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如余是所令, 永坠轮回。 余是的脸却日复一日的冷, 丝毫没有得逞的快感。 系统生生跑了几百回的腿, 每次都变着法儿的找理由把皮皮给搞进末世,到了最后, 轮回的皮皮没力竭,他先跑不动腿儿了。 系统苦口婆心地劝余是:“她都重复百来世了, 次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您还何必这样呢?” 给个痛快直接搞死得了。 他话都没敢说全。 就遭到了余是一个充满警告性的白眼。 系统只得任劳任怨继续跑腿。 系统:“这样下去我得累死。” 原作者:“我搞了个平行世界出来。” 系统:“干嘛用的?” 原作者:“你假装操作失误,把余是和皮皮丢进这个平行世界来, 让他俩在自然世界生活一遭, 指不定俩人就冰释前嫌了。” 系统:“可拉倒,余是早就有能力跑去现实世界了, 他跨任何空间都没问题,但是他就是不去,他要想去现实世界早去了。心里对皮皮还有怨呢,偏执得一笔, 死活要让皮皮选她一回, 不然这事儿没完。” 原作者:“那你就继续跑腿, 我把平行世界销毁。” 系统:“别。” 思索许久。 系统:“反正是平行世界不是现实世界,就算这一世坏了也没啥事儿, 只要不影响到皮皮的现实世界, 余是还是照样可以继续把她往末世里拉,就一个平行世界而已,他应该不会拿我怎么样。” ====== 六点半。 学生宿舍。 皮皮还在睡梦中未醒。 “叮——” 刺耳的清脆响铃声响起。 她骤然睁眼, 一张窄小的木质的床底出现在她的视野。 室友已经在洗漱了,她的上铺正踩着梯子往下爬,脚上踩着个兔八哥图案的灰色袜子,兔八哥被她压得贼扁,贱嗖嗖地对皮皮笑着。 “你们谁的闹钟响了?”皮皮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 上铺的室友打着哈欠说:“没听见声音啊,你听错了。” “……” 大一。 刚军训完没多久,这会儿大家都还没有很熟,彼此之间很客气。 皮皮掀开被子,起床洗脸。 才把泡沫打在脸上,她放置在床头上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她飞快冲了把脸,一边捧着毛巾擦拭掉水一边冲回床边按了接通建。 好友方棠棠的声音从手机里钻了出来:“皮皮!!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超超超超帅的手绘老师吗?!” “嗯。”皮皮无精打采地拿毛巾抹着脸。 方棠棠很激动:“快来啊,我姐妹儿病了请了一天病假,这会儿刚好有个空座,我帮你占了,你赶紧过来,去美术楼一区B栋301室,快来!” 她们是两个学校。 离得挺近,做公交十来分钟就能到。 方棠棠学校的饭很好吃,皮皮经常过去找她蹭饭,对她的学校也很熟悉。 “我去不了,武汉校草来我们学校拍戏了,他可是我学生时代就喜欢的男演员了,我要去看他。”皮皮委婉地拒绝。 方棠棠嗓门一下子高了好几个度:“会不会取舍?!你不来会错过一个亿的我跟你讲!别的班的女生为了抢这个空座已经开始自动抬价了,不信你听——” 她打开宿舍门,把手机伸进宿舍楼道里。 方棠棠那边传来了很含糊地吆喝声:“五百六!” “五百七!” “我出一千!!” “我一千一……” 方棠棠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听见了吗?!这座位现在拍卖呢!都拍到一千五了还在往上加,你自己品品这个座位多难求,能听我们老师一课,那可比你追星还难。校草什么时候看不行啊,错过今天这个空座你可甭想再有机会来听了……” 她絮絮叨叨老半天。 要是皮皮不过去,以她碎碎念的性格,她能念叨皮皮一年多! 皮皮咬着嘴唇纠结了会儿。 “行,七点半我准时到。”为了以后耳朵能清静,她最终接受了方棠棠的邀请。 约好的七点半,才到七点一刻方棠棠那边就打电话来催了:“皮皮,快点!再不来这个位子就保不住啦,班长发动了全班出来劝我让我把这个空位卖给音乐系的系花,我说他是傻逼,他既然那么喜欢还敢让系花过来上课,不怕系花被老师给勾走了啊——” “来啦来啦,还有五分钟马上到。”皮皮加快步伐从散布改为了小跑。 方棠棠又催了遍:“快点儿的啊,第六排右手靠墙的位置就是了。” “好。” 挂电话的时候,方棠棠那边还在闹:“别闹别闹,我都说了留给我闺蜜了,多少钱都不卖——” 二楼楼梯上就站满了人,人山人海的,皮皮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挤上了三楼。 三楼人比二楼楼梯还多,好在皮皮瘦,死贴着墙生生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教室后门处都是人,皮皮想了想,从正门进的。 此时快上课了,老师马上要来,走正门容易和老师抢路会被凶,所以其他系的学生都堆了后门。 正门没什么人,皮皮直接走了进来。 刹那间,走廊上和教室内的眼睛齐齐黏在了她身上。 “……” 皮皮弯下腰,半蹲着身体快速靠着右边墙走,走到第六排时看到一个女孩儿趴在座椅上,屁股下坐着一个座位,上身压着一个座位。 在她身上还围着一群人。 有男有女,笑着去扯她的外套。 “棠棠,你闺蜜来不来?不来把座位卖了呗,咱们还能当班费出去浪一天。” “方棠棠,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皮皮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棠棠。 