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念念醒的时候, 已是晨时了。 丞相府的婢子们早就三三两两端着洗漱的东西, 在一旁等候着了,然而却无一人叫醒他。 姜念念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大亮,心底竟是一沉, 方问了句:“丞相呢?” 若不是她手中还捏着顾长卿昨日给她的玉佩,否则,只会觉得昨日被接到丞相府的事情都是在发生梦中的。 那叫岳心的丫头见她醒了,这才挑起床帘来, 轻声唤了句:“丞相大人一早便入宫参加大朝会了,吩咐奴婢定要看护住娘娘您。娘娘, 您是现在起吗?” 姜念念:“……” 已是这个时辰, 自然是该起了。 这里是丞相府,当朝最贵重的府邸, 所以她自是轻易走不了的。可惜,如今这件事在宫中必定闹大了。满城风雨也是说不准的。她仍旧本能的生出些担心来。 这时, 岳心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 出声安抚道:“姑娘放心,奴婢都看出来了,若是姑娘想要回家去, 丞相大人必定在意您的想法的。只是,丞相这么做,或是有大人自己的考量。” 她在昨夜知晓这个姑娘的真实身份以后, 足足的震撼了一夜, 竟是陛下的娘娘! 刚刚在缓过来。不过想想也是, 娘娘是这般的美貌,哪里像是普通贵女。且丞相大人又是何等的地位,若是他想要的东西,又有什么是拿不到的呢? 见小丫头眉眼清澈,态度又温和,姜念念只觉得心生亲切,也莫名的安宁下来,轻轻笑了笑道:“好,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这时又有几个小丫头端了几盘东西上来,有七翠羹、龙井虾仁,和最后一道翠玉豆糕。 岳心眨眨眼,小声说:“姑娘,这些都是丞相大人亲手做的呢。素日里,丞相大人也会自己备早餐,都不让我们插手的。所以……我们也不会去准备。” 姜念念目光怀着些好奇的,落到那些餐盘上。 丞相府的早餐与宫中流水线般的佳肴自是不同的,造型自然是比不得,然而却比宫中的更是香气馥郁,叫人食欲大振,还撒了些芝麻上去。姜念念看在眼里,莫名有些觉得温暖,又是好笑的。 ……权倾天下的丞相大人洗手作羹汤,是什么模样,她到底是想象不出来的。 岳心也瞧出了姑娘的心思,呈上银筷,笑着劝道:“姑娘若是喜欢,就多用一些罢。” 姜念念嗯了声,让他们送到客房去,正准备开始用了。 直至她看见了摆在桌案上的一枚小包,竟觉得有些眼熟,脚步也是一顿。 这是一枚小巧的药包。 是用金银丝线绣的,绣的花样却是栀子花,别样精巧。一般的男子哪里会用这样的东西?更何况是顾长卿呢,什么富贵的东西是拿不到的。 她拿起来看的时候,却是一颗心慢慢的往下沉。——这不正是第一次相见时,她在昭阳殿救了丞相的性命时,交给他的那一枚吗。 那时她为了不崩原主的人设,还仍旧是娇纵无礼的,她还以为顾长卿一定恶极了她呢。 姜念念手指微动,不由好奇道:“这枚腰包,你们家大人是拿来做什么的?” 岳心拿过来瞧了几眼,立即眉眼弯弯道:“这呀,其实是丞相大人的随身之物。但凡是大人不入宫,或是穿常服的时候,都会随身带在身边。素日里还会随着大人的常服一同清洗呢,应是宝贝得很的。” 姜念念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 ……可不正是如此么? 一般的布料原是会褪色的,而这枚药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竟像是如同新的一般。 姜念念心中微微起了波澜,一时竟看得怔了。 顾长卿这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 而此同时,宫中。 宫廷中已结束了大朝会,六宫昨晚的流言早已从各处传了出来。反观丞相上朝时,仍旧是淡定从容的,似乎根本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却唯独陛下不知情,只因是没有人敢告诉陛下的。 更何况,陛下如今冷落着姜宸妃,谁也不知是为的什么。又去提起这个女人,或许触了陛下的眉头呢? 何襄容原本也是不愿做这个出头鸟的,然而后宫之中,迟迟未有人敢站出来,她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昭帝回到宣室殿更衣时,见何襄容仍旧在一旁侍奉着,淡淡道了句:“裕贵人,你将东西交给江云海,先回去。