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在这坐着了?”关郁问。 陈凫心情沉重, 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表现得却很轻松,他说:“写得太累了,出来休息会儿。” 关郁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晚上吃什么了?” “……”当时还没有心思吃饭,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饿了。 陈凫含混不清地道:“没吃饱。” 关郁立即起身去厨房转了一圈,很好, 哪里都干干净净的,没有动过的痕迹。他走回陈凫面前,语气有些无奈, “起来吃饭去。” 陈凫:“去哪儿?” 关郁:“你想吃什么?” 陈凫思考了一会儿:“烧烤?” 夜市。 在这座城市里找烧烤摊不太容易,室内烧烤虽然味道差不多,与露天烧烤气氛相比,似乎逊色一些。大排档人很多, 让关郁想起在国外参加的各种派对,都是人聚在一起, 优雅的、市井的、衣着光鲜、坦胸露乳,没有分别。 只是人的感受不同。 这家大排档的烤年糕是意外之喜,陈凫尝了一口,瞬间被又软又甜的口感俘获, 朝关郁点头,让他也吃。关郁吃完说:“不易消化,晚上少吃。” 陈凫偷偷摸了下肚子,嗯, 离饱还远着呢。 等他吃完了一整条鱼、一盘茄子、两盘蔬菜和几十串肉后,喝了汽水压一压,打了个饱嗝,呆坐在椅子上。 这是吃傻了。 关郁觉得好笑,想起自己要和陈凫说的话,又有些没意思了,其实也没必要说出口——他在外吃饭喝酒,想到家里有人等,有些不安心。 这种话说给陈凫听,他还不得天天被窝里偷笑出声!不行不行。 吃完饭,陈凫也觉得是时候了,主动问:“郁哥,之前你要和我说什么?” 关郁:“………………” 还记着呢? 他叫服务生结账,“回去再说。” 吃多了散步,楼下走了好几圈,没有任何目的。陈凫觉得和关郁待在一起的时间很舒适,以前他会警惕这种舒适感,怕被麻痹神经,放弃思考,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担心了。 直到今日,关郁那个高中同学回来,才又一次提醒他一个事实。 他接近关郁,动机不纯。 回到了家,关郁直接道:“我那个同学,老程,做手机的,给了我两个,你挑一个用着玩。” 陈凫走到茶几旁拿出袋子里的手机盒,看到上面logo,是国内小众手机品牌,动不动就饥饿营销,不好买,发展路线和其他手机厂商不同,一路被嘲,最近可能是触底反弹了,口碑见好,陈凫早在两年前听过这牌子,对它印象一直不错。 他的手机是好几年前买的,屏幕换了两次,现在还有条裂缝,懒得再修,现在直接换上了新手机,还有点开心。 “睡觉了。”关郁揉了把陈凫的头。 危机一旦出现,成为警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陈凫更加努力写剧情,有时来不及写就把想到的一股脑都存在文档里,想着如果以后有人能用到就最好。 周末,室友发微信给他,说是导师让他明天去一趟学校。 陈凫自己认为最近他没做什么能惹到老师的事,去学校时心情还是很轻松的。 教室见面,宋理义到了有段时间了,在看陈凫的开题报告。 “最近干什么呢?”宋理义问。 陈凫老实说。 宋理义点头,“上次你说那喜欢的就是做游戏?” 陈凫:“嗯。” 宋理义:“不读博吗?” 陈凫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能读就读,实在不想就算了,虽然我还是希望你能研究得再深一点,你有那个天赋,要是就这样放弃了……太可惜了。”宋理义怅然地看着陈凫,默默长呼一口气。 “我知道,老师。” 宋理义又问:“我看你和唐意映关系还行,你知道她最近干什么呢?这怎么和你当时抽风的状态差不多,突然就找不到人,课也不上,整天魂儿都丢了。” 陈凫:“……我什么时候抽风了啊老师。” 宋理义反问:“没吗?” 陈凫认命了,可能当时他状态不太好,突然暴露了消极的本质,当时老师没说什么,原来竟然是这么看他的。 他哭笑不得地道:“最近我和唐师妹很少聊天,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宋理义眼前一亮:“谈恋爱了?” 一提这个陈凫也愁,坚持说自己不了解。 “对了,还有件事。昨天下午,一个自称是你父亲的男人打电话来,你看这是不是他的号码?”宋理义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了通讯记录。 陈凫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他扫了一眼,艰难地说:“是。” 宋理义问:“他问我你的情况怎么样,说最近要来看你,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你怎么能不接电话呢?” “……我不知道啊,可能他打错了。”陈凫顺口道。 “行。”宋理义也不了解内情,伸手拍了拍陈凫肩膀:“我听他挺关心你的,要是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谈谈,咱们当父母的大多都希望孩子好。” “我知道。”陈凫艰涩地回应。 从学校离开,回公寓,陈凫出去遛锤锤,最后锤锤走不动了,他就抱着它走,直到看见了关郁的车。 关郁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停车摇下车窗喊他。 “干什么呢?”关郁:“不累?它都那么沉了。” 陈凫:“遛太久了……锤锤不爱走,这就要回去了。你回来这么早?” 关郁:“我怕有人不知道吃饭,还非要骗我吃了。” 陈凫:“………………” 关郁招了下手:“来正好不用上楼,超市买菜。” 煮菜是放松心情的方式之一,而在煮菜同时还要和关郁互动,就有些烦了。 “为什么不去番茄皮?”关郁问。 陈凫看着已经切成两半的西红柿,说:“忘了,到时候把皮挑出来。” 