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蒋带妹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很想说那天我根本没有扶你, 是你自己顺着我爬起来的。还想说那天根本不是在帮你杀鱼, 只是不想让你麻烦杨秀所以才会主动杀鱼的, 还有今天也只是纯粹的没事干而已。    蒋带妹心好累, 脑子一向缺根筋的他一时间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    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 既然说不清楚, 那就干脆不要说了, 他最讨厌给自己找麻烦了。    这几天一直是阴雨天, 山上的菌类正是生长最快的时候。蒋带妹帮着吕青给她把篮子里不能吃的蘑菇挑出来，之后篮子里就剩下区区几个蘑菇了。也就是说, 吕青采的这么多蘑菇里，有大部分都是不能吃的。    蒋带妹心说还好她是在城里长大，她要是生活在农村里, 肯定是活不到这么大的。    他拎着篮子带着吕青走了一截路, 然后蹲下来伸手扒开一个微微凸起的草堆。一扒开就看见了里面白里带着一点点灰的蘑菇。吕青佩服道：“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蘑菇的？”    蒋带妹道：“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啊。”    “你好厉害哦。”吕青看着蒋带妹，眼里全是崇拜就快要成星星眼了。    “……”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感觉好奇怪是怎么回事？    “咳。”蒋带妹掩饰的咳嗽了一声, 道：“继续走。”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 蒋带妹和吕青下山的时候，篮子里已经装满了蘑菇。吕青一边跟在蒋带妹身后走, 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真搞不懂她怎么有这么多话说。    蒋带妹心说一上午这么长的时间, 他可以睡觉, 他可以吃糖, 他甚至可以死皮赖脸的求哥哥给他说故事听。总之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和这个笨蛋在一起折磨自己？    “哎呀！”吕青脚下一滑，身子一歪，忍不住惊叫出声。    蒋带妹回过头去，就见吕青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你扶着我下山，我走不稳。”    下了雨之后山上确实有点滑，上山的时候还好，下山的时候就有点危险了。但是蒋带妹依旧不打算管她，他绝情的转过头去，准备继续走，吕青不自觉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蒋带妹刚走一步，脚下就一滑，还好他及时稳定住身体。哎哟喂好危险哦，下雨天一个人在山上走真是太危险了。蒋带妹回过头，吕青正低着头一个人失落的走着。    “你把手给我。”蒋带妹道。    吕青惊喜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蒋带妹。蒋带妹不耐烦的道：“你不是脚滑嘛，我扶着你走。”    “嗯！”吕青重重点头，她就知道他不会真的不管她的。    吕青期待的对着蒋带妹伸出一只手，蒋带妹抓住了吕青的胳膊，然后两人一起小心翼翼的下山。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一蓝子蘑菇，她紧紧的抓着蒋带妹的胳膊。蒋带妹的衣服有一点湿，抓上去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吕青觉得有点害羞，她觉得蒋带妹虽然凶了一点，但绝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看起来对自己很不耐烦，但还是会帮自己照顾自己。    想到这里吕青控制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幕正好被蒋带妹看见了。他心说无缘无故的傻笑，果然脑子肯定有问题。    吕青道：“你会做饭吗？”    蒋带妹道：“乡下人谁不会？”    “那你教我做蘑菇汤好不好？”吕青一脸期待的看着蒋带妹。    “……”蒋带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不会做饭？”    “不会。”吕青老老实实道：“他们做饭的时候我都看不到，也学不到。”    蒋迎南又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山上采蘑菇吃？”    “他们都去吃肉了。”吕青道：“我也想吃肉，可我又不想去参加朱勤的喜宴，就想着山上采点蘑菇煮汤，蘑菇汤也很鲜的。”    听起来倒是怪心酸怪可怜的，不过吕青看不起朱勤这件事很合蒋带妹的心意。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讨厌朱勤，他就有了一种找到战友的感觉。    蒋带妹心说因为讨厌朱勤而吃不到肉这怎么行呢？他拍拍自己的胸口道：“你别难过，我今天一定会让你吃到肉的。”    说着他就让吕青在原地等自己，他自己则飞快的跑走了。他和蒋迎南一起挖的陷阱附近就有一个，因为最近总下雨就没来山上了，他跑过去一看，陷阱里面果然有动静。扒开了一看，里面有一只蔫了唧的野鸡。    蒋带妹露出了笑容，他把野鸡弄上来，再把陷阱布置好。瞒着哥哥悄悄独吞一只野鸡的事确实挺刺激的，不过他觉得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想任性一次。    吕青听话的在原地等着蒋带妹，不一会儿蒋带妹就回来了。看见他手上的东西，吕青瞪大了眼睛，“这是鸡吗？”    “野鸡。”蒋带妹道：“炖蘑菇最好吃。”    “天呐。”吕青可不知道这里有陷阱，她一脸不可思议的道：“这是你刚刚捉到的？”    “嗯。”蒋带妹道：“快点下山，趁现在村子里的大部分都去吃酒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蒋迎南躺在家里的摇椅上，三个孩子就在他旁边写字，叶秋凰正在和一件破衣服死磕。自从她发现补丁也可以做的很好看之后，她就爱上了补衣服这个活动。她自己的衣服没破不能补，就承包了蒋家所有人的衣服，只要发现谁的衣服需要补，她都会很积极的承包下来。    为此蒋来喜穿了好几年的破烂淳朴的农民工作服在经过了叶秋凰的手之后，上面多了一只丑萌丑萌的小兔子。一向简朴不舍得花钱的蒋来喜在看到自己的衣服之后，忽然就有种想把这件衣服永远封存起来的想法。    蒋迎南的脚时不时在地上点两下，摇椅就会开始摇啊摇。他闲得无聊一转头就看见叶秋凰正表情严肃的把一块形状貌似蝴蝶的补往蒋带妹的衣服上缝，他亲切的问候道：“累吗？”    “不累。”叶秋凰头也不抬的道。    蒋迎南伸手拿过那本放在桌子上给三个孩子充当教科书的诗集，随便翻到某页，蒋迎南微微笑了笑念道：“当你老了，头发白了，充满睡意，在火炉旁打盹……”    随着蒋迎南将这首诗念了出来，叶秋凰慢慢的停下了她手上的动作。可是蒋迎南念到爱你随时间更迭这的面孔上的忧伤时就停了下来，叶秋凰道：“为什么不接着读？”    “我不喜欢这首诗。”蒋迎南又翻了几页，然后就很没有兴趣的把书放在一边，道：“给孩子启蒙用这个，不太好。”    叶秋凰道：“我还有一本散文集，你看那个可以吗？”说着她就起身进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了一本散文集。    书已经很旧了，看起来是被翻阅了很多次。蒋迎南拿起散文集，随便翻开一页，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叶秋凰有些奇怪的看了蒋迎南一眼，朱自清的这篇散文值得朗诵的地方有很多，为何偏偏把这句读出来？    蒋迎南把书合起来，道：“这本不错，把你那本情诗集替换下来。”    叶秋凰瞪了他一眼，“里面也不都是情诗。”    这时候后面厨房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响动，蒋迎南站起来走到厨房一看，就看见蒋带妹正在厨房里打开橱柜不知道干什么？    蒋迎南看着他道：“你一上午都不见了，现在在干嘛呢？”    “哥我有点饿。”蒋带妹道：“就回来拿个红薯。”    蒋迎南疑惑的看着他，随后一挑眉道：“哦，那你拿呀。”    “哎。”蒋带妹拿了几个红薯匆匆忙忙走了。    叶秋凰见蒋迎南出来了，就道：“是带妹在里面吗？”    “嗯。”蒋迎南道：“他说饿了，拿了几个红薯。”    “饿了？”叶秋凰道：“人走了吗？没走我给他煮点疙瘩汤吃。”    “走了，一看就知道是做贼心虚。”