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机伸出手, 从两肩处拉住披风的系带。 过了半响,这才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缓缓转过了身去。 月白色的长袍,白皙清冷的脸色,微微的抿起的薄唇。仿佛近在眼前, 又仿佛远在天边。 傅九机喃喃道:“我莫不是在做梦……” 这时,小芸从一旁气喘嘘嘘地跑了过来,一见傅九机便道:“太后娘娘,刚才奴婢回宫取披风, 回来的路上有个人说是娘娘熟识, 奴婢说您在天机台,他就抢了奴婢手中的披——” “就、就是他……”小芸喘息了几口气, 这才发现站在傅九机一旁的人,连忙指着他道。 傅九机嘴唇微抖,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回过头, 朝小芸道:“我已经知道了, 小芸你先回太央宫去。” “什、什么?”小芸一愣。 见傅九机不语, 只朝她笑了笑,她立时反应了过来:“是,是, 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 说完,便连忙往后退了去。 走到半道上,小芸心里有些好奇刚才那人, 便没忍住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 这一回头,就正好瞧见那人伸出手来,放在了太后娘娘的脑袋上,正神情温柔地将积起的几片雪花抖落下去。 “这登徒浪子,竟敢如此轻薄太后娘娘!”小芸瞪着眼睛,有些愤愤地拽紧了拳头。 正要折返回去,她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娘娘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挣扎,从头到尾都只一直都盯着那人,眼里还含着薄薄的雾气,似乎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怎么才回来,还以为……”太后娘娘问道。 “以为我不在了?”那人温柔地捏了捏太后娘娘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是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傅九机垂眸:“能出现就好……” 句忱:“嗯。” “……”小芸的感觉自己仿佛被掐住了喉咙般,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足足缓了半响了功夫,才回味出了些感觉。 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她有些呆滞地连忙离开了原地,再不敢回头望一眼。 此时此刻她看见的这个应该算宫中秘辛? 进得宫时便有好心的嬷嬷告诉她,宫里的事能不看就不看,能不听就不听,特别是一些隐秘的事,若是见到了,听到了,那大概率是活不长的。 眼下太后娘娘私会外男,似乎还关系密切。 她就这样见到了这般不得了的事,是不是…… 刚才真不该回头看那一眼!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呢?小芸愁眉苦脸地边往回走,边想着。 天机台上,傅九机有些呆滞地看着句忱的举动。 白皑皑的雪花在皎洁的月光下飘落,痒痒又有些温热的感觉从耳廓传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傅九机才想起了什么,愣愣地问道:“你还没有恢复记忆?” 句忱嘴角勾了勾,心道这丫头真傻。 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他只笑了笑,没有回答傅九机的这个问题。 果然是没有恢复。看着般情状,傅九机低垂着眉眼想到。 “没恢复也好。”傅九机喃喃道。 听到这话,句忱幽深的眼底涌出了些柔情来,他放在傅九机头发上的往下移动了几分,轻轻覆在了她的脸上,用手指摩擦着她的脸颊。 这般动作却是有些亲密了。 句忱的手心干燥又温暖,覆在她脸上传来了些异样的感觉。傅九机背脊不由紧了紧。 地面上厚厚一层纯白色的雪花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些清冷的光芒,天机台上缓缓飘下的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个人的周围。 “你……”傅九机声音略有些颤动地道,“我一直在担心。” 听到傅九机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句忱眸光微暗。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鼻腔中的热气正好轻轻扑在傅九机精致白皙的脸庞上。 稍稍一低头,就看见了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雪花碰到热气融成的水珠,正有些情动地轻轻蒲扇着。 睫毛下面眼脸冻得有些发红,清澈的眼中含着些薄薄的泪花。 雪光之下,四周寂静得没有别的任何声音,只听得见彼此紊乱的呼吸声和心脏急促的跳动声。 气氛微滞,空气中也流淌着淡淡动情的味道。 