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电话,是个男人,语气还很熟络:“舒秦,是我。” 舒秦一愣:“吴墨?” 电话里吴墨嗓音没平时那么娘,她又没存他的号码,一开始没听出来。 吴墨似乎有点腼腆:“你还没睡,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啊这么隆重。”她忍不住笑。 “你们去参加年会,可不可以帮我带份年会光盘回来。” 光盘收录了年会每一堂教授讲课的课件,是难得的学习资料。 舒秦弯腰换鞋:“行,没问题。” 吴墨并没有立刻挂电话:“我听说禹总会在【疼痛分会场】讲课,光盘上只录了ppt,你到时候能不能帮我录一下【疼痛分会场】几堂课的现场视频。” “禹总会在年会上讲课?”舒秦注意力放在第一句。 盛一南刚从床头拿出一袋零食,听了这话,扭脸朝她看过来。 “嗯。”吴墨的语气很笃定。 舒秦拨了拨刘海,早上她看到禹明笔记本上的课件是【术中清醒麻醉】,怎么到了吴墨嘴里,又变成【疼痛】了。 他的消息准确么。 “我老板家里有事,今年不去参加年会。”吴墨接着往下说,“我师姐说她兴趣主要在【麻醉超声】这一块,也不大可能去【疼痛会场】,但是我自己对疼痛还挺感兴趣的,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年会有很多分会场,例如“小儿麻醉”会场、“产科麻醉”会场、 “危重症”会场、“疼痛”“超声”会场等等。侧重主题不同,参会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提前制定听课计划。 “行。”不管禹明到时候讲什么内容,她给吴墨录一份不就得了,“就是怕到时候会场人太多,我这手机录出来的效果未必好。” “能录就行,拜托了。”吴墨声音软软的。 “okok。” 挂掉电话,盛一南歪倒在床上看书:“禹总牛逼啊。” 济仁本来就人才济济,舒秦找出睡衣准备洗澡:“我在四院见习的时候,见过好几个科研临床都出色的牛人,算起来也都不比禹总大多少。” 盛一南啧啧不已:“这些人基本都不属于人类范畴,一年到头连娱乐时间都没有。比如我们禹总,我听说他当年一考上济仁就常去一院,从很早以前就确定要学麻醉。你想想,加上高中三年,他已经提前努力十几年了,业务能力再怎么强都正常,林景洋师兄也是生不逢时,偏巧赶上禹总一届……” 舒秦想起进科听盛一南说过的八卦:“禹总高中受什么刺激了,读书这么玩命。” 济仁八年制分数跟x华x北差不多,能考上八年制的无一不是真学霸。 “这个我也不知道。”盛一南随手翻开一页书,“不过我猜跟他妈有关系。别忘了他妈得癌症去世前也是一院的医生,还是某科副主任。” 舒秦露出思索的表情:“是不是因为他妈妈走得早,这些年他缺乏母爱,所以才变得喜怒无常。” 盛一南一愣,哈哈一笑:“你见过几个当老总脾气好的?等以后你当老总了,你肯定也觉得烦。” 舒秦在脑海中搜刮一遍见习时的见闻,还真是,转了那么多科室,除了一两个特别佛系的,老总们基本都属于暴躁型。 她摇摇头,想起白天他怼她的情形,叹息着关上浴室门:“幸亏老总只当一年,不然这位仁兄注孤生了。” “注孤生?”盛一南一弹,“卧槽,你别看禹总整天泡在医院里,喜欢他的人可多了,早上我还看到一个女医生给他带早餐呢。” 舒秦正好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呼啦撒落下来,瞬间挡住了外间的声音。 *** 禹明说到做到,第二天继续让舒秦待在四十五间。 一上午过去,全麻、全麻、还是全麻。 即便如此舒秦还是很满足,因为她的插管技术越来越熟练了,除了第一台患者因为龅牙插管较为困难,其余两台都成功了。 送走第三台病人,手术间暂且空置下来,舒秦瞄瞄禹明,他站在电脑前弄病历,无风无浪,面色平静。 掐指一算,差不多有十多分钟他没接到各种急救电话了。 她姑且当他此时心情不错,笑着凑过去:“禹师兄,下个礼拜可不可以派我去腰麻手术间转转。” 他刚对比完两份病历,低头敲出一行病情描述:“行啊,礼拜一之前你插管成功率达到95%,我就带你做腰麻。” 礼拜一?明天他们就去年会了,周末才回来,按照他的标准,她必须在今天之内达到这个这个标准。 