她掐断电话,站在那群人背后,小声说了句:“棠棠,是我。” 她的声音瞬间被嬉闹声湮灭。 “方棠棠你把座位让出来呗~虽说小爽是你姐妹,可她也是咱班一员啊,就应该为班级服务把座位让出来……” 方棠棠吼:“不行不行我闺蜜马上就快到了。” 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了层层调笑声传到了皮皮耳朵里。 皮皮的手机再次震动,还是方棠棠打来的。 她知道方棠棠是在催她来。 电话费虽然不贵,但也是钱嘛。 积少成多,话费还是得花不少钱的。 皮皮把电话挂了。 “是我!我已经在这儿啦——”她学着方棠棠刚才的样子,用不算小的声音说。 前边正闹做一团的人一愣,纷纷转身看她。 方棠棠抬起身体来,手还死死按在座位上,她笑得眼角的鱼尾纹都快挤出来了:“你……” 才开了一个腔,眼睛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脸色瞬间一变,坐直身子低下头死死盯着课本。 那些围观的人见状往后看了眼,紧跟着噤了声如鸟兽散了。 “……”皮皮不用回头都知道老师来了。 她快速走到位子上坐下。 安静得诡异。 和一秒前还热闹哄哄得气氛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过了两秒,室内再次响起窃窃私语声。 方棠棠小心的抬起一点头来,她四处看了看,推了推皮皮的胳膊:“老师走了。” “啊?”皮皮惊讶:“还没上课就走了?” 方棠棠说:“可能是忘拿什么东西了。” 皮皮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坐满了人,很明显不止本班的,其他班的也有人混进来。 走廊里也好多人站着,大都是女生,虽然衣服品味各异,并不是每个人都很精致,但看得出打扮得很用心,身上的行头差不多是自身购买力最高等级的了。 这哪是上课,说追星都有人信。 皮皮惊叹:“真满座啊?!这老师什么来头。” “他可神秘,空降的,背景扒不出来,但看他行为举止还有衣着谈吐,来头肯定不小。”方棠棠小声地和她说她悄悄话。 “……” 走廊处忽然传来一片惊呼:“哇——” 声音不大,都有意在控制音量。 奈何人太多,声音聚集在一起,发出和大海涨潮时水潮般的声音。 “来了来了。”方棠棠紧张地攥了攥皮皮的手,挺了挺腰板压下肩膀,使劲儿把锁骨凸出来。 “……”皮皮吐槽:“要不要那么夸张?” 方棠棠一直盯着正门入口处瞧:“他真的超帅我不骗你!你放弃校草来看他绝对值。” 夏末。 即使是清晨,阳光已经灼得伤人。 大片的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进教室和走廊,金灿灿地扑在讲台上。 有个男人走了进来。 踏着阳光,肩头有散落的白兰花。 白衬衫,蓝白相间的领带,黑西裤,黑皮鞋。 腿长,步子迈得大。 一手插兜,一手抡着公务包。 他走到讲台正中间停下,单手撑在桌子上,微弯着腰整理课件。 阳光打在他脸上,左半边脸布满了高光,亮堂堂地,不见真容,黑而短的发生生被阳光染成了黄色。 右边脸隐匿在阴影下,光影交织在他脸上,自成滤镜。 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美好地像是电影画面。 方棠棠蹭了下皮皮的肩膀,小声说:“怎样,是不是比你那位校草偶像帅多了?” 没有得到回应。 她转过去看。 皮皮自然趴在桌间,眼睛直直盯着讲台上的人,一手抓着笔,一手揪着笔帽。 笔被她捏得转了好几圈,笔帽被她捏得变了形,她却没注意。 “喂!”方棠棠扯了扯她的衣角:“看呆啦?” 她还在发呆,嘴唇微张。 “啪——” 笔帽被掰断,发出一声小而脆的声音。 皮皮回神,快速眨了眨眼。 方棠棠一脸坏笑地看着她:“看样子我们老师很对你胃口嘛。” “不是。”皮皮看着讲台上的男人,眉心渐渐陷下去:“我好像见过他。” “老套!”方棠棠快速挑眉笑着:“你怎么不说你睡过他呢?!” 皮皮:“……” 别说…… 好像真的感觉睡过…… 这老师她真的感觉好熟悉好熟悉。 讲台上的男人做完了可见,他拿起课本,竖起,拿底端敲了下书桌。 书桌与讲台碰撞的瞬间,他的声音也紧随而至。 “安静。” 声线低,微冷,充满了距离感。 他不是时下流行的小鲜肉长相,很MAN,面部线条坚毅,气场很强。 皮皮看着他,就像小学生时看到年级主任一样。 下意识就听话,噤了声,连呼吸声都减小了很多。 他抬头。 眼神没有游走,径直投向了某一区。 皮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老师是在看他。 她微低着头,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眼,很不巧,才抬了眼,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怦——” “怦——” “怦——” 皮皮的心剧烈得跳动起来。 那种分外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一瞬间她有些晕眩,似梦非梦,有种很不现实的失控感。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 她听不太清。 方棠棠轻轻掐了下她的手:“老师叫你呢。” 微痛。 皮皮回神。 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在他脸上收回,看到他又说了一遍。 “第六排穿粉色毛衣的那个女生站起来。” “……”皮皮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色毛衣,默了默,站了起来。 他气场太过强大,令她有些害怕,皮皮没敢和他光明正大地对视。 低了头,看着桌面。 “叫什么?”他的声音传来,声声入了她的耳。 清清冷冷,抚平了夏的燥热。 皮皮思索一秒,答:“方棠棠。” “……”一直咧着嘴角看笑话的方棠棠低下了头。 班里传来几声哄笑。 不大。 也不算恶意。 单纯地起哄。 等了半分钟,也没什么回应。 皮皮小心翼翼掀起一点眼皮来,台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直立了身体,他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插进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一副冷眼看她闹的模样。 “……”皮皮重新低下头去:“皮皮,双皮奶的皮。” 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发现不是这个班的学生而被赶出课堂的准备。 “总结下上节课所讲的内容。”他说。 语速慢而稳,说得平淡,似乎没发现她不是他学生。 皮皮:“……” 她怎么知道上节课讲得什么?! 她压了压下巴把脑袋压得更低,拼命去看方棠棠。 “线稿……”方棠棠小声提醒。 她才说了两个字,就被老师打断:“其他同学安静。” 语气不重,可是方棠棠却不敢再往下说了。 皮皮也是美术生。 她是学C4D主学动漫设计的。 线稿……一般就是上色了。 她现编:“线稿上色。” 说完抬眸瞥了老师一样,他脸色很平和,没半点情绪变化。 “上色时应该和光影结合起来……”皮皮硬着头皮往下编:“利用光影的效果来上色做些渐变,使图形更为精致。” 她说完了。 他没做评价。 沉默半分钟后室内有一声憋笑声响起,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笑了起来。 就在调笑声起时老师抬了抬手,声音顿住,声势无形中被他压灭。 皮皮已经彻底抬不起头来。 丢人丢到隔壁学校也是没谁了。 “你来。” 耳边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她抬头。 他微微侧目,朝他身边的教室座椅上撇了下头。 皮皮:“……” 不会是要她坐过去? “过来。”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厉了一分。 皮皮磨磨蹭蹭走了过去,方棠棠把自己的课本塞进了她手里。 “坐下。”他把座椅拉到第一排和讲台之间的位置上。 皮皮:“……” 她垂眸看着地面,没去看四周那些异样的眼神,闷不吭声坐在了独成一行的位子上。 老师点开了课件。 大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内容:“上节课,我们讲了线稿在PC端的修稿,这节课开始讲上色……” 皮皮:“……” 她抬头。 他的眼睛刚好从她身上掠过,似有意,可是又没有任何深意。 她低了头,看课本。 这节课很难熬。 好在他再没有和她说过什么,一直在讲课,只偶尔自然地从她身上瞥一眼。 她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方棠棠立刻来陪她了。 方棠棠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想笑又怕刺激到她所以憋着笑:“你走狗屎运了啊,我上了他那么多节课,从没见他提问过谁,你一来就被他给点名,有这运气,你真该去买彩票,绝对能中大奖。” “我要回去了。”皮皮把课本推给她,双手往兜里一揣就想走。 方棠棠拉住她:“别啊,这节课完了,我们现在该去海边写生了。” “哪个老师带队?”皮皮实在是怕现在这个老师。 方棠棠说:“大帅比余老师啊。” “刚才那个?” “除了他谁还能配得上大帅比这个称呼?” 皮皮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方棠棠安慰她:“是不是怕爱上他?我跟你说,我快后悔死报这个学校了,学校不允许师生恋,可惜了啊啊啊啊,红烧肉每天挂嘴边就是不能吃。但你不一样啊,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你们可以来一场缠绵悱恻得师生情。” “……”皮皮满脸黑线:“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啊。” 她话音才刚落,就听到有人说。 “过来。” 她打了个激灵。 被这把声音支配了一节课,她立即就能想到是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寻声看去,刚好撞进他的视线。 “……”皮皮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他嘴角轻扯了一瞬,没笑意,全是调侃:“对,就是你,那个有预知能力的同学。” “……” 皮皮知道他是在笑话她把上节课的内容给编成了下节课的事儿了。 他是个很严肃的老师,冷面冷心不爱笑,对学生也不热络,不和学生打成一片,也拒绝课外时间和同学接触。 偶尔放松一回,大家都很捧场。 见他开玩笑,下头坐着的学生也都跟着笑:“噗……” 在一片的调笑声里,皮皮红了脸。 