迷药迷晕,第二次精神力就自动产生了保护层,她再也不会被迷药侵蚀一样。 她惊讶又恐惧:“你中过一次毒剂?!” 他不否认,也不认同。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教你使用精神力那次,你对我说过什么。”他说了和她刚才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皮皮压下心里对他的百般疑问,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 她对他说的是:“我不想再从你这里获取什么便利,这次算我欠你的,如果你以后需要有什么我能为你做、而且又不违反道义的事情,我会答应你。” “记得。”皮皮回。 不止记得她对他的承诺,还记得他当时的反应,那时他很嘲讽地笑了一下,就好像听到了一个假话一样。 这一次他没笑。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嗓音压得很低。 皮皮抿了抿唇:“你想让我做什么?” 她以为他想让她给他生个孩子,或者提其他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心里已经开始找理由准备推脱他的提议。 “留在我身边。”他说。 很令她意外的一句话。 “……”皮皮惊讶:“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她,她也在看他。 刹那间视线撞了视线,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留在我身边。”他重复了刚才的话。 皮皮的眼皮飞快地跳动着。 总觉得他这话似曾相识。 “叮~” 有清脆的敲铃声从她脑海里扩散出来。 这声音皮皮很久没听过,她特别不喜欢这个声音,每每它想起,那个讨人厌的渣系统就要出现。 眼前的余是已经一动不动,被定格在了原处。 他的视线还落在她的身上,焦距精准钉在她的眼睛上,表情很淡,目光很深。 渣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好久不见。” “……”皮皮没说话。 怕嘴里的脏话滚出来惹怒了系统,免得系统再给她加难度。 渣系统给她带了个好消息:“恭喜你完成任务。” “完成?”皮皮相当意外。 渣系统说:“是的,虽然你没成女英雄,也没拿下余是,但是你改写了原文男主的成长路线,其中角色占比已达百分之四十,已经合格。” 惊喜来得太突然,皮皮有些不敢相信。 “什么意思?”她问。 情绪大起大落,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可声音还是有些抖。 系统说:“《末世乱斗》本来是写的沈周越推翻伪君子余是建立的政权,接管了逍遥,然后带着逍遥发家致富打散尸的日常故事。推翻余是是在前期,没几个章节就完了。但是你的到来把难度加大了,沈周越现在被困在防护城,这本小说由一个日常文生生被你改成了复仇文,男主的前期成长史被拉得太长,从几章一直写了一百多章了沈周越还没能推翻余是,文章到这里你已经成了主要配角,还是那种沈周越和余是两头跑的墙头草一样招人讨厌的角色,虽然讨厌,但是你的确已经成了重要配角,完成了戏份占比……” 墙头草一样讨人厌…… 皮皮:“…………” 这系统总有让人想打它的本事。 皮皮还没从终于得到解脱的好事里缓过神来,系统已经开始催她做决定了:“你可以选择离开回到原本的世界,也可以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曾经,皮皮幻想过完成任务的那一天。 她觉得自己肯定拍拍屁股就走,绝对不在这个会无限放大人形缺点的丑陋世界里多呆一天。 如今终于梦想成真,她却犹豫了。 “我走了,奥利奥怎么办?长盛怎么办?”她眉眼微垂,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在文中太久。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有了许多牵绊。 那些书中的人物和她一起经历太多,她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同伴,他们在她眼里,每一个都是鲜活的人。 有喜有悲,有好有坏。 系统说。 “你走了,奥利奥就消失了,它在原文中根本就没出现过。” 皮皮一怔。 奥利奥…… 原文没出现过?? 系统的机械音一直在继续:“至于长盛,没了你,也会有新的领导,你走了,他们的故事还会继续。没有什么人和事是非你不可的。” 皮皮满脑子里都是奥利奥。 这个在末世对她最好、也是唯一一个把她看做整个世界的人。 “我可以做个道别再走吗?”声音凝噎,充满了不舍。 “不可以。”系统毫无人性可言的冰冷声音响起:“要么现在就回去,要么就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 系统很果断。 就像当初把她抓来时那样果断。 它来得急,走得也急,带着突如其来的消息出现,从不给皮皮反应时间。 “给你三秒的时间,过时判定你留在这个世界。” “3。” “2。” “1……” 话音未完,皮皮急道:“我回去!” 她心里的天秤,始终是倾斜向真实世界的。 纵然这个世界有让她留恋的人。 但另一个世界也有,那里才是她成长的地方,有她的父母、朋友。 “滴~” 系统撤退的声音传来。 皮皮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模糊,她扫了眼眼前的人,他还坐在椅子上,神情冷落,一张俊脸上没半分情绪。 他是她在末世最后看到的一个人。 他的脸从清晰逐渐模糊,皮皮的意识也渐渐开始混沌。 在她的浑浑噩噩里,余是和房间开始消散。 就在皮皮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感觉余是好像有了反应,他的淡漠眼神忽然一变,他向她看过来,目光直直刺到她的脸上,阴郁森寒,她浑身发凉。 她一阵晕眩。 四处黑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耳边一声轻笑。 “呵……” 那是余是的声音。 很轻很短的一声笑,转瞬变消失,快得像她的错觉,可那满满的讽刺却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骨髓,伴随着血液占据了她的全身…… “叮——” 皮皮的失重感散了。 她睁开眼,是一个装扮很温馨的房间。 藕粉色的墙,灰色的床。 身下是柔软的灰色沙发,怀里抱着丑萌的熊猫软枕,身前是白色的电脑桌,桌上摆着纯白超大屏的电脑,键盘架上放置着红轴樱桃键盘。 两盆多肉植物一左一右地在电脑旁,背后的格力空调吹着和缓的凉气。 这是她的卧室。 皮皮摸上电脑桌,手有些颤。 重回现实世界,她有些不真实感。 手下坚硬的触感传来,她想笑,才笑了一下,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推开窗,窗外灯火通明,街上车水马龙,有几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子相互挽着彼此走在路上,脸上巧笑嫣兮。 