可是她早上三台插管已经失败了一次……而且插管有95%成功率这一说么? 搞半天这位师兄又在逗她玩呢。 她瞅着他,他转过身,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也许是气愤给了她勇气,她居然没有立刻挪开视线。 他看她一会,松松口罩:“这么想学腰麻啊。” 她忙换了一副眼巴巴的眼神,冲他点头:“嗯,特别想。” “要不今晚你去疼痛病房待一晚?”他换了个建议,“周一我就带你做腰麻。” 舒秦起先没接话,疼痛病房病人没几个,但清一色全是晚期癌痛患者,为了晚间能安然入睡,几乎每个病人都配有镇痛泵。 然而,因为每个人对药量的需求不同,晚上患者会不时要求补药,然后麻醉医生就得根据每个病人的情况开医嘱,总之一晚上都得守着。 换作平时,她肯定马上点头答应,可是她想起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又正好生理期。 他扫她一眼,语含讽意:“所以,又要提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又不肯吃苦,我凭什么答应你。” 不是,究竟谁在提古怪要求啊。“师兄。”她急了,摆摆手,“我不是不能吃苦——” 这时他电话响了,他拿起来看一眼屏幕,并没有接。 舒秦只觉得奇怪,他身为科里老总,必须24小时on call,居然也有不接电话的时候。 更怪的是,没多久她的电话也响起来了。 平时她是不带电话进来的,可是她昨晚本想给爸妈说去年会的事,结果打了打了三遍都没人接。怕他们上午找她,就顺手把电话带进来了。 看禹明没有反对她接电话的意思,她走到一边接电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含着笑意:“舒小妹。” 顾飞宇?他怎么会有她电话,舒秦纳闷看禹明一眼,笑了笑:“顾师兄你好。” “你们禹总不接我电话,我只好直接打你手机上了。”顾飞宇嘿嘿笑着,“明早不是要去x市吗,我们科正好也要去那边开学术会议,海边城市可美了,我之前去过好几回,你们要出去玩么。” ☆、第 11 章 听了这话,舒秦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顾飞宇一骨科医生,平时挺忙的,怎么会闲到主动给人当“导游”。 她警惕地看向禹明,他刚好将手机收回裤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慎重地想了两秒,她笑着说:“顾师兄,我们科还有好几个同学一起去,到时候可能会——” “可以叫她们一起啊。”顾飞宇话接得很快,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笑出一口白牙的模样,“不论你们想吃什么玩什么,顾师兄负责买单。” 舒秦一呆,平生头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追人方式,正盘算着怎么接话,手术门一开,有护士在外头说:“禹总,有一台口腔外科急诊二十分钟左右送来。” 禹明一抬眼,舒秦还握着手机发愣。 他皱眉提醒她:“行了啊,上班期间打电话不能超过一分钟。” 舒秦顺势挂掉电话:“那个,顾师兄,要来手术了,我得忙去了。” 顾飞宇显然听到了禹明的声音,舒秦这边一撂,他马上给禹明打过来。 难得这次禹明居然走到手术间外头接了。 “你小子又他妈玩我。” “我玩你什么了?” “还装呢。”顾飞宇应该是在食堂吃饭,背景很嘈杂,“刚才我都听到你说话了,之前死活不肯给我她电话,现在我自己弄到了,你又给我瞎捣乱,说,你小子什么意思? 护士递来一份病历,禹明随手接过。 “说话啊,你他妈还是我哥们不?” “哥们就得帮你祸害良家小姑娘啊?” 顾飞宇似乎愣了愣:“不是,什么祸害不祸害的,我这回是认真的。” “滚滚滚,老子正在忙。”禹明挂掉电话。 等他回到手术间,舒秦已经抽好了药。 她对刚才顾飞宇那通电话有点好奇,但看出他压根没有置评的兴趣,也就没开口问。 果然他翻着病历,一进来就说:“患者车祸致口腔畸形,张口困难,你去把纤支镜推来,一会准备清醒插管。” 纤支镜?