她快步走过去:“什么事儿啊老师?” 他指了下讲台左侧上堆积的一个收纳。 “把材料抱车上去。” 指使起她来毫不犹豫。 皮皮:“……” 收纳箱不算小,闻着有些腥,有孜然、黑胡椒等调料的味道。 皮皮搬着箱子往外走,方棠棠本来想搭把手,奈何老师跟在了她们后面。 方棠棠全程口头助威。 “加油啊皮皮,快到了。” “坚持坚持,车子已经到教学楼门口了。” “……” 皮皮一脸的欲哭无泪。 她是倒了多大霉,放着好好的偶像不去看,来这儿给人当苦力…… 皮皮还不敢半路撂挑子,那个很吓人、很严肃的老师就跟她身后。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 因为这一路上总有女生往她身后看。 因为这一路上她身上总有道沉甸甸的视线,她知道是他的。 皮皮一路把收纳箱抱到了后备箱,她坐在座位上捏了下已经酸掉的胳膊。 这会儿有同学开始陆陆续续上车了,皮皮见状胳膊也不捏了,放下手就起身。 “你干嘛呀?”方棠棠把她拉回来:“我给你敲敲手臂,不然明天该酸了。” 皮皮摇摇头:“我还是走,这老师太吓人了……” “你走什么呀?这是我们老师第一次带队出去写生,以前都是另一个老师的,是因为老师有事才暂时由余老师顶上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方棠棠边给她按摩手臂边说。 皮皮特别坚决。 她径直把方棠棠的手拍掉,也不理会她的阻止。 解了安全带她就往外走:“不行不行,我怕这个老……” 话在她看到迎面而来的老师时戛然而止。 “坐好,快发车了。”老师拧眉,轻扫了她一眼。 视线很轻很淡。 皮皮却凉飕飕的,毛骨悚然。 “……”她立刻退回了座位上:“好。” 方棠棠:“……” 老师的视线没移开。 皮皮快速把安全带系上。 老师总算收回了视线,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上。 下了车。 学生们很开心,叽叽喳喳地交流着。 当老师也下车后,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师拧着眉,耐心不是很多。 “站队。”就说了俩字。 班长说:“是。” 很快组好了队。 皮皮个子不高,又不是本班的学生,她挨着方棠棠站得,站在了第一排最后的位置。 她仗着在前头有许多人挡着她,她这才偷偷打量老师。 他不太像老师,不够亲和。 又很像一个老师,威严且内敛。 他站在队伍右侧,手高高举起,站在右三排的位置抬了下手:“右手边的人去串肉串儿。” 然后往左坐走了几步:“去搭架子生活负责烤。” 又往左走了几步:“买饮料。” “……” 他依次给每个人安排了任务。 很快分到任务的学生都去忙任务了。 皮皮:“……” 她是唯一一个剩下的人。 这会儿车身旁边只剩下她和老师两个人。 她低着头。 他背对着她看着远方。 腿长脚长,鞋子至少得42码了。 尴尬于无声中蔓延。 最后,还是皮皮扛不住,她鼓起勇气走向他一点,和他并肩站着:“老师,我呢?” 他侧身,正对着她。 光被他遮住,投出的阴影打在她身上,灼得她睁不开眼的白茫茫光线没了。 她睁开了眼睛,能看到他泛着微青胡茬的下巴。 “还有些肉没腌完,腌肉。”他似是热,伸出手来慢条斯理地解领带。 “……”皮皮的眼落在他手上:“好。”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刚被修剪过,很干净。 皮皮去拿肉了。 她搬来的箱子里是腌肉的,其中还有一小盒没有被掩过的肉。 她没有做过这些。 对于烹饪不太懂,看着一盒子肉无从享受,想了想,把手机拿了出来。 才刚按了手机解锁屏,黑色的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他的脸。 他不知何时来了她的身后。 皮皮吓了一大跳。 回头看他。 “摆弄手机做什么?”他问。 皮皮答:“查一下怎么腌肉。” 他递过来两盒调味罐,一盒奥尔良,一盒黑胡椒口味,都是已经调配好的香料:“撒进去,抓匀。” “好。”皮皮接过。 余是去了车内休息。 皮皮在外面拧盖子准备撒料腌肉。 拧了一下拧不开,换另一个拧了几下也没拧开。 “……” 不远处正在生炭火的男生见状放下了扇子,起身往皮皮的方向走,才走了两步就被方棠棠拦住。 “干嘛去?”方棠棠挡在他身前。 男生往皮皮的方向努了下下巴:“你闺蜜拧不开盖子啊,我去帮个忙。” “你帮什么帮!用得着你么?!忙你的。”方棠棠把他往回赶:“去去去,忙你的去。” “……”男生摸了摸鼻子,往回走,边走边埋汰她:“是亲闺蜜么,你也不心疼心疼她。” 方棠棠高深地摇了摇头:“你不懂,正因为亲的才不该去管。” 有一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买了饮料怕皮皮渴,特意偷偷跑回来想给皮皮水喝。 结果刚好透过车窗看到了正在拧紧调味罐瓶盖的老师………… 皮皮拧了半天没拧开瓶盖。 她放弃,一手捏着两个瓶子准备去搬救命。 经过车子时被余是叫住了。 “干嘛去?”他坐在车里,开着门,一条腿躯起,一条腿直直垂下来,很悠闲。 皮皮停下来,看着车里的余是:“余老师,我打不开,您能帮忙拧开么?” 他不语,伸了手过来。 “谢谢。”皮皮把瓶子递了过去。 她扫了眼他的手。 掌心很宽,手指根部布满了厚厚的茧。 皮皮一愣。 他不是受过苦的人,肤色很健康,牙白眼亮,没有黑眼圈指背的皮肤很细。 可手心里的茧是从哪儿来的呢? “还要不要?” 一道略显凉薄的男声响起。 皮皮回神。 她眼前摆着两个瓶子,瓶盖处被他捏在手里。 她接过。 盖子微松,已经被他拧开了。 “谢谢。”