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袋?”唐轶从谢世迎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 还有些怔愣。 谢世迎原本正兴致勃勃的说着他的想法,被唐轶一打断,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儿,“怎么了?” 唐轶摇了摇头,“你先说说这个。” 书袋这时候刚在龙潭城里兴起,谢世迎家里各个产业都有,这不过是下面一个小铺子。 而他之所以对这方面印象深刻, 是因为今年出了个平民状元,进学风气盛行,连带着念书的人也多了起来。 现在人还不多是因为消息没飞回各家, 等再晚上半个月,差不多就能人尽皆知了。 而再往后,连三禾村也会建起来学堂。 至于那位平民状元是因为身份还是因为学识声名远播,都不重要了。 “我昨天跟胡启明聊过, 那状元确实是寒门出身,还是上个月衣锦还乡的时候, 消息才传出来。” “那自然是要趁着好时机开铺子,铺子我先让人留意着,你这两日画个样式看看,书袋的事情我也有几个想法。” 这时候的书袋, 不过是简易的布包。 谢世迎听唐轶说的单间双肩斜跨心思也活络起来,当即便铺了纸张画了几样。 等确定下来第一批做的样子,谢世迎才放下笔,动了动手腕, 低头看着纸张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丝笑意。 唐轶也放松下来,他走过去从后面抱着谢世迎,头压在谢世迎肩上,问起压了一晚上的疑惑,“阿迎,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家里的事情呢。” 先前他倒是问过几次,谢世迎也说过一些。 家中是做生意的,长辈双亡,后来出了一些变故,他便逃难来了三禾村。 可看谢世迎这样子,恐怕家里做的也不是什么小生意? “之前的也不算说错,”谢世迎的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唐轶,才垂下眼睛,慢慢的说了起来。 若是生意再做大,日后难免会引起谢家的注意。 “我们家原本是龙潭城的富户,也是皇商六大家之一,主要卖布匹、杂货。” “阿嬷两年前因为生小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两个都没保住,我爹这两年也淡了做生意的心思,只打算维持现在的样子。 ……” 躲得了旁的事,却躲不过每年的例行巡视。 他爹便是巡视的时候,因为有人在铺子里闹事,失手伤了他爹。 重活一世,谢世迎本觉得再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已经能冷静下来了,只是往下说着,还是气的止不住的发抖,带着一丝恨意。 “谢生这人从小在祖母身边养大,我爹拿他当亲兄弟一样对待,他也表面宽厚,等我爹一死,便迫不及待的接手了谢家的生意,还打算把我嫁出去。” 唐轶圈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偏头蹭着谢世迎的脸颊。 “阿迎……” “不说他们了,”谢世迎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谢生一家究竟做了什么,但他记得上一世自己被抓回去的时候,谢家已经破落的不成样子。 恐怕以后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唐轶见他收敛起情绪,又低声的问着,“你想报仇么?” “没必要,谢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以后只会自食恶果。”谢世迎转过身,掩下自己眼底的复杂。 他们跟谢家差的远,报仇无异于是天方夜谭,但他也不会放过谢家人,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 “会的。”唐轶顺着他的发丝,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若是谢世迎没有逃掉,那…… 唐轶心底把谢家未曾谋面的几人记了上去,而后迫切的意识到他现在有多穷了。 如谢家真的是那般富庶,谢世迎现在跟自己过的,恐怕不是一般的苦日子,可能是从前听都没听过的生活。 两个人多聊了一会儿,歇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第二日更是双双起晚了。 