还清醒插管!这是临床上较复杂的一种麻醉插管方式,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 “好的师兄。”她点头,拔腿就往外跑,“我马上就来。” 忙到晚上,她送完最后一台病人,回来照例要向禹明请示一句,电梯里碰到导师罗主任。 罗主任是麻醉年会主委,提前一天出发,正要去机场。 难得跟导师同乘一部电梯,舒秦有点紧张,清清嗓子,笑得很甜:“导师好。” 罗主任笑了,这孩子每天跟在禹明身后跑来跑去,勤奋好学有目共睹,他温声说:“明天去年会,你禹师兄事情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在旁边帮着他打打杂,正好顺便学学东西。” 舒秦忙说:“哎!” 可等她回来,一连找了好几个地方禹明都不在。 一问才知禹明去疼痛病房了。 舒秦只得又将白大褂套上,出去访视明天的手术病人, 路上想起中午禹明让她去疼痛病房的事,疼痛病房不归白班老总管,有事也不该找禹明,都这么晚了,他去疼痛病房做什么。 回来都快九点了,路过阅览室,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 往里一看,禹明面前摊着他那台黑色笔记本,还在忙。 她本来打算悄咪咪离开,想了想又推开门:“师兄,我下班了?” 禹明盯着屏幕,摸着下巴,似在思索,过片刻才嗯了一声。 *** 当晚舒秦闹生理痛,睡得不怎么好,但因为头一次参加年会,第二天六点多就醒了。 盛一南也起了,两人都有点兴奋,找出衣服,好好拾掇了一番。 舒秦穿了条连衣裙,裙子颜色是柔和的牛仔蓝,长度在膝盖上。盛一南则换上崭新的t恤和牛仔裤,力求比平时更像男生。 到了机场,两人办好登机牌就去候机大厅找科里老师。 隔老远就看见了禹明,用盛一南的话来说:“没办法,禹总这颜值,搁哪都鹤立鸡群。” 他正跟几个其他医院的教授和同辈说笑,林景洋等人也在。 舒秦惦记着昨天罗主任的嘱咐,主动走过去,依次先跟认识的老师问好,然后站到禹明后面:“师兄。” 几个人朝她看过来,这姑娘黑色大卷发,雪肤明眸、未语先笑。 问禹明:“这位是——” 舒秦料定他不会有兴趣介绍她是谁,自己要开口,禹明面无波澜接过话头:“哦,舒秦,我师妹。” *** 上了飞机,舒秦跟禹明邻座,周围全是参加年会的博士师兄师姐。 机舱很热闹,乘客大部分是出发去度假的,拖家带口,气氛欢乐。 后排两个小朋友拿着玩具在打架。 舒秦忙着跟盛一南几个说话分零食,叽叽喳喳,静不下来。 “一会你睡不睡?”正说得热闹,身后有人问。 她扭过头,禹明闭着眼,眉头皱着。 “我不睡。”她往口里塞颗柠檬片,借由窗口的明亮光线打量他,发现他皮肤和眉毛都很干净,高直的鼻梁上有个小小的凸起,像险峻山岭上的一座峰。 她问:“师兄要补眠吗。” 昨晚她下班时他还在科里,她猜他很晚才走。 路上三个小时,足以睡上一觉。 他依然闭着眼睛,顺手却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她:“万一我睡着了,帮我拿一会。” 笔记本又薄又轻,封套也是黑色的。 她慎重接过这宝贝。 起飞之前他摆弄电脑时她无意中扫过一眼屏幕,“癌痛”两个字夺人眼球,此外他还是大会秘书,除了这份癌痛年会课件,电脑里应该有很多重要的大会资料。 禹明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累,她接过笔记本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机舱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乘客有了困意,舒秦怀抱笔记本,慢慢翻看一本杂志。 盛一南不知何处借到一本年会手册,从头到尾翻一遍,推推舒秦,低声说:“来了好多外国专家,罗主任上午第一堂讲课,禹总第四堂,你看,都在明天。” 舒秦正要接来看,后排那两个小朋友突然开始吵嘴,其中一个孩子打闹声中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手里的巧克力饮料一不小心就泼溅下来。 