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前排预警: 1.不是正文。正文只差最后一章。但是我没写完。睡醒就写。 2.十分虐,血虐。刀口抹糖。我虐我自己。 3.控制不住我自己。写完后错别字都没查,放飞自我发了上来,我发誓剩下的都是糖了。 晚安。 番外/谢谢你送我一个明媚的春天 01【阮旭】 陈督爸爸进了化疗室了。 进手术室之前交代我, 让我把阮玉爸爸支开,不要他被发现了。 想我堂堂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还要腆着脸去和阮玉爸爸撒娇,让他陪我下棋。 围棋,说的是对脑子好。 阮玉爸爸得了老年痴呆。他年轻的时候脑子就不行……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失忆过,年纪大了更是忘事。有时候一觉醒来, 连陈督爸爸都要不认识了。 不过倒是一直都认识我。谁让我是他亲生的呢。 家里的小狗已经是蛋蛋的第四代子孙了,哈士奇实在不适合训练成陪伴犬,我自作主张把它换成了金毛。结果倒好, 阮玉爸爸连第一条狗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还在委委屈屈地问我“崽崽呢?这条狗是谁的。” 我说,“是专门训练出来陪你的。”本来是导盲犬,特别聪明温顺。 阮玉爸爸摇摇头, 说:“我不要它,我要崽崽陪我。” 崽崽是阮玉爸爸养的第一条狗, 陪了他十五年,现在,已经离开了快五十年了。 陈督爸爸得了癌症,肺癌。在一年前。 看到确诊书后, 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找过来开了个家庭会,会议的第一条就是这件事不要告诉阮玉爸爸。 阮玉爸爸年纪也大了,除了老年痴呆外,之前还突发过一次脑溢血。医院病危通知书都下了, 陈督爸爸签字的时候手抖的厉害。 他写的非常慢。他一辈子在无数合同、协议上写过自己的名字,这次是他签的最慢的一次。 好在,阮玉爸爸平安无事。在ICU里呆了一周,出来了。能跑能跳的,就跟没病过一样。 两个人当月就开了一场宴会,愣是发了几百张邀请函,请了一群人来看他们蹦迪。 ……我无话可说。 家里的老年人从到了六十岁开始,就定期去医院做检查。 所以陈督爸爸的病情发现的很早,是肺癌早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候操劳过度,癌细胞却扩散的特别快。 医生说,照这个速度,大概还能活三年。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就开始哭了,爸爸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嘲笑我:“你看你都多大了,还哭。丢人。” 我心想,您倒是不丢人了,丢命。 华康卖药卖了这么多年,什么靶向药、特效药都卖过。唯独卖不了根本没被研究出来的药物。 肺癌依旧无药可医。只能延缓。 于是病情终于恶化到了不得不进行化疗的程度了。 医生说,生老病死不如生老死,做化疗虽然能续一段时间的命,但也会非常疼。您要想清楚。 陈督爸爸坐在椅子上,气势不减当年。 他回答:“我知道了。” 那表情,就跟皇帝老儿颔首说了句“已阅”一样。 第一次化疗的时候,傅叔叔也到了医院了。 他看了眼四周,问了句:“阮玉呢?” 穿着病号服等着进医院的陈督爸爸挥了挥手,说,“还没告诉他呢。” 傅勋的脸上出现了愕然。 “你也别告诉他。”陈督爸爸笑了笑,表情跟个小调皮一样,“我好不容易找了借口和他吵一架,说要离家出走。你要说了我跟你没完。” 傅勋叔叔沉默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随你。” 爸爸都快八十岁了,他七十岁的时候就经常叨叨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然而他现在怎么敢死了呢。 阮玉爸爸还活着呢,他怎么舍得先一步离开他。 我坐在这,陪着阮玉爸爸下棋,阮天那臭小子代替我去守着他陈督爷爷,我心里有事,越下越愁。 阮玉爸爸突然停下了动作。 “旭旭,你不开心吗?”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于是我强撑起一个微笑:“就是公司上事情有点多。” 于是阮玉爸爸点点头,“那你叫你爸多帮你一点。”他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陈督爸爸现在估计正打了麻醉躺手术台上,别说帮我了,估计连动动手指都难。 阮玉爸爸又问,“你爸什么时候才回来?都几天了。” 然后又是抱怨,又是嗔怒地说了一句:“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还到处跑什么跑。” 我笑着说:“他就是闲不住。我等会就打个电话问问。” 我偷偷背着阮玉爸爸给阮天打了电话。 阮天说:“爸,您放心。爷爷已经出来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我挂掉电话,坐在书桌前木然了半天,回过神的时候,泪水打湿了衣襟。 …… 第一次化疗结束后,陈督爸爸看上去又瘦了不少。而且还秃了。 秃了。 哎。 02 陈督放下了镜子。 