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长舒一口气,渐渐放慢脚步,逃出生天,她竟有了些闲情逸致,边走边逛了起来,春光明媚,正是闲庭信步的大好时光…… 就在这时——“娘娘!娘娘留步,娘娘等等老奴……”身后传来太监特有的鸭公嗓音。 长笙转头,便见到李九章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停在她面前,好一会儿终于将气给喘匀了,才开口道:“娘娘,皇上请娘娘回去。” 长笙:…… 书房里静悄悄的,长笙老老实实地低头跪在地上,膝盖已隐隐有些发麻,从进到书房她下跪行礼后,皇帝就再也没理过她,也没喊起,她就一直这么跪到了现在。 地面是汉白玉石铺成的,光可鉴人,长笙仔细观察,居然发现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的祥云纹图案。 真是奢侈! 跪的有些久了,长笙悄悄直了直身子,动动膝盖换个舒服的跪姿,又偷偷伸手揉了揉膝盖。 萧续从折子中抬起眼来,正好就瞧见了女人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露出一截白皙修长、弧度优美的脖颈,今日穿了一身嫩绿色的轻罗百合裙,身量纤细,就像一棵刚冒出地面的小嫩芽,鲜活,充满生命力。 可萧续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柔弱可爱的小嫩苗苗,这是一株会咬人的猪笼草! 半晌,他看到女人脸上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萧续心中暗爽,这才开口:“起来,一边儿站着去。”说着像赶苍蝇似的转头示意长笙靠边站。 长笙连忙颤巍巍起身,乖乖挪到墙边憋屈地站墙角去了。 等萧续忙完所有堆积的奏章后,已至戌时,外边天色已经全黑,而此时被罚站大半天的长笙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她又累又饿,没了灵力护身,她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了。 萧续搁下笔,从御案后头走出来,向李久章挥手致意。不一会,几个小太监端着膳食鱼贯而入,将旁边暖阁里的圆桌百了个满满当当。 勾人的香味悠悠飘来,长笙吸吸鼻子,她偷偷伸长脖子去瞧暖阁里那些精致漂亮的御膳,腹中早已震天响。 萧续坐下来,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皇饺放进口里慢慢咀嚼,吞咽,再转头看看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萧续一个人慢悠悠地将桌上所有菜都尝了一遍,吃饱后,就吩咐宫人将所有膳食一盘盘撤走。 长笙眼睁睁看着这些能让人发疯的每位从她身边走进,又在她面前被拿走…… 长笙一瘸一拐地被人扶回含章殿,她又是被罚跪又是被站,大半天时间滴水未进,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小命又去了半条! 第二天一早,她又被太皇太后叫去了寿安宫…… “今儿个云姑做了些豌豆黄,记得皇帝小时候最爱吃了,可哀家要和几位太妃打马吊走不开,婕妤就替哀家走一趟!” 太皇太后笑得如沐春风,在长笙看来,却如此阴险狡诈,怎么现在的老太太一点儿都不正经! 然后,她又在未央宫站了一天墙角…… 第三天,“这个水晶糕不错,婕妤给皇上送去!” 第四天,“这个送去未央宫。” 第五天,第六天…… 这几天,后宫的气氛相当不和谐,原因就是那个刚被降了品级的宜婕妤,不甘心失宠,不要脸地打着送膳食的旗号,天天往未央宫跑,对皇上死缠烂打,皇上被她缠得烦不胜烦,最后也随她在未央宫自由出入。 于是,未央宫迎来了一波史无前例的送食高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前赴后继地来送东西,瓜果点心、粥菜汤水,应有尽有。 可惜东西倒是都留下了,却是连门槛都没能跨进去,没一人能像宜婕妤一般在未央宫一赖就是一整天。对此,众妃一致认为这是因为宜婕妤脸皮太厚了,她们可做不出死缠烂打、满地撒泼的丑态。 最近,未央宫的宫人们下巴都整整肥了一圈…… 而传说中脸皮很厚的宜婕妤此时正坐在未央宫的暖阁里,满脸黑气,拿着小银镊正在——挑芝麻!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大杀器”一天比一天过分,刚开始还只是让她站墙角,然后让她端茶倒水,接着是三四月里还凉风习习的天气里让她对着窗打一整天的扇子…… 最过分的是现在!太皇太后今日准备的是一大盒芝麻酥饼,然后这男人以他不吃芝麻为由,居然丧心病狂到让她把上面所有的芝麻全部挑出来!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啪!”——气到了极点,长笙将小银镊狠狠往桌上一拍,她不干了! “挑好了?”闲闲的男声传来。 愤怒的火焰直冲头顶,长笙第一次开口反抗:“皇上,您若不吃芝麻,嫔妾让人给您做一份没芝麻的,您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萧续看着女人憋屈的小脸,心中暗爽。这些日子,他过得无比畅快,看着女人敢怒不敢言的怂样,他都能比平时多吃一碗饭。 李久章实在不想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时候开口,但他不得不说:“皇上,今日服用化清丹的时辰到了。” 顿时萧续表情一收,有恢复了面无表情,“拿来。” 李久章小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断了一个小瓷瓶和一碗清水进来。 萧续拿起瓶子,从里面导出两粒黑乎乎的药碗,和着清水一口吞掉,动作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长笙五感敏锐,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药味,好像她之前在皇帝身上也闻到过,又好像…… 萧续吃完药,抬头便瞧见女人歪着脑袋傻乎乎地盯着李久章手里小瓶子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长笙鬼使神差地指着瓷瓶道:“皇上能不能赐一粒药丸给嫔妾?” 萧续挑眉:“看在这几日爱妃让朕如此开怀的份上,李久章给她一粒。” “皇上!” 李久章诧异,化清丹珍贵无比,宜婕妤会想要也在情理之中。但没想到一向一毛不拔的皇上居然真给了。要知道,炼制这么一小瓶化清丹要花的代价不是一般的大。 长笙小心翼翼地将化清单捏在手里,自动忽略男人的前半句话。 …… 深夜,长笙躺在床上,趁着四下寂静无人,她摸出那那颗黑乎乎的药丸,握在手心,然后闭上眼探入灵识…… 突然,长笙豁得睁开眼猛然坐起——难怪她会觉得男人身上的药味如此熟悉,原来是他身上背着她千万万同胞的累累血债! 这化清丹是大量人参制成的! 看白天男人熟练的架势,似乎这已经是常态了。这得吃多少人参才会沾染上能让她轻易感知到的气息啊!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撒泼打滚无耻卖萌求收藏…… ☆、生崽崽(捉虫) 长笙的胸膛剧烈起伏,既是被气的,也是被吓的。 气,是因为她愤慨她从灵识中探知,这制作化清丹的人参皆是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有些甚至已经有了灵识,那么一瓶小瓶化清丹不知道有多少人参同袍们惨遭狗皇帝毒手! 