年会手册顿时被淋了个透,舒秦和盛一南的手也难逃一劫。 舒秦抖了抖手,忙用湿巾擦拭,擦来擦去,指缝黏糊糊的。 家长把两匹野马拴回来,盛一南心疼那本年会手册,冲舒秦无声做了个口型:“熊孩子。” 舒秦擦完手和胳膊,低头一看,虽然关键时刻有她身体做遮挡,笔记本的封套还是溅到了一点饮料。 她偷眼看看禹明,他脸庞安静,没被吵醒。 她用湿巾擦了又擦,黑色并不耐脏,纸巾费掉好几张,最后还是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污渍,好在范围很小,问题不是很大。 ***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禹明一醒来就从她手里拿回电脑。 电话一个接一个,有罗主任打来的,还有大会工作人员,禹明忙着接电话,没工夫理舒秦。 出了机场,舒秦停下来,环视一圈。这城市四面环海,空气里满是海风和鲜花的味道,一阵阵拂到脸上,轻如雪纱。 教授们被出租车送往下榻宾馆,禹明和林景洋几个直接去会场中心。 舒秦、盛一南,加上两位博士师兄,四人同乘一车,也提前去会场凑热闹。 路上某师兄接到电话,挂断以后,他古怪看着屏幕,好一阵没说话。 盛一南正跟司机侃大山,望着镜子:“怎么了王师兄。” “怕我们几个饿着,居然给安排了晚上吃饭的地方。” “有这种好事?”刘姓师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谁安排的?” “不知道,估计是林景洋师兄,要么是罗主任。” 反正不可能是禹总。 到了会场门口,王师兄往外一看,边解安全带边啧啧称奇:“太帅了这地方,真希望过两年我也能像禹总他们一样在年会上露脸。” 盛一南看见那座庞大的建筑物,兴奋得大嚷:“都让开,我要吟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禹明几个站在门口,在跟工作人员说话。 舒秦看过去的那一瞬间,禹明正好抬眼看向会场中心的尖顶。 阳光炽目,他眯了眯眼。 ☆、第 12 章 行李已经跟其他教授的一道送往酒店了。四人空着手在庞大的会场转了一圈,眼看傍晚了,王师兄打开短信看地址:“订的饭馆不远,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舒秦忙说好,她怕晚上罗主任叫她给禹明打杂,早就惦记着吃饭。 上了出租车,盛一南拉着舒秦研究附近的小吃。 其实飞机上已经聊过一回了,聊来聊去,舒秦最感兴趣的还是海鲜。 到那一看,还真是家海鲜菜馆,门面不大,装修也老旧,然而一搜app上的风评 ,该店在当地居然名气不小。 服务员领他们去包厢,菜品没多久就呈了上来。 舒秦一吃,正要大夸美味,猛地想起早上的事,后面顾飞宇没再给他打过电话,不知这位仁兄到底来没来开会。再一看手机,电量剩最后一格了,得赶快回酒店充电。 吃完可满足了,一问服务员,居然提前买过单了,这下大家更奇怪了。 从包厢出来,外面电视某小鲜肉在唱歌,前台一个圆脸小服务员一手托腮,正听得如痴如醉。 王师兄找了一圈老板不在,干脆问前台:“你好,请问刚才谁给订的‘青山绿水’包厢。” 小圆脸服务员明显是该鲜肉‘粉丝’,目光始终没离开电视上那张脸,她随口漫应道:“一个男的。” “年纪大不大。” “不大。” 她想了想,抿嘴一笑,“声音还挺好听哒。” “我就说是林景洋师兄。”刘师兄恍然大悟,舒秦她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入住的快捷酒店就在会场附近,专家们住的丽华酒店也不远。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到丽华酒店转转。 到了丽华,大厅刚好有一行人入驻,举目一望,群星璀璨,来了好多业界大拿。 人太多,他们找了一圈才找到科里教授们。 罗主任正跟某医院院长含笑畅谈,章副主任几个也在跟外国几位教授寒暄。 禹明眼前站着一人,由于这人照片在核心期刊上登载过,舒秦很快就认出是旧金山某家医院中心的William。该教授不但是疼痛方面的专家,目前还担任美国某本麻醉前沿杂志主编。 根据年会手册上的安排,William似乎只在这里待一晚,明天就要回国。 