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了。” 岑年的手搭着眼睛上,不带什么情绪地说。 傅燃没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 岑年听见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而在这过程中,他已经快要睡着了。 解释的借口其实很多, 只是,无论哪一种,岑年都是免不了要被人诟病。要么就是被lgbt群体说敢做不敢当、深柜和歧视,而且还会被c粉和吃瓜群众骂。 但是无所谓了。 岑年迷迷糊糊地想。 上辈子在演艺圈接近十年的经验教会他,别人的看法是最不重要的。 在傅燃走远没多久, 岑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十点。这天白天真人秀没有很多任务,岑年放任自己睡了个懒觉。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铺天盖地骂声的准备。 谁知道, 岑年刷了刷微博, 却没看到预料中的话。 反而,很多人在他的微博下留言什么‘抱抱’,还有‘不是你的错’之类的。 岑年“……?” 热搜也变了。 从神仙爱情,我爱你, 与性别无关变成了职场性骚扰。 他一头雾水地点进傅燃的微博, 被置顶的竟然是一份道歉书。大约是傅燃自己写的,句子不多, 用词也很生硬,丝毫不讨巧。 “傅燃v 在《不寄他年》与‘风雨不兼程’的录制中,我混淆了工作与私生活的距离, 出于一己私欲, 对岑年做了许多僭越的举动。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在此向岑年道歉。岑年方拥有对我起诉的权力,我不会为自己辩护。” 下面还配了个视频。是昨天晚上录制场所的监控。 上面,岑年把一杯红酒对着傅燃迎头浇下。 短短的一份声明,把岑年摘的一干二净。而且,不知是谁买的热搜,硬是把职场性骚扰给捧上去了——岑年跟王月包打听之后发现,那热搜竟然是傅燃自己买的。实在是…… 当然,毕竟一杯红酒不足以说明问题,评论里观望的人居多。但这件事进行到这里,无论是哪方面,岑年都不至于落人话柄了。反倒是傅燃,职业生涯从没有污点,这倒是成为了第一个。 岑年心情愈发复杂了。 王月包和他商量之后,用岑年的账号发了个似是而非的回应,把这一段蒙混过去。至于别人怎么想,就不重要了。 真人秀的录制还在继续。出了这个突发事件,节目组重新排了个组,这次岑年和顾娴一组了。之后的两三天,他一直躲着傅燃。狼人杀的剧情四平八稳地结束,真人秀也很快走到了尾声。 解散前,整个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有明星们大家照例一起吃了顿饭。 在农村一起苦了七天,大家都混出些革命感情。女模特端着高脚杯来敬岑年,岑年与她碰了碰杯,两人站在甜品架边上开始闲聊。 “分手了?”女模特上下看了他两眼,突然问。 岑年瞬间有点尴尬“啊?和谁?” “傅燃啊。”女模特理所当然道,“分都分手了,考虑一下姐姐呗——我知道你不是纯gay。” 岑年当然不是。 他的手机里还存着中二时期,喜欢过的女明星的照片。 只是…… 岑年笑了笑,说“谢谢,但是我暂时——” “打算专注工作。”女模特娇嗔着点头,“我知道啦。” 岑年“……”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岑年的喉结处,往下滑。 不远处,傅燃端着香槟,没喝,正与导演聊着天。 说着说着,傅燃的话停住了。 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女模特穿了件低胸晚礼服,手指葱白细腻,羽毛一样地抚过皮肤表面。 岑年一怔,毕竟是女士,他没立刻出手挡开。 女模特的手指在喉结那么敏感的地方流连片刻,又向下,在岑年的第一颗扣子处转了转,低声说 “明天就要上飞机了,今晚不放松一下么?” 这话就太露骨了。 岑年很久没跟这样的女士接触,忍不住有些面上燥热。而女模特见他这样,笑得更开心了。 她凑在岑年耳边,低声说 “小帅哥,帮个忙。” “嗯?”岑年清醒过来,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视线只稍稍凝滞了一秒,面色如常,声冷静 “什么?” 女模特也暧昧地轻笑着,说 “熊祺是我前男友,死缠烂打的那种,你帮帮我。节目录制结束了,我怕他今晚图谋不轨,我的助理已经被他收买了。” 不听两人的话,一定不知道,看上去像是在耳鬓厮磨的人,讲的是这么可怕的话题。 岑年睁了睁眼。 怪不得。 熊祺就是真人秀八人组中的一员,身份是‘摄影师’的那一个高壮男人。不过,让岑年吃惊的是,熊祺和女模特在真人秀的录制中一切正常,岑年竟然丝毫没发觉。 他就说,女模特怎么从一开始就跟他套近乎、还时不时暧昧暗示——看样子,她原本是打算哄骗岑年当她的挡箭牌,把前男友的怒火转移到岑年身上,只不过失败了。 岑年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帮帮我。”女人低声祈求道。 岑年没说话。 他端起酒喝了一口,微笑“凭什么?” 如果她一开始就明说,岑年说不定还会帮她一下。 可是…… “你一开始就想骗我,现在凭什么让我帮你?” 岑年低声说。 女模特哑然。 她左右看了看,先是与傅燃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傅燃定定地注视着这边,表情很正常,眼神却十分危险,女明星打了个激灵,又看见另一个人。 熊祺的眼神与傅燃如出一辙,更多了一分扭曲的憎恨。 ……前狼后虎,没有退路了。 女模特一咬牙,趁岑年不注意,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岑年下意识去拿手机,女模特把手机背到身后,同时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 岑年“!”我靠! 众人“!!” 岑年的手正在够自己的手机,看上去就像他伸手搂着对方的腰,还在暧昧地抚摸。 傅燃的面色一沉。 女明星很擅长接吻,岑年想推她,却一时不知道推哪儿——和傅燃不同,女孩子浑身都是软的,他简直怕自己一用力她就摔了。 岑年一时间进退不能,很是尴尬。 另一边,傅燃端着酒杯,往此处走来。走到此处时,傅燃刚刚阴沉的表情已经消失了,重新挂上了微笑。 “李小姐。”傅燃对女模特举了举杯,微笑道,“岑年比较害羞,你的这个玩笑也许不大合时宜。” 女模特看了看不远处的前男友,提高了点音量,说 “不是开玩笑,我和岑年在谈恋爱。” 岑年“……” 傅燃显然不信,他眉心动了动“哦?” “您很优秀。但是,抱歉,我并不认为,”他顿了顿,说,“岑年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喜欢?”岑年打断。 他没打算帮女模特,但看见傅燃一副对他很了解的样子,顿时心里来气。 “我只有一点能确定,”岑年微打量傅燃片刻,笑着说,“我不会喜欢傅先生这样的。” 傅燃沉默。 他顿了顿,指出“你以前是喜欢过的。” “那也不叫喜欢,叫幼稚。”岑年耸了耸肩,“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 傅燃不说话了。 “岑年,”他想了想,说,“不如——” “傅影帝。”女模特在一边打断,“不如这样。” 她举起果汁,笑了笑 “咱们拼酒,我赢了,岑年今晚得陪我,怎么样?” 岑年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凭什么?”。 女明星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别人发给她的——正是她与岑年两个人接吻的照片,由于女模特的心机,看上去就像是岑年在强吻她。 而且,她手里拿的明明是果汁,简直是在作弊。 傅燃没多犹豫,说 “行。” “等等。”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拼酒?!” 女模特已经把半杯果汁喝完,对傅燃亮了亮杯底。 傅燃端起酒杯,片刻后,也亮了杯底。 岑年眼睁睁看着他们喝了起来。 女模特喝果汁,跟没事人一样,傅燃酒量不错,眼睁睁三四杯下去了,也一切正常。 “傅燃,”岑年眉头越皱越紧,“你能不能别幼稚?” 傅燃沉默,把剩下的半杯红酒饮尽。 他喝了酒之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话变少了。也许是有点醉了,无论岑年说什么,他只是沉默着,定定地看着岑年,视线没有移开片刻。 “不能再喝了,你不要命了?” 岑年觉得荒谬极了,他夺过傅燃的杯子,傅燃却就势俯身,吻了吻他唇角。 岑年“……” 傅燃趁他怔愣的这片刻,拿走酒杯,把剩余的喝完了。 女模特也感觉到不对了。她呆呆地看了看傅燃,说“够了,够了,我认输。” 照傅燃这闷声不吭的喝法,她真怕他酒精中毒了。 即使不酒精中毒,这无论是谁,胃也受不了啊。 傅燃没看她。 但他听见了‘认输’两个字。 “傅燃,你跟我过来。”岑年看见周围越来越多的视线和议论,皱了皱眉,带傅燃走到走廊外面。 傅燃没反对,跟着他。 走廊里月色如水,静静地铺了一地。 也许多少是有些醉了,傅燃的眼神很温柔。他垂下眼睑,注视了岑年几秒,说 “是我的。” 傅燃定定地看着岑年,声音很低。 刚刚,女模特说了‘她认输’。 原本的赌约是,如果她赢了,岑年今晚是她的,那么相反…… 傅燃像是个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的小孩子,伸手搭着岑年的肩,低下头—— “不是。” 岑年面无表情地挥开傅燃的手。 “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是不是?”岑年看着傅燃,认真地说,“那我也一样。” 傅燃看着岑年,伸手,抚上岑年的唇角。 为什么不笑?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岑年却皱着眉再次挥开了傅燃,像躲瘟疫似的后退一步。夜色如水,秋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岑年仰头看了看傅燃,眼神里不带什么情绪。 傅燃茫然而无措地看他。 “不是你的,”岑年指了指自己,笑了,“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你别妄想了。” 傅燃的呼吸一窒。 他怔怔地看着岑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岑年想起傅燃刚刚拦都拦不住地喝酒,语气愈发冰凉了,“酒量很好?逞能很酷?你——” 正说着,傅燃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岑年一怔。 傅燃面色白了白,像是突然从醉酒后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他后退半步,靠着走廊的墙,对岑年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 “你怎么了?”岑年皱了皱眉,突然觉得不对。 “我没事。”傅燃摇头,“不用管我。” 岑年直觉不对。 他怀疑地看了傅燃两秒,说“那我先回房间睡了,明天赶飞机。” 傅燃笑了笑,说“好。” 岑年果然转身,走了。 傅燃抬眼,有些难过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捂着嘴,在岑年身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的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却硬生生没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傅燃摊开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片猩红。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想拿药,却不小心把放在口袋里的另一个事物带了出来。 “这是什么?” 傅燃一怔,抬头—— 原本该离开的岑年,正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他手里握着那个小狗形状的玉雕,眉头皱的很紧,看着傅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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