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修怎么会堵在这里! 沐萦之稳住心神,渐渐明白过来。今日是右相的五十大寿,他这个准女婿自是要来贺寿。 想来方才在正堂之中,他就已经看到自己了,一直暗暗等候着,终于寻到机会过来同自己说话了。 裴云修看着沐萦之冷淡的表情,悲哀却又无奈道:“萦萦,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你既然知道,何必明知故问?” 裴云修苦笑,“为什么?” “你以为呢?” “是因为白泽?” 在沐萦之赐婚给白泽之前,对他从来都不是这个态度。 偶有相见,她的美目从来都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绝不会像上一次在将军府和现在这样冷漠。 他一脸的愤懑,“我不信,你和白泽相处不过短短一月,你我相知数年,你怎么会轻易爱上他?”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与我不关。” 沐萦之不愿与他多费唇舌,径直往前走去,谁知裴云修竟然伸手去拉她。 “放手!”沐萦之恨恨道。 “萦萦,我告诉我,你心里真的就没有我了吗?” 沐萦之忍着心里的气,深吸了口气,泠然道:“你先放手。” 裴云修松了手,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你饱读圣贤之书,应当懂得时过境迁,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如今我是将军夫人,而你,很快就是温相的乘龙快婿。” “是因为这个吗?”裴云修急切地说:“你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吗?这件事是我娘一手促成的,那是因为你嫁给了别人,我才没有反抗,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对我来说,娶谁、不娶谁都没什么分别。” “不,”沐萦之平静地看着他,“对我而言,你娶谁、不娶谁我根本不在意,我说这件事,是想提醒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什么蠢事。” “蠢事?”裴云修反问,“在你心里,我和你的事就是蠢事?” 想到前世凄凉悲苦的下场,沐萦之的心沉到了谷底。 葬送了自己葬送了丫鬟,还不够蠢吗? 她毫不犹豫的说:“是。” 裴云修听到她干脆的回答,宛若遭到当头棒喝,整个人霎时就被人吸去了精气一般,面如死灰。 沐萦之看着这样的他,心里油然生出了一股悲凉。 她相信此时的裴云修对她是一片赤诚,也相信他此刻是真的悲痛欲绝,但前世的他得到了自己,结果又是如何呢? “裴公子,这里是温府,若是你不希望南安侯府被温相连根拔起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 说罢,沐萦之不再看他一眼,向前走去。 这一次,裴云修没有再纠缠她。沐萦之心中松了口气,刚走进同往花厅的走廊,一个人影从旁边突然晃出。 “沐姐姐,好久不见。” 温和的笑容,不太协调的面容,不是温子清又是谁? 哪有那么多巧合? 难不成她跟裴云修一样,一直守着等自己吗? 她躲在这里,是为了看她跟裴云修做什么? “温妹妹,好巧。” “不巧,听下人说姐姐来了,我便一直在这里等姐姐。” “等我做什么?”沐萦之轻笑。 温子清大方地走过来,挽起了沐萦之的手,“难不成,姐姐还想去花厅,跟我娘寒暄一下么?” 这话说中了沐萦之的心思,她是真不想见到右相夫人。 要不是因为白泽,今日她绝不会来右相府。 “走,咱们去正堂那边玩。” “去正堂?那边都是男客。”沐萦之道。 “别担心,跟我来。” 温子清拉着她,朝她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过方才碰到裴云修的地方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沐萦之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往后裴云修,应当不会再缠着自己了罢? 离正堂近了,就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沐萦之正担心这么突兀地进去会不会太过显眼,温子清牵着她,进了一扇小门。 这间屋子在正堂的旁边,与大厅一墙之隔,里面摆着茶桌、书架,像一个隐秘的会客场所。 屋子里有一个仆人,见温子清带着沐萦之进来了,朝沐萦之望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恭恭敬敬地给温子清和沐萦之倒了茶,便将门关上走去了。 沐萦之还未饮茶,就听见墙后面传来大声说话的声音,只是不知是哪一位大臣。 “如今北桀已遣使者入京,想来北疆战事很快就要了结了。” “正是如此,此番战事若能了结,温相居功至伟啊!” 在一片恭贺声中,沐萦之听到了白泽低沉的声音。 “相爷,朝廷是打算与北桀议和了吗?” 他今日前来,为的正是这一个答案。 