有泡面的香味传来,隔壁那位昼伏夜出的设计师起来做饭了。 皮皮闭了闭眼。 久违了,人间烟火。 她没有关窗户。 鸣笛声和嬉闹声不断传来,她曾经觉得很吵,现在这声音却令她很有安全感。 她拉开沙发,没有坐下来。 弯了腰抽出键盘,打开浏览器,在网页上飞快输入四个字:《末世乱斗》。 她是个资深网民,又是独生女,皮爸皮妈很宠她,给她电脑配置的是最好的,网速也是按最快的办的。 很快《末世乱斗》的文章主页就出来了。 文名:《末世乱斗》 文案:草根人物沈周越的成长史。 作者或许很懒,也或许是个文案废。 文案只写了这么一句话。 她点开章节提要,手抖,心也抖。 作者的章节提要很明显,很容易就能猜出出章节内容,她飞快往下扒扯着鼠标键,找寻刺杀余是的章节。 “落难。” “妹妹走丢。” “遇贵人,被逍遥团首领余是相救。” “余是帮寻人,兄妹终团聚。” “妹妹进入长盛,哥哥千里相送。” “逍遥任务繁而重,少年长成良才将。” “长盛出事,妹妹死亡。” “得知妹妹死亡真相,识破余是真面目。” “远走他乡,蛰伏数年。” “……” “为妹报仇,联合众英豪围攻余是。” 皮皮快速划着鼠标的手指猛然顿住,鼠标的指针停在最新看到的章节上。 她的视线望着那行字。 “围攻余是” 她看了好久,身上的血液瞬间燃了起来。 她深吸几口气,紧紧咬住嘴唇,按了鼠标左键,点进了该章节。 她扒拉着鼠标往下滑,很快找到了余是被行刺的那一段。 只有几行字。 皮皮将毒剂插入了余是体内。 余是丧尸化,剧痛,沈周越迅速赶来刺杀,余是逃,众人追。 自此。 一代枭雄被拉下神坛,从此下落不明。 “……”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许多事。 无数的画面涌进她的脑海,她经历过的、她没经历过的,都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跌坐在沙发间。 心里有如装了盆滚烫的油,不停地翻滚着。 原来…… 原来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末世了!是第三次! 她第一次经历末世,是在一年之前—— ****** 一年前,她曾出了一次车祸。 那是她大一那一年,周末,天很蓝,有朵朵白云,花开得正盛。 她和室友一起去逛街。 行至步行街前,她被一辆疾行而来的白色轿车撞到,她整个人飞了出去,飞了十多米,她跌落时晕了过去。 陷入昏迷前,她看到了向她跑来的室友。 她们脸上带着浓浓的惊慌和关切,跑得头发都乱了…… 她是被一声响得吓人的声音叫醒的。 “叮——” 太过清脆,有些刺耳。 她睁开眼,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哪儿?”她有些害怕,双手交错放在胸前,无措地搓着手。 “《末世乱斗》的真实世界。” 有人这样回答她。 声音很古怪,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像是电脑在念台词,一字一字地念出来组合成一句话。 自然也就没什么感情。 “……”皮皮松了口气,穿书啊?当她演科幻片呢。 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她才不信鬼怪灵异之说,八成是好友再跟她进行恶作剧。 她垂下手臂,笑了:“说,你到底是谁?” “系统。”对方回。 “……” 皮皮险些笑出声来。 系统?!还不如说是外星人来得实际呢。 系统:“你在现实中遭遇了车祸,此时正在躺在重icu重病房,其实你本该当场死亡的,是本系统给了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你能够完成我给你安排的任务,你就可以活命。” 皮皮怔住。 的确,她晕倒前确实被车撞了,晕得很快,身体到处都疼。 可是这会儿,她却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她意识到不对劲儿,身体好得太快…… 她拧了一点眉:“什么任务?”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系统说。 她追问:“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又为什么给我活命的机会?” 系统:“你也不需要知道。” “……” 皮皮心说我可去你的:“什么都不给我知道,我凭什么接受你安排的任务?” “不接受你会死。” 皮皮摊了摊手,一副随便的模样:“那就让我死呗,无所谓。” 说到底还是没把系统的话当回事。 是梦,是恶作剧,也可能是其他,她觉得这一切不是真实的。 系统:“……” 系统那边被噎住。 沉默了很久以后它说:“现在的具体任务不能告诉你,因为你要针对的对象很厉害,如果你有异心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只能在你没有目的、又一无所知的纯真状态下,你才能靠近他。” “那就是没得谈了呗。”皮皮撇着嘴,不想跟他开玩笑,很敷衍,希望对方有点眼力劲赶紧结束这个并不好玩的游戏。 系统说:“但是我可以告诉解释为什么会把你搞进来。” “为什么啊?”她懒洋洋地和它周旋着。 系统:“文里出现了个人物,他是个恶贯满盈的人,能力很高。我们发现他太过强大,并且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他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他想要从文里脱离出来,作者和本系统有些掌控不住他,所以我们需要安排一个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让我来解决?” “是的。” 皮皮问:“为什么?” 系统:“因为我们分析了他的成长环境和喜好,你是最容易获取他青睐的人选。” “因为我太好看了是吗?”皮皮摸了摸自己的脸。 滑嫩嫩的,饱满有弹性。 是年轻女孩子特有的娇嫩。 “……”系统被她的不要脸噎了一下:“因为你脸皮厚,抗压性强,不容易被他的冷言冷语给吓退。” 皮皮:“…………” 她嘴唇蠕动老半天,想开骂,但又想着对方可能是自己的某位朋友,顿了顿,她压下了问候他全家的话,说了句:“你这夸人方法可真独特啊朋友!” 皮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我要怎么解决他?还有他是谁啊。”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那我怎么发现他啊?!” “随缘。” “……”皮皮没耐心了,她耐着性子陪他玩,他却开始敷衍了。 皮皮双手往兜里一插:“我不干。” “由不得你。” 皮皮:“…………” 玩儿上瘾了是? “叮——” 那声刺耳的敲铃声又来了。 系统:“欢迎您来到《末世乱斗》的真实世界。” 四周的黑暗渐渐散去,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只有两米长,一米宽的狭窄房间里。 