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一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比郝双大的,霍学恬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很是真情实感地对郝双说了一句,“还好你不叫郝二。” 郝二好二,真的会让她无法直视的…… 郝双是郝队长的二女儿,郝一自然就是郝队长的大女儿,她是初中毕业,当个小学老师还算符合要求。 另一个高德志是一名老教师,近五十岁了,在以前的青山小学就当老师,虽然中间这些年没教书,但教书经验还在,有资历摆在面前,当校长是最合适的,社员们也都相信他。 青山小学的所有老师就这么确定下来了,两名知青两名社员,只是现在还不用着急上班,当老师的,上班都是要等到开学不是,这才刚放暑假呢,他们还有的等了。 不过放暑假对学生们来说是高兴事,对需要下地的知青们就不是了,本来前几个月知青们就觉得自己干的活已经够累的,暑假的到来却明晃晃地告诉他们,那些都只是铺垫而已。 天上热烈的阳光,地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都让他们感到绝望,更绝望地是他们还无力反抗。 请一天假就扣他们一天的工分,能预支的口粮就少一点,知青们又都是一起吃饭的,谁的口粮少了必然就会分掉别人的口粮,所以十几个知青之间互相就会监督着请假次数,不让别人占太多便宜。 这种情形下,八月底就可以提前去学校做准备工作的林长远和袁有容就很显眼了,想想自己还要每天下地,同样是知青的别人就是去学校工作,这差距,是个人都会心理不平衡了。 第三天,林长远和袁有容一起去学校时,袁有容就没忍住跟林长远抱怨:“林同志,其他同志怎么能那样啊,我们不就是当老师比他们轻松一点么,那也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啊,他们就故意不跟我们说话,这也太小气了。” 林长远没说话,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袁有容快走几步跟上他,“林同志,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啊?” 林长远动了动唇,“听见了。”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冷场就在一瞬间,袁有容嗓子眼就这么咽了一口气,差点没呛着自己,好一会没说话。 袁有容不说话,林长远当然也不会主动找话题,眼看着快到学校了,袁有容想到了什么,趁机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林同志,听说你家是京市的啊?” 林长远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袁同志是从哪听说的?” 袁有容打哈哈道:“这个,我之前不是住在郝队长家吗,就听说了一点,真的不是故意打听你的事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京市的年轻同志一般多大结婚来着,我是本省的,我们这一般十七八岁的同志就谈对象了,但是我看你也这么大了,不像是谈了对象的样子,就想说是不是京市跟我们这习俗不一样啊?” 林长远才收回目光,端正道:“不好意思,这方面我不了解。” “那林同志你——” “袁同志,到学校了,赶快开始工作。”刚靠近学校林长远就说了这么句话,让袁有容的问题不得不中断,然后他就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学校两间办公室相邻,林长远和校长一间办公室,袁有容和郝一两个女同志一间,林长远走近自己的那间办公室的时候,隔壁办公室郝一正走出来,看见他笑着挥手,林长远向她点了点头便不带停顿地进了办公室,顺便合上了门。 门内高校长捧着一杯凉水,一脸笑意的看着刚进门的林长远,“我就说不能让你和两个小姑娘一个办公室,幸好我把你安排跟我一个办公室了,不然那两个小姑娘家家的哪还有心思教书啊。” 原本安排的是让高校长一人一间办公室的,其他三个年轻人一间办公室就可以了,毕竟是校长么,还是要跟普通老师区分一下的,可高校长一看林长远的样貌,隔壁又是两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得,还是跟他一个办公室,正好没事的时候还能有个人说话解解闷。 这两天果然证明了高校长的顾虑是对的,这人不在一个办公室都这样了,要是放到了一个办公室还用不用上班了,恐怕俩小姑娘的魂都要勾走喽。 “校长,您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高校长边坐回办公桌后边说,“你自己说她们是不是看见你就笑的跟朵花似的,看见我个老头子的时候可没这样。” 林长远面无表情地道:“没有,是校长您看错了。” “嘿,你还不承认。” 高校长隔空指了林长远两下,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无趣地摇摇头道:“成,我就看你能装瞎装到什么时候。” 一会又说:“对了,今天给学生报完名明天就开始上课了,课本你都摸透了没?” 林长远点头道:“差不多了。”脸上不见一丝紧张的样子,可见有些把握。 不过虽然有些把握,林长远还是很专心致志地在做教案,看着十足地认真。 