怕,五百年已经成精、还不小心失了全部法力的人参妖大概是制作化清丹最好的原材料,若是不慎暴露了身份…… 长笙一个激灵,然后从枕头底下抽出狐狸毛,探入灵识,开始疯狂的呼唤,焦急、害怕、不安…… 一炷香的时间,一直大白毛狐狸从未关紧的窗外跳了进来,毛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姬如玉看到坐在床上安然无恙的女人,先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炸毛了—— “姬长笙,你有没有听过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长笙一个熊抱紧紧抱住狐狸,将眼泪鼻涕全擦在洁白蓬松的狐狸毛上,“阿玉,人间太可怕我想回云岐山!” 狐狸强忍住暴走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这次又怎么了?” 长笙将化清丹事件前前后后一说,顺便开控诉了一把最近狗皇帝对她的非人虐待,等她一番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完毕时,姬如玉趴在床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她眯着狐狸眼稀里糊涂地出馊主意:“那你就赶紧想办法给皇帝生个小崽崽呗,皇帝就算再凶残,总不至于把他孩子的亲娘给吃了,反正你们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 给那个把她同胞兄弟们当饭吃的狗皇帝生小崽子?光想想,都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几年不见,长笙觉得每次和狐狸精聊天都能有新收获。 长笙“生崽崽”三个字折磨的整整一夜未睡,以至于第二天去未央宫报道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为此还被狗皇帝好一番嫌弃。 她今天的任务是给小虾米剥虾壳。 狗皇帝突发奇想,说想吃河虾,还必须要吃只有小手指甲大小的虾米,美名其曰肉质鲜嫩…… 御膳房送来了一大盆小河虾,红彤彤的放在桌上,堆地像座小山。 一想到想到“血淋淋”的化清丹,长笙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净手后开始乖乖剥虾。 整个未央宫都很安静,春日的暖风温和舒适,渐渐的长笙的动作越来越慢,到后来脑子沉甸甸的,昨晚神经高度紧张一夜未睡,这会儿实在是有些挡不住了…… 萧续正在翻奏章,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鼾声,他楞了一下,然后放轻脚步走进暖阁,在某人面前站定。 萧续有些好奇,他弯腰盯着面前的女人瞧,眼前的女人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掌支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这女人有一张精致的鹅蛋小脸,白的有些透亮的脸上泛着一层健康的桃粉色,秀气的柳眉,由于闭着眼睛更显得睫毛浓密弯长,鼻子小巧挺拔,饱满的双唇并未刻意着色,却是自然好看的红润。 仔细一瞧,这个能把他气得肝疼的女人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倾国倾城之色,却有自己独特的明艳和灵动。 萧续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居然这么怔怔地瞧了人家许久…… 不过,她双目紧闭,秀眉皱起,小嘴嗫喏轻语着,似乎还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长笙确实睡不安稳,因为她做个梦,一个噩梦—— 在梦里,她变回了人参的原型,干瘪瘪、惨兮兮地被狗皇帝四四捏在手里,狗皇帝居高临下,张开血盆大口对她桀桀怪笑。 他的左手边是一锅正在火上沸腾的汤,汤里炖着一直脚朝上浑身僵直的老母鸡;他的右脚边一个白白胖胖的光/屁股小娃娃坐在地上哭声震天,眼泪鼻涕齐流。 狗皇帝死死掐住她,语气阴森森的:“两个选择,要么生个小崽子,那就放过你;要么和这锅鸡汤一起炖了给我补身体。” 长笙瑟瑟发抖,忙不迭:“生崽崽,我愿意生崽崽,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 萧续侧着耳朵凑近,想要听清楚她在讲什么。 长笙感觉到有一股温热却清冽的气息靠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眼神迷离,看到一张和梦里一模一样的放大数倍的脸正盯着她,心里害怕。但由于此时她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听到对方发问,于是她下意识地大声回答:“我愿意,我愿意给你生小崽崽!” 所以千万别吃我! …… 暖阁里一阵诡异的寂静,好久好久…… 长笙眼神逐渐聚焦,看着眼前面色有些怪异的男人,她的脑子终于慢慢恢复了清明,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萧续也堪堪从对方不惊死人不偿命的话中回过神,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竟然会因她的话有些羞赧,急忙强做掩饰,挺起胸膛拿出帝王的气势呵斥对面仍是有些懵的女人:“白锦珈,你一个姑娘家居然大白天做梦要给人生孩子,你知不知羞?” 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耳根…… 李九章缩在一旁,内心啧啧摇头,皇上这次是雷声大雨点小啊!以前也不是没有女人喊着要给他生猴子,结果……都不怎么美好,那时候可没见皇上红着耳朵色厉内荏地骂人家不知羞。 长笙最后是被皇帝气急败坏赶出未央宫的。 在殿门口时,迎面碰到了一个人,对方穿着天青色暗纹官服,挺拔俊朗,眼眸幽深。 来人见她从殿里出来,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映过来,然后快速往后推开半步侧身避让,微微躬身向长笙行礼。 长笙也是一顿,嗯?那个上等货色——算起来应该是她大姐夫的兄长,他应该是来见皇帝的…… 她怕狗皇帝又反悔,就也并未多去关注面前的男人,矮身一福回礼后,匆匆离开了。 宴清跨步迈进门槛后,身形微微一顿,转回头,朝着那抹身影离开的方向又望了一眼,然后才转回身走进殿里。 “臣参见皇上。” 殿里,萧续已恢复了冷峻帝王的威严模样,他见宴清近前行礼,便忙让人平身免礼。 “找到人了?” “已经找到了,陆洋他们是在北疆的龙城附近追上钱道同踪迹的,这伙人都很谨慎,陆洋没敢打草惊蛇,跟踪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他们似乎……”宴清顿了顿,继续道:“似乎和犬戎王的人有所往来。” “呵!”萧续闻此一声冷哼:“情理之中,这帮肮脏的废物也就这点能耐!还有,老六有消息了没?” 安王是在五皇子韩王死后被其党羽选作夺嫡的傀儡,又在萧续登登基后被余孽劫掠出宫。才四岁的小娃娃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宴清皱眉摇头,这些人将安王作为最后的底牌,藏得异常严密,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找到线索。 宴清道:“皇上,如今犬戎和余孽勾结,边疆恐有异动,是否要密信知会虞将军谨慎堤防?” 萧续点头。 说起虞家,萧续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个女人,虞家似乎是她的外家…… 然后,萧续拼命晃了晃脑袋,暗骂自己魔怔了,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想到那个女人,他狠狠一拍桌子,他现在一国之君,决不能被一个蠢货给愚弄了! 