连房间都算不上,是老旧小区的那种停放自行车和电动车的车库。 小,旧。 周围很安静,没有路灯,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的鸣笛声。 只有风卷了树叶发出的“簇簇”声。 还有些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的:“呼……” 黏腻腻,很粗哑。 听着令她有些胆寒。 她手里忽然多了个东西。 很凉,手机那么大。 “戴上它。”系统说:“是夜视镜。” 皮皮戴上了。 然后,她就看到有几个人在她前面不远处换。 姿势怪异,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穿得破破烂烂,身上有凝固许久的血液,也有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他们身上都有伤痕,有被抓的痕迹,有人被咬过,还有几个肚子都被剖开了,肠子露了一半在外面,拖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痕迹。 皮皮:“……” 丧尸???? 系统说:“看到没,是丧尸。这里是真实的末世世界。你要努力求生,被他们抓到轻则变丧尸重则直接被啃食得尸骨不存。如果你在这个世界里死了或者丧尸化了,那么你在真实世界也会当场死亡。” “……”皮皮呆住。 吓懵了。 系统:“我走了。” 皮皮急急叫住他,她声音很小,怕吵到丧尸:“等等,你好歹给我个金手指啥的啊!” “金手指?” 皮皮连忙点头:“是啊!没金手指我拿什么混,我什么都不懂啊?!” “好。”系统:“加油^.^” 皮皮说:“金手指快给我。” “给你了啊。”系统回。 皮皮纳闷:“你给我什么了啊?!” 系统:“金手指啊,本系统不是祝你加油了吗?” “……”皮皮懵逼。 啥玩意儿?!? 系统:“我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丧尸。 “滴~” 系统退了。 皮皮:“……” 她窝在原地,一动不动。 认真回想这放生的一起。 丧尸声不断传来,大半天过去了,她终于意识到不是做梦也不是恶作剧,她是真的狗血地穿了书。 还是末世打丧尸的书。 而且这个死抠的辣鸡系统居然一个金手指都不给,只喊了声加油就走了。 皮皮:“…………” 屮艸芔茻。 穿啥不行,穿古言宅斗、穿被霸总虐恋的女配啥得都行啊! 怎么就穿了随时就得丢命的凶残末世文啊!!!! 皮皮最终还是认清了现实,她不完成任务的话,系统是不会放她回家的。 她戴好夜视镜,认真打量四周。 房间很破旧,墙皮都脱落了不少。 门是很多年前的老式铁门,绿皮掉落,露出红色的铁锈。 生了锈的门上挂着一把锁,锁眼里插着一把同样破旧的钥匙。 她听了会儿动静。 外头没了丧尸声,她才伸出手去,把门关死。 “哐——” 一声陈旧破落的撞击声。 她静了会儿,确定没吸引到丧尸,这才把锁挂在门上,从里面锁住。 皮皮在门里呆了很多天。 具体多少天她也不记得。 她窝在窄小的车库里,透过门缝看外面。 太阳升了落、落了升,反反复复许多回,街上的丧尸换了好几批。 她原本想过出去。 可是当她注意到行人都是成群出现,从来没有单独的行人。 可即使如此,还是有一群群的人被丧尸吞噬。 她看着人被丧尸掏空了肠胃。 也看着有人被丧尸变成了新的丧尸。 到了夜晚,她甚至还看到了人类和人类厮杀的画面,有的为了抢女人,有的为了抢地盘,也有的为了抢物资。 到处都是打打杀杀。 她意识到,女人是这末世里最底层的,弱得一笔。 比女人弱的只有一个,就是落单的女人,也就是她这样的。 皮皮更不敢出门了。 她全程窝在房间里不动。 吃喝倒好解决,因为她发现了自己有异能,木属性的,可以变叶子。 她靠吃变出来的叶子度日。 叶子可以勉强果腹,有汁水可以保证她不被渴死。 她只有在天微微亮时才敢出门丢排泄产生的垃圾。 那是丧尸还没出动,散人们都已经回屋躲避,是一天中人最少的时候。 她用大树叶包着排泄物,开了门,踮着脚随便走十几米,找个最近的丧尸尸体,然后把排泄物放它身上就快速走回去。 第二天夜里会有火系异能者来烧尸体的。 皮皮刚开始还纳闷怎么会有人少尸体,琢磨了好几天,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练异能。 皮皮就这么跟个老鼠一样地缩在房间内。 并且一直都这么打算蜗居下去。 ======= 一个硕大的房间。 四处都是洁白的墙面,家具全是黑色,房间内只有黑白两色。 内里摆了许多台电脑。 屏幕巨大。 其中位于房间正中间的位置上、屏幕最大的那台电脑,显示的画面定格在皮皮睡在车库内的画面上。 她侧身躺着,闭着眼,睡得正熟。 地下铺满了叶子,身上盖着她的羽绒服。 房间有两个声音在交替响起。 《末世乱斗》的作者:“这个没出息的!整整一星期了,窝都没挪一下的,她这样真的行吗……” 系统:“早知道她这么没出息,我就该直接把她扔到余是跟前!” 作者:“现在怎么办?” 系统:“你给改改内容,让余是跟她见个面。” 作者:“余是的戏份都是他自己从末世拼出来的,我已经控制不住他了,就算我改了他的戏份,他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做事,反而我写出来的他那些戏份全被他改了。” 系统:“不能写余是,那就写余是身边的人,让余是身边的人发现她然后带进逍遥。” 作者:“万一余是还没见着她,她先他身边人轮了怎么办?” 系统:“那也比她一直躲在这里强啊,我看她这个德性,你要是不管她,她能在垃圾桶里躲一辈子!” “……” ====== 次日。 深夜。 逍遥团的人出完任务,在打道回府的路上。 途径一个老旧小区时胖哥抬手敲了下司机的座位:“老王,停下车!” 司机踩了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胖哥转身去扯车门把手。 “你干嘛去?”沈青让揪住他的衣服。 胖哥夹着腿:“尿尿。” “你不是刚尿了吗?”沈青让惊讶。 胖哥说:“不知道啊,忽然就尿急,这鸡儿就跟不受我控制似的,突然就得尿尿。必须得立刻解决,不然得尿裤子里。” “滚滚滚滚赶紧下去解决,让手下的兄弟们看到你这模样还不够给人笑话的。”沈青让松开了他。 胖哥立即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才下了车,身后也传来了走动声。 他回头,身后站着沈青让。 “你下来干嘛?” 沈青让说:“我也去。” “……” 这个小区破旧,门不经撞。 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不会住在这儿,差不多已经荒废。 胖哥憋得急,没走远,下了车直接走到小区旁,拉了裤子拉链就解决。 皮皮:“……” 她听到有走路声就透过门缝往外看,一眼就对上了一个鸡儿。 “…………” 冬天。 刚下完一场雪,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 空气冷,风冷,雪冷。 前面还在小解的两个男人不知道正在被皮皮看着,他们还在交谈。 “我滴妈呀冷死个人了。”胖哥打了个哆嗦:“冻得鸡儿疼。” 沈青让笑:“快尿,尿完了赶紧回基地找个妞儿给你暖暖。” “新来的那个苏巧巧可真漂亮。”