桂兰芳领着霍学强来报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样,顿时心里对他当老师又多了点信心,瞧这认真的,指定是个好老师啊! 林长远抬头却有些疑惑,“霍奶奶,甜甜没来报名吗?” 桂兰芳摆摆手,说:“甜甜不知道跟郝双跑哪玩去了,我寻思着直接替她把名报了,反正一个村的都认识,不来也没事。” 高校长在旁边说:“没事,都是认识的,你来报了名登记交钱也是一样的。” “诶,高老师。”桂兰芳走到高校长的办公桌前,笑着说,“没想到高老师你现在又当了老师了,你还记得不,以前我家向西向北也是你教的。” “记得记得,今天是给两个孩子报名,之前说好了村里的孩子上学报名费减半,两个孩子就是一块钱,加上书本费,一共一块三。” 这边办公桌上在登记报名信息,那边办公桌前的林长远却停下了看书的动作,右手无意识地屈指扣了扣桌面,等桂兰芳报完名准备走的时候突然问道:“霍奶奶,甜甜平常不爱出门,怎么今天学校报名出去玩了?” 桂兰芳随意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前几天在家闷坏了,要不就是郝双找她呢,行了,我报完名就先走了啊,你们忙。” 这会桂兰芳还真是猜错了,虽然平常大部分都是郝双来找霍学恬玩的,可这回却是两人共同合计的‘出去玩’。 她们是怎么玩的呢。 霍学恬和郝双一起出门后,两人迅速赶到了冯家门口,站在拐角处看着那里的动静。 “郝双,你爸这个时候是在办公室。”霍学恬小声地问。 郝双肯定地点头,“嗯,我都看好了,就在办公室。” “嗯,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冯家门口走出了几个人,冯桂花、冯大宝、冯三丫,还有一个冯二丫,但冯桂花骂骂咧咧地不让冯三丫和冯二丫跟着她的样子,最后只带着冯大宝走了,不是去青山小学的方向,估计是去公社小学质问老师为啥不让冯大宝上初中。 嗯,很明显,冯大宝今年依旧没考上初中。 看冯桂花走过了一个拐弯,霍学恬才探出头来叫了两声,“冯三丫,冯三丫——” 一直站在门口不舍地望着两人背影的冯三丫听见声音转过头来,霍学恬招了招手,冯三丫便走到拐角处。 “霍学恬,郝双,你们找我有事吗?”冯三丫一直垂着头。 霍学恬和郝双对视了一眼,说:“你上次不是跟我们说你奶只让你上一年学吗,后来郝队长叫你奶把你和你姐都送到学校去,现在怎么样了?” 冯三丫双脚前方的那块地上顿时砸下了几滴眼泪,然后抽泣地声音才传出来,“我,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上学了……” 果然。 郝双气愤地说:“我就知道,你奶怎么这样,我爸为了让大家都去上学,还特意把学校的报名费减了一半,她竟然还不让你去上学,你又不要买新书,学费才五毛钱好不好,冯大宝背的那个书包都两块五了!” 霍学恬赶紧撞一下郝双让她别说了,没看冯三丫哭的更厉害了么—— 郝双终于停嘴,拉着冯三丫道:“那个,冯三丫你别哭了,你不是想上学么,我和霍学恬有办法让你上学,是甜甜。” 霍学恬点头,“嗯嗯,待会你听我们的话,我们帮你想办法上学。” 听见能上学,冯三丫终于抬起了头,一双哭得通红眼睛看着霍学恬,问:“真的,真的能上学?” “真的,你待会听我们的话就行!” 冯三丫抹干眼泪,“我,我听话。” …… 一小时后,三个人来到办公室附近十几米处,霍学恬叮嘱冯三丫,“你记得待会就像刚刚我说的那么做,知道吗?” 冯三丫使劲点头,“知道。” “好,现在就开始。” 冯三丫憋了一会气,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空气都震了一震。 霍学恬和郝双一左一右站在她边上差点吓了一跳,不过两人也就顿了那么一秒,回过神来的郝双立马撒腿就朝办公室跑,像个炮弹一样砸开了队长办公室的门。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大喊:“爸!” 霍学恬连忙带着冯三丫走到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里的郝队长正一脸震惊,抓着闺女问出什么事了,看见冯三丫这样脱口而出:“双双你打人了?!” 郝双大叫:“我才没打人!” …… 好不容易把事情给郝队长解释了个清楚,其中还伴随着冯三丫止不住的眼泪以及霍学恬和郝双气愤地‘叙说’。 郝队长一拍桌子站起身,“这个冯桂花!我降低报名费就是为了咱们村的孩子都能上得起学,她倒好,带头跟我作对,之前开会的时候我还要求她了要把孩子送学校去,她这是当耳旁风了啊!” “三丫是,走,我带你找你奶去,必须让她把这事给我说清楚整明白喽,肯定让你能上学!” 冯三丫原本已经哭消停了正在抽噎着,突然又‘哇’地一声委屈地哭出来,“不能找奶,奶会打我的,奶会打死我的,哇——” 郝队长瞪眼,“她敢!” 你在是不敢,你走了还能不敢么…… 霍学恬建议道:“队长叔叔,要不你就一个人去,不然三丫奶奶要是知道了三丫找你了,回家肯定会打她的,就算假装不打她肯定也会不给她饭吃,三丫会被饿死的。” 郝双:“就是,爸你一个人去找三丫奶奶,不能告诉三丫奶奶三丫找你了,不然三丫会被打死的!” 冯三丫:“哇——” 郝队长:“那我一个人去了?!” 郝双鼓励道:“嗯,爸你快去!一定要让大家都能上学!” 郝队长顿时充满干劲:“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婷婷”,“萍水相逢”,“不二家的小粉丝”,灌溉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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