他琢磨了一会儿,对护工说:“小刘啊,去给我买顶假发回来。” 小刘其实是混血儿,中美混血,美国国籍,护理医学博士学位。自学了中文,被阮旭高价从美国请过来了。 小刘操着他一口源自他老娘的东北腔普通话,问:“好勒陈先生,你要整个什么款式的?” 陈督掏出了自己的老年机,翻到了某当红炸子鸡的精修硬照,“就这样的。” 小刘说:“好。” 陈督捧起镜子照了一眼,隔了一会又放了下来,然后又捧起,又放下。最终叹了口气,说:“我年轻的时候比这些明星帅多了。” 小刘:“……” 可是您现在只是一个一脸橘子皮的老大爷。还秃了,醒醒。 假发很快就买来了,陈督带上后感觉还不错。 他就这样回去见了阮玉。 到的时候,阮玉正坐沙发上玩狗。 这次养的狗叫丁丁。 陈督咳嗽了一下,说:“阮玉,我回来了。” 阮玉带上了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声音迟疑地问了句:“……您是?” 陈督脸上顿时表情复杂。 他把狗从阮玉旁边抱走,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摸上了他的手,笑嘻嘻想地说:“我是你老公啊大宝贝。” “……” 阮玉转过头,一脸愤愤不平,“我没你这样不着家的老公。”然后又转过了头,看了陈督一眼,“你怎么还带上假发了。” 看来不认识人都是装的。 陈督回答说:“显得我比较年轻。”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当天夜里,两个人依旧睡在一间屋。 陈督疼的有点睡不着。忍了许久,半夜爬起来准备吞两片止痛药。 结果阮玉迷迷糊糊醒了,半睁着眼,发现身边人不见了。 然后他起床下楼,发现陈督正在客厅吃什么药。 阮玉的心头顿时跳了跳,“你吃什么呢?” 看见阮玉下来了,陈督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无奈说:“褪黑素呢,我半夜老睡不着。听说这个对睡眠好?你也来两颗?” 果不其然,阮玉的兴趣怏怏。 “不要。吃完赶紧睡。” 他对这些花里花俏的保健品,一向都是这个态度。 看见阮玉上了楼,陈督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阮旭曾经问过他,你能瞒一时,还能瞒一辈子不成? 陈督回答说:“早知道不如晚知道,晚一分钟知道,阮玉就能多高兴一分钟,不好吗?” 为他难过的人已经够多了。 他不希望再多一个阮玉。 03 第二次治疗后,陈督躺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 阮旭打电话跟他说,“爸,我要瞒不住了。最近阮玉爸爸天天问我你去哪儿了。” 这一次化疗前,陈督没跟阮玉吵架。他特地选了阮玉犯病的日子去化疗。 他出门的时候,阮玉是不记得他的。 有时候陈督也想,要是阮玉的病再重点就好了。最好彻底忘了他。 那他也就可以毫无负担的闭上眼了。 但是一转眼,又舍不得。 要是阮玉敢忘了他,他……他就躲被子里偷偷哭。 陈督换了身便服,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医院的后花园拨通了阮玉的电话。 视频电话。 “我之前和几个老朋友爬山呢,山区信号不好。一直没收到你电话。”陈督说,“你放心,我没事。我马上就回来了。” “……爬山怎么能叫乱跑呢?我又不像你,记性不好。出个门以后回家的路都忘了。” “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陈督对着电话的前置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04 陈督爸爸最终也没能回去。 手术是请外国医生来做的飞刀,本来医生都说,可以出院了。 要出院的时候,陈督爸爸的病情恶化了。 这一次再也瞒不住了。 阮玉爸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站稳,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阮天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了起来。 很久,他失去焦距的瞳孔慢慢凝视到了我的脸上。 “……你说的真的?”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他扶住了我的胳膊,不,是掐住了我的胳膊。 “带我去医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最后,成了一声悲鸣,“我要见他。” 他在车上哭的撕心裂肺,连腰都要直不起来。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比。 阮天小声的跟他说着些什么,不知道是哪句话奏效了,阮玉爸爸的哭声终于停下了。 后来我去问阮天说了什么。 阮天说:“我跟阮玉爷爷说,爷爷就是不想让你难过才一直瞒着你的。你等会要哭着去见他吗?” 05 医生说了很多,外国的医生,护工小刘兼当翻译,噼里啪啦一大堆话,翻译出来一个意思:没救了,等死。 于是陈督就回去等死了。 不用再化疗和吃靶向药。 他依旧受病痛折磨,不过大多时间都没多疼了。 偶尔发病的时候,阮玉会把他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背。 