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儿这么一咋呼,正在吃饭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尤其白泽平淡无波的目光,往田穗儿身上这么一扫,她一个激灵,立即起了身鸡皮疙瘩。 田穗儿心里暗暗叫苦,不愧是大将军,一个目光就这么渗人。 白秀英狠狠揪了一下白玲,“这么大的猪蹄都堵不住你的嘴。人家穗儿知道吃,要你说?” “我?”白玲满心委屈,她是诚心让田穗儿多吃点,田穗儿反应这么激烈,她也没想到。被白秀英一骂,只得闷着头。 白秀英骂了白玲,又转向田穗儿,语气缓和了许多,“穗儿,你也是的,好好吃着饭,这么大声说话做什么,大户人家吃饭都是不说话的。” 她不停给田穗儿使眼色,示意白泽和沐萦之都在,叫她别乱说话。 沐萦之有些意外,没想到白秀英还知道食不言寝不语。 “是,你们是大户人家。”田穗儿说着,又委屈着哭了起来,哭了两声,她便指着白永旺,“你看见了,她们是怎么欺负我的。” 白永旺猛然被点名,见嫂子、侄子都朝自己看过来,顿时也紧张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没觉得她们欺负你啊。” 他是真没觉得有什么。 白玲不就是招呼田穗儿一声吗,也不知道穗儿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何况嫂子还骂了白玲了。 “你今天跟我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白永旺连脖子都红了。 他今天让田穗儿跟自己被田穗儿拒了,这会儿田穗儿让他当着众人把这事说出来,他可没那脸。 “穗儿,你、你让我说什么?” “你!”田穗儿指着白永旺,气急了,狠狠跺了脚,“你白家,全都是坏人!”说完就哭着跑出去了。 剩下一桌子人捧着碗,全都看向白永旺。 “二叔,你跟田穗儿说什么?”白珍问。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白永旺梗着脖子道。 “真的?”白珍眯了眯眼睛。 “当然是真的。” “穗儿姐姐哭得这么伤心,我还以为你占她便宜了!” “我真的没有占她便宜!”白永旺倒是想,但他没那胆子。 以前村子里有个小寡妇,经常笑着招呼白永旺去她屋里喝茶,便说还边拿身子蹭他。 白永旺一不留神就捏了几把。 要说白永旺一点没受诱惑也不对,他就是有色心没色胆。 对小寡妇是这样,对田穗儿也是这样。 “去去去!你个臭丫头,什么占不占便宜的,从你嘴巴里说出来,老娘都替你臊得慌!”白秀英修理了白玲,转身又给了白珍一下,“也不怕你嫂子笑话。” 白珍想还嘴,一看旁边抿唇微笑的沐萦之,顿时低了头,不敢看她。 “萦萦,我们这……真让你看笑话了。” “母亲说得哪里话,看着你们一家人说说闹闹的,我觉得很亲切。” “真的?”白玲和白珍一齐问道。 虽然嫂子看起来又瘦又弱,但她们俩都对这个嫂子天然的有种惧意。 沐萦之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行了,你嫂子那是给你们哥面子,懒得说你们。”白秀英被白玲和白珍气得不行,“这俩丫头在家里野惯了,泼得很,萦萦,往后她们敢在你面前闹事,就给我狠狠修理她们。” “母亲,我真不是在客套。我小时候,也常常去乡里玩的。” “你去乡下玩?” 这一次,不止白玲白珍,连白秀英都惊讶起来。 沐萦之可是在家里都要坐轿子的人,怎么会去乡下? “嗯,”沐萦之忽然有些感伤,“我外公就住在乡下,小时候我每年都会他家住一阵子。我外公有很多子女,孙子孙女更多,经常在家里打打闹闹的,热闹极了。” “你外公住在哪里?” “在一个叫文成县的地方,有山有水,很美的地方。只可惜我生了重病之后,再也没去过了。” 沐萦之很怀念住在外公家的日子,大家说话不用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高兴便大笑,不高兴便大哭,讨厌谁便骂谁,骂不过可以动手。但吵闹之后一家人还能围坐在一起吃饭。 她只顾回忆从前快乐的时光,没注意身边的白泽,似乎也陷入到了回忆之中,脸上的神情无比温柔。 “你这病是什么时候得的?”白秀英关切的问。 “我从娘胎里出来便有些不足,从小就比旁人弱些,别人一副药就能好的病症,我得吃三副。十三岁的时候受了寒,差点就熬不过去了。” “都熬过来了就别说什么熬不过去的话。” 沐萦之浅笑了一下:“多谢娘体恤。” “我告诉你,虽然我不是什么大夫,可我特别会给人调理身子。你从前身子不好,那是没遇对人。” 听着白秀英夸的海口,她自是不会点破,只柔柔道:“母亲不必为我操心,平常我的药都是御医开的。” “甭管什么御医、太医的,我跟你说,从前阿泽那身子,啧啧,真是谁见了都说他没命了,那是我硬是给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瞧瞧,啊,他现在多壮啊,连牛都没他壮。” 白永旺在旁边笑起来:“那倒是,阿泽小时候,跟豆芽菜似的,比他先几岁的娃都敢欺负他。” “嗯,我小时候,全靠娘和二叔护着。” 白秀英的脸上露出自得来,“所以啊,萦萦,你就放心,有我在,保管你这身子能调理起来。” 沐萦之不好在说什么,只得应道:“多谢母亲。” “你别光吃菜,多吃点肉,”白秀英说着就给沐萦之夹了一个狮子头。 沐萦之看着碗里的狮子头,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从前她吃狮子头,无非是拿小勺刮一点尝个味道,几时会吃一整个狮子头,何况,这么大一个狮子头,她哪里吃得下。 可不吃,这是白秀英第一次给自己夹菜,忤了她的面子只怕她心里难过。 正纠结着,白泽拿着勺子从她碗中将那狮子头挖走了一大半。 “我也尝尝狮子头的味道。” “瞧瞧你,堂堂一个将军,还跟媳妇抢菜吃!”白秀英笑骂了一句,忙又给白泽夹菜。 桌子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沐萦之望向白泽,白泽回了她一个微笑。 将军府的这顿团圆饭,吃得其乐融融。 用过晚膳,众人便各自回房。 今日沐萦之提前沐浴,因此回到思慕斋后洗了把脸便睡了,白泽说话不多,径直躺在美人榻上。这一晚,没有前两夜那样面红心跳的意外。 然而西路的院子里,今夜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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