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芦舒服地坐在车上, 暖气开得足足的,手里捧着化妆师傅帮忙买的奶茶和小蛋糕。街面上的行人不多, 但到处都是喜庆的气息, 特别是牌楼两侧,已经开始有工人在搭架子。 “那是干什么的?”她好奇地问。 “初十开始有花戏, 一直到大年那天结束。”年轻的化妆师观察她表情,祈祷千万别有啥大问题,“在搭花戏要用的台子。” 化妆师也姓王, 也许几代的祖上和王文远同一个老祖宗,然现在隔得太远没走动了。她辗转接了这门生意,大清早跑去酒店化妆,结果开门里面坐了俩新娘子。特豪气,现场给她加钱让做俩新娘的妆发, 就是为了和新郎玩个游戏。她一时贪心, 就同意了, 而且答应保密。画完,其中一个跟了她下楼,坐她车来上十二街的牌楼前等着。 收钱的时候挺高兴的, 可外面冷风一吹,她人就清醒了。 晋城结婚讲究多, 时辰错不得一点半点, 要是玩出格了怎么办?以后肯定不会有人找她做生意了。 大意了,实在大意。 她不敢让人心情不好,帮忙买了早餐, 说话哄新娘子开心,生怕她一个想不开跑了。 可新娘子心态真好,一路优哉游哉,还有空关心本地民俗。 “这牌楼几百年了?”齐芦指着晨光下的老石头。 “嗯,具体几百年不知道,但老一辈的都说他们祖上很小时候就已经有了。” “老地方。”她吸了吸鼻子,拢紧大羽绒服,“我去下面看看,你来帮我拍个照片。” 化妆老师想死,但还是乖乖跟着下车。 齐芦站牌楼下,将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递过去,“人不重要,拍到牌坊全景最好。” 乔了半晌姿势,终于拍了三张比较满意的。 齐芦检查完照片,顺手给旁边搭花楼的师傅们也拍了几张,组成九宫格,关掉飞行模式发朋友圈。也是巧得很,欧阳北立刻点了赞,并且在下面问,“姐,今天不是正日子吗?你在干啥?” 干啥?等老公找过来呗。 她回了个微笑而已。 欧阳北无语,这姐姐真是从来不让人省心,谁碰上都得少活几年。他马上打电话给王文远,幸好手机立刻就通了。对面人气喘吁吁的样子,明显很着急。 “欧阳,干啥?我现在忙着呢。” “忙啥呢?找老婆是不?”他有点看笑话。 “你——”怎么知道。 “看朋友圈,你老婆的幺蛾子真TM新鲜。挂了,我赶着让老赵和老元看笑话,哎哟,老子能笑一辈子。” 王文远面无表情把手机那开,挂断,开朋友圈。 齐芦今天的第一条,站在高大的牌楼下面笑得很开心,还比划出一个V字来。 王文波探头来看,咂舌道,“你媳妇真是心大。” 这TM哪里是心大,是心眼小好不? “去牌坊,快点。” 齐芦拍完照片,周围逛了一下,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又回车上去。化妆老师有点心虚地挂了电话,她笑道,“他们快来了是不?” 老师点点头,“姐,你今儿玩得可真刺激。”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怎么能算刺激? 齐芦也不和她废话,数着时间,当听见激烈的发动机声音和刹车声后晓得正主来了。她不躲不闪,好整以暇的坐好,车门被猛拉开的时候还能抬头对来人笑,“来啦?” 王文远满头大汗,“你可吓死人了。” 齐芦前后看看,“车队呢?” “哪敢说新娘子跑了?让他们先开着游城。”他从后面把裙子拎出来。 “再等会儿。” “还等?”他人都要疯了。 “婚纱呢?” 他从车后座扯出来,很不满道,“都被压皱了。” “老师的店就在附近,咱们去她店里换衣服。”齐芦道,“走,开车。” 王文远看看作死帮凶的化妆老师,隐约记得他是某个太爷那边的远亲。小姑娘伸了伸舌头,抱歉道,“我开车走前面,你们在后面跟着呗。” 他唯恐人又跑了,将齐芦拽下来,塞自己坐的礼车上去。跟着一路拍的摄像大哥还是头回遇上这样的事儿,很新鲜地凑趣,“新娘子不错啊,把新郎官魂都吓掉半条了,牛叉。” “嘴巴最好闭紧点。”王文远坐好,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齐芦目的达到,安安份份地坐好不说话。王文远却不能安稳了,他把自己手机摸出来,连同齐芦的手机,再有摄像和司机的手机,“全给我。” “你要干啥?”司机不知是哪个表兄还是堂兄,很喜庆地回头看热闹。 “别吵,我调时间。” 此时是上午九点半,距离王妈妈规定好的十点钟进门只剩下半个小时。然而齐芦婚纱还没穿好,并且没有绕城一周,最重要的是已经脱离的车队。接下来得去穿婚纱,然后飞速绕小城一周,最后假装迷路回归车队? 半个小时干不完这么多事情,怎么办? 王文远选择了让大家的手机时间出问题。他先将自己的调回去半个小时,再把齐芦的调回去半个小时,正要动手调司机的时候。哥们开腔了,“我的再调就假了啊,我可以说在开车问你的时间,自己没看。” “我觉得这个大哥说得对。”