宴清被皇帝又是摇头又是拍桌的举动唬得一愣愣,皇上这是毒又发作了? *** 长笙回到含章殿后,直奔回寝殿,一把扑倒在床上,拿锦被将自己整个儿罩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狗皇帝面前到底说了啥,然后她就被赶出来了,这是嫌弃她吗…… 想到这里,长笙裹紧被子将自己卷成一个蚕蛹,她闷在被子里哀嚎,人类的世界太过艰辛,能不能给妖怪留条活路啊! 她为了生存都打算抛开大妖怪的尊严给人生崽崽了,居然还被嫌弃了……想她叱咤云岐山妖界五百年,到头来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臭小子嫌弃了! 她的小命不保,难道老脸也要跟着丢了吗? 长笙将自己闷在被褥中不肯再出来,谁劝都没用,就连晚膳都没胃口吃。 萧续进来是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宫人们愁眉苦脸、焦急万分,要知道她们的婕妤娘娘可是在咬了皇上脸之后都有闲心吃撑的主儿,这回居然不吃不喝拿被子闷自己去了,肯定是出来什么大事了! 这是萧续继咬脸事件后第一次踏足含章殿,他并未让人通传,在大殿巡视一圈并未见到人,问了含章殿的宫人后径直往寝殿走去。 他刚进寝殿就瞧见了拔步床上那个正在不停扭动的大蚕茧。 这个女人的那个白日梦让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傍晚时分他终于下定决心过来一趟,不然他今晚就别想睡着了。 萧续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沿边上坐下,他找准搁在枕上的突起部分,以为是她的头,就伸出手报复性地重重拍下去。 只听被蛹里一声闷叫,下一瞬,长笙刷一下掀开被子,愤怒地喊道:“谁打我屁股?” 萧续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长笙待看清来人面貌后,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她扬起一个僵硬的假笑问道:“皇上怎么来了?” 萧续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蓬乱的疯女人,忍不住手痒将她脑袋上几支要掉不掉的发簪给去了下来。 长笙有些惊悚地看着男人的动作。 “咳……”萧续清清嗓子。 “朕问你,你就这么想给朕生个孩子?”犹豫了半晌,他终于将今天来这的目的说出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 伦家靠肝码的字,拿去,继续卖萌求收藏! ☆、围猎(捉虫) “啊?” 长笙忽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就真的这么想给朕生孩子?” 萧续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看,这个女人果真是爱慕朕到了极点,连做梦都想为朕生个孩子! 长笙眨巴眨巴眼睛,这人几个意思,是又同意和她生崽崽了吗?可她云岐山大佬也是有尊严的,她之所以同意生小崽崽,都是为了生存啊! 长笙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如果我愿意给你生孩子,你还会吃我吗?” 大山里的孩子问的是纯洁无瑕,可听的人却是在繁华享乐之地的京城长大,理所当然的想歪歪了…… 不吃了你,怎么生小娃娃? “那还是……还是要吃的……” 望着对方水光盈盈的杏眸,萧续没发觉自己的耳根又红,他觉得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他的下限一再被刷新。 说完萧续等着对方的反应。 长笙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看了半晌,然后突然一把扯过被子,兜头把自己整个罩住,瑟瑟发抖中—— 太可怕了!太过分了!太无耻了! 萧续伸手去拽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该不会是激动地不知如何面对他了? 他凑近去听,只听得里面女人瓮声瓮气地在喊:“不生了,不生了,我不想生了!” …… 含章殿当差的宫人们那叫一个心累啊!伺候这么一个不省心的祖宗,他们得少活多少年。 本以为运气好跟了个宠妃,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结果这位祖宗醉酒咬了皇帝的半边脸,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皇上才消气并再次驾临含章殿,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庆贺,就看到皇上铁青着脸拂袖而去,他们觉得活了这么大,都没在含章殿伺候的这段时间来得刺激。 *** 宫里有开始盛传宜婕妤再度失宠的消息,就在众妃嫔的幸灾乐祸中,一年一度的皇家围猎又要开始了。 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围猎,当后宫的女人们为这次围猎的随行名额抢得头破血流时,长笙日子却是越过越悠闲,狗皇帝很多天没来找她麻烦了,想必她是不用跟着去了。到时候皇帝一走,没了潜在的威胁,她就可以彻底的高枕无忧了! 可是……她忘了,她还有太皇太后这麽个神队友的存在,其他人还在为一个随行的名额绞尽脑汁时,太皇太后潇洒一挥袖,长笙就被拎上了前往木兰围场的车队。 长笙阴郁暴走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到达木兰围场的营地为止,望着那郁郁葱葱望不到头的森林,长笙有种回到云岐山的错觉,看来这围猎似乎还不错,她有种迫不及待想进去撒欢的冲动。 经过一夜修整,第二日清晨,在一阵宏伟浑厚的号角声中,弘德元年的木兰围猎开始了—— 和几个妃嫔一起站在在一堆女眷的最前面,长笙毫无阻碍地就能看到为首的那个男人,骑在一匹高大健壮的枣红色大马上,身着一身暗金色龙鳞铠甲,给男人原本的俊美平添了几分硬朗,整个人散发着锐利的寒光。 一头鹿装在铁笼子里被几个太监抬了上来,这是一头成年雄鹿,身形矫健、体态优美,它警觉而不安地的盯着四周围的人群。 笼子的门被打开了,雄鹿立马站起来,强健有力的四肢一跃而出,飞速朝着森林的尽头奔去。 萧续拿起一把金色沉重的弓箭,缓缓拉开弓,泛着森森冷光的箭头对准了正在奋力逃窜的雄鹿。 大盛的开国皇帝原是武将出身,萧家是在马背上打的天下,以此皇族从盛高祖立国开始,就对萧氏子孙的武学功底尤为重视,萧家历代的几位皇帝都是能征善战。所以即便萧续自幼体弱多病,但他的箭术照样不逊于朝着任何一个武将。 玄铁箭脱弦而出,寒利的箭头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朝着雄鹿飞射而去,眨眼之间就重重贯穿雄鹿的咽喉,雄鹿哀鸣倒地。 四周围轰然响起一片叫好声。 萧续骑在骏马上,刀刻般的俊容严肃而郑重,他右手骤然举起金色的大弓,声音低沉有力:“好儿郎们,去!” 长笙在心底暗暗撇撇嘴,狗皇帝花架子倒是摆的挺足的嘛! 今天是围猎的第一天,按照惯例,今晚皇帝会在营地设晚宴款待众臣,并且会在宴席上将一把特制的玄铁之弓御赐给这一天下来狩猎最出色的人,以作嘉奖,算是给春猎讨一个好彩头。 以此那些世勋贵族子弟、侍卫将领们摩拳擦掌,想在新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早已都按奈不住了,皇帝一声令下,马蹄奔腾,卷起滚滚烟尘。 长笙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有些咳嗽,人类果然都喜欢搞些声势浩大的场面,她坚决不承认其实她是嫉妒得心痒痒,也想跟着一起进林子围猎场去浪一浪。但看着不远处穿着盔甲直冒冷气的男人还是偃旗息鼓了。 