日后朕没有让你来,你便不必来了。” 何襄容瞧着陛下俊美如玉的侧颜,阳光漏在他的鼻尖,仍旧如初见般美好。 她竟是一时看得怔了,这才径直跪下,轻轻禀了句:“嫔妾今日过来,是有大事向您禀报的,便是太后娘娘,也已知晓此事了……” 昭帝抬眼,问她:“何事?” 何襄容手中的拳几度握紧,复又松开,看上去似是有些紧张,才说:“……陛下,您不知,昨夜宫中发生了一件秽乱宫闱的大事。丞相大人从长乐宫出来以后,竟当场带走了宸妃娘娘。带回了……丞相府中。”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 昭帝的动作稍稍一滞。目光冰冷的直视着她:“何氏,你可知在后宫中造谣生事、污蔑宸妃会承担怎样的责罚?裕贵人,所以朕劝你想清楚再说。” 这时,江云海却是再也绷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这事儿是真的啊。昨儿奴才担心冲撞圣颜,这才没有禀报,如今大朝会结束了,奴才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瞒了。因……宸妃娘娘,至今未归啊。” 这样的大事,无非是谁禀报谁遭殃!裕贵人应是如何也忍受不住了,这才撞到了枪口上。 “啪”的一声,昭帝一巴掌径直落在了江云海的脸上,“混账。”他薄唇一动,吐出几个字来。 “陛下!”何襄容早已猜着昭帝即将去做什么了,慌忙拽着陛下的衣角,却仍旧流着眼泪道:“请陛下听臣妾一言,姜氏让您的颜面受辱,是万万不该再留在宫中的。您难道觉得不是如此么?” 昭帝看她一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是克制着什么:“……何氏,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何襄容缓了缓,终究恢复了冷静,这才说:“臣妾以为,如今顾丞相仍是您的倚仗,您不可同他正面冲突。既姜氏有错,不如将她逐出宫中。即使顾丞相愿意将她捧在心尖上,心心念念将姜氏纳为私有,也都与陛下您没有分毫关系了。” “怎么可能?”昭帝冷淡打断了她,抬起她的下颌,轻声问了句:“何氏,她是朕的妃子。而你可知顾长卿算是什么人,当年也不过是一介庶子罢了。又怎么敢抢君主的女人?” 陛下的力道之大,指尖都有些泛白,足见如今再也难以容忍了。 且昭帝的目光如此冰冷,在何襄容的眼中,竟似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昭帝骤然松开了她,一眼没有再回过头来,“准备出宫。”他对江云海吩咐道。 江云海又哪里敢说个“不”字,忙不迭的便下去备着了。 在素日里,昭帝不是看不出顾长卿对姜宸妃的觊觎之心。只是他没有证据,且他对不住姜念念在先,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却没有想到的是,顾长卿的不臣之心已到了这个地步。 而且,当初那个他这般纵着的小姑娘,竟是一夜之间便转了性子,再也对他没有什么感情了。 昭帝的面容变得有些冰白。 而何襄容更是痛苦的闭上了眼。 她自是希望姜宸妃再也不要回到这宫中了,这样昭帝再怎么追忆从前的日子也毫无办法了。可她却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顾长卿是什么人,他是不必将这朝中任何人都在眼中的。他之所以敢公然将姜宸妃从宫中带走,便是为的让整个宫中的人都知道,姜氏是丞相府护着的人。 他既是这样的心性,又怎么会让姜宸妃就这般被他掳走呢? 若是他真心想得到的人,必定会堂堂正正的从这道宫门走出。叫天下人都知道,姜念念是当今丞相的妻子。 ……将君主的宠妃变成自己的臣妻,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或许便只有顾长卿敢做了。 …… 较之冬日的时候,五月的风已变得极柔和,拂过了庭院里的柳梢,吹得人的心头也是痒痒的。 顾长卿进门的时候,奴仆都恭恭敬敬的跪在怨自己等候的。管事连忙上前去,将大人身上的大氅解下,又交给了身旁的小丫头。 顾长卿则淡淡的问:“那姑娘呢?” 