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远在蔚蓝小区附近的一间五星级酒店定了个包间, 通知了伍苇和欧阳北。 伍苇肯定是要参加的,没想到欧阳北也闹着要来。没办法, 请医生开了可以暂时离院的证明, 用一辆轮椅给推了来。那家伙坐着还保持着耀武扬威的架势,大言不惭, “我也是姐的娘家人啊。” 这娘家人纯属捣乱的,毕竟包间门口站几个彪形大汉,根本不是谈婚事, 像来打架的。 伍安兰一来被吓了一跳,侧目进去;更不用说王家父母,远远瞧见那架势,拉了王文远边儿去问,“怎么回事?那些人是干嘛的?不是说齐芦家境普通吗?” 怎么说呢? 王文远只好老老实实道, “这个, 她妹夫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是我老板。” 父亲有点没听清的样子, 母亲微微张口,半晌道,“那你还说什么一百桌多了?荒唐——”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婚礼办得不好拉面子怎么说?” “那肯定不行,他们公司来的人多的话还得再加。” “多备二十桌。” “家里再困难, 两个儿子结婚的钱是有的?” “这个没问题。” 王文远头痛, 这根本不是简办的意思,反而是要大办了。他站门口,好半晌说不出来话, 直到齐芦跑出来接人。她笑吟吟招呼了两老,迎进去和伍安兰互相介绍后,悄悄问他,“你怎么板着脸?怎么了?” 他叹一口气,“欧阳来得真不是时候。” “怎么了?” “你是老板的姐姐,身份不同,婚礼待遇不一样,要大办。” 齐芦苦着一张脸,暗骂道,“王八蛋欧阳北,坏我好事。” 对视一眼,心知肚明两人的抗争都失败了。 王文远安慰道,“换个想法,随便他们搞,占便宜的还是我们。” “而且也不能争太凶了,毕竟那个领证——” 提起隐瞒领证的大事,都心虚。 得了,没底气,随他们去。 苦逼的小两口进包间,里面几个长辈已经互相认识了,而且正在和欧阳北说笑。他挺有主人派头,坐在主位的旁边,伍苇在帮他剥橘子吃。他们进去,王妈妈立刻拉了王文远过去,感谢欧阳照顾和提拔,以后一家人了一定会更加用心云云。 欧阳北这种时候装得挺好的,满口夸王文远,年轻能干、忠诚有本事,以公司为家等等。 齐芦靠着伍安兰坐下去,“妈,你觉得怎么样?” 伍安兰看看稍有些沉默的亲家公,“老古板一个,不过好打发,他不和女人计较。” 这点确实,王家的男人和女人都不太说得着的样子。 视线转去满面带笑的王妈妈,伍安兰道,“面甜心苦,不好对付。” 神仙了,这才见几分钟便摸得一清二楚了? 齐芦问,“那你觉得我能对付他们吗?” 伍安兰看了看自家女儿,再看看对面几个人,神情复杂。这大女儿聪明,尖锐,有种懵懂无知的悍勇,反而可以拨开那些虚伪的假惺惺,把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从这方面论,还真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而是会不会把人给气死的问题。 王妈妈不晓得伍安兰的担忧,从晋城出发的时候便很忐忑。她做主隐瞒了丈夫小两口私自领证的事情,但不晓得对方的长辈是否知晓。 王文波倒是一口咬定,“肯定是文远骗了人家妹子。” 可她却不得不小心,唯恐自己的盘算被破掉。 见了伍安兰第一面,她放心了,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忠厚的普通妇女;再看到伍苇和欧阳北,她心里有了判断,不得不相信王文波的话,甚至开始嘀咕起来。难道说儿子是看重齐芦和欧阳家的关系才这么坚持?若是为这个,他为何一开始不讲?岂不是得罪了女方? 王妈妈胡乱想了一通,入席,给了王文远一个眼风。王文远晓得,这是妈妈不太满意的意思。他不免开始神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 所有人入席,走菜,十分丰盛的一桌。 喝酒,请吃菜,互相客气来往推迟,待到半饱的时候终于谈正事了。 男方的家长,王爸爸开口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基本上定了下来。请师傅看过日子,年初六很好,也不知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讲究?” 伍安兰本人没啥讲究,闲了的时候自己也看过黄历书,吉日大概就那几天,便道,“挺好的,就那天。” “关于这个礼节——”王妈妈也很客气道,“孩子们中秋节的时候也没说得太清楚,所以这次想商量一下,怎么走礼。海城和屏山渡的风俗咱们不是很清楚,就先说说晋城那边——” 伍苇听得一脸懵逼,看看齐芦,望望伍安兰。齐芦和她一样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伍安兰却听的很仔细,显然不想被拉下。 