一整天时间,长笙兴致勃勃地将木兰围场营地给逛了个遍,直到夜幕降临,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拖去参加庆贺春猎的篝火晚宴。 长笙作为随行的帝妃是必须要到场的,但她着实不想看到狗皇帝那张臭脸,于是她很低调地缩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很快便开始专心致志地享受只有在木兰猎场才能吃到的原汁原味的烤肉。 萧续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冷眼睨着角落里不停捣鼓烤肉的家伙,他有些牙痒痒,这女人永远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蠢样,却总是能气得他肝疼。 席间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很快迎来了今晚皇帝圣赏今日狩猎头筹的重头戏,那些参加围猎的猎手们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得到圣赏的青睐。 这第一的头衔最后归了镇国公府嫡孙、新科武状元卓擎。这卓擎不愧是将门世家出生,竟猎到一头比他人还有高壮的熊瞎子。 今日是围猎的第一天,正在的大规模狩猎还未开始,今日众人都只是在围场附近的林子里打猎,并未深入山林腹地,因此大家的猎物虽多,但大多都是一些野兔、野鹿之类并无多少攻击性的食草动物,卓擎能在第一天就猎到一头熊瞎子,倒真叫人不得不佩服。 熊瞎子被人抬上来的时候已经死透了,长笙看着眼前的突然大物不禁有些咋舌—— 这卓擎倒还真有两下子,她在云岐山时也见过熊瞎子,它们脾气暴躁、力气极大,肥厚的熊掌能一下拍碎粗壮的树干,连凶悍的大虫、狡猾的野狼都不敢轻易惹它,平日里上山的猎户见到它们更是只有逃命的份。 今日居然有人能击杀一头成年的熊瞎子,长笙不禁要对这位卓小将刮目相看了。 萧续冷眼看着那个该死的女人一脸崇拜倾慕地盯着卓擎瞧,眼都不带眨一下的,胆大包天到忘了自己现在是何身份了是,嗯? 这时萧续忽然想起,貌似……这女人和卓擎曾经还到过谈婚论嫁的地步,要不是后来出了白四姑娘和卓彦堂那档子事,这两人现在还真能成了也说不定! 所以……这个该死的女人现在是旧情难忘吗? 一想到这里,萧续感觉自己肺都快要气炸了,虽然他也搞不懂为何自己会如此生气…… 李九章站得离皇帝最近,感受着身旁这位身上正源源不断散发着的黑气,他看着面上丝毫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帝,心里不禁哀嚎,有一个一个阴晴不定还表里不一的主子实在是心累啊! 卓擎今年才十八,年少有为,正是最意气风发之时,他在众人艳羡、赞赏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地走到皇帝座下,跪地受赏谢恩。 可不知为何,在皇上将玄铁弓递给他时,卓擎看到皇上似乎……似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有点儿懵,再抬眼小心翼翼地偷瞄皇帝一下,还是平时那个威严肃穆、看不出喜怒的帝王,他暗暗松一口气,刚刚应该是错觉…… 封赏过后便是歌舞助兴,这次歌舞倒是别出心裁,舞姬们竟是穿上大盛将士的软甲战服,束起长发,勒紧纤腰,战鼓乐声响起,姑娘们一改往日弱柳扶风的娇美样子,精神饱满地跳起来一曲战士入阵曲,令人眼前一亮。 在场的众人看得渐入佳境,正当此时,舞姬们忽然拉出一条黑色的绸带然后四下散开,之间一个同样穿着将士服的窈窕身影踏着绸带破空而来,身姿灵动,最后轻轻地降落在众舞姬中央,她和周围舞姬的区别在于她还带了一个有些凶煞的面具,但带在女子脸上却别有一番风味。 显然,这位戴面具的女子是领舞者。 只见她抽出别再腰间的木剑,曼妙的身子轻轻移动,回旋、转身、挑剑,众人皆有些惊诧,这女子竟是在舞剑,动作连贯流畅,少了平日里男子武剑的刚硬,多了几分女子的柔软,却也给人英姿飒爽的感觉。 一曲毕,场上寂静无声,在座的女人还好理智尚在,可男人们瞧着这精彩绝伦的新鲜舞蹈,如痴若迷,静默片刻后轰然叫好。 舞剑的女子显示整理好最后的动作,然后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杏面桃腮、艳丽绝俗的美人脸…… 这下在场的男人们彻底看痴了,不曾想这般骇人的面具下竟藏着这样一位美娇娘。 可惜这些痴呆的男人中并不包括萧续在内,他本就因着他那个让人气炸肺的宜婕妤正生着闷气,对于这曲有心人精心安排的舞曲更是从头至尾冷眼旁观。 萧续认为舞剑原本该有凌厉的气势,动作应是干脆利落却又不失美感,可这个女人分明放不开手脚,学不来舞剑时的磅礴大气,给他一种矫揉造作的感觉,脂粉味太重,画虎不成反类犬。 那美人学着兵将的样子朝首座的萧续跪膝抱拳行礼,声音清脆明亮,宛若莺啼:“谏议大夫秦肃之女秦寄春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掌声有请年度最佳背锅侠获得者秦小姐隆重登场! ☆、好戏(捉虫) 此话刚出,众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个男子快速从一旁大宴席案几后出来,跪在秦寄春身旁,给皇帝叩首,诚惶诚恐道:“小女无状,恐惊圣驾,还请圣上恕罪!” 说完又转头轻叱女儿:“胡闹!” 秦寄春樱唇微嘟,天真娇憨,“臣女感念我大盛国运昌盛、兵强马壮,来到这木兰围场更是有感而发,想以一曲战士入阵曲表我大盛将士忠魂,想是皇上定不会怪罪的。” 萧续看着底下一唱一和的父女两,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和蔼可亲,他笑道:“秦姑娘率真可爱,舞曲优美,何罪之有,都平身罢!” 长笙兴致盎然地看美人,这姑娘有着倾城的容颜,能与之媲美的到现在为止长笙还只见过两个,一个是狐狸,还有一个是她的便宜大姐白锦玥。 美人秦姑娘一脸娇羞地谢恩起身,眼波流转,看着上方俊美不凡宛若天人之姿的帝王,心跳更加快了,此刻声音能漾出水来:“谢皇上恩典。” 这下子在场的众人堪堪回过味而来了,这位秦小姐说是为大盛将士助威,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萧续不屑去看那倒胃口的父女二人,他随手一挥懒洋洋说了一个“赏”字打算敷衍了事,若是这父女两识趣,他今日就懒得和他们计较了,若是不是去,那就怪不得他了,正好他有一肚子气没处撒呢!就看你自己的了,裸/奔女…… 可惜,萧续的“良苦用心”并没有被体会到,秦寄春含羞带怯地开口:“臣女不求圣上赏赐,只求圣上了臣女一个心愿。” “春儿,胡闹。”秦肃假惺惺地呵斥。 “臣女心悦一人,还求皇上成全!”说完用勾人的媚眼欲语还休地看着萧续,就差直说皇上我想给你做小老婆了…… 长笙那叫一个佩服啊,这姑娘真是勇气可嘉! 在场的众臣不禁感慨,果然当皇帝的都艳福不浅啊,都让京城“双姝”之一的大美人自荐枕席了。 萧续眸色微嘲,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不知秦姑娘觉得京郊龙华寺后山冬季的雪景如何?” 秦寄春错愕,她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会问一句不甚相干的话,但她还是定了定心神道:“龙华寺后山的雪景乃京中一绝,臣女甚是喜爱。”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去岁隆冬之时,臣女在龙华寺抄经时,还为此专程去后山赏过雪景。” 李九章内心激荡,果然是她,虽然那位秦大人让人头疼,但这位秦小姐天香国色,人家都自个儿找上门来了,皇上,还在等什么,快去! 在场的人都有些懵,皇上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只有长笙在听到萧续说龙华寺后山的时候微微缩了缩脖子。 