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膳完毕,送了傅霜如出门,怀媛便转身回了内室。 二月十二是岳府老夫人的寿辰。 因着老夫人年前摔着了,怀媛就想绣一副福禄荣寿的万字屏风给老人祈福。 那屏风也就只差收尾的一点了,这几日赶赶,正好作为寿礼送过去。 绣了半个时辰,怀媛揉揉脖子,,觉得眼睛有些累了,就停了下来。 她打发云归去泡碗六安瓜片来,让花旗给她揉揉脖子,闭上眼睛听燕尾给她念药方。 那毕竟是三姨母留给她的,虽然她这辈子可能也再难用得上了,却也常常拿出来回顾,倒不是为物,只是为人。 燕尾声音清脆悦耳,在安谧许久的屋子里响起来,不觉突兀,反而增添几分明快。 怀媛昏昏欲睡。 花旗举止间,发簪珠子上的反光闪入了她的视野。 亮晶晶的,很吸引人的眼睛。 怀媛突兀地想到了五婶娘劝她的话。 “你现在的情形,与其让外面什么乱七八槽的进来,倒不如自己好好看看,挑个知根知底的收房!” 怀媛婚后几年未孕,急的不只是傅家,还有岳家。 再加上傅三奶奶的步步紧逼。 …… 怀媛突然开口。 “花旗,你觉得老爷如何?” 没有孩子终究是不成的。 现在傅霜如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以后呢? 真要等得傅霜如自己提起子嗣之事,她再做什么都迟了。 花旗手一抖,腿软得不行。 她很快反应过来,麻利地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傅霜如本该弱冠之龄就行周公之礼,奈何恰逢父丧,多守了三年孝。 又碰上秋家那种势利之徒,欺他年过二十却还只是个秀才出身,又是庶子,且傅府的顶梁柱也没了,想他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能耐,对傅秋两家的亲事也就愈发淡淡的,不甚愿意。 后来碰上县令家的小公子看上秋棠美貌,前来求娶,双方一拍即合。 在秋家找了个由头拒绝傅霜如后,没等傅府闹起来,立即定下了婚期来让傅霜如死心。 之后机缘巧合与怀媛喜结连理,但本也成婚迟了。 如今怀媛又三年无子,而傅霜如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 给他收个通房于情于理都是很应该的。 身为她身边的大丫鬟,花旗自然对此也早有预感,但怎么也没想到,太太会先找了自己! 花旗心中暗暗叫苦,她是真的没那个意思,不知是哪里做的不对,招了太太的眼。 怀媛静静地审视着花旗的样貌。 鹅蛋脸,中等个,体态丰腴,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若真要挑通房,自然是先从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开始,云归和燕尾她又另有打算…… 但花旗要真没那个意思,怀媛也不至于去强迫了她。 花旗不知道太太心中的官司,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思绪道。 “不瞒夫人,母亲在家时常说,我能入了夫人的眼,那是几辈子烧的高香!” “每每见我都要告诫好几遍‘谨言慎行、忠心不贰’之类的话。” “好指望我到了年纪可以求得夫人开口,赐下一门好姻缘。” “为人子女的,不忍家中老母亲失望,斗胆恳求夫人谅解!” 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 怀媛微微笑了起来,花旗这丫头,倒也有趣。 花旗是岳府家生子,家里几代都在岳府做事。 她母亲自小是个精明能干的厉害性子,还曾在老夫人房里侍奉过,就是太厉害了,失了稳重,为上不喜,早早就退了下来。 她父亲倒是个沉默不争的老实人,可老实到了木讷的地步。 如今她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倒不知是随了哪个的性子。 怀媛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这便是允了的意思。 怀媛心情甚好地思索着还有哪个丫鬟比较合适,正准备让云归给她找个名册来,却突然听得“噗通”一声。 “竹沥、竹沥……愿为夫人解忧!” 是竹沥跪了下来。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竹沥一样是家生子,境遇却坎坷许多。 她上头还有几个姐姐,最大的姐姐竹青,是大房的四姑娘怀玉房里的,到了年纪放出府去,被她继母许给了一个年过六旬的商贾为妾。 竹沥独自一人躲在屋里哭得死去活来。 最后还是怀媛知道了,求了岳五太太出面过问,训斥了竹沥继母一顿。 虽然竹青人还是嫁了,但毕竟聊胜于无。 竹沥继母被岳五太太当着不少管事婆子的面骂了,到底是怕再被人戳脊梁骨,也不敢乱来了。 据怀媛所知,竹沥的二姐就嫁的不错。 怀媛本是怜惜竹沥身世,没想过让她做妾的。 况且竹沥也一直摆着副沉默寡言的木头样子,倒从来没想过她竟有如此想法。 怀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觉得云归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茶口感微苦,味道醇正,香气绵长,回味无穷。 “起来说话。” 怀媛语气平平的,竹沥听来却觉得有点响。 竹沥依然跪着,头也不抬,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青石地砖。 最难熬的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竹沥也不打磕绊了。 她索性豁了出去,开始条理清楚地分析怀媛选自己的益处。 燕尾早在怀媛问起花旗时就停下了,屋子里回响的,全是竹沥的声音。 “竹沥的性命虽然是父母给的,但让竹沥能活得像个人样的,是太太!” “没有太太,竹沥如今早不知道在哪个龌龊之地挣扎!” “如今太太子嗣艰难,难免因此为人诟病,即使老爷不提,如此下来,恐也有不雅之言流传于市井之间。” “如今之计,竹沥愿为夫人分忧!” “日后若侥幸替老爷绵延子嗣,是死是活,全看太太心意!” 竹沥说到最后,越发的大义凛然。 怀媛神色莫名地盯着跪在地上竹沥片刻,开口问道。 “即使,即使我日后容不下你……” “你,也愿意?” 竹沥微微愕然。 太太几年未孕,为老爷选人几乎是无可避免的。 不说傅三奶奶,就连岳五太太都送了几个丫头过来。 自己再如何,也比那些人忠心? 可为何太太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意思。 为何……要问自己这等话。 竹沥咬咬牙,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狠狠心道。 “为了太太,竹沥自然心甘情愿!” 怀媛却突然失去了开口的兴趣,默然片刻。 屋里的气氛一凝,让人透不过气来。 既然如此…… 抬了竹沥,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竹沥:我是一朵好清纯好不做作的白莲花,我爬你男人的床,睡你的男人,给你的男人生猴子,都是为了太太您好啊! 傅2:这人谁啊,站门口挡着路好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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