四人忙要过去露个脸,林景洋从大厅一侧出来,盛一南刹住脚,嘿嘿笑着:“谢谢林师兄招待咱们海鲜。” 林景洋露出茫然的神色:“海鲜?” William和禹明一行人边说笑边往外走,似乎要离开了,舒秦过去:“罗主任。” 罗主任刚跟William握手告完别,正要回大厅,扭脸一看,笑了:“我这边还有事,你跟你师兄送一送William他们。” 丽华酒店客房数量有限,不少参会者住在大洲酒店,两家酒店相距只有几分钟车程。 她忙应道:“好的。”追到酒店门口,除了禹明,还有好些其他医院的前辈。 正是出租车交接班的时候,会方另外安排了商务车。车还没来,大家边等车边聊天。 她站到禹明身后。 William是美籍意大利人,口音有点怪,舒秦得全神贯注听才能跟上他的语速。 别人都在聊麻醉超声之类的新热点, William和禹明的谈话却始终围绕着古老的癌痛话题。 William提到一种皮下泵,说这种泵不仅缓解癌痛效果显著,导管也是“永久性”的,配好后癌痛患者可以带回家自行使用,家属定期来医院补药即可。 禹明说这种泵目前国内几家大型医院都在试用,但是导管价格高昂,药费也不低廉,而且为了方便管理病患,科室需要投入大量人力,所以推广起来有困难。 William又顺势提出了其他几种方案,比如微创治疗和新研发的药物。 聊了一会,禹明问William今年可还有赴中国的打算,说科里想请William所在的医学中心与一院进行一次针对癌痛的国际项目合作。 舒秦一愣,这种大型国际项目需要提前申报,必须事先做大量的工作。禹明既然能发出这样的邀请,至少已经征得了医院和罗主任的支持。 William沉吟片刻,说今年的学术安排已经满了,但是如果这个项目会产生积极影响,他可以考虑cancel一两个行程,又问禹明项目的具体细节。 禹明指了指手里的笔记本,笑着说资料都在里面,假如William有兴趣,一会到酒店可以好好讨论。 舒秦在旁看着他,他口吻随意,眼神却很认真。 William似乎没想到禹明准备得如此充分,体会到他的诚意,便欣然同意。 旁边有人接了电话,对禹明说:“William教授的房间在2705,你的在3328。” 车来了,司机装好William等人的行李,大家依次上车。 舒秦也想跟着上去,一数,座位不够,她抬眼看禹明,禹明也正看着她。 她很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笑说:“各位老师再见。” 禹明:“明早别睡懒觉,罗主任和章主任会让人在会场门口点名。” 舒秦一惊,两位主任这教学手腕真是让人防不胜防,说抽查就抽查。 “哦。”她擦擦冷汗,看着禹明上车。 车启动,她回身往酒店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禹明手里笔记本那封套左下角干干净净,那块酱色污渍不见了。 她边走边感叹,下飞机时他忙着接电话,她没机会跟他说这事,多半是他自己发现了,抽空做了清洗。这么小的污点都不能忍,可见此人甚是洁癖,幸亏他太忙,不然非损她一顿不可。 回到大厅,人依然很多,章副主任和林景洋师徒俩在大堂沙发上跟别院专家说话。 他们一会聊当地的天气,一会聊明天的议程,非常地放纵。 舒秦挪开视线,慢慢穿过大厅,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拿出了手机,要给禹明打电话。 翻了一通联系人,正要拨通,手机没电了。 她找了一圈,要跟同事借手机,正好碰到刘师兄回来,她松了口气:“刘师兄,电话借我一下。” 刘师兄拿出手机:“怎么了?” “我有件事问问我师兄。”舒秦笑笑,谁知拨了几遍都没通。禹明对William的癌痛项目如此重视,她猜他为了接下来能够谈得顺利,有意将手机设了静音。 她拔腿就往外跑,正好赶上交接班,一连等了几分钟,连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酒店保安摇头说:“这时间我们也没办法帮客人叫到车。” 她踮脚往前看,隔着几幢高楼大厦,大洲酒店的招牌清晰可见。反正不远,干脆过去一趟。 刚跑几步,盛一南几个恰好这时候出来,在她后面喊:“哎,舒秦,你去哪啊。” “给我师兄送点东西。”