萧续已经认定了自己心中的谱,那久不要怪他了—— “秦姑娘的意中人可就在场?” “回皇上,在的。”秦寄春内心雀跃。 “那朕猜猜……是否是皇室中人?” “是的,皇上。”秦寄春激动加娇羞。 “哦,那是否和朕有关联?” “回皇上,是的”心间小鹿乱撞。 “那即便不是正妻也无所谓?” “臣女只求能陪伴其左右,不是正妻也无妨。”她有信心能一争皇后之位。 “哦,那朕知道了。”萧续故作了然道:“秦姑娘才貌双全,还是朕肱股之臣的爱女,如今勇敢说出爱慕之人,朕定当成全。” 秦寄春面上羞涩,内心却是信心满满,她就知道以她的才学和容貌定能入皇上的眼。 萧续转头对李九章道:“李九章拟旨……” 众人皆屏息以待,只见皇帝薄唇微起:“谏议大夫秦肃之女秦寄春,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恪恭久效于闺闱,克娴于礼,适婚嫁之时,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赐为靖亲王萧绩侧妃,责有司择吉日进门。” 此话一出,满场愕然,秦寄春灿若桃李的面颊此时已没了血色,秦肃结结巴巴:“皇……皇上不是……不是靖……”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萧续眼含威胁:“作为赏赐,朕成全了秦姑娘的心愿,秦卿难道还有何不满?” 秦肃悻悻然闭嘴。 众人皆被皇帝的这波操作惊呆了,但回过神来一想,靖王萧绩——在场的人,皇室中人,和皇帝有关……好,确实没毛病! 靖王萧绩原本正坐着看好戏,猝不及防锅从天降,不禁苦笑,这个腹黑弟弟,还真当他是废纸篓。秦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这个女儿一看也不是省油的灯,皇帝自己不想要这个麻烦,就硬塞给他,说好的兄弟情谊呢? 然君无戏言,皇帝明显有备而来,萧绩无奈,只好起身走到中央领旨谢恩,心想大不了就费点米放后院养着就是了。 在场有心思敏捷的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皇帝这招可真狠,要知道靖王妃是溪山陆家的嫡女。 陆家阴盛阳衰,到了靖王妃这代只得靖王妃弟弟一个男丁,宠爱至极,却在一次酒楼的争执中被秦寄春的哥哥失手打死了。因先帝当年对秦肃的偏袒,此时大事化小最后不了了之。 故此,这些年陆家人对秦家恨不能噬其血肉,靖王妃也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公然给秦家女眷难堪。这秦小姐要是成了靖王侧妃,进了王府,作为主母的靖王妃能让她好过? 看到面如土色的秦家父女,萧续暗爽,心情也终于好了不少,他眼睛在场的众人身上一扫,索性趁现在,就让自己彻底痛快一番! 李九章看到皇帝唇角扬起一抹笑,就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萧续高声道:“君子有成人之美,能成就这么一桩美事朕甚是欣慰,不若这般……” 众人看到皇帝逐渐扩大的笑容,心中都暗道不妙,只听皇帝接下来道:“余卿、郭卿可在。” 被点名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出列。 萧续笑得和蔼可亲:“朕记得余卿之子年及弱冠,却还未成亲,郭卿的女儿也已及笄了,才子配佳人,倒又是一桩天定的好姻缘,朕便撮合了这桩美事。” 闻此众人倒抽一口冷气,这余大人和郭大人可是政敌,你死我活、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陈卿不是夸过自己的女儿才学出众,贤淑温良吗?陈卿为国效力,如此好女应当有一门好姻缘,特赐为顺亲王妃。” 再抽一口冷气,顺亲王今年四十有七,早年丧妻,是个空有爵位毫无实权的闲王,而且胖得像头猪。 看着笑容无比邪恶的皇帝,众臣们渐渐回过味来了,被乱点鸳鸯谱的几位,似乎都是当初提议皇帝立后选妃蹦跶的最欢的几个。 有个小心眼爱记仇的皇帝,做臣子的也真是心累啊! …… 篝火晚宴的结局是——萧续心情舒畅,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留下一堆被赐“毒婚”臣子及其家眷在那里如丧考妣。 长笙不知道这些人中间的弯弯绕绕,她只是看表面得出结论,狗皇帝越来越狡猾奸诈了,以后还是少惹为妙。 *** 第二日,按照祖制,皇帝是要下到围猎场亲自狩猎的,将皇帝狩得的猎物作为最后春猎祭典上的贡品,以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由于前一日晚上心情无比畅快,萧续倒也一夜好眠,第二天便精神奕奕地带着大队人马直奔围场深处。 看着那身着金色战甲的骚包身影在林间消失,长笙顿时像只脱了缰的野马,便迫不及待想要进林子里撒欢。 胡嬷嬷怎么拦都拦不住,最后无法,只得使了两个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两个侍卫怕她摔着了,就给她找了一匹刚出生没多久,只到长笙腰间的小马驹。 于是,长笙在前坐在毛茸茸的小马驹上,后头跟着两个坐在高大骏马上的威武侍卫……场面怎么瞧怎么怪异。 可长笙并不在意,她骑在小马驹上,带着人高马壮的两个侍卫,乐颠颠地冲进了林子里。 长笙在林子里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挠挠,侍卫想帮她猎个小兔子她还不让。她想进林子逛逛主要是这里儿有云岐山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家了,她可不是狗皇帝那种残暴分子总是喜欢打打杀杀。 她摘了朵小花捏在手里把玩,摇头晃脑地哼着歌,突然……长笙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她朝后看去,两个侍卫都毫无感觉,想来是她较常人敏锐的五感先一步感知到了,很危险的气息。 真是欲哭无泪,又是一个似曾相识啊!老天爷总是这么看得起她。长笙拼命给自己顺气,不怕不怕,这次她还带了两个帮手,不怕的…… 长笙当机立断,指挥着两个侍卫原路返回。 可她骑得是一匹小马,不但跑不快,还不怎么听指挥,这么□□西拐得一耽搁,很快几人便听到了前方的打斗声。 两个侍卫立刻警觉地抽出佩剑,翻下马背,一个留在长笙身边,一个走上前轻轻地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查看情况。 长笙视力本就异于常人,透过侍卫拨开的缝隙,她能清楚的看到那边的场景—— 长笙真的是想给自己跪了,她发誓,她以后一定乖乖听嬷嬷的话,就躲在屋子里哪也不去!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不远处一个暗金色的身影正和几个黑衣人交缠着,刀光剑影,血色弥漫…… 就在这时,她那匹很有想法的小马驹胖蹄子一撅,低低地嘶鸣一声,居然,就这么朝着另一边哒哒地跑了,顺便还很有领导风范地拐了侍卫的俩匹大马和一起溜了…… 这下,正在厮杀的黑衣人和那暗金色身影同时都朝这边望了过来,见是一个女子和两个侍卫打扮的男人,黑衣人互相交换眼神后,立马有三个黑衣人飞出战局拿刀朝这边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长笙:不好意思,锅重吗? 萧续: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秦寄春:这是为什么?真是为什么? 小天使们喜欢吗,羞答答地求收藏,求点评, ☆、上等货色(捉虫) 长笙吓得两腿发软,下意识地就想捻起一个法诀朝黑衣人扔过去,可是……现实总能让她乖乖认命——她忘了她现在屁点法力都没有,于是只能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三个黑衣人提刀慢慢逼近。 