胖哥感叹。 沈青让声音严肃下来:“我劝你别打她注意,阿越喜欢她喜欢得紧,俩人一对一好得很,你甭惹事儿。” “知道知道,我就随口提了那么一嘴。” 淅沥沥的水声忽然很突兀地停了下来。 胖哥指着远方,低骂了声:“草,有丧尸!” “咱这什么狗屎运,一下来就碰到群尸。”沈青让飞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塞回裤子里。 胖哥一边给枪上膛一边往旁边的楼内快步走:“快快快,打不动,赶紧找个地儿躲起来。” 两个人很快没了影。 皮皮看着门前的那一堆水渍,摇了摇头,真倒霉。 天色越发暗了下来。 过了许久。 一辆声音很小的改装版军用车停在了小区后。 车内。 副驾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问:“阿让和胖子是从这里下车的?” “是的。”司机恭敬的回。 男人说:“下车,四处找找,小心着点。” “是。” 陆陆续续下来许多人。 副驾驶座的男人点了根烟,一根烟结束,寻人的队员还没有回来。 男人掐了烟,对身旁的司机说:“你把车停在隐秘处等他们,我去看看。” “是。” 皮皮听到有汽车的声音响。 离她很近,就在她房间后面,她闲得发慌,听动静解闷。 把脸凑近门缝向外看,有一个男人从她的视野里快速走过,个子高,身姿笔挺,步子快而稳。 她只看到他一个侧颜,脸没看清,但却清楚得记住了他的气质。 很从容,不像其他人那么颓靡焦虑,淡定得像是安稳世界里的遛鸟老干部。 她来末世这段时间,别的本事没有,听力倒是练出来了。 有隐约的丧尸声,听动静是从后巷那边传来的,人数好像还挺多,至少得十来个。 她咬了咬牙,推开门,探出一点头去。 她对着男人背影说:“嘿~” 小小的一声。 对方停下来,身子侧过一点,视线从眼尾发出来看向她。 “你。”她往自己的方向勾着手:“过来,快过来。” 男人没动,过了两秒,他向她走过来。 她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冷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带着一股威严。 耳朵上挂着一根黑色的耳机线,从左侧耳后探出来一根黑色话筒至他嘴边。 他穿得一点都不好,衣服好多被撕扯的口子,身上有红色的血还有绿色粘液,似乎是刚跟丧尸经历过一场恶战。 一身的血,脏脏的乱乱的。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一米处停下。 不语,垂眸睨她。 她指了指后方:“嘘!那边,有丧尸,你快点进来,被他们抓到会死的。” 她伸出手来,指尖爬向他的袖子,想拉他进来。 他侧身,躲过了她的手。 “……”皮皮老脸一红,她低了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白雪。 雪上好多凌乱的脚印。 有他的,有其他行人的,也有丧尸的。 皮皮说:“你不想进来也没关系,赶紧逃命,不然会死的。” 男人不说话,也不进来。 皮皮听到丧尸的脚步更清晰了,她准备关门,却见男人的脚尖动了下,他提步,长腿踏进了她的房间。 “……” 皮皮跟着退了回来,她关门,落锁。 她尴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太高了,头发已经擦到了车库顶端。 原本就狭窄的房间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更小。 有丧尸经过。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丧尸离开后,皮皮打破了沉默。 她拍了拍被她扑了一地的叶子,坐下来,也示意他做。 他迟疑两秒,跟着她坐了下来。 皮皮说:“别人都是成群出现,只有你自己单独出现,身上衣服还那么破旧,一看就没少吃苦?看着怪可怜的。” 她许久没说过话了,骤然一开口,声音有些古怪,也有点哑。 男人一愣。 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这个混乱时代里最耐磨、高端的衣料,除了刚出任务时不小心被钩扯出几个道子和染上的鲜血外,这衣服都挺好。 即使是现在这个样子,拿出去也能卖个极好的价钱。 皮皮等了好久都没见他出声。 他一直没说过话,皮皮想着可能是个哑巴。 她没继续等他。 她兀自和他说着话:“你现在别出去,丧尸太多,出去会死的。按照我观察呀,他们雪天的时候不会出现,你可以等下雪天的晚上再走。”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安静地听着她说得话。 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不耐。 于是皮皮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话。 “虽然我这个地方很小,你又那么高,进来后挤得我有些难受,但是我不会嫌弃你的,在下雪之前你就在这里住下。” 他没点头同意,也没摇头拒绝。 皮皮自动当他选择了默认。 她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一个人孤单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个人,她很开心,恨不得一口气说完这一星期没说的话。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养他了。 她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许多回:“你那么大的个子应该吃得比较多?可是我一天最多只能变二十片叶子,其中五片需要用来整理房间垫在身下睡觉用,只剩下十五片叶子可以吃,自己都吃不太饱,你来了,我分不了你多少的,最多分给你……” “五……”她扫了眼他宽大的肩:“呃……” “给你六……”犹犹豫豫老半天,最后咬了咬牙,大方地说:“给你八片好了!” 男人嘴角勾起,笑了一声:“谢谢。” 冷冷清清,像山峰之巅的泉水。 声音很好听。 “你会说话呀?”皮皮笑,眼睛弯成月牙。 不过她戴着夜视镜,有厚厚的黑色镜片遮盖,他看不见。 “嗯。”他应。 她热情,总是一股脑说一堆话。 他话不多,回应只有几个字。 有人可以回应她的话,她很开心:“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没等他回,她迫不及待地说:“你是怕外头丧尸听见?真聪明。不过不用那么小心的,我研究过了,晚上的丧尸比较笨不灵敏,小声说话他们听不见的。” 她真是憋坏了。 好不容易遇到个可以说话的,她一直说一直说:“白天可不行呀,白天他们跑得贼快,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过来,刚来那会儿我睡觉翻了个身脚不小心碰到墙壁,它们立刻就趴门上看,晃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快把我吓死了。” 