管事已知这姑娘在丞相心中的分量,自是恭谨道:“姑娘自是好的,大人放心。” 岳心则在一旁屈身禀道:“姑娘似是很易困倦呢,方用完早膳,便在亭子睡着了。” 顾长卿喉结上下微微一动,淡淡“嗯”了声,便往庭院后的凉亭去了。 远处的池子里,小荷才露尖尖角,便已有两三只蜻蜓在上面驻足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而姜念念应原是披着毯子在身上的,而不知怎的,那毯子此刻却是掉落在了地板上。 周围仍旧是有风,拂起了姜念念耳廓旁的发丝,一根一根的翘起来。 耳尖透着嫣红,小姑娘埋在自己的臂弯中,只露出雪白的小半张脸来。这般模样,娇娇软软的,莫名显得有些娇气。 “姑娘怎的又将毛毯给蹭掉了?”岳心瞧着,蹙了蹙眉,才小声请罪说:“都是奴婢照顾不周,奴婢这便去重新给姑娘搭上。” 顾长卿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去了。 他缓缓走过去,将毯子拾起来,盖在了姜念念的身上。 姜念念已有些醒了,但仍是惺忪的,对着那双不明所以的、茫然的眼睛,还是雾气迷蒙的,顾长卿却只淡淡的说:“娘娘长这般大了,竟连如何照顾自己都不懂得么?” 43.已刷新 不由得, 姜念念竟是恍然的一怔。 在那边远远的望着这边的景象, 岳心的心里又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像顾丞相那样的男子,她却是以为他必不会懂得如何照顾女子的。更何况,他今日亲手照顾的这个人不是旁人, 而竟是今上的妃子! 姜念念才被周身的动静弄醒,视线原本是模糊的,意识也尚未完全回笼。她的眼睫轻轻垂下去,似是沉思了一会儿, 又再度抬起来。 直至完全看清了眼前的男子。 他面容如玉,苍白冷峻的脸上竟似冰雪一般, 什么表情都没有, 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凉薄来。 她这才嘴唇一动,这才轻轻问了声:“顾长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顾长卿敛着眸, 分明上一刻还说着要回宫的话,此刻便安然安置下来了?……这样随遇而安的人, 竟让他的心里生不出什么波澜来。 “娘娘若是想要睡觉, 为何不进去内室去。难道是下头的人伺候不周?”他坐下来,倒了杯茶,淡淡的一笑。 姜念念却一个激灵, 攥住毛毯坐直了身子,问道:“顾长卿,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回宫去?” 顾长卿抿了口茶, 未及着回答, 反倒问:“难道娘娘喜欢那个地方?” 姜念念垂下眼去, 似是紧绷的神经终有些松懈,她自是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只是唯有一点,原主名义上仍是陛下的妃子,总不可能在丞相府藏一辈子罢。 这样,她或许就会换种方式领盒饭了。_(:з)∠)_ 她自己也就罢了,她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然而,原主却也是有父母母族的。 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姜念念一直都在和安国公府中的老人保持书信联系。 她虽一点都不喜欢陛下。然而天子之怒,她没有见识过,却也不想去见识。只是因为原主的这些母族亲人,都是仰赖着天子存在的。 顾长卿双眸微微一眯,声音略提高了些:“臣在问娘娘,难道是真的喜欢那个地方么?” 姜念念却说:“本宫尚有父母母族,他们不同于丞相您,有一身的权势肆意妄为。父母早已年老失势,本宫不能牵连他们。” 顾长卿的面庞反倒变得柔和些许,举起茶盏,在唇边轻轻摇了一下,饶有兴致的问:“如此说来,娘娘是对陛下竟是毫无感情了。” 姜念念:“……” 其实应该是,从来就没有过感情的好吗。 她简直有些失语,这个人的重点为什么会抓在这上面呢? “那你可否知道,还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姜念念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顾长卿苍白凉淡的唇畔似乎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出现在犹带着病色、苍白如雪的面容上,却仍旧是气定神闲、而且笃定的,竟叫人看得有些恍神。 