她再次道谢。 他什么都没说,低头摆弄手机。 有学生烤好了烤串,先拿过来给余是品尝。 “老师,您尝尝看可以吗?”为首的女生兴冲冲地在最前排,扬着脸直直盯着他,等待夸奖和评价。 他只捏了一串烤牛肉,咬了最上面的一点。 “嗯。” 没评价,只有一个字。 学生们愣了下,尴尬地笑笑,回去继续烤了。 余是只吃了那一口就把肉串放到了袋子上。 没再吃,开了瓶矿泉水猛喝了好几口。 吃了几百辈子的末世的食物,没味道没佐料,口味早就变得很淡,稍微加点盐都受不了。来平行世界许久,始终适应不了这里的食物。 皮皮往他的方向看了几眼,拿起签子从新腌的肉上穿了些肉递给方棠棠:“棠棠,插队考一下这个。” “没问题。”方棠棠随手把已经烤了一半的鸡翅放到了一旁,把皮皮给的烤牛肉放在火架上烤。 火已经很旺,一会儿的功夫就烤好了。 方棠棠捏着烤肉去找皮皮。 皮皮还在串肉。 捏着肉往竹签上插,很认真。 方棠棠走过去,把肉递过去:“皮皮,给。” “拿给老师尝一下。”皮皮没接,示意她去给余是尝尝。 方棠棠正想反驳,余是已经抢先一步出了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很明显,话是对皮皮说的。 “……” 皮皮捏着竹签把烤串送到他跟前:“余老师,给。” 余是捏过,咬了一口。 “咸淡还行吗?”皮皮问。 余是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对我来说咸了。” “哦。”皮皮淡淡地应了声。 她走回佐料区,把调味瓶子拧起封好。 然后把剩下的没腌过的肉稍微弄了一点点盐搅拌了一下。 她把肉串好去找了方棠棠:“棠棠,你们之前是不是都用这些料腌的啊?”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老师口味很淡很淡,那些他可能吃不惯。” 方棠棠很惊讶:“真的吗?” 皮皮点了点头。 “这些我只加了一点点盐,其他都没放,把这些烤给老师吃。”她把新肉串的签子下面都用红色染料染红了方便区分。 方棠棠又追问一遍:“你确定老师愿意吃吗?” 皮皮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只看出了他不太吃咸。” 有男生过来取了串吃。 方棠棠想阻止:“不是给……” 皮皮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没事儿,少一串不算少,剩下的也够余是吃的。 那男生只吃了一口就吐了。 “呸,一点味儿都没有,这谁调得啊?” 方棠棠立刻把签子抽了回来:“我调得!不爱吃别吃,有的人喜欢吃淡的,你不吃就滚去吃别的,别再我这BB。” “……” 余是没有参与他们的聚餐。 同学去了好几个,三催四请都没请来。 最后是班长整理了一些烤得最好的串给余是送进了车里车,但余是没用,只留了签子有红色的几串。 班长见状,回来把所有红色的签子都给了余是。 原来写生的老师回来了,余是直接走了。 走前没有和他们打招呼。 皮皮去车里收签子,发现红色的签子都不再了,车里只有一些普通的签子,上面的肉都还在,他一口都没吃。 写生完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临走前皮皮捡到了一只猫,确切地说应该是被它捡。 它从草丛里钻出来,精准地抱住了她的脚踝,小脑袋不停地在她脚面上蹭:“喵~” “是流浪猫吗?”方棠棠也走了过来。 皮皮摇摇头:“不太像。” 猫咪全黑,皮毛光滑,没有任何打缕打结的现象,不脏,眼睛、耳朵很干净。 应该是家养猫。 可是这会儿除了他们写生的师生,就没其他人了。 皮皮抱着猫在河畔站了会儿,始终没等到什么人。 “你要不要跟我走?”皮皮揉着它的脑袋问。 它安逸地趴在她的臂膀上,圆溜溜地眼睛一直盯着她:“喵~” 皮皮把猫抱回了家。 宿舍是不允许养猫的,她没回学校宿舍,特意回了家。 猫咪不认生,皮妈皮爸过来抱,它就给抱。 露着个肚子仰着身体躺在沙发上任由大家摸,本来还反对养猫的皮妈皮爸见状喜欢得不得了,当晚就去宠物医院给它做了全身检查买了猫砂盆、猫窝、猫粮猫玩具回来。 猫咪正式在家定了居。 皮皮想着它万一是真的有原主人,猫咪走丢肯定着急。 她在所有社交账号上都更新了一条信息。 【如果有人在江堤河畔附近丢失过一只纯黑色小猫咪的话,请同我联系,手机号在下图。】 配图是她的手机号和学校宿舍楼。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就是一个月,从来没有人来找过猫咪。 皮皮渐渐把猫咪当成了家人,想着或许猫咪并没有主人。 秋天悄无声息地赶走了夏天,并且夺占了它的地盘。 秋不喜欢夏的艳丽。 凋零了争艳的白花,打造了黄叶与枯枝。 树叶怀念从前的郁郁葱葱,纷纷选择死亡脱落来抗议秋的无情。 校园里到处都是枯黄的落叶,清理人员扫不尽,索性堆积在街道的两旁。 枝头光秃。 黄叶堆积。 处处透着颓靡。 余是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来时恰好夕阳西下。 光是橘红色的,风是温柔不凌厉的。 他穿一身西装,外面套着个棕色的毛妮大衣。 是室友的尖叫声让她发现了他的存在。 “哇,好帅。” 皮皮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宿舍楼前狭窄的路,他站在路的尽头。 原本被清洁工随意堆出的枯叶团丑陋得堵在路的两侧,却因为他的到来而成了美妙的背景。 身姿笔挺的男人,萧索的小径,枯黄的叶。 