蒋迎南躺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道：“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看我怎么收拾他？”    叶秋凰就笑，“你很关心带妹嘛。”    “没办法。”蒋迎南无奈道：“你要有这么个傻弟弟，你也会有操不完的心的。”    蒋带妹抱着俩红薯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他有点懊恼，竟然发出声音把哥哥给惊动了。砂锅没带出来，怎么炖鸡汤？    此时他正躲在蒋迎南家的屋子后面，忽然他灵光一闪。哥哥现在不在自己家开火，但家里的餐具都是齐全的呀。而且哥哥现在又不用，就算拿出去也不会被发现，蒋带妹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动。    当他抱着一只砂锅跑到一个山边上荒废了好多年的破屋子里时，吕青已经等了他许久了。这间破屋子好多年没有人住了，破败不堪，屋顶根本不能遮风挡雨。但是在两面没有倒下的墙壁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安全区，在这里能够躲雨。    这地方还是蒋带妹小时候发现的，自从他发现以后就喜欢一个人偷偷在这里搞小动作，比如偷拿红薯一个人在这里烤着吃什么的。    吕青见他抱着砂锅回来了，做贼般小声道：“火没灭，我一直看着呢。”    “好。”蒋迎南在火堆四周用石头码了一圈，然后把砂锅放上去。接着往里面加水，然后再把洗干净的鸡放进去。    吕青兴奋的瞪大眼睛道：“蘑菇呢？蘑菇不放进去吗？”    “蘑菇现在不放。”蒋迎南道：“你快去捡点干柴过来，不然火不够。”    蒋带妹拿着红薯出去了之后就没回来，吃中饭的时候也没回来，何翠芝在饭桌上就忍不住纳闷，“这老二平时最好吃，吃饭的时候还不见人影，真是新鲜。”    蒋迎南道：“他今天伤心，就不要管他了。”    “伤心？真是大米饭给他吃饱了。”何翠芝道：“没饭吃的时候看他会不会伤心。”    蒋迎南有时候觉得，何翠芝粗陋的话语里有时蕴藏着质朴的真理。如果蒋带妹现在不是衣食无忧顿顿有肉，他还会有闲工夫伤春悲秋吗？估计就光想着饿。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蒋带妹终于打了个盹醒过来了。一睁开眼睛就见吕青一脸兴奋的看着自己，“你醒了啊？鸡汤能喝了吗？”    蒋带妹闻到了鸡汤鲜香无比的味道，他掀开盖子，看见里黄橙橙的鸡汤里面，鸡皮都快炖飘起来的样子。他用勺子戳了戳，然后点头道：“能吃了。”    吕青道：“那快吃，我快饿死了。”    “还没放盐放蘑菇呢。”说着蒋带妹开始往鸡汤里放盐，然后放洗干净的蘑菇，他道：“等一下就好了。”    两个人等啊等，终于蒋带妹觉得可以吃了，他用勺子舀了点鸡汤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鸡汤鲜香的滋味扑鼻而来，随着他的吹动，上面漂浮的一层金黄色的鸡油被轻轻吹开，露出了里面清澈的鸡汤。    蒋带妹喝了一口，野鸡汤本来就够鲜了，在加上刚采摘的野山菌。一口喝到嘴里，他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吕青眼巴巴的问：“好吃吗？”    “你说呢？”蒋带妹正准备帮吕青舀一碗汤，突然发现他没有带碗来，真是失策。    就在他准备说要回去那碗的时候，吕青已经馋的快要疯魔了，一手抢过蒋带妹手里的勺子，舀了一勺子鸡汤凑到嘴边没吹两下就喝了咽下去。    “嗯……”吕青的表情简直幸福的快要哭了，“真是太好喝了，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蒋带妹看着她，心里纠结的一比。他想说那勺子自己刚刚对着嘴喝过，到不是他一个农村娃多么的讲卫生，而是他下意识觉得他和一个女的用一个勺子喝汤不好。要是面前的人是他哥，他肯定什么想法也没有，但眼前这个人的吕青，蒋带妹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很纠结。    吕青即使烫嘴，也接连喝了好几口汤，然后她捞了一只蘑菇吃了下去，整个人都开始自我陶醉起来，“真好吃啊，真不愧是我亲手采的蘑菇。”    “啧。”蒋带妹扭过头去，心说这个不要脸的，才蘑菇的人明明就是他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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