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大概是知道禹明接下来要跟William谈课题,又或者记挂着主任昨天的嘱托,明明穿着凉鞋,跑起来却飞快。 城市太热,耳边有阵阵潮热的风掠过,再转一个街角,马上就能看见大洲酒店了。她想起阅览室里每晚亮着的那盏固执的灯,还有飞机上那张疲倦的睡颜。她心无旁骛,越跑越快。 “禹总跟我们不一样,他目标明确,已经提前努力了十几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努力,她只知道,这样的一份付出,不应该被辜负。 到了大洲,她到前台一问,客人们已经办好入住手续了。 走前有位老师说过房间号码, William住2705,禹明在3328,她擦擦汗,决定先去3328。 到了33楼,酒店走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她顺着标牌指引一路找到走廊尽头,扇扇汗,抬手按门铃。 等了一会没动静,她正要去2705,门开了。 禹明换了件衬衣,要出门的样子,看到她,明显愣了一愣:“舒秦?你怎么来了。” 刚才跑得太猛,到现在气都没喘匀,她指指他身后:“来看看你的电脑。” “电脑?” 她越过他身畔,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端详,封套果然一点污渍都无,心不由一跳:“师兄,赶快检查一下你的电脑。” 他有些纳闷,但还是马上检查一遍,桌面、文档里,所有的重要文件都在。 她松了口气:“下午有人帮你拿过电脑吗?” “会场太忙,我让朋友帮我拿了一会。”他打量着她,她额头上满是亮晶晶的汗珠,“怎么了?” 朋友?她一呆,想想也是,他电脑从不离身,理应不会随便交给不可靠的人保管。难怪他刚才那么有底气。 不过他这位朋友简直强迫症加洁癖,保管东西也就算了,居然还帮他擦洗封套。 她左右一看,他的手机正在床头柜充电:“上午坐飞机的时候我弄脏了你的封套,没来及告诉你。刚才想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给她:“你就为了这事跑成这样?” 对啊,她奇怪地看他一眼:“师兄你晚上不是可能跟William他们谈课题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喝口水,她下意识摸了摸腰,本来就生理期第三天,刚才又一阵狂跑,现在又酸又痛的。 他还望着她。 她怕自己又挨训,瞅瞅他,忙往外走:“师兄,我走了,明天年会加油。” 他跟上她:“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太晚?才七点。“不用不用,师兄你休息,而且酒店也不远。” 说着快步走到门口,她刚要拉开门,突然被他拉住胳膊,一把拽了回去。 哎?什么情况? 他表情古怪:“你裙子脏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脑中一轰,艾玛,裙摆上面一片暗红的血渍, “我,你。”她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 禹明似乎也丧失了语言能力,目光在房间搜索了一阵,突然回过神来,打开旁边的衣柜,拿出自己一件T恤:“要不你用我的衣服先挡一下。” 她犹豫着没接,不换姨妈巾的话,回去的路上他T恤也难逃一劫,万一染上一点,不巧再碰上酒店里的教授师兄们,还是会当众出一回丑。 不过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她接过:“万一弄脏你的衣服,我只能明天洗了还你了,师兄你……不介意。” 他当然不介意,不过看她起初不接,意识到她有别的顾虑。 女孩子的生理期他很清楚原理,但从来没了解过细节,研究了一下,想起超市里的姨妈巾,拉开门说:“行了,你在房里等我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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