正堂中,温相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这个刚在虎贲卫中将他扶植了多年的势力清扫干净的年轻将领,不疾不徐道:“北桀使者前来,的确是为了求和,至于和还是不和,当然是皇上说了算。怎么?白将军有何高见?” 温相不愧是老狐狸,一番话滴水不漏,反而去盘问白泽。 不知道白泽是不是会中他的圈套…… 沐萦之正担忧着,白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温相,我与北桀人交战多年,深知他们的秉性,他们绝不是真心求和。” “那白将军以为,他们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北桀人主帅被我诛杀,如今军心大乱,被千牛卫打得溃不成军,此番求和,定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想要争取时间,重新集结军队。” 温相看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其余大臣面面相顾,正堂之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白将军的话,我会转告给皇上,反正,一切由皇上定夺。”温相的回答,依旧是滴水不漏。 正在这时候,有人站了出来,冷笑道:“呵,一将功成万骨枯,白将军只想求战立功,哪里会考虑黎民百姓的生死?” 沐萦之虽然看不见是谁,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裴云修。 白泽自然也认出了他。 “裴大人误会了,白某所言,皆是出自与北桀多年作战的经验。北桀从来都是言而无信,强盗行径,他们的话,不可信。” “白将军言必称过往功勋,罢了,没有过往的战争白将军哪里会向今日一样身居高位、拥美在怀。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好大喜功。” 裴云修的辩才不错,在京中也小有名气,这一番激烈的言辞说出,沐萦之也不禁为白泽捏了把汗。 只听得白泽淡淡道:“我七年前充军流放才到了北疆,北桀人劫掠北疆已有三十余年,这么多年里,北疆百姓一直活在北桀人的铁蹄之下。白泽鲁钝,只知用刀剑守卫国土。今日方知,原来像裴大人的高谈阔论,也能保得北疆百姓家宅平安。” 平平淡淡的一席话,却饱含着千钧之力。 裴云修站在白泽跟前,渐渐涨红了脸,双拳握在一起,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今日是家宴,白将军若想议国事,还是留在朝堂上议。”温相轻轻咳嗽了一声。 在场的人,大多都知道裴云修是温相的准女婿,见此情景,纷纷站出来打圆场。 白泽朝温相拱手道:“相爷的意思,末将已经明白了。末将的夫人身子娇弱,不便在外多耽搁,今日先行告辞了。” “如此,派人去花厅把白夫人请出来。” 沐萦之闻言,忙站起身往外走去。 温子清抢在她前面,帮她开了门。 “多谢温妹妹。”沐萦之朝她略一颔首,便快步向前走去了。 白泽此时已经出了正堂,站在外面的树下。 他身姿高大,站得笔直英挺,与身旁的大树格外相似。 “将军。” 白泽听到声音,回过头,伸手牵了她,一齐往外走去。 正堂中的人,虽都是温相的人,见到这一对璧人,心中都不免艳羡,裴云修更是心如刀绞。 出了温府,车夫很快将马车赶了回来,白泽扶着沐萦之上车。 两人坐在马车上,白泽问:“你怎么出来的这样快?那个温夫人,没有对你怎么样?” 沐萦之扬起头,微微有些讶异。 白泽解释道:“娘跟我说,你们在宫里的时候,温夫人为难过你们。” 原来如此。 所以,他着急从温府离开,是担心自己被右相夫人为难吗? 沐萦之嫣然:“我没去花厅,所以没见到温夫人。” “那你一直在外面等我?”这一次,轮到白泽吃惊了。 “我遇到了温相的小女儿,温子清,你应当知道她的,她带我在正堂外的偏厅里坐着,免了去跟那些妇人打交道。” 白泽抿唇。 知道是知道,当初在金殿之上,第一个要赐婚给他的,就是温子清。 “萦萦,她跟你是闺中好友吗?” 白泽虽然不知道沐萦之未出嫁前都跟哪些贵女来往,但以温相和沐相的关系,两家的嫡女怎么可能是好友? “我与她并不熟悉,只这两次见面她都对我极为热络。” “可是别有居心?” 看着白泽关切的眼神,沐萦之心中微甜,“我并不知她所图的是什么,她说她仰慕我,一心想同我亲近。她这个人,心思细腻,城府很深,有时候她讲的话,我都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是真的。” “嗯?”沐萦之愕然看着白泽。 她不过跟白泽随意说说温子清的事,没想到白泽会这么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忍俊不禁:“你又没见过她,为什么这么说?你不知道,温相是只老狐狸,她可一点也不比温相差。”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为什么?”沐萦之越发的好奇。 白泽看着她,眼神澄澈,目光渐渐地灼热起来。 “因为我也仰慕你,一心只想同你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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