他环顾四周:“你一直住在这儿?” 能看的出墙壁很旧且脏,她似乎有意收拾房间,地上铺满了树叶,遮住了地下的泥土。 墙上也有树叶,不过只贴了一点在下方,上方还没来得及贴。 “嗯。”她回。 他看向她,略微惊讶:“没出去过?” “丢垃圾的时候出去过。”她老老实实地说。 他耳机里传来电流声。 很快,有声音传来:“老大,找到让哥和胖哥了,他们去三人窝点躲了波丧尸。” 他的耳机质量好,不扩音,她听不见。 “你们先回。”他开了耳麦。 “老大,您自己回基地吗?” “嗯。” “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皮皮一眼。 虽然她戴着夜视镜,但能看出她正看着他。 他略一思索,没说准备时间:“再说。” “是。” 他切断通话,取下了耳上的设备。 一根耳机线,一个耳麦,一个移动电源。 皮皮好奇地看过去:“新型电话?” “通讯设备。” “和电话一样吗?” “差不多。”他捕捉到她眼里的惊奇,转了转手,把原本准备放在里侧的设备放到了她面前:“这个只能接收附近的信号,太远了听不到。” “噢噢噢。” 她好奇地摸了摸。 她把耳机在自己耳上挂了一下:“现在末世第几年啊?” 很软,线上有黑色的海绵体包裹着。 有些暖,不凉,还留有他身上的温度。 “第六年。”他回,看向她的视线里多了抹探究:“你不知道么?” 皮皮摇摇头:“一个人窝太久,早就忘了时间了。” 他没回应。 收敛了眼神看向别处。 天微微亮。 皮皮用树叶堵住了门的缝隙。 光线进不来,室内漆黑黑一片,比晚上的天空还黑。 两个人躺下来,一左一右。 空间小,房子窄,两个人躺着有些挤。 她侧目看了眼他宽厚的身板,默默往墙边挪了一寸,身体靠在墙上,尽量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来。 墙下贴着干净的树叶,不脏,不至于被掉漆又掉皮的墙弄脏身体。 他也略微靠着墙,中间和她留着几寸的距离。 他身上盖着自己的军装外套。 她脱掉了羽绒服,披在自己身上,低头摘着羽绒服帽子。 他的眼落在她衣服上,眉心拧了一瞬,她穿得是医院的病号服,宽松,白底,蓝色竖条纹。 她摘下夜视镜放到一旁,平躺在床上,颈下垫着羽绒服帽子:“有个人说说话真好。” 他沉默。 过了会儿,才说:“一直都是你自己?”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 却也能隐隐感到他投在她脸上的视线,他在看她,她知道。 她向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黑压压的,脱离了夜视镜,在夜晚她什么都看不到。 “嗯,我见过好多男人抢女人,还见过当街就开轮的。这世界太乱了,我不敢露面,也不敢让旁人看见我。”她摸着黑说。 眼睛没焦距,黑暗中寻不到他的脸。 “那你怎么会……”顿了顿,他说:“救我呢?” 救字咬得重,含了笑,笑意很浓。 皮皮想了会儿,也没想出哪里好笑来。 她回他:“你一个人,看上去和我一样可怜,大概是同病相怜。” 他没有回答。 耳边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很慢,很平稳。 “嗯?”他回了一个音节,尾音上扬,对她的回答持怀疑太多。 她被戳穿也不恼。 反而嘻嘻笑了两声,笑声很小,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笑够了,她说:“好我说实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你很帅,我好喜欢你的模样长相,如果你长得不帅,我大概不会管你的。” “……” 他无声。 皮皮得不到他的回应。 有些纠结,怕吓跑了他。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得太直接了你觉得我肤浅?我好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太激动,控制不住情绪,对不起啊。” “没有。”他说:“你夸我帅,我很开心。” 不知是不是太阳出来的关系。 皮皮觉得不那么冷了,甚至有些暖。 倦意渐渐袭来,她闭上眼,发出一声类似梦呓般的喃喃自语:“我很久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她的声音小,他的声音也随之减小:“我也是。” “你也是自己一个人躲着住吗?”她惊讶。 他回她:“不是。” “那怎么没人和你说话呢?”她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始终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皮皮摸索着找到夜视镜,戴上,他侧在一边平躺,睁着眼,已经醒了,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皮皮先取下了塞在门缝中的叶子。 然后变了个干净的树叶出来,她递到他面前。 “拿叶子擦擦牙,垃圾放在这个大的荷叶上,等着没人的时候我提出去扔掉。” 他接过,捏着叶子,没动。 不知道怎么样,他抬眼看她。 她做了示范给他,为了能让他明白,她动作很慢。 把叶子放在食指上,用中指和拇指固定夹住叶子,然后张开嘴,放到牙齿上,像刷牙那样上上下下地摩擦。 他跟着照做。 皮皮变出十五片叶子。 叶子不算小,她的手掌那么大,很薄。 她分了八片给他,给自己留了八片。 两个人窝在狭小的房间里闲聊。 从日落聊到日出。 一天过去,皮皮只吃了五片树叶,她还有两片。 睡前准备吃时她喵了他一眼。 他比她大了好几圈,高高大大的。 她默默伸出手,手里捏着两片叶子,送到了他面前。 意思是给他吃。 “你不饿吗?”他没接叶子,垂眸看她。 她摇头,说: “还好,我个子小嘛,吃这些够了。” 话还没说完,肚子很不给面子得叫了。 “咕噜噜……” 叫声还不小。 她不好意思地下头,没两秒,“噗”得一声笑出来,被自个儿逗笑了。 余是接过叶子。 但也只接了一片。 “一人一片。”他说。 她迟疑两秒,他很坚决,她说:“好。” 两个人一起吃着叶子。 叶子微苦,不怎么好吃,可是落进嘴里,他却觉得很甜。 特别甜。 吃完后,她拿剩下的叶子堵住了门缝。 取下夜视镜准备睡觉。 她没进化出夜视能力,他看得出来。 他隐匿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打量她。 姑娘很小。 年纪小,脸小,骨架也小。 吃树叶营养跟不上,瘦得可怜,下巴很尖,没有多少肉,看着可怜兮兮地。 很白,巴掌脸。 懵懵懂懂得,像是末世前的女孩子,简单,少不经事。 许是一个人躲藏许多年。 小心得过分,倒也好,躲过了外面的男人,免去了他们的剥削压榨,还能保留着没被灾难剥削的纯真。 他问:“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怕你走掉。”她说,声音很软:“我一个人好久,太孤单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没出声。 怕男人沉重的音线会惊了她的温柔。 