其实这样并不能缓解疼痛,但是陈督却觉得好受多了。 我好舍不得你啊。 对不起,这一次却要先离开你一步了。 有一天,陈督心里仿佛有了什么预感。 他清晨起了一个大早,在助理的搀扶下,去华康总部转了一圈。中午的时候,回到了家里。 阮玉正等着他。 陈督看着他,眼神柔和,依稀有了当年风华正茂的影子。 “我想喝粥了。”年轻的时候,经常嫌弃。 以后怕是没机会再尝一尝了。 阮玉有些意外,他说,“好,我给你煮。”然后起身进了厨房。 等他指挥保姆端着粥出来的时候,却愣住了。 陈督坐在沙发上,安静的闭着眼睛。安静的连呼吸的起伏的都没有。 他撇下了保姆,走到了沙发边。 探出了一根手指放在了陈督的鼻子下。 没了呼吸。 阮玉的眼眶在那瞬间就红了。 “啊……”他长大了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调子,“啊……啊……” 阮玉哭的歇斯底里。 沙发上的陈督在此时此刻突然睁开了眼。 “骗你的,吓到了。”他这话说的得意洋洋,居然还有狗胆挂着微笑。 阮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他愣了一会,然后气的一个巴掌就想往他身上拍,却因为舍不得下手,又硬生生停住了。 “狗东西!”阮玉骂了一句。 不愧是怪会骗人的老王八蛋!这事都要拿来吓他。 当天晚上,家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不过他们家人少,统计不过五口人。 阮玉去接水了,陈督突然对阮旭招了招手。 阮旭走到了他的面前,问他:“爸,怎么了?” 陈督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着:“以后阮玉就交给你了。” 阮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突然说这个干嘛?”他挤出了一个牵强的微笑,“我可不敢跟你抢人。” 陈督咳嗽了两声,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厉声说道:“听到没有?!” 阮旭咬了咬下唇,然后点了点头:“……好。” 于是陈督放心了。 当天晚上,陈督躺在床上,突然小声的叫了一声:“阮玉。” “嗯?”阮玉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陈督又说了一句:“大宝贝。” 阮玉老脸一红,问:“怎么了?” “我爱你。” 毫无征兆的,阮玉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却突然哭了起来。 “大半夜的,跟我说这个干嘛?” 没有回答。 “陈督?” ……没有回答。 “陈督……”阮玉打开了灯,趴在了他枕边,小声又哀切的说了一句,“你醒一醒啊。” 床上躺着的人没有回答,也再也不会回答了。 大半夜里,阮旭正睡的好好的,突然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了哭声。 06 我求你了。陈督。 你这辈子骗过我那么多次。 你再骗我一次好不好? 07 陈督爸爸下葬了。按照他的意思,没有举行葬礼。 阮玉爸爸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我都要急哭了。 有一天早上,别墅的大门前突然传来了狗叫。 保姆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金毛,看起来,就是之前我买给阮玉爸爸,后来又送人了的那一条。 我本来打算让保姆把它送回去的。 这狗却一个劲的挣扎,然后跑到了阮玉爸爸的脚边。 它蹭了蹭阮玉爸爸的裤腿,然后不动了。 哪怕保姆拉着牵狗绳,把它往外拽,它都死活不动,一个劲往阮玉爸爸身边凑。 于是,一直神游天外的阮玉爸爸终于转醒了过来。 “……哪来的狗?”他问。 金毛小声的叫唤了一声。 摇起了尾巴。 它看了眼阮玉,然后从狗嘴里吐出了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我认识,陈督爸爸生前一直带着,是他和阮玉爸爸的结婚戒指。 结果后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看见,阮玉爸爸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 挺好的,阮玉爸爸又开始吃饭了。 就是哈士奇丁丁失宠了。 这条金毛犬被阮玉爸爸取了个新名字。 叫嘟嘟。 08 半年后,阮玉爸爸也去世了。是自然老死的。 那条狗也死在同一天。阮玉爸爸死的那天,嘟嘟嚎哭了很久。当天晚上就没了。 我遵循他的遗嘱,把他们两个人葬在了一起。 09 陈督的墓志铭只写了一句话:“此人今生最大成就:娶了阮玉。” 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其余成就请百度一下。” 阮玉的墓就在他的旁边,上面也只写了一句话—— “谢谢你送我一个明媚的春天。”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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