顾长卿看她一眼,一字一顿,认真道:“娘娘,在这朝中,还没有一个人,敢动丞相夫人的母族。” “……” 姜念念却是瞳孔猛然一缩! 她的脑子方才是昏昏沉沉的,此刻顿时就清醒了。犹如一块冰堵在她的脑仁上,方才顾长卿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想。 连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顾长卿此人天生便带着压迫感的缘由。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会从顾长卿这般冷清自持的人嘴中说出这样的话来! 从前她只是猜测罢了,顾长卿是否会胆大到觊觎陛下的女人?如今他却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言明,他可以让她光明正大的成为丞相府的夫人。哪怕这长安城中无人不知,姜氏曾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还是她姐姐楚王妃的替身。 听完这句话,姜念念竟是浑身都怔住了。 “顾大人,你可知你已是逾矩了。”小姑娘娇小的面颊此时已全然严肃的紧绷了起来,下颌下意识抬起,露出一截光洁精致的弧度。 却见顾长卿的神情毫无波动,竟是比往常更是认真。她的一颗心不由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丝毫没有个定数。且脑子里更是千念百转,几乎在同一时间,飞快的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她才终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才又带着些涩意的问:“大人说的可是真的?那,那你打算又如何让本宫成为丞相府的夫人?你可知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罔顾纲常礼法!” 说到后头的时候,因为紧张,她的舌头吐字仍是不大清晰的。但顾长卿却足以感受到,小姑娘这是铆足了劲儿,按捺心头的怒意要同他争辩一番啊…… 他不由有些失笑,指节微微屈起,扣在了桌案上。 “若我可以给娘娘这个选择呢?”他唇角轻抿着,神情仍旧是凉淡的,方缓缓的道:“所以,娘娘不必有任何顾虑。只需要回答我便好。” 姜念念全然杵在了原地,手中的毛毯不知何时,却又一次无声掉落在了地面上。 非但是姜念念,便是岳心那丫头端着茶盏走过来的时候,手掌却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茶水都险些泼了出来! 她自知现在是不宜过去打搅他们之间的气氛的,便赶紧寻了处阴暗的地方,将自己全然躲了进去。 他们家大人竟是这般,公然站出来说,可以将当今陛下的妃子,迎娶入自己的丞相府中。陛下分明还这般年轻,又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势,那些坚守礼法的老臣又岂会答应他!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连最轻的托盘都快握不稳了…… 正在这时,廊檐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丞相府的管事。 那管事一见到顾长卿,便立时跪了下去,显是有些不安,才急促道:“丞相大人!刚才才得到消息,陛下……陛下微服出行,正向丞相府过来了!” 一时间,姜念念如坐针毡,一颗心又是急促的跳了起来。 却见顾长卿仍旧在悠然自得的喝着茶,轻和的眼眸再一次落在小姑娘的身上,淡淡问:“娘娘,你现在想好了吗?” “——你该回到宫中,不久日后,我便能让娘娘光明走大的走出这宫城,成为丞相府的夫人。” 姜念念的脑子几尽是全然放空了,怔怔的看着顾长卿的时候。竟是有这么一瞬间,觉得脑子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阴差阳错的,她手指忽然下意识的一动,轻轻道了句:“……好。