他缓缓走来,带来些许的风,行走间有叶子随着他的步伐而动,仿佛它们也在为他的潇洒而痴迷跳跃。 余是径直走到皮皮的面前。 室友诧异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徘徊打量,目光在转到余是脸上时小心谨慎了许多,明显不如观察皮皮时那么光明正大。 皮皮顶着室友们几近询问的视线平静地和余是问号:“余老师好。” 恭敬客套。 是学生见到最怕的老师时特有的反应。 “嗯。”他态度很淡。 眼睛一直盯在她脸上。 他显然是有话要说,可他不自己提。 “……”皮皮犹豫了会儿,主动说:“您是在等什么人吗?我可以帮您叫一下她。” 他又是一声寡淡地:“嗯。” 皮皮侧目看了下兴奋的室友。 “你们先上去。” “……”和她关系最好的上铺顿了下,眼睛往余是身上扫了扫,又掐了掐她的手。 暗示她介绍一下。 皮皮没有理会,沉默是最好的拒绝。 “……”室友们见状纷纷退场:“好。” 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看她,也看他,更多的是看他。 不相干的人走后,余是才有了动作。 他手探进口袋,从中取出一个卡片,打开,卡片对着她的脸:“请帮我叫一下她。” 卡片内部是一片薄镜。 四四方方,宽六高六,很小,里面一张小而白的脸。 “……”皮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久,反应了会儿她视线上移,移到他的脸:“余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他言简意赅:“我的猫丢了。” 皮皮惊了一瞬。 “黑色、黄眼睛的?”她问,圆圆的眼睛里隐着惊讶和些许的苦恼,其实她已经相信了他。 他没道理骗她。 他补充:“长毛。” 一句话,确定了那是他的猫。 为了不让人冒领猫咪,皮皮并没有在社交软件里放猫咪的照片,也没有说猫咪是长毛。 只有丢了猫咪的主人才知道猫咪的具体样子。 皮皮迅速低下了头,掩盖了即将把猫咪送回去的不舍。 整理好情绪后她才重新抬起头来,她歉意地说:“对不起啊余老师,我以为是小野猫所以就带回家了。” 他没有追究的意思。 “在你家?” 皮皮回:“对,不在宿舍,我爸妈帮养着呢。” 这会儿是刚下了课到饭点。 女生宿舍楼前人来人往。 大都会往余是身上看一眼,少部分也会打量皮皮,也有极小一部分在他们身上,目光暧昧带着八卦和桃色。 余是看得出来是个成熟男人,显然不是二十左右的愣头青。 女学生和社会人。 啧。 总是很容易让人往歪里想。 皮皮本来还有些羞耻,可余是就那么自然地站在那儿,表情巍巍如山,没有因为各异的目光而变过分毫。 他的气定神闲多少给了她一些鼓励。 她挺了挺胸脯,勇敢迎上了那些或无意或有意地打探。 皮皮说:“您周末有时间吗?我把它送还给您。” “养多久了?”他不答,反问她。 “一个月,从河畔捡到它后就一直养到现在。” “叫什么名字?” 皮皮心说这不是问过了么?她重新说了遍:“皮皮。” “一个月养出感情了?” 皮皮点了下头,没否认:“它很可爱,我家人和我都挺喜欢它的。不过既然您是它的主人,就应该把它归还给您的。” 他陷入沉默。 风卷了落叶从树上飘下,落在了他的肩头。 她抬手,想去帮他拍掉落叶。 才抬起一点,觉得这个动作过于亲近,又收回了手。 她以为自己动作很小,他没有发现。 她动作将停,他的眼就扫向了她看过的肩头,微微举手,手背一扫,落叶摇了下去,落到了地面。 他高,需要垂眸才能看到她的脸。 “我就不夺人所难了,你们养着,一个月让我见皮皮一两回就好。” 皮皮怔了一秒:“皮皮?” “嗯?”他轻哼。 皮皮解释:“是我没说清楚让您误会了,皮皮是我的名字,猫咪叫奥利奥。” 他态度很淡:“哦。” 为这个小乌龙,气氛短暂得尴尬。 他问:“周日什么时候有时间?” “全天都有。”皮皮说。 他略一思忖:“周日天晴,适合散布,上午11点抱它来万达广场。” “好。”皮皮接受了他的约定。 余是走了。 没有说再见。 在她答应他见面的时候他就转了身。 她对他说了再见,他没有回头。 她提醒他应该向右走,可他依旧是直走。 皮皮仔细想了一会儿,似乎从没见过他回头。 他总是这样,一路向前,永不回头,哪怕他走的路并不对。 皮皮回了宿舍,不出意外才开了门就被室友们团团围住。 “皮皮!” “刚那大帅哥是谁?!!” “卧槽也太帅了?!瞧那长腿,瞧那俊脸……” “你俩什么关系,从实招来!” “……” 皮皮四两拨千斤:“隔壁学校的一个老师,他的猫丢了,被我捡到,来找我问猫咪相关的事情。” 在队友新一轮的八卦来临之前,她说:“我先去洗澡。” 堵住了她们的追问。 皮皮这一星期没休息好。 平时上课时还好,心思用来学习,到没时间想东想西。 可是一旦夜深人静准备睡觉时,满脑子都是余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悲伤的气质,虽然他从没表现出来,可他就是给她一种末路英雄的无奈又悲壮的感觉。 还有就是,她发现他待她很不一般。 那次写生之后,方棠棠微信敲了她好久,夺命连环一般地发着消息。 她说余老师上课从不点名。 余老师从来不和人多说一句学习之外的话。 其实不用她说,皮皮也看得出来,余是是想和她说一说话的。 皮皮回来后,搜了许多余是的照片。 其实不用刻意搜,他在校园里很红,别说方棠棠学校,就连他们学校不少人的朋友圈里都有偷拍他的照片。 表情从来都是千篇一律。 拧着眉,不耐,冷漠,总是一个人。 皮皮又想起了他来找她那次。 他的眉心,似乎是松缓开来的。 周末在皮皮的忐忑中到来。 那一天天气很好,太阳高悬,阳光扑了满地,把到处都烤的热热的。 