傅九机眼睛看着句忱薄薄的嘴唇,紧张地捏了捏有些湿润的掌心。 是要吻我吗?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紧张地又咽了一口唾液,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冻得有些发僵的嘴唇。 殷红又小巧的舌尖暴露在空气中,带出了薄薄的雾气,好像羽毛一般轻轻扫过红红的嘴唇。 “……” 见到傅九机这般举动,句忱眸光又暗了暗,身体不由有些发紧。 他喉结滚动,很想低头咬住那露出了一小截调皮捣蛋、不断勾着人心神的小舌珠。 若是他没有恢复记忆前肯定就这般做了,可是在此刻,以往规行矩步、并不轻易越雷池一步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克制着自己的举动。 傅九机等了半响,也不见他低下头来。 微微抬了抬眼,便瞧见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嘴唇处看着。 傅九机不自觉地往回将探出了唇外的舌头缩了缩。 看到此处,句忱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他随即抬起眼来,一眼就瞧着了傅九机媚眼如丝地瞧着他。 随后,便感受胸口处的衣襟又被她的玉指勾住,在轻轻使着劲儿往前带。 “……”这丫头一点也不知道矜持,又用这一招。 句忱眸底温柔了几分,心底这一霎那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他伸出手来,捉住了她在他胸口处调皮捣蛋的玉手,轻轻一握便将它包裹了起来。 随后,另一只手覆上了傅九机的后脑勺。 微微低头,他轻轻往前一带。 嘴唇触上了一片湿润柔软。 “!” 一瞬间,傅九机只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一般,嗡嗡作响。呼吸在这一刻停止,天地一片空空荡荡,就只剩下嘴唇处温柔的触感。 轻轻的扫动和吸允逐渐变成舔舐,舌尖从唇中探了出来,在嘴唇间上相遇,随后傅九机便听到对方压抑地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动作开始变得越发疯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允得有些窒息,傅九机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有些发软。句忱松开了她的手,往后一探,搂住了她软成一汪水的身体。 手心温热的触感出来,傅九机闭上的眼睛轻轻抖动着,身体也忍不住地在战栗。 寒风轻轻扫过,带动着风雪满天。 过了良久,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缓缓分开来。 脸颊通红,气氛沉默。 傅九机略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 过了半响,才蒲扇着眼睛问道:“这次回来,你还要继续担国师一职,住天机台吗?” 她心想若是他还留在荟阳宫里,那她也就继续待在太央宫便好,虽然之前与晋无陵说了要走,但当时并没有想到事情变化得这么快。 不过,随即她又想起了句忱失忆的事情。 这样的话恐怕是无法再继续再担任晋国国师一职了。 此时,句忱嘴角勾了勾,说道:“当然不住。” 傅九机愣住:“那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去哪。”句忱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傅九机的头发,“无处可去了。” 傅九机:“……”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那你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了?”傅九机问道。 其实此刻傅九机心里千言万语,有着无数个问题想询问他。 句忱没有回答这话,只笑道:“放心,以后的日子还多,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九天之上,天帝看着轮回镜中显示的影像,悠悠叹了口气。 “司命,你说感情是个什么东西,为何可以让勾陈放弃仙职仙位,放弃星君大帝的身份,甘愿留在人世间。” 司命踌躇许久:“在小仙看来,这些也都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天帝有些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地摇了摇头,但却并未再追问什么。 以后的日子还多…… 简单的七个字,仿佛暗示了什么,傅九机听得面红耳赤。 “你在说什么呢……” “还未正式向你府上下聘就叫上了岳父大人,实在是一件失礼的事。过几日我便去补上。” 傅九机打量地看了一眼句忱,见他这一番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的,心里不由越发坚定地认为他还没有恢复记忆。 傅九机的随身的东西都在她的挂在脖子上的符咒中,当夜便没有再回太央宫,两个人偷偷离开了荟阳宫。 