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晖绕了一圈,转回来神色严肃道。 “我看过了,这一片除了我们在的这个土坑,目之所及,尽是荆棘。” 二女闻言皆是沉默。 现在大概是正午时分,好在此地有荆棘林遮掩,倒也不算阳光刺目。 日光斑斑点点地落在三人脸上。 怀冉打破沉默。 “我出去报信。” 苏葭皱眉抬头,裴景晖一言不发。 怀冉顶着二人怎么看都不算欣然赞同的目光,鼓起勇气分析道。 “从上方俯视,此地被荆棘遮掩,极有可能被搜寻的人避开。” “而苏姑娘的腿伤,也是拖不得的。” “若不趁着现在日头正好,等天色暗了,我怕是更难找回去了。” 苏葭腿受了伤,不宜移动。 他们三人所处的土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巢穴,就算怀冉一百个不愿意相信念慈庵上会有大型野兽出没,也无法找出更好的理由说服自己,这个土坑存在的合理性。 这样的情况下,搜寻的人不知何时才能被叫过来,然得留裴景晖在这里护卫了。 怀冉刻意忽视了上去的困难,言辞诚恳,只作一幅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的样子。 苏葭有些急躁了起来,还没等她出言反驳,裴景辉先行一步打断了怀冉的美好构想。 “你上不去的。” 怀冉满目疑惑地看向他。 裴景晖毫无畏惧地回视她,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你上不去。” 一刻钟后,怀冉弄明白了裴景辉的意思。 她是真的上不去! 这土坑的土质,初看只觉松软,细细一观,却是很有些奇异。 ——那土质细碎松软得可怕,很难想象,竟有植被能在其上正常生长。 那土的颜色也并不是怀冉粗略一看自以为的灰黄色,而是微微掺着暗红。远观无恙,捧起一把在手心对着日光细细观赏,那土中的暗红好似能流动般,令人观之毛骨悚然。 怀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扔了手心里的土,又拍了拍剩下的灰,不得不无奈地认识到了一个明显事实。 ——以自己的身手,即使这土坑并不算高,自己也是爬不上去的。 不止爬不上去,只怕爬到一半就会摔个底朝天然后被脚下的沙土给埋个彻底。 裴景晖根本不屑于动弹,只冷眼看着怀冉的各种尝试。 等怀冉彻底消停了,他才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宣布道。 “事不宜迟,为今之计,只有我先上去了。” “苏姑娘、岳姑娘,劳烦二位保持警惕,天暗之前,裴某必然回返。” 苏葭即使断了一腿,坐在地上,亦是风度不减地对着裴景晖行了半礼,以示敬意。 “裴世子,一路保重。” 怀冉没有强有力的说辞支持她去反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未发。 她只好毫无话语权地目视裴景晖离开。 裴景晖的佩剑早已在悬壁上就彻底毁了,他在坑底呆的这段时间,除了巡视四周也并没有闲着,发挥了怀冉那把匕首最后的余力,就地取材,给自己削了一根木棍。 即使裴景晖有轻功傍身,即使不借助外力也能毫不费劲地就提气飞出土坑,他也不可能再就此飞出几十里的荆棘丛。 怀冉就仰着头,看着他拿着一根木棍,一点一点艰难地从荆棘丛里扫出一条小道来。 这里的荆棘丛长得极其古怪,密集得可怕不说,还占地极广,即使裴景晖身手不俗,身上的伤痕也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怀冉的心揪了起来。 她确实是太天真了,爬出土坑根本算不了什么,可要顺利找到搜寻他们的人,这一路上,还不知要经历多少如眼前荆棘丛生般的困难。 她空有一腔孤勇和无畏,就大言不惭地提出由自己来,怪不得裴景晖连反驳她的话都懒得说。 怀冉有些痛恨自己的天真与无知。 “别看了,过来。” 苏葭温和地开口。 怀冉一步三回头地坐到了苏葭身边,关切地看了眼她的腿。 “怎么了,是腿在疼吗?” 苏葭微微苦笑。 “说实话,很疼。” 怀冉失笑,也是,苏葭这样被家人好好地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儿,怕是从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 苏葭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暗笑道。 “作甚如此看我,难道你原来遭过这般的罪吗?好似只我一个如此娇气般。” 自逢乱以来,怀冉见惯了苏葭的冷静自若,倒是难得见她如此调侃,一时有些好玩,心头的沉重也微微释然,装模做样地沉思起来。 说起来……这辈子确实没有,上辈子却是遭过罪的。 那是她嫁给陈世安之后了,陈世安孤身一人作为朝廷钦差去西地赈灾,她放心不下,带了不少丫鬟护卫偷偷跟了过去,却遇上了拦路的暴民,车马被洗劫一空,怀冉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吃了不少苦头才找到的陈世安…… 只是那结局,并不算好的。 怀冉自嘲一笑,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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