唐轶下楼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忙活了起来,外面早已经有食客上门。 他脸色半点异样没有,谢世迎却是不愿下楼了。 “我们昨晚明明是谈生意。”唐轶心中苦闷,结果这时辰起床,几个人默契的不提他们起晚的事情,只是眼睛偶尔偷偷的瞄上一眼,就好似他真的做了什么一样。 谢世迎红着脸喝粥,“还不是你前段时间……”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想说的内容显而易见。 唐轶把桌子上的纸卷起来,“我出去买几批布回来。” 直接把东西放到外面的绣娘手里去做肯定不行,谢世迎先做上两个试试,等他们回村里,再看看能不能找几个合适的人帮忙。 “对了,这些银子你带上了。”谢世迎放下碗,从自己的衣裳里掏出来一个钱袋,“顺便再买一间铺子,先把烧烤那间开起来。” 唐轶没伸手去接,只是停住步子看着他。 “你自己的钱。”谢世迎把钱袋塞进他手里,笑着道,“我先前从铺子里支取的那些铜钱,拿去换成银子了,钱庄的位置我跟侯方说一下,日后隔几日就得去换一下了。” 唐轶接过来纠正道,“我们的钱。” 铺子并不难找,但是烧烤的铺子,唐轶还是买在了这条街上。 他跟孟樊立了字据,才把那边的铺子交给了他,孙秋莲也过去打下手。 蘸料和调味的东西还是从唐轶这边拿,只不过一次调一大罐,定了七天拿一次。 临了开店的前几天,唐轶才给孟樊允了假,几个人一同回了三禾村。 拔苗除草不过半天的功夫,回去的头一天,唐轶便去地里转了一圈,顺便浇了水,他回家的时候,正遇上过来找他的陈兴。 陈兴看着地里的红薯苗一天天长起来,心情也十分激动,看这涨势,今年的剩一部分留种,也能吃到不少。 “前几天有人给你送了信,我这一听你回来的消息就送过来了。” 唐轶也十分惊讶,接过信先收了起来,才跟陈兴聊着,“我这次回来也还有几件事,不知道陈哥有没有什么绣工好的人推荐?还想要个跑腿的。” “村里有几个哥儿绣活都不错,像冯……”陈兴说着及时打住了自己的话头,“这几个都到了出嫁的时候,等我回去先帮你问问再说。” “多谢陈哥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是打算在镇上开个铺子,所以想找几个人帮忙,所以还是希望要些老实的人。” 唐轶说着憨笑了两声。 “放心,我知道的。” 陈兴眼睛恍惚了一下,才又拉着唐轶往边上走,“我知道冯家那事情有些过分,不过他们现在也过的不太好。村子里靠谱的人还是有的。” 唐轶点着头,“我这不是回来托陈哥找人了么?” 他不等陈兴再说话,便又岔开了话题,“对了,红薯藤也是能吃的,要是不喜欢那个味道,喂鸡喂猪也行。” 陈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虽有心多劝几句,但唐轶毕竟不是三禾村的人,现在回来让他帮忙找人,也是给足了他面子。 至于日后,恐怕三禾村真留不住这两位。 唐轶没兴趣听他们过的多不好,回去便拆了信。 “谁送过来的?”谢世迎刚把屋里收拾了,正盯着窑灶看,鸡没烤过,头一遭进去的是面包,他没用过这东西,只好紧紧的盯着,生怕烤糊了。 “是孙照。面包应该差不多了,我先看看。”唐轶把信纸递给谢世迎,弯腰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谢世迎看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孙照确实是幸运,他回去的时候,便在附近的山里找到了石膏,按着唐轶说的量试了试,顺顺利利的做了出来。 不过毕竟是加了石膏,他们一开始没敢吃,找了只老鼠喂着,发现没问题的之后,便开始炖汤了。 几根骨头,一锅白豆腐,炖上热汤,吃起来让人都暖和了起来。 “他还送了钱过来。”谢世迎看到最后几句,又打开信封看了眼,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唐轶看到这个数字也愣了一下,说起来他似乎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他记得孙照说这似乎是他们自己的钱,等过段时间还有可能有赏银发下来。 “等这边红薯出了,再送一些过去。”谢世迎看着上面的话,也叹了口气。 孙照这感谢本没有必要,毕竟也是他花钱买了的东西,只是现在表了这个态度,显然是想长期来往的意思。 “或许,不用等到红薯出来。”唐轶想着信上面,孙照写到北方快要入冬的几句话,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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