她转过来,脸面对他,视线在他脸的方向扫来扫去,不知道他的眼在哪儿,不知道她的视线该放在哪里。 “在下雪天来临之前,你不要离开我,让我一直照顾你好不好?”她问。 最后几个字很轻,小心翼翼,又饱含期待。 他沉思良久。 她扬起的嘴角在漫长地等待里渐渐压下来。 “好。”在她失去希望前,他回了她:“你可得好好照顾我啊。” 笑容重新爬上她的脸。 她很开心,也很感激。 她重重地对他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照顾你一辈子,不对,是永永远远!” 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郑重。 他看着她,嘴角漾出一抹笑来,同她的笑容一样,笑意浓浓。 可惜她看不见。 余是闭上眼。 脑里都是她那句话。 “在下雪天来临之前,让我一直照顾你好不好?” 喜悦赶走了睡意。 她睡不着,索性和他说话:“我叫皮皮,双皮奶的皮,你叫什么名字?” “余是。”他说。 “哪个yu?哪个shi?” 他淡淡地说:“多余的余,是非的是。” 每个字里都藏着悲戚。 她默了几秒。 “是年年有余的余,往哲是与的是。”她笑:“你有个好名字,你的人生一定会像名字一样和和美美的。” 他一怔。 侧目看她,眼睛对上了她的,似是被她眼底的笑所感染,他心里莫名舒畅。 “对。”他跟着她念:“我叫余是,年年有余的余,往哲是与的是。” 她看着他笑:“你好呀,余是。”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偏严肃的一张脸,脸部线条硬朗坚毅,只有目光很柔软:“你好,皮皮。” 他原本只想坐一坐便离开。 谁知一坐,便坐了三日。 他可以想象逍遥的领导圈现在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但看着她满含喜悦和依赖的眼,他就是说不出离开的话。 他来的第三天,忽然下了雨。 中雨带来了凉风,天更冷了。 睡觉时,她躺下来,没躺好,身体一歪,差点靠在他身上。 他急急闪开,在她碰到他之前用电光变出软绳将她扯到一旁。 她骤然被甩开,背抵在墙上,痛得她呜咽一声。 他想去扶他,手才伸了一点点就收了回来。 “对不起。”他垂眸,没去看她的脸。 她摇摇头:“没事,是我不小心。” 她看着他。 他脱下了外套,外套当被子。 这会儿只穿着迷彩短袖,露着两条长长的手臂。 刚才她差点扑到他身上,感觉到他身上似乎很凉。 她重新躺好。 他跟着躺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靠着墙,都想给对方留出更多的休息空间。 她问他: “你很冷吗?” “不冷。” 她说:“可我怎么感觉你身上凉飕飕的呀。” “……”他回:“身体偏凉。” 他一直这样。 体温低,天生如此。 过了会儿,从她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来,指尖是他的手。 他抬起手放到身上。 她抓了个空。 她垂眸:“对不起,我没想占你便宜,就是想看看你冷不冷。” 他没说话。 “给你盖。”她把她的羽绒服递过来。 长款羽绒服,黑色的,她穿着到脚踝,很长。 “我不冷。”他侧了侧身。 她却还是把羽绒服盖在了他身上:“我也不冷,没事,就这样。” 能包住她整个身体的衣服,到了他身上,刚刚没过了膝盖。 她睡了。 没一会儿,忽然惊醒,想打喷嚏:“阿……” 她急急捂住嘴。 怕吵到他。 “嚏~”声音被她的手捂住,只发出极小的声音。 她不想被他知道。 他就装没听见。 良久。 她呼吸渐渐平稳。 他起身,轻手轻脚将羽绒服盖回了她身上。 小姑娘睡得很香。 她很相信他,一点都没设防,甚至可在他枕边安睡。 闭着眼,睫毛很长,五官很漂亮,学生时代典型的班花长相。 天色渐沉。 睡了一天的人们开始出来走动,街上陆陆续续有脚步声。 皮皮没醒,还在睡,眉毛拧成一团,呼吸声很重,似是有些鼻塞喘不过气。 余是轻轻叫她:“醒醒。” 叫了两声,她才缓缓睁开眼,本就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眼睛半睁,没有多少力气。 “我大概是感冒了。”她盯着他看,眼皮撑不住似的一直在闭眼,她用力睁开一些眼睛:“余是,往左走有个居民楼,里面住着好多散人,你去找他们组团,你长得那么高大,又那么好看,他们不会拒绝你的。” 他脸色冷下来。 “那你呢?”语气都不太好。 皮皮虚弱地摇了下头:“不要管我,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医院了?没有人看病,得了病很难治好的,你不要被我传染了。” 他不语。 抿唇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走,快走。”她发烧了,眼睛热,有些疼,她闭上了眼。 感冒的人总是容易嗜睡。 皮皮很乏累:“余是,我太困了,我要睡了。” “睡。”他坐在一边看她。 皮皮说:“醒来后看不到你也没有关系的,我不会怪你的。” 她睡了。 皮皮睡醒后,余是开锁出了门。 他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在门外落了锁。 有一群人经过。 他上前,径直站在为首的最为趾高气扬的那个男人面前。 “谈个生意。”他说。 对方诧异,先扫了眼他的衣服,又打量了下他。 都是道上混的,谁好惹谁不好惹都能看的出来。 男人立即堆出一脸笑来:“您说。” “拿着这个,去第一夜市2-3号找晶体店的老刘。”他扯下一粒纽扣丢给他,又从口袋里摸了个晶体出来:“这是报酬。” 末世第六年。 大家都是中级异能者,打进阶丧尸很难,能从进阶身上取下晶体的群体,全末世有能力的也就那几个。 这下不止男人,就连他身后的人们都低了低头,面带恭敬,没敢乱看。 “是是是,我这就去。”男人说。 “等等。”余是出声。 男人立刻停下来。 “让他带两个女人过来,要选壮实有力的,来之前让她们洗个澡。” “是。” 余是回去照顾皮皮,她没醒,还在睡,呼吸声很笨重。 他陪了她一会儿。 听到车声他重新走出关门落锁,行至街口,那辆印着逍遥logo的车停了下来。 车身还未挺稳,沈青让就冲了下来。 连着几日不见首领,他都快吓坏了,这会儿很热情,带着惊喜就叫:“老……” “嘘。”余是制止。 他生生把大字咽了回去。 车上又陆陆续续下来许多人,都是副队级别以上的人物。 才刚下了车,就听到余是说:“阿让自己过来,带上那两个女人。” “……” “是。” 余是开了门,往里面躺着的人身上看过去:“给她看看。” “是。”沈青让走进去。 一地的叶子。 上面躺着个女孩儿,瘦得吓人。 他抬手去摸她的腕。 还没碰到他,就听到余是说:“等下。” 他赶紧停下来,收回手,转身看余是等待他的命令。 “先用异能把手暖一下,别冰着她。”余是说。 “……”沈青让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是。” 他搓热了手,这才去探女孩儿的脉。 顺便仔细打量她。 挺漂亮,和苏巧巧一样标志,白皮肤、小嘴巴。 可是漂亮女孩儿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能入得了余是的眼啊。 