倒是两个侍卫当机立断抽刀挡下黑衣人迎面一击,只是三对二终究少了些优势,很快他们也和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只留长笙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长笙心中焦急害怕,正想着先给自己找个地方躲躲之际,一道刺眼的刀光在她眼前划过,等她发现时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柄泛着幽幽寒光的长剑朝她当胸刺来…… “当——”一声金属相击发出的清脆响声,那暗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几个黑衣人的纠缠,如鬼魅般掠到她身边,火光电石之间抬手挡下了黑衣人狠厉的一剑。 男人盯着长笙微微一顿,随后快速将她放到树后,长笙有些呆愣……忽然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失声惊叫:“小心,背后!” 男人猛然转身,扬起手中的长剑朝着黑衣人狠狠划去,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短暂的沉寂后,那黑衣人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异眼神轰然倒地…… 男人的功夫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可这些黑衣人也着实了得,且个个都是不要命的凶残打法,所以最后一切归于平静之时,就只剩下长笙和男人了,她的那两个侍卫都死在方才激烈的打斗中。 男人将剑从最后一个黑衣人的胸口拔出,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色走到长笙身边,恭敬行礼:“微臣参见宜婕妤,娘娘受惊了。” 长笙的确受惊不小,脸色发白,这是自她成为白锦珈……不,应该说是她这五百年以来见过最血腥的杀戮场面,她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道:“宴大人多礼了,方才多亏了大人出手相救。” 宴清提出先行送她回营地,长笙求之不得,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 两人见的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和沉默,也许是为了缓和氛围,宴清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斟酌着开口:“娘娘,微臣想请娘娘解惑。” 长笙略带疑问的表情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宴清又思索了一阵,终于还是将自己憋在心底好久的疑问说了出来:“娘娘……上等货色是作何解释?” 长笙没想到居然是怎么简单的问题,她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外地说:“上等货色就是长得很好看的人,中等货色是长相一般的,下等货色就是长得丑到不能见人的那种。” 说完后又语带赞赏地补上一句:“宴大人你就是上等货色。” 宴清:“……” 纵使他已经差不多心里有数,但乍一听这位宜婕妤用如此彪悍的称谓轻描淡写地定位美丑之分,仍是有些无语。 想起府里那位所谓的弟妹,这崇宁候的女儿倒是个个儿都不一般,他特别好奇想问问,她给皇上的定位是何种“货色”…… 正在两人各怀心思间,前方忽然缓慢升起一道烟火,带着刺耳的声音,随后在高空中炸裂成一片亮光。 宴清的脸色骤然一变——那是暗部的求救信号。 长笙看看空中的亮光,又转头看看宴清,见他满脸凝重,忍不住问道:“宴大人怎么了?” 宴清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喃喃自语:“皇上那边有危险……” 听他这么一说,长笙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从她发现这人穿着早先皇帝离开时穿的铠甲被人围杀时起,她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往的经验得出的教训,凡是与狗皇帝有关的事还是少知道为妙。 宴清只略略思索片刻,便很快做出决定,他飞快朝四周打量一番,选定了一棵高耸的大树,将长笙带到那棵树下,“事情有变,臣现在必须敢去皇上身边,无法护送娘娘回营地,还请娘娘恕罪。为保娘娘安危……” “我懂的我懂的!正事要紧,皇上要紧!本宫就在树上等大人来寻。”宴清话还未说完,长笙便极有眼色地开口插话。 幸好她今日穿的是方便行动的骑马装,于是袖子一撸,脚一蹬,顺着树干蹭蹭蹭地就爬上了树顶,找了个结实的树杈往上一坐……动作熟练流畅,绝不拖泥带水! 等坐稳以后,她还很有经验地拉过一丛树叶往身上遮了遮,探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很明事理地朝树底下的宴清挥了挥,透过叶丛,她朝他大声地喊了句:“宴大人,你快去忙你的,我在这儿很安全的,不必担忧。” 宴清已经伸开的双手有些僵硬,他尴尬地收回,摸摸鼻子,仰起头朝上望去,确定没什么问题,他在树上做了个标记后,便朝着方才信号升起的方向快速飞掠而去。 长笙坐在树杈上,悔的肠子都青了,静谧的林中除了她似乎再没别的动静,她真恨自己,留在营地吃香喝辣多好,怎么偏就记不住教训呢! …… 太阳开始西斜,暮色渐渐四合,偶尔能听见昏鸦渗人的叫声,却还不见前来寻她的人影。 长笙稍稍挪了挪有些发麻的腿,她自幼现在山林间长大,黑夜下的山林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来说有多危险她很清楚。 她虽然没有法力,但她身手还是较常人敏捷许多,完全可以在天黑之前回到营地。 脑中正在天人交战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命要紧,先行回去,那宴大人若是在此处寻不到她定会找回营地的。 下定决心后,她颤巍巍从树干上站起身,找准方向后,一提气准备跳到前方的树干上…… 忽然,她瞧见前方隐隐有个身影在朝这边走来,长笙跨出去的一只脚登时就缩了回去。她再次蹲回叶丛间,观察着慢慢走近的人。 只见那人太监模样打扮,他先是对着周围的树干仔细寻找着什么,大概是在找宴清留下的标记,环视一圈后终于找打长笙所在的那颗大树,他稍稍站远一些,抬头试探着轻声呼叫:“婕妤娘娘在树上吗?奴才奉命来接娘娘回营地。” 长笙一听,很是兴奋,果然是来接她回去的。于是她一把扯开遮在身上的树叶从,冲下方喊道:“我在这儿,是宴大人叫你来的吗?” 底下的人见到长笙后,明显松了口气,他朝长笙作个揖,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在营地被宴大人派来接应,宴大人说他将娘娘安置在一棵刻了圆形图案的树上。” 听人如是说,长笙想这就是来接她回去的没错,于是高高兴兴地站起来转身,刚准备顺着树干往下爬时,倏然就停顿了—— 不对! 她的一向很准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这太监说他是从营地被宴清遣过来接应她的,营地人手充足,既然宴清是在营地找的人,那不论如何,一个皇帝的妃嫔在林中遇险,前来救援的不可能只有这么区区一人,更不可能不带侍卫只打发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太监前来寻她…… 心中这么一盘算,长笙顿时警觉起来,她急忙又缩回树叶丛间,朝下放试探地说道:“本宫不慎伤了脚,只你一人怕是无法带着本宫安然回去,不若这般,你先回营地多带些人了,这样更好行事。” 