欧阳北住院一个多月,终于吃到了外食,一边吃着一边问王文远,“你们结婚怎么那么麻烦?我和伍苇的时候全你操办的,也没这样呀?” 那能一样吗?屏山渡紧邻海城,风气算是十分开明了,再加上各种经济活动频繁,大家为了挣钱,很多耗费时间的礼节也不太讲究。 “你怎么想的呢?”他又问。 王文远看一眼伍安兰,道,“我和齐芦都不是很想办,但阿姨看样子是要办的。我爹妈那边说不通,而且就算说通了他们,结婚当日很多族人也会主动过来。简不了的。” 女婿和儿子的为难之处,既不能力主不办,也不能力主办。一个得罪丈母娘,一个得罪老婆。 欧阳北自得其乐,“这么说起来,我孤家寡人一个倒是好打发了。” 王文远二话不说,给他盛了一杯果汁,碰碰杯子当安慰了。 讨论两三个小时,最终拍板,是伍安兰和王妈妈定下来的。 不仅王文远,连齐芦中间试图扭转乾坤也被掀回来了,双方老人直接放话,“你们只出席就行,其他的我们商量说办。” 伍安兰道,“嫁女儿嘛,起码听个声响。无声无息,是见不得人吗?” 得,不好说了。 王妈妈则是笑眯眯道,“齐芦啊,女人一生的大事,你既然进我家委屈了,要生儿育女,我肯定不能亏待你。” 这是啥意思啊?威胁领证之类的事情吗?不过婆婆也算是给力了,基本上没主动提过领证的事情,即便伍安兰提起,她也推说交给小两口安排,随便选个好日子都行。 齐芦看看什么都不知道的妈妈,忍了。 算是皆大欢喜吗? 如果不考虑俩小年轻的委屈,算。 为了缓和气氛,伍苇拉着欧阳北一起敬酒,庆祝大家终于成为一家人了。会上,欧阳北也很爽快地公布了自己最新的决定,四海的股权分配方案等等。 伍苇听到自己有份,而且拿了一半,吃惊得不行,用力捶了他好几下。 其他人听见王文远和齐芦也有份后,自然是有压不住的喜欢。 订婚礼,男方给出了三对龙凤手镯,只能结婚戴一天的那种; 戒指、婚纱和其它,王文远自行搞定,双方父母不插手; 结婚照可年后补拍,毕竟传统婚礼对这个不看重,所以长辈们放了一手; 彩礼,男方给女方八万八,取个吉利数; 男方本应准备的房,装修不装了,折合成现金给王文远作为海城新房的首付。可能会不够,但长辈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男方的酒席男方自行负责,但会承担参加婚宴的女方亲友全部开销; 女方陪嫁全套电器,因为房子不装修所以也折合成现金,连同彩礼一起给王文远,作为海城首付的补充; 女方给男方买从头到脚三套礼服; 女方配送…… 林林总总,听得几个年轻人头晕眼花。 最让人无语的是,居然还定了婚宴上酒水、烟、糖果的价位和档次。 简直要了卿命。 齐芦看伍安兰面不改色的样子,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家里还有钱吗? 吃完饭后,王文远塞了张卡给她。她十分疑惑,他道,“大房给的,贺礼。婚礼他就不去了——” “多少?” 他伸出三手指来,她不猜不符合房太子身份的三万,问三十?他摇头,她不可置信地说三百?他点头,她有点愤怒,“你怎么就收了?以后他要结婚,咱们怎么回礼?” 还真是个问题。 “你昏头了?还给他——” 王文远不好说还,但也不能说是拿她赌博,只含糊道,“他什么时候能结婚还是个问题,到时候咱们肯定有钱了。” 齐芦无语地看着他,他呵呵一笑,“收了,其它的我来操心。” 她便收了,完事转了些钱给伍安兰。结果又被转了回来,她去问,“那么多钱,你有吗?” 伍安兰拒绝道,“我有办法,你别管。” 齐芦还要说话,她却道,“你爸早先就说过了,只俩姑娘,怎么也要风风光光送出去。你放心,你和伍苇我都一样看待。” 提起父亲,齐芦不吭声了,她点点头承了母亲的情。 “我们算不算被绑架了?”回海湾的路上,齐芦这么问王文远。 他摊手,“你有办法报警吗?” 她打一下他后脑勺,“你有?” 都没有,所以就这样。严格说起来,他们还占便宜了。 “领证才是我们自己的,婚宴都是为别人办的。一辈子就这一次,当做好事配合配合他们。以后闹矛盾了,至少可以回嘴。结婚全听你们的了,还想怎么样?” “王文远,怎么就没发现你那么阿Q?” “现在发现了?已经晚了,告诉你——” 齐芦看着他,探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大概结婚这档事,于私是两人缔结关系,于公却是社会关系的一次重组。作为社会人,作为选择了王文远这种家庭动物的女人,必要的时候做必要的让步是合情理的。毕竟,从头到尾,他并没有十分反对,反而很配合。 他转头看看她,抓起她的手亲了一下,“婚礼按他们的来,蜜月全听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文远,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王文远就笑,只要和她在一起,干什么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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