手腕上有粗糙的手指盖着,皮皮不舒服,收回手:“唔……” 她以为是余是,没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你轻点。”余是踢了下沈青让的屁股。 “……”沈青让更惊讶了:“是。” 他深深看了皮皮一眼。 这女的啥来头啊。 让不近女色的余是讲究成这样。 沈青让没敢多碰她。 很快收回了手,他向余是汇报病情:“普通的低烧,不是丧尸伤的,治疗异能没用,得回基地从库房里取点草药熬点药汤,喝上两三天就好了。” 余是思忖了片刻:“回基地给她好好看看。” “是。” 沈青让伸手探在皮皮身下,想把她抱起来。 他才刚刚有了伸下去的动作,余是就打断了他:“你别动。” “?????”沈青让懵逼:“不是带她回基地吗?” 余是不语,眼神沉了沉。 沈青让立马找回神智,他看了眼站在门外的女人,说:“我喊她们来。” 怪不得让找壮实的人来呢。 房间小,招不开那么多人。 沈青让退了出来,两个女人才进去。 “动作轻点!”沈青让说,眼角瞄了瞄余是。 他刚才对他那儿点不满明显淡了。 两个女人把皮皮抱回了车里。 皮皮一个人占据了一排座位,她瘦,个头也不高,脚旁还空出一个座来,可是没人敢去做。 被她抢了座的、平时尊贵万分的队长们纷纷鹌鹑蛋一样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坐在地上。 几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 余是脸色不好,他们没人敢出声,问一句都不敢,就这么憋憋屈屈了一路。 快到基地时,沈青让问:“抱哪儿去?” “我房里。”余是不假思索地回。 几个人都是一怔。 好一会儿才回神:“是。” “拿最好的药。”余是睨了沈青让一眼。 沈青让说:“是。” 余是和皮皮回了房。 他走后,胖哥才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我去,这年头还有感冒的啊?!都不会用异能抵挡病体的吗?!好蠢啊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笑完就不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去而复返地余是。 余是脸色没变,和平常一样严肃,没其他情绪。 他轻描带写地说了句:“该换基地了,胖子,你去建基地。” “……”胖哥瞬间蔫了。 苦力活啊那是,可累人。 余是又加了句:“防固你来做。” “…………” 胖哥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防固是需要用能量体的,防固让他做,他这一身的能量体都得浪费了,得养一个月才能养回来。 余是走了。 有了胖哥的例子在前,即使余是走了,也没人吭声。 知道十多分钟过去,确定余是是真的走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胖哥懵逼:“我……我做错了什么?给我那么严厉的惩罚???” “你活该啊胖子。”沈青让说。 胖哥等他:“你有病?我都那么惨了你还骂我。” 沈青让叹口气:“你瞎啊,什么时候见老大带女人回来过?还住了他的房间。明眼人一瞅就知道她是老大的宝贝好不?你居然还敢笑话她?!也就说这话的是你,要是换成手底下那些人,估计早被老大打发出逍遥了。” “……” 胖哥愣了。 要这么算的话,好像他的确是活该啊…… 皮皮睡了大半天。 没人叫醒她,余是让沈青让叫了个女人上来照顾皮皮,特地点名要洗过澡的,得干干净净地来。 沈青让叫了兰姐上来。 兰姐把药装进针管里,拔了尖端,用柔软的管子探进皮皮嘴里,一点点地分成好几拨喂进去的。 皮皮天亮时转醒。 睁开眼,就看到了余是,他坐在她身边,眼底有淤青,那是极度缺少睡才会有的疲倦。 他身后,是干净的墙壁。 白墙,灰色和黑色的家具。 很干净,也很大,别说是末世,就是在现实世界都是有钱人才住得了的房间。 她眼睛缓慢地转动,从他的脸,扫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好点了吗?”他倾下身来,凑近她一些。 她盯着他看,眼睛眨了又眨:“我是不是捡到宝了啊?” 声音特别哑。 “什么?”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又看了下房间:“我捡来你时你很落魄,可是现在看看,你非但不落魄,好像还很厉害啊……” “一般般。”他递来一个杯子:“来,喝点水。” 她喝了很多水。 来末世十天了,这是她第一次喝到真正的水。 喝完水,她养了会儿精神,有了点力气,立即和余是聊天:“这是什么地方?” “逍遥。” “逍遥是什么?” 他略一思索,说:“大家一起组队的。” 皮皮懂了:“哦,就是一个小团体是?” “嗯,对。” 皮皮病很快养好。 她没怎么出过房间,因为她看得出来,他不太想让她到处走,也不太想让打听团体的事情。 他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她。 皮皮的生活质量提高很多。 顿顿有罐头,有牛奶,有水果,还有水。 住的干净,吃得好,如果不是丧尸和人彼此之间的杀戮给她的印象太深,皮皮差点有怀疑在安稳世界的错觉。 有一天。 在余是来时,皮皮鼓起勇气问了点团体生活的事情:“集体生活的话,需要大家都对团队有贡献才行?” 她不想拖累,也不想想靠他生活。 “是这样没错。”他淡淡地说。 “我现在吃穿用度都分的你的劳动成果吗?” “我工作能力还可以,养得起你。” 皮皮摇摇头:“白吃白住不好的,我可以为你分担点什么吗?” 她很认真。 他思索几秒:“我的私人保镖,怎么样?”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没能力保护你。”她低了低头,深知自己几斤几两。 想要保护他。 想要做些什么回馈他的帮助,可是除了变树叶,她其他什么都不会了。 “想学吗?”他问。 她抬起头来,眼睛很亮:“想。” “我教你。” 她笑了:“好。” 余是给皮皮开了很多权限。 她可以出房间了,可以在整个四楼行走。 他私人的练枪房、健身房、游泳池,她都可以用,他甚至特意准备了给她一个人用的器械。 皮皮很开心。 每天努力锻炼,希望能早点为余是做些什么。 余是有时候会陪她练。 但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总是有人来找他。 “老……” 余是眼神一凛。 对方生硬改口:“余哥好。” “嗯。” “皮皮姐,您好。” “你好。” 然后余是就会带人离开。 “你自己练,我有空再来看你。” “好。” 他从不在她面前提团队事物。 也从来不让她碰他,她稍微离他近一点,他就匆忙闪开。 皮皮一直不懂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余是在陪她练枪时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皮皮见过,名字很奇怪,叫死不了,是沈青让的手下。沈青让带着他来找余是汇报东西。 余是照旧带着他赶往会议室,地下有很多枪,是他教她快速拆弹装弹时摆的。 