空气很干,枯叶混合着泥土的味道很重。 皮皮到了广场时,余是已经在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温泉前,有硬币从他指尖飞出投进喷泉内。 闭着眼,在许愿,阳光把他的长睫毛染成了金色。 皮皮等他许完愿后才走近,怀里抱着奥利奥。 奥利奥很乖也不怕人,完全可以自由出行,连猫包都不需要,可皮皮还是给她戴上了牵引绳,怕和它走散。 它刚开始不大情愿,皮皮哄了两句,它就主动钻了进去。 它一直很听话。 皮皮带着奥利奥来见余是。 余是只是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便不在摸,奥利奥在他手上很老实,连撒娇都不敢有,全程乖得像假猫,连动都少了。 奥利奥还是窝在了皮皮的怀里。 中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 去的是新开的一家泰国餐厅。 两个菜,两份主食,两个饮品。 每人各点了一份。 “为什么选这里?”他问。 皮皮说:“听说味道还可以。” 他没回应。 知道她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才会这样说。 这家饭店清淡。 调料很少用,都是最原始的材料,比如酸,是柠檬汁,而不是醋。 她在暗中关照他的口味,她知道他不喜欢调料太多的食物。 料理中有咖喱。 吃饭时,店家上了一杯饮料,微红色的液体,上面放着绿色的果子。 闻着有淡淡的果香。 皮皮举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怪,她不是很喜欢,但她没表现出来。 喝了一口,她发现他神色微怔,眼神有些微妙。 “怎么了?”她问他。 他收敛眼神:“没什么。” 端起杯子,他也喝了一口。 过了几分钟,服务员又多上来两杯饮品,他一杯,她一杯。 皮皮凑近服务员一点,小声提醒:“我们上过饮品了。” 服务员一愣。 她扫了眼桌子,而后礼貌地笑了:“没有的哦,这是您的饮品。” “……” 皮皮看了眼桌上的另一杯“饮料”,正想询问怎么回事,就听到隔壁桌上一声用力地拍桌子声音。 “啪——” 老大的声,引得大家集体侧目。 隔壁桌坐了一对情侣。 两个人点了得有六七盘菜,其中大部分都在男士的面前。 男人正在骂女人,他指着飘着绿色果子的杯子:“你有没有点常识?这东西不是喝的,是用来擦手、去你手上海腥味的!”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第一次来这个餐厅……”女人脸很红,小声地道歉,声音压得低低的。 男人把筷子一甩:“操,真他妈丢人。” “对不起……”女人想要低头,可是又不敢不去看男人的脸色,头不停地低低抬抬。 周围看得人太多,男人眼神游移好久,最终不愿意被人看笑话,他抄起外套搭在身上就走:“不吃了。” 男人没结账。 女人赶紧站起来付账,付完账往外跑着去追。 皮皮在座位上纠结了一会儿,在女人经过她身边时虚虚伸手拦了她一下。 “请问有事儿吗?”女人眼里挂着泪,楚楚可怜。 皮皮也不太好意思,她努力委婉一点:“及时止损,他对你不太好。” “关你什么事儿啊?!”女人猛地一抹泪,拧眉愠怒地大声怼了她一句:“你了解他吗?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皮皮:“……” 她收回手。 不再多管闲事。 女人本来还想说几句,视线扫过余是的脸。 很平静,眼神和表情都很淡,只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很有底蕴的男人。 她噤声。 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她想离开,忽然看到他的钱包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啪”一下。 掉落在地。 她揉了揉眼,他的钱包明明是在西装口袋里的,口袋很深,怎么会“跳”出来了? 很奇怪,但钱包的确躺在地上。 女人纠结了两秒,最后蹲下来,帮他捡起钱包,放到他手边:“先生,您的钱包。” 他的视线倏地飞过来,凌厉阴森。 “关你什么事?”声音有如寒冬般凛冽。 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是不敢大声嚷嚷,软糯地说了句:“你怎么说话的呀?我是为你好啊。” 余是站起。 行至皮皮身边,握住她的手,提起一点:“她也是为你好。” “……” 他的手很凉。 粗糙,很硬。 手上有洗手液的清香,薄荷味的,沁人心脾。 她没来得及过多感受,他很快松开了她。 打开钱包,一打的人民币都放到了桌面给服务员当小费。 然后将女人碰过的钱包径直丢进了垃圾箱。 皮皮和余是走了。 走之前没有去看旁边的女人。 挺可怜的,为爱痴狂,软成那个样子,在听到皮皮说她对象不行时分分钟护犊子,但是真的可惜,爱错了人。 那一天,皮皮和余是走了好久的路。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从太阳高照,到日落西山。 皮妈打了电话催她早点回家。 在挂了电话后,皮皮才赶着最后和他相处的尾巴说:“余老师。” “嗯。”他态度一如既往地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杯不是茶而是擦手的东西了?” 他目视前方:“不知道。” 皮皮低头,摇着头笑了。 他说这话,就像她说是因为好吃才选了泰式餐厅一样。 