我答应你了。” 顾长卿却也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指尖逐渐收拢,竟显得有些泛白,“娘娘放心,”他仍旧是带着淡笑的,喉结上下微微一动,说:“……臣会护娘娘的安然。” 那管事自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忍不住打断他们道:“……丞相大人,陛下可快往咱们府上来了!大人快准备一下,过去迎驾罢。” 他的话音未落,外头已有天子暗卫进来开了道,江云海也领着两三个侍卫先行。他瞧了瞧姜念念,不得不提点了句:“丞相大人,陛下亲至,便是为的接娘娘回宫的啊。陛下正在外面等着,还请……丞相大人将娘娘送出去罢。” 昭帝没有直接闯入丞相府,便是为了给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留下一线生机。 到底顾长卿权势如此之盛,即使是身为君主,也有很多地方是需要倚仗年轻的臣子的。 若是换做一般的臣子敢如此这般犯上忤逆,只怕是早已见血了啊! 那管事一听到这话,脸色都变白了。 ……他说的娘娘,又是谁? 难道这位美貌的姑娘,竟是今上宫中的娘娘?! 那他昨夜竟敢提议将娘娘送入丞相大人的房中。这可真是……一百条命都不够他去死的啊! 管事恨不得在地上即刻挖个坑,便把自己给彻底填进去! 然而令江云海怎么也想不到的,便是非但姜宸妃娘娘貌美娇俏的脸上并无丝毫异色,即使是顾丞相大人,竟也是丝毫不惊惶的。 “丞相大人!”江云海面色一变,低声道:“难道您这是要与陛下公然对着干么?” 顾长卿缓缓走上前来,恰巧停留在姜念念的身前,才问:“陛下呢?” 昭帝嘴角一抽,冷笑一声,便大步向这边走过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普通的青色直裰,并非是昔日的纹龙锦袍,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反倒只似一个要来带走心上人的普通的权贵公子罢了。 然而当与顾长卿对比的时候,却竟是天然的少了几分胜券在握的怡然与老成,反倒是有些急不可耐的少年郎。 见到此人,园子里的一众下人无不是后退一步。无论是普通的奴才,或是天子暗卫,都恭谨的跪下了。 “顾长卿,朕听闻你昨夜闯回后宫,当众将姜宸妃带走,你这是想要造反么?”他的牙根有转瞬的咬紧,停在顾长卿的跟前,低声问道,“朕素来对你宽容,便是让你得寸进尺的么?” “陛下。”顾长卿仍旧是微微笑着的,淡色的瞳孔逼视着他,轻轻道了句:“昨日,宸妃娘娘心情不畅,臣只是带娘娘出宫散心罢了。” “宸妃为何会心情不畅?”他向姜念念看过来一眼,复又转向他,目光发冷:“她是朕的宸妃,即使她真的不高兴,又与你何至于有半分关系。” 因为难以容忍,昭帝的声音已是不低了。那些奴才也都适时的低下了头去,生怕听到了什么皇室的秘闻。 顾长卿却连丝毫的慌张都无,反倒敛下了眼眸深处的丝丝讥讽,反问:“臣昨日接走宸妃娘娘的时候,陛下大抵正在崇幸何才人,又或是楚王妃。这件事,难道还需要臣提醒陛下么?” “你……”昭帝冷冷的逼视着他,拳几度握紧,却又最终只能松开。 顾长卿的每一个字,他竟是都无言以对。 当初他因为心中对顾长卿的忌惮,所以冷落姜宸妃这么久,竟连她被顾长卿带出宫都分毫不知! 不仅于此,他还为了让姜念念吃醋,故意册立了何襄容,让姜念念活在她姐姐的影子里这么久。 可是就算是如此,她却也早已是皇室的人了,他是一定会将她带回去的。 昭帝终是冷淡的勾了勾唇,“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姜宸妃,是朕当初亲封的。她便永远都是朕的妃子。念念,你若是闹够了,也该同朕回去了。” 最后这句话,自是对姜念念说的。 然而对姜念念而言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反倒一直在想着方才顾长卿方才最后说的话。 “——娘娘若回到宫中,不日之后,我便能让娘娘光明走大的走出宫城,成为丞相府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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