齐芦表示支持。 王文远瞪她一眼,无法,接受了这样的建议。 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摄像大哥和司机大哥不约而同冲他伸出了大拇指,齐芦则是闷头笑得不停。 “笑?”他装出恶狠狠的样子来,“我真是——” 少了半条命。 顺利抵达化妆老师的店面,换上婚纱,收拾好包袱;上车,和车队联系,以八十迈的速度狂奔在主干道上,最终以蜗牛一样的速度进入上十二街。一溜儿二十多台车卡在后面等,司机们不晓得发生了啥事,还趴出来问。后座上的娘家亲戚们大约只晓得头车迷路了。 “迷路?”伍安兰诧异,“文远自己晋城人,还迷路?就算他迷路了,司机和摄像的也是本地人,怎么就迷路了?” 伍苇缩在旁边不敢说话,脸上的妆面已经没有了,换了日常的打扮。 刘利和她挤在一起,赶紧岔开话题,“咱们要进老街了,快看,这边的房子超级有特色哎。听说这一片都是王总家,算不算豪门大户?” “算,肯定算。”伍苇忙点头,“要在古时候和咱们家根本满不当户不对。” “看起来还书香门第——” “就是啊。” “怪不得王总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 “是啊,是啊。” 伍安兰听得既高兴又肉麻,什么挑剔的话也没有了。 伍苇暗暗和刘利接掌,顺利忽悠过去。 王家人已经在家门口急得团团转了。吉时十点,所以大多数客人们都被要求十点后到,因此九点半的时候王妈妈就打电话问到哪儿了,得往回赶。王文远要么不接电话,要么接了电话说来得及,别慌张,然眼睁睁看着吉时溜过去了。 “到底怎么了?”一身红的王妈妈跳脚。 分别打了不同人的电话,有说没接到新娘子的,有说新娘子跑了的,有说头车已经往回走了,还有说头车跑丢了的。 五花八门的说法让人头晕脑胀,最要命的是十点后,陆陆续续客人来了。 人来就是为了看看新娘子,给新人说一声新婚愉快,结果只有父母长辈在迎亲,像什么样子? 王爸爸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好看了,王妈妈既然生气又不能让人看出不对劲来,强做笑颜。 幸好来得早的都是些关系好的,没刻意言语挤兑。 也幸好等了一刻钟后,巷子口等着的小孩子们蜂拥着跑进来,“大车进来了,大车进来了——” 王爸爸这才好一点,沉声道,“放炮。” 千响的炮仗点燃十二串,从巷子头爆到了巷子尾。 车门拉开,一蓬雪色被王文远小心翼翼地牵出来,新娘子隐约的头纱下面是一张笑脸。 王妈妈吊着的心慢慢放下去,呼吸也没那么急切了,如果说此刻之前还在想着十全十美,那刚才她想的是只要人在吉时赶到就行了;可过了吉时,乱糟糟的消息传来,她又宁愿吉时也无所谓,人齐齐整整回来就成。人真回来了,她满足了,笑容也真心起来。 新人被簇拥着进门,亲戚和小孩子们涌上去撒花瓣和金纸,伴郎伴娘断了糖和烟盘子交给他们,接下来就该正经迎客了。 刚才没亲自道喜的都再来了一次,第一句话是百年好合,第二句话早生贵子,第三句就是新娘子好漂亮。 王妈妈心满意足地看自家一表人才的小儿子磊落地站在人群中央,亲亲热热地将伍安兰迎进来,开始认亲。 待到忙活了一整圈,诺大的王家状元第变得人声沸腾,她才稍微回了个神。 齐芦,该不会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就坐不住,赶紧到处去找大儿子,好不容易找到带人参观自己修复的走廊他,便问,“老实说,你们怎么会来迟了?” 王文波不善说谎,脸胀得通红,“不是迷路了吗?” 迷路?谁信谁是傻叉。 王妈妈咬牙看着他,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当你妈才三岁?迷路?是不是齐芦?故意的?跟我唱对台戏呢?” 既然知道,何必问? 王文波实在冤枉,没兴趣显摆自己弄出来的东西了,闷闷不乐去厨房看厨师出菜。只站在窗边思考人生的时候,看见门口笑容可掬的齐芦和站旁边同样态度和蔼的妈妈。他打个冷战,这辈子绝对不要结婚。 至于王文远,左手边亲爱的老婆,右手边尊敬的老妈,以他为战场又斗了一回儿。 宴客完毕后,王妈问王文远怎么会迟到,他诧异道,“没迟到啊,时间不是刚刚好吗?” 刚刚好?美国时间吗? 然摸出手机来看,儿子的活生生慢了半小时。 王妈妈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出不来,长久地看着自家小儿子表演手机怎么会慢这种弱智问题。 谁赢了?反正齐芦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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