死不了没注意,被枪绊了一下,没站稳,身子一歪,赶紧抬起双臂试图调整重心,结果手打在了前方余是的肩上。 “滋滋滋——” 强烈的电流声传来。 皮皮压根就没看见什么,事情发生得太快,死不了转身间就被烤焦。 身上通黑,头发全部炸起。 死不了连尖叫都没来得及。 沈青让急急蹲下来给他治疗,他把治疗修补的能量体注入到死不了体内,死不了的皮肤很快恢复了正常肤色。 可是却已经昏迷。 沈青让扣动耳麦:“上来两个人,拿着担架,死不了受伤了,把他抬回去休息一个月。” 不出半分钟就有人过来,抬走了昏迷的死不了。 “我去趟办公室,找人替一下他这个月的工作。”沈青让对余是说。 余是点头:“去。” “是。” 偌大的练枪房只剩了皮皮和余是两个人。 皮皮走过去,离他很远时就停了下来,她犹犹豫豫地开口:“小余哥。” “嗯。”他主动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她这才敢问:“你平时不让人碰,是因为大家碰到你都会受伤吗?” 他摇头。 “那是……”皮皮很疑惑。 他看向远方:“不是受伤,是会死。” “什么?”皮皮很惊讶。 余是说:“死不了是中级异能者,碰我一下还能就过来。低级和初级的人,碰到我一点就会死。” 他说得很随意。 唯有眼神有些失意。 皮皮微拧着眉,看向他的眼神柔了又柔:“那你不是很孤单?” “还好。”他收敛视线,回望她:“习惯了。” 她很认真地问:“要怎样才可以碰碰你?” “嗯?”他眼神热了一点,多了些情绪。 她问:“有没有可以触碰你的法子?我很想抱抱你。” 他说:“有法子,但是很辛苦。” “我不怕苦。” “你真的想碰我?” “嗯。” “练一个特殊的异能就可以做到。”他提醒:“但是皮皮,修炼它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他看着她的眼,仔细盯着她的脸,把她每个细小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一旦你练了这个异能,你就和我捆绑在了一起,我痛你痛,我死你也会死。” “是不是类似于蛊和宿主的关系?”皮皮问。 他答:“差不多。” 皮皮连思索的时间都没留:“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 “你不怕?”他挑眉。 皮皮迎着他的视线:“我现在活在你的庇护之下,理应跟你同甘同苦的。” 他盯她好一会儿。 她没半分退缩。 “好。”他答应了她。 他每天都来她的房间,隔空往她身体里注射东西。 有白白的气体从他的指尖流向她的额间,清清凉,有点痒。 他们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从末世第六年,到末世第八年。 男人从中级异能者普遍升了高级,女人没有,她们失去了生存能力,被男人所圈养,异能停留在了中级。 具体如何皮皮不知道。 她看得出余是并不想让她了解太多,其他男人都不太敢跟她说话,她也无从得知女人们是怎样的。 她来了逍遥,没出过四楼,也没见过其他女人。 但她知道有女人在,地位不太妙,二三楼的靡靡之音没断过,女人的娇喘,床铺的咯吱声都让她能差不多猜个大概。 皮皮能熟练运用到余是给他的能量体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它很好用,可以控制人或者物,还能带来所有的异能。 她如今有全部异能,而且都可以熟练运用。 她很想实战看看,可是一直没能有机会。 她想试着触碰余是。 余是不让,怕伤到她。 她趁他不注意,飞快擦了下他的发。 他先怔,后怒,眉心眼底隐含怒气。 “万一伤到你怎么办?!”他低斥。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生气。 她却不怕,她笑,高举着手到他面前:“你看,我的手没事,我可以碰你。” 她想摸他的手,他躲开,按开通讯设备:“阿让,门外候着。” “是。” 过了会儿,沈青让到了门外。 他知道。 有同样精神力的皮皮也能捕捉到。 有了神医在外。 余是这才允许皮皮碰自己。 她指尖碰了他的,刚触到,他就闪开,没有电流,她平安无事。 他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起了波动。 他紧紧盯着她的手。 她点上他的指尖,温热,柔软,那是完全不同于他的触感。 两个人的手,从轻点,到抚摸,再到紧握。 她笑。 他表情很淡,但眼底的笑意不比她少。 “可以抱抱吗?”她问。 他喉结上下耸动着:“嗯。” 皮皮双臂从余是腰间探入,围住,拥抱。 他把她收进怀中。 下巴压着她毛绒绒的脑袋,她被他养胖了一下,身上涨了不少肉,脸颊圆润,身体很软,有淡淡的奶香味。 “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孤单单的人啦。”她脸被他压在胸口,声音被他身体遮挡,很含糊。 他却听得很清楚。 “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他闭上眼,专心抱着她。 皮皮不解:“啊?” 他声音很轻:“从两年前我被你捡进仓库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单独一人了。” “……” 拥抱有多暖? 像冬日里的烟火,像春风养的花朵,像阳光下的水果。 她说:“小余哥。” 欲言又止,似是有心事。 “嗯。” 她抬起头来,仰起一点,看他。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低头,对上她的。 她望着他的眼:“我好喜欢你呀。” 说得坦荡荡。 她自以为把害羞掩饰得很好,她不知道的是,她脸颊的红晕早早就将她的娇羞暴露。 他嘴角轻轻勾起,难得正儿八经笑一回。 “我也喜欢你。” ====== 末世出了一个可以触碰余是的人,这事儿在逍遥炸开了锅,所有人看向皮皮时都觉得稀奇。 可是没有一个人上来问她是怎样做到的。 皮皮有了一身的本事,她想起了曾答应余是的事。 她不想做个闲人,她想让自己的生命有价值,他说她可以当她的保镖来回馈他的帮助。 “我可不可以跟着打丧尸?”她向他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没有很过分。 只是大大丧尸,算是体力活,不插手团内其他事物。 “嗯。”他答应了。 当晚余是就带了皮皮出行。 坐在厚重的机甲车里,车上几个小孔,那是放枪的,枪前坐着病刚好的死不了,遇到往来的丧尸就打死。 “砰——” 一枪枪地响。 皮皮眼巴巴地瞅着。 “想打枪?”余是在她耳旁询问。 她惊喜:“我可以吗?” 余是直接下了命令:“死不了,你退回去。” “是。” 皮皮顶上了死不了的位置。 第一枪,打偏,没打中。 车里的人都是老油条,听出空枪声,想笑不敢笑,憋得脸发红。 皮皮:“……” 余是在一旁说:“刚开始都这样。” “对,我们一开始也这样。”众人连声附和。 余是拍拍她的肩:“继续。” 皮皮对准丧尸的头,勾动扳机。 打中了丧尸,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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