底下的人一愣,见长笙似有所察磨蹭着不肯下来,便有些急了,营地那边脱不了太久,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他必须尽快动手…… 顿时凶相毕露,从袖管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只手攀着树干,手脚并用,开始十分灵活地往上爬。 看着眨眼就逼近的人,长笙顿时想替自己鞠一把同情泪,这一茬接一茬的还没完没了了。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起身,在男人举起匕首狠狠扎过来的瞬间纵身跳起,飞跃到另一颗树上。 那人有些傻眼,不是说这宜婕妤是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鸡吗,怎么跑路的时候比他这常年习武的人还要溜? 于是就这般,两人你追我逃,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树叶扑簌簌地掉,惊起了一片早已归巢的鸟儿。 时间越拖越久,那太监本以为三两下就可以把人干掉,此时却有了一种被戏耍的感觉,终于他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一柄飞镖朝前方正在飞窜的女人掷了出去…… 长笙一时躲闪不及,被那暗器射中了右小腿,一阵剧痛,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摔落在地。 这一摔,长笙觉得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摔碎了,她无力地趴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 身后那人也跟着落回地面,他举着寒光凛冽的匕首如恶鬼般狞笑逼近:“跑啊!婕妤娘娘您怎么不跑了?” 冰凉的触感已经抵到了喉间,锋利的刀刃已经嵌进了细嫩的皮肤,慢慢渗出血水了。 长笙咽下口中上涌的血腥气,绝望地闭上了眼,没想到她最后不是被天雷劈死,也不是被狗皇帝吃掉,而是死在一个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究竟与他什么仇什么怨都不知道的无从知晓的丑男人手里…… 可预想中临死前的痛感传来前,长笙突然听到耳边野兽喉间低咆的咕噜吼叫声,一阵腥风刮过,抵在她喉间的匕首咣当落地,随后便想起了男人的惨叫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长笙的心脏剧烈跳动,过来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凶恶狼脸,长嘴、獠牙,口中的涎水正嘀嗒在她襟上……她僵硬地将头转向一边,那太监像块破布一般躺在那里,喉间两个模糊的窟窿正在潺潺往外淌血,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再往四周仔细一瞧,不知何时,周围全是泛着森森绿意的狼眼,长笙双眼一翻,正想晕过去,就被那锋利的狼爪了一把摁住了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是男二,不是男主,惊讶吗? ☆、狼兄(捉虫) “哎哎哎——别死呀!不然老子和兄弟们就白忙活儿了!” 长笙微微睁开眼,有些惊诧,她不可置信试探着放开灵识,意外惊喜——这匹凶恶脸的狼居然只即将成精的狼妖,且这群狼之中也有些狼已经有了灵识。 狼是群居动物,眼前这匹驮着她一直叨叨叨没完的话痨狼妖是这个狼群的头狼。 “不容易啊,老子活了两百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能成功化成人形的妖,所以算你走运,要不是老子觉得你是个稀罕货,才懒得理你……” “要不是咱们都混妖界,指不定在那男人杀了你之后还会捡漏将你啃干净。 “不是老子说你,既然是能化形的妖了,那就说明你的实力定然不差,居然还混到被差点被人类干掉的地步,也太给咱们妖界丢份儿了!” …… 长笙有气无力地伏在狼背上,她现在浑身剧痛,眼皮如有千斤重,耳边是这位狼兄嗡嗡嗡的声音涨得她脑袋疼,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想让它闭嘴:“小伙子按辈分我可以做你的奶奶,尊敬长辈现在别说话,奶.奶.浑身都疼……” *** 林间,无数高举的火把将原本黑暗的密林映照得如同白日。 萧续在李九章的搀扶下翻身下马,他看着眼前的情景——一把随意掉落、沾着血迹的匕首,一具身着太监服的尸体,还有他身边一大滩血…… 一侍卫上前查探尸首后回身向萧续禀告:“皇上,此人似是被野兽咬断喉管气绝而亡。” 萧续一言不发,眸中是浓到化不开的墨色。 宴清站在一棵大树边,他看着上头自己亲手刻上的的圆形标记,懊恼自责,用尽全力一拳打在树干上,指骨由青泛红。 崇宁候白明渊也在寻人的队伍中,当听说眼前躺着的那具尸体是被野兽咬死的时候,他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地,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熊孩子的糟心事多是多了点,但再如何也是亲生的,白明渊此时只觉天旋地转。 萧续瞟一眼快要瘫倒的白明渊,他紧紧握了下拳,沉声开口:“传令下去,扩大搜索范围,继续寻找……” 他顿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冰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次木兰围猎所带的人马,除了例行留守营地的侍卫外,几乎所有人都被派出来。 时间的推移,大家的心也越来越沉,这宜婕妤怕是早已葬身兽腹了……只是瞧着皇帝阴得能滴出墨的脸色,谁也不敢说出口。 萧续才毒发醒转过来,此时的脸色苍白如纸,李九章想劝他先行回去歇息,被他狠狠瞪回。 他暗自磨牙,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忽然,萧续身边的都侍卫骤然拔刀,缩成一个包围圈将他围在中间。 萧续身边的贴身侍卫都是过了明路的暗卫,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顶尖高手,他们的感官也异常敏锐,此时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警备状态,那定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众人皆提高警惕,屏息静待。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一点点幽幽的绿色光点,在黑夜中异常渗人,慢慢的越来越密集,让人头皮发麻。 “狼……是狼!好多狼!”有人失声尖叫。 气氛陡然凝重,大家举着火把纷纷拔刀朝萧续围拢靠近。 “皇上,为皇上的安危着想,咱们还是先回营地!” 萧续皱眉,盯着那些那些幽绿的光点不语,耳边隐隐有狼嗥声传来…… 光点渐渐移动,越来越近……然后一头纯灰色皮毛、四肢健壮的狼迈着威风凛凛的步伐朝他们走来,萧续身边的侍卫有人提刀,有人拉满弓,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萧续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他从那头狼出现只是起就一直紧紧盯着它……不,应该说是盯着它口中衔着的一块系着红绳的玉坠,这玉坠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白明渊也注意到了那块玉坠,他手指颤抖指玉坠道:“珈儿,那是珈儿的玉坠!”狼嘴里叼着的这枚玉坠是亡妻在女儿出生时寻来的上好古玉,是让高僧开过光的,女儿从小贴身佩戴不曾离身。 萧续一听,他抬手急止身旁护卫下一瞬就要脱手而出的利箭,他目光沉沉,看着站在他正对面的那匹狼。 