三个月后,荟阳城中便传出了一件趣事,说有外来的商贾迎娶了镇国将军府远房本家的一个姑娘。婚礼并不多隆重,但能到场的都是和镇国将军府渊源颇深的显贵之家。 众人都说那外地商贾真是捡着了大便宜了,虽然那姑娘只是镇国将军府远房,但养在镇国将军府便是有几分情分的。这区区一介商贾之家,能攀上这般当朝显贵,实在是幸运。 有人说是那商贾容颜极好,这才入了镇国将军府的眼。 但同时也有人传,那镇国将军府远房的姑娘也是生得天姿国色,见过的人都说颇有些像当初名动荟阳城的傅家女儿,也是当朝的太后傅九机,这才会被镇国将军养在了府里。 而这婚礼过后没到半月,便有宫中太后薨逝的消息传了出来,据说当朝陛下悲痛至极,停朝三日。 镇国将军府后院中。 傅九机颇有些兴致地逗弄着她刚出生的侄儿。 小家伙生得粉妆玉砌,十分可爱,每次一见着傅九机就笑得越发开朗。 金慕雪在一旁见自己儿子笑得这么欢,心底有些吃醋,颇有些不满地道:“你怎么总喜欢逗我儿子,你如今也成婚了,自己生一个出来玩就是。” 玩……是什么鬼? 傅九机哑口无言。 让奶妈将孩子抱下去以后,傅九机说起了正事:“这里认识我们的人太多了,我与句忱打算过两日便离开荟阳城,找个地方隐居,此事已经和爹他们商量过了。” 金慕雪手上动作一滞,抬眼看这傅九机:“我心知你们肯定是要走的,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再拖下去也不是事儿,昨日还被景国公府的下人瞧见了容貌,当时把人吓了个脸色发白,说我是死人复活了。”傅九机道。 金慕雪“哈哈”笑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你和国师打算去哪定居?” “还没想好地儿。”傅九机道。 “我和你二哥也没打算待在荟阳城,到时候如果闲的无聊了,就找你们玩去。”金慕雪道。 傅九机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 四年以后。 长封山山腰处在三年前盖起来了一处别院。 据说这院子修得美轮美奂,仿若仙境。许多人想要前往去看,但总是在长封山中就渐渐迷了路,最后莫名其妙就回到了山脚。 久而久之,便传出了长封山中住了神仙的话来,于是前来查看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但到长封山寻神仙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却依旧没有一个人能找到那传说中的院子。 清晨,傅九机在院子后屋中悠悠醒转,偷偷瞧了一眼躺在身旁闭着眼还在似乎还在沉睡的人,心底开始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身旁的那人缓缓睁开了眼,脸上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抬起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在想什么呢?” 傅九机看着他,悠悠说道:“这么多年了,你都还没有恢复记忆。可是我的养气决已经修到第五层,已经可以查探魂魄的问题,我昨日偷偷查探了你的魂魄,明明是完好无损的。” 傅九机多年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此时突然提起来,句忱不由有些发愣。 过了半响,他才笑道:“恢不恢复的有什么关系。” 傅九机沉默一会儿,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我就是想着,既然已经好了,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记忆了。” 说着这话,她的神色间有些担忧和怔愣,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思绪不知是飘到了什么地方。 “你这模样,瞧着是不是不希望我恢复?”句忱失笑道。 傅九机没怎么思考他说了什么,只双眼茫然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句忱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勾了起来。 这傻傻的模样,真让人想欺负。 这般想着,他便坐起了身来,捏了捏她的耳朵,然后往她小巧精致的鼻子和红颜欲滴的嘴唇上分别咬了一口。 “傻瓜,即是不希望我恢复,就一直都这样好了。”句忱说道。 “……” “这是何意?”傅九机抬眼看着句忱。似乎他的语气中对是不是缺了那么长的一段记忆并不在意,这有些不合常理。 “你是怀着我们的句小九和句小机,思虑太重了,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想这些干嘛?”句忱轻轻抚摸着她略有些凸起的肚子,神情温柔地说道。 两个人成婚已有四年,本来一直都没有动静。 这到了四个月前,傅九机修炼养气决屏息内观,这才发现肚子里竟然多了两个小小的生命,这可把两个人高兴坏了,同时也把这间喜讯传回了荟阳城。 叹了口气,傅九机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来。 “我修了养气决,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若是你老了,离开了,可怎么——”傅九机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这个话题有些不适合,便打住了,“我不该说起这个。” 句忱笑了笑:“又开始胡思乱想,别想这么多,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多久都陪着,地老天荒。” 他是仙骨神胎,虽然如今没了仙职仙位,但寿命却并不成问题。只不过这种泄露天机的话却是不好说,特别是傅九机修了养气决,修炼一事本就逆天而行,所受天道的束缚只会越发的重,所以无法直言此话,只能慢慢等她自己去发现。 “最近思虑确实有些重了……” 傅九机揉了揉自己鼻梁,随即她像是想到一般呆愣了一下。 “不对。”傅九机突然说道。 句忱认真地看着她,眼里带着疑惑。 “不对、不对!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傅九机猛然抬起头问道。 “就在前几日,我无意间与你说起过言争,但你语气中似乎很是熟稔,可在你失去记忆的时候,我从未与你提起过他。” “还有还有,四年前,你问了小芸我在何处,她只告诉了你天机台,你就能找到地方。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小芸是在你后面才来的。” 傅九机细细一想,猛然觉得似乎在这四年中似乎有不少地方都很奇怪。 “记忆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他确实早就知道了,而且不仅仅是以前失去的记忆,甚至还有更多。包括在她的上一世,当时他拥有所有的记忆,却还是偷偷喜欢她,克制自己,即不想让她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又不想看她和别人在一起。 但这又是一件涉及天机之事,他既不想骗她,又不好直言相告。 句忱正这般想着,便听见傅九机继续说道:“句忱,你莫要骗我,我——” 傅九机语气停顿了一下,过了半响,她才声音有些哽咽地继续说道:“我一直并未告诉你此事,其实这些年来,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很害怕。” “就怕、就怕哪天早上我一醒过来,你就不见了……” 气氛微凝,句忱喉结滚动,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傅九机。 过儿好一会儿,她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你、你之前有记忆的时候其实并不喜欢我。” “……”句忱怔愣。 傅九机眼中含着雾气,又看了一眼句忱后,才喃喃继续道:“四个月前突然有孩子的时候,其实我觉得特别开心,当时就想也许这样,就算你有记忆了也不可能会离开。” “可是最近我却越来越不安了,就怕……” “你……”句忱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一时间整个人仿佛懵了一般不知该说些什么。 猛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刺激而又强烈的情感突然充斥满了他的脑海。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压住一颗就像是要炸裂开的心脏,里面即是心疼又是自责。 又连连喘息了好几口,过了半响,他才稍稍缓过了神来。他认真看着傅九机,声音沙哑道:“对不起,我不好。” “?”傅九机看着他。 “七年前的那个傻瓜也爱你入骨,怕你担心才会那般说。” 傅九机:“……” 傅九机:“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早就恢复记忆了?” 句忱点了点头。 傅九机:“四年前我们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 句忱抬手揉了揉傅九机的头发,然后点了点头:“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从来都是爱你的。” 傅九机:“!” 傅九机:“我、我想回镇国将军府住一段时间,你别找我……” 句忱:“!”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古耽甜饼预收文求收藏→《魔君卧底仙门的那些年》 魔界至尊的魔君司马寻一睁眼发现他重生了,还重生成了昔日死对头神君洛子尘的徒弟。 稳住别慌,只要干掉洛子尘,魔族复兴指日可待。 多年后。 《仙门小报:掌门神君画风突变缘何故》 据可靠消息弟子陈某称,从前不苟言笑的掌门神君近日不仅常常发呆,还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除此外,还有神秘人称,竟在已达神魂境、罕逢敌手的神君脖子上,发现了形状怪异的淤青伤痕。 本文又名:《每天都想叛出师门》、《师徒马甲互扒日常》、《我和宿敌HE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