想为对方好,又不想让对方感到压力。 皮皮欲言又止。 他视线扫过来:“有话就说。” 依旧不算温柔。 但皮皮已经不怕了。 “余老师……呃……”她就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偏头,从侧目改为直视:“何出此言。” “我瞎感觉的……”皮皮说。 他评价:“感觉很准确。” “啊?” 他停下来。 她也停下。 他望着她的眼:“我的确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啊?”皮皮不解。 是真的不理解。 她和余是认识时间不长,甚至这才不过第三面,可她就是感觉,她在他心里分量很重,称不上有多喜欢,但是分量并不轻。 他并没有回答她。 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脑袋上。 太阳底下走了许久,她的发吸收了抬眼的热量,暖洋洋地。 “真温暖。”他轻叹。 那以后,两个人就在一起。 很平淡,不轰轰烈烈,三分幸福,七分陪伴。 皮皮发现,她和余是有很多共同点。 比如,两个人都不爱雪。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场初雪在寒假前不久。 余是来找皮皮。 楼下到处都是打雪仗的人,欢声笑语和雪花齐飞,冷和热闹共同欢。 皮皮没有下去,她窝在教室,一直低头盯着桌面,不往外看,生怕看到雪。 余是问她:“你不喜欢雪?” “从前很喜欢。”皮皮说。 “现在呢?” 皮皮顿了许久才说:“最近每次看到雪,心里就好难受,比考试失利还难受。” 余是什么都没说。 “你呢?”皮皮问。 他看她。 她眨着眼睛,缓缓问:“你喜欢雪吗?” 他没答。 其实他和她一样。 从前很喜欢。 在她把他捡回封闭车库,对他说:“在下雪天来临之前,你不要离开我,让我一直照顾你好不好?” 从那以后雪就成为了他最讨厌的东西。 讨厌到什么程度呢? 打破空间壁后,他命令系统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 ——末世不许有雪。 寒假。 春节前夕。 余是没有亲人。 皮皮邀请他去她家过年。 余是问:“如果你的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我们要努力让他们喜欢呀。” “努力了也不喜欢呢?” “那就继续努力啊。” 他望着远方,目光深深,陷入沉思回忆。 良久,他说了句:“会和我私奔吗?” “不会。”皮皮毫不犹豫。 他看过来:“因为责任?” 皮皮喉咙紧了紧。 他是看着她的,可她总觉得他不是在看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不。”皮皮说:“因为爱。”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他们。” 余是不语。 垂眸,眼皮遮住眼睛,掩住了情绪。 他是一个相当霸道和自控力极强的人,似乎可以消化所有情绪,完全不需要掩饰,已经没什么可以动摇他。 可是现在他却出现躲避的情绪。 皮皮慌忙补救:“我也爱你。” 他的眼皮没有抬起来:“如果两种爱不能共存呢?” “……”皮皮沉思了很长时间。 “放弃爱的少的那一方么。”他勾了勾嘴角,有少许的嘲讽和讥诮。 皮皮摇头:“不,不是的。” 他抬眸,眼神射向她的眼。 皮皮回望着他,很温柔,充满了韧性:“当爱面临取舍时,我会选择责任多的那一方。” “……” 皮皮说:“爸妈养育我近二十年,恩泽深重。或许我会更爱我的孩子,也或许随着日久生情我会爱你更多,但如果需要选择,我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他们。” 余是笑笑。 末世轮回一百世。 她的确选了回家。 每一回、每一世皆是如此。 哪怕在现实世界里,她从19岁长成了29,又从29长成了39。 不管是少女时期还是青年、中年,她的选择从来都没变过。 他的笑有点冷。 皮皮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你生气了?” “没有。”他回抱住她,下巴压在她头上:“我只是在想,幸好你这次不用再面临抉择。” 皮皮不解。“啊???” 他却不肯再说些什么了。 余是和皮皮回家过得年。 皮皮用钥匙开了门,在门口换鞋时喊皮爸皮妈:“爸、妈……” 她整理着措辞,想着怎么向他们介绍余是。 他们知道她谈了男朋友,也晓得男朋友绅士比较坎坷无父无母,也知道他是一个名牌大学高材生,具体得不清楚,皮皮不说,她要她们自己来接触。 皮爸皮妈很快迎上来。 第一眼就落在未来女婿脸上,皮妈笑着迎接,皮爸冷着一张脸摆足了要挑刺儿,那张充满敌意的脸在看到余是时愣住。 “小余?!”先惊而后喜。 皮皮:“????” 连皮妈都在笑。 皮皮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皮爸已经一拳打在余是的手臂上了,看着打得重,真触碰时只是轻轻一点:“竟然是你小子想要挖走我女儿……” 余是是皮爸最得意的学生。 用皮爸的话,除了人对外人冷了点其他没毛病。 余是对此,只是但笑不语。 安稳盛世是掩盖恶性最好的良药。 法律为武,道德为界,人所作为都有规定,一旦跨越,必受严惩。 余是和皮皮共渡了一生。 一世结束。 余是回了异空间。 “你做对了一件事。” 系统:“什么事?” “把她送来我身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