关郁:“那你之前在想什么?” 陈凫:“我说我忘了。” 关郁:“那你现在去皮啊。” 陈凫:“现在去不了,不好撕。”他拿了另一个西红柿插在筷子上,拿到炉盘上开火烤。关郁可能是强迫症发作,还在纠结西红柿的问题,弄得陈凫心烦气躁,他自己做饭,关郁只负责吃,怎么还这么多话! 看陈凫不说话了,关郁又道:“做菜应该专心,这样食材才能感受到你的爱,努力把自己变好吃。” 陈凫:“我已经威胁过它们了!没有敢不好吃的!” 关郁:“刚才被你粗暴对待的番茄,就没有同伴的待遇。” 陈凫听着被火烤的番茄发出噼啪响声,关掉火,把裂开的皮撕下来,冷酷地吹了一口,“火烤,扒皮,我不觉得这待遇有什么好。” 关郁认真看了他一段时间,最后下了结论,“你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到学校遭到了导师刁难?报告不合格?” “没有。” 在关郁的目光审视下,陈凫无力地说:“我确实心情不好,让我静静就好了。” 关郁什么也没说,把厨房留给他一个人,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饭菜上桌,番茄牛腩、烤鱼和虾、菜花一盘,虽是家常菜,已经很令人满足。两个人沉默着吃完饭,中途陈凫也试图活跃气氛,关郁让他吃完饭再说。 还没有捡碗,他们就坐在了沙发上,开始饭后谈心时间。 关郁问他因为什么,而陈凫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他应该伪装得很好,将恶劣心情都隐藏起来,若无其事。如果关郁不在他做饭时打扰,就没有什么问题。 而事已至此,假设无用。陈凫沉默片刻说:“其实是很小的事情,我爸他打算来看我,但我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哦。”关郁理解了,“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你想隐瞒他?” 陈凫点点头:“他比较古板,我想他需要……时间消化。” 关郁:“所以你也没告诉他,你的性向。” 陈凫:“说过,但他对我漠不关心,并不把它当成一回事,我想他可能是不信,以为我在引他注意。而最近随着年龄增长,也许他又觉得自己需要我,试图对我好。” 关郁:“难怪我从来没见过你给他打电话,看来你们的关系并不好。” 陈凫:“是的,我不能提他,一提就会……神经失常。” 他抱歉地看了关郁一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没关系,我能理解。”在处理家庭关系这一问题上,关郁属于坚持自我派,不妥协,不顺从,但他知道很多人没办法与父母对立。如果陈凫现在还没准备好……他可以退让。 “你可以见他,和他聊聊,没什么的。”关郁安慰道。 陈凫对关郁笑了笑,“好了我知道,别担心。” 同居的日子并非只有亲昵与谈心,矛盾仍旧会发生,好在两个人都学会了冷静,慢慢也就好了。 休息日,许乐来公寓找他们吃饭。 陈凫帮宋理义做点东西,一时走不开,许乐嘱咐:“那你做完去啊,等你半个小时!不用开车,就在家附近那个饭店。” 陈凫:“嗯,我尽量快点。” 许乐:“OK的!” 他们先到了饭店,点酒时关郁却说:“不喝了。” “这好长时间都没喝酒了。”许乐疑惑道:“怎么着,准备要孩子了?” 关郁扫了他一眼。 许乐哈哈笑了起来:“好好好不要就不要,瞪什么人嘛……不过说起来,你们这一晃也要半年了。” 公司都成立好几个月了,时间飞快。 关郁嗯了一声,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 点完菜,许乐又很感兴趣地继续问:“那你现在怎么想的,就这样谈下去么?” 维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回家当着陈凫的面把当初那傻到不能再傻的合约问题拿出来说明白——他不是真要包养人,以前也没这个习惯,第一次尝试就遇上了陈凫,看他合眼缘才这样。 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协议都不作数了,以前给的钱不算,以后再也不给,当普通恋爱谈,人格平等——事实上早已经这样了。 早就这样想过,只是还没说,什么时候提都一样,正好今天许乐提到了,关郁想就在今天说算了。 关郁沉默的这段时间,许乐接了个电话,随后给了关郁一个眼神,手机放远了些,低声说:“老程问我们在哪吃饭呢。” 关郁知道他什么意思,“告诉他。” 许乐说完,放下电话笑骂道:“这家伙现在可算逮住你了,天天说要一起吃饭,像咱们都不忙似的。对了,他还说他有一弟弟也在,以前做游戏的,干半年倒闭了,他说带这弟弟来取取经。” “哦。”关郁对这些不太关注,拿着手机打算问陈凫什么时候来,又不想打扰他进度。 十分钟后,关郁手机亮了,陈凫发来消息:“到了,在哪儿?” 关郁立即回复。 没多久,陈凫出现在了包厢门口,见只有关郁一个人,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乐哥呢?” “出去接人。”关郁说:“送你手机的老程。” “哦哦哦。”陈凫神色平静,思绪有些乱。 他以前……在会所寻找目标时曾见过老程一面。其实认出来也没什么的,最多能证明他以前确实在会所里混过,只要不让那老程的堂弟看见并想起来他,就没有什么问题。 安慰了自己一番,陈凫语气轻松地问:“一会儿我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关郁:“你想怎么说?” 陈凫:“不知道才问。” 关郁笑了下说:“我那点事,估计同学圈都传遍了,还能怎么说,直接说,嗯……男朋友?” 乍一听这个词,陈凫还有些心虚,随后反应过来了,心中警铃大作。 称呼都改了,这关郁该不会……不打算给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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