那狼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幽绿的狼眼中没有野兽的凶狠也没有面对人类利箭的害怕,很平静地打量着他。 一人一狼就这样对视着,片刻之后,狼转过了身,又扭回头看了萧续一眼然后迈着健壮的四肢走了,四周围的群狼也跟着它离开,那使人心里发毛的幽绿光点也渐渐退去。 萧续微微思索一下,就迈步朝着狼群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皇上!” 有人失声惊呼,想要阻止皇帝想群狼靠近。 萧续并未理会,一直迈着缓慢但沉稳的步伐跟在那叼着玉坠的头狼后头,护卫们无法只得握紧手里的兵器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 一群人和一群狼就这样保持这诡异的沉默走过一片密林,视野豁然开阔,他们竟来到一片谷底,灰色的头狼回头朝他们示意一下后,转身走绕过一个灌丛,走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下。 众人也跟着小心翼翼地绕过去,随后看到的场景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惊愕—— 岩石下铺满了干草,这明显就是个狼窝,灰狼们三三两两地栖在那里,或坐或站,见到这么多人来只是直直朝他们看来,并无多大的情绪。 而他们找了一个晚上的宜婕妤正静静躺在草堆正中间,双目紧闭,她身边依偎着一群毛绒绒的小狼崽子,宜婕妤手里还抱着一只…… 那头狼走到宜婕妤身边,将嘴里的玉坠松开放到她身上,然后回头看了皇上一眼,慢慢地退开站到一旁。 萧续静静地看着躺在草堆里昏睡的女人,没了以往的灵动和鲜活,她嘴唇苍白无力,平日里张扬红润的小脸早已失去了血色,就这么躺在那里,脖间,细腻白嫩的皮肤上有一道刺眼的血痕…… 视线下移,她右腿边的裙裾向上撩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细嫩的皮肤,那儿有道深深的口子正在不停地往外渗血,一只小狼崽正伏在她腿边伸出粉嫩的小舌轻轻地为她舔舐着伤口。 萧续的眼中乌云翻滚,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缓缓向昏睡的女人走近…… “皇上!”众人见皇帝朝环着群狼的宜婕妤靠近,不由抬高了音调,那些护卫如临大敌,拉开弓对准了群狼。 如此一来,原本悠闲的狼群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有些原本卧趴在地的都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那弓箭,露出森森的獠牙。 萧续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暴怒,转头低身呵斥:“闭嘴!都住手!” 说完他弯腰轻轻抱起地上正在昏睡的女人以及……女人怀里那只正在打鼾的小狼崽,然后起身往回走。 群狼没有任何响动,这么静静看着男人抱着昏睡的女人走出视线。 众人见被顺走了崽子的狼群都毫无反应,便也悄悄松了口气,跟着皇帝一起往回走,今晚略显奇幻的经历让他们都有种像在做梦的感觉,传说中的宜婕妤果然非常人所能及也,竟能和凶残的狼群做朋友…… 萧续紧了紧怀里的女人,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病弱的身体,李九章想过来搭把手被他用眼神狠狠瞪回。 不知为何,他心底蔓延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酸涩情绪,他想,等这个麻烦精醒过来,他必须再得亲自治治她,免得她总是不长记性…… *** 等麻烦精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 长笙悠悠转醒后入眼的便是迎冬那双肿成核桃的双眼,她抚了抚还在跳动的胸口,真好,原来她活下来了! 养伤的这几日,她的营帐里来过很多人,为她诊治的太医、便宜爹白明渊、随行的大臣女眷、妃嫔……就连宴清也隔着屏风来问候过她的伤势,只有某位皇帝一点动静都没有…… 长笙自己心里明白这次出事与她不听劝执意非要进围场有很大关系,听说皇帝将她带回来的时候脸臭得可以,她一直惴惴不安地等着狗皇帝来找她麻烦,可一连几天御帐那边毫无动静。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狗皇帝能不能给个痛快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上班,苦命加班,偷偷摸摸码字中…… 来,收藏、评论、地雷什么的,统统都朝我砸过来! ☆、撒娇 御帐中,李九章将一碗汤药端上,恭敬道:“皇上,该喝药了。” 萧续放下手中的奏章,一手端起药碗,棕黑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到令人作呕的味道,萧续面无表情,抬手仰头将苦药一气灌下。 他将药碗放回漆木托盘中,抬眼便瞧见李九章欲言又止的表情,状似随意道:“说,何事?” 李九章期期艾艾地说:“宴大人领完了五十杖责了,现在就在帐外候着,说要来请罪,皇上您看,是传宴大人进来,还是让他先行回去养伤?” 萧续瞥他一眼,“宣。” 须臾后,宴清打帘进来,他脸色有些苍白,走路的姿势微微僵硬,身姿却依然挺立如青松,他走到萧续案前,跪拜请罪:“微臣失察,令宜婕妤陷入险境,罪该万死,特来请罪!” 萧续沉默片后道:“起罢,此事并非全是你之过错,杖刑也领了,此事便无需再提。” 宴清深吸口气候才缓慢起身。 萧续见他动作有些缓慢僵硬,便道:“你先行养伤罢,后头刑讯的事宜就暂且先交给暗一。” 宴清却摇头道:“谢皇上,臣并无大碍,此事还是由臣一应负责罢,况且……”他眸色加深,“事情已有头绪。” “留下的那些活口已招认,韩王余孽勾结犬戎之事确凿无疑,接下来只需在北疆让陆洋他们盯紧了,相信很快便能将其一网打尽。只是,寻找安王的踪迹还需费些心神罢了。” 萧续面无表情,只是眸中弑杀之气一闪而逝,“令锦衣卫全权配合,加快动作,朕已经没有耐心再陪他们玩下去了!” 当日计划的便是宴清扮作他的样子引人上钩,原本一切顺利进行,却未曾想余孽和犬戎勾结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犬戎王大概是想置他于死地后好从中得利,派出了大批人马,在宴清牵制住韩王余孽后,一时不查,萧续一行人竟和犬戎的杀手正面碰上了…… 而他身上的毒又恰巧在那时发作,情况危急,暗卫们只好发信号烟雾求助,随后宴清摆脱围困后赶到加入战局,可不曾预料到,宴清离开后,白锦珈那不省心的女人就出事了…… 思及此,萧续心中压制的暴虐有被掀起,他自己都不知这是为何,于是急忙深吐一口浊气,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问道:“被野兽咬死的那太监身份查到了吗?” 宴清深深皱眉:“臣已派人验过尸身了,那人是假扮的太监,身上有断魂楼杀手的刺青,臣查了记录,此人是在我们到达木兰围场后趁着起初人员混杂之际被有心人安置在洒扫处的。” “在洒扫处营帐后的草堆里发现的两具尸体,一人是当日负责围场巡逻的侍卫小队长,还有一人……”说到此宴清的脸色也开始阴沉下来,“还有一人便是当日按臣吩咐回营地报信接应宜婕妤的侍卫。” “是否是同一行人?”萧续问。 宴清摇头:“臣审问过了,并非韩王余孽所谓,从种种迹象来看,似乎就是冲着宜婕妤去的……” 宴清离开后,萧续便坐在榻上陷入了沉思——是了,韩王余孽与白锦珈并无仇怨,无需大费周章杀一个毫无价值的人。那会是何人所为,白家的仇人?抑或是那女人自己结的仇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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