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秀宫 皇后眯着眸,半依在贵妃榻上,她身后一宫女见状上前轻柔的为她按捏额头。 不远处炉案的青烟寥寥升起,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门扉‘砰’一声响,打破室内的安宁。 皇帝怒气冲冲的进屋,因着纵欲过度,他眼底一片青黑,此时眯着眸子打量闲散的皇后。 “皇后,你应当给朕个交代!你代我上朝,可不代表你的决定就是朕的决定。” 皇后睁开眼,似笑非笑道:“皇上,本宫亦是为你好,纵欲过度对你的身子可不好,而且宫中妃子众多,倒是皇上的儿子们如今可都没正妃,应当操心他们的婚事不是。” 今早皇后在朝堂上宣布秀女大选不再为充裕后宫,而是从中为尚未婚配的皇子挑选妃子,落选者可自行回家。 同时,婚配后的皇子会按照之前的功德封侯赐府邸。 此事一经颁布,朝堂震慑,只觉风雨欲来。 皇帝共有三十二位皇子,如今在世的皇子中成年的有七人,未成年的皇子有五人。其余的或幼时夭折,或病亡,如今在世的几人都住在皇宫,皇帝迟迟未封侯赐府,也未有人提及此事。 皇帝听了冷笑,“他们的婚事我不在乎,今日朕来便是要告诉你从今后你不必替朕上朝了,朝堂的事还是朕亲自处理的好。” 皇后看了他半响之后抿嘴微笑。她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便有禁军悄无声息的立在皇帝两侧。 皇上被禁军用刀架着脖子,终于清醒了些,怒道:“你这是干什么?皇后,难不成你想造反?” 皇后摇头,斥道:“真是愚蠢至极!事到如今,你还道是造反,你的权利早被各派架空,若不我大周早就忘了,等日后粤儿登基,这大周好歹还是在尚家人手中,你知足!” “皇后,你…” “将皇上带走,好好看着。” 青旋哭着跑到德秀宫时见着的便是一身黄袍的皇帝被禁军堵了嘴,束缚住手脚,压着走开的景象。 皇帝显然也看见了青旋,他眸子似淬了剧毒,狠狠盯向她,身子一动竟想朝她跑来。可他身边禁军立刻将他狠狠压住,训斥一顿后将他打晕扛了起来。 青旋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还是皇后瞧见了她,将她拉进屋中,轻声喊她的名字,“青旋,青旋” 青旋木木的看向皇后,呐呐道:“母后,方才的人是父皇吗?” 皇后慈爱的抱着青旋,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方才那人是你父皇,他疯病又发作了,我只得命人绑了她,好让太医治疗。” 青旋幼时曾偶然见着皇帝和众妃,宫女,侍卫甚至太监□□,惊吓过度,一病不起。病好后,她开始害怕皇帝,见着他便会发疯,身子颤抖不停的叫喊。 皇后素来爱极青旋,只得骗她那时皇帝是犯了疯病,才会作乱,并且日日开导她,她才得以好转。 皇后怕青旋见着当日聚众□□的人又会犯病,便派人将参与当日之事的人统统杀死,其中包括几位当时正受宠的妃子。 当时皇后为以防后患,命人将那些妃子留下来的子嗣处理掉,其中便包括尚弈。 只尚弈命大,而后又在一次跟随皇帝南下秋猎中消失不见,直到三年前他突然回宫,且深受皇帝宠爱,连着皇帝那一部分军权都交到他手中,皇后才开始正视这个向来低调的皇子。 皇后沉吟,陷入以往的思绪中,其实尚弈的母妃她见过几面,是个温和貌美的女子,其余便再无多余的印象。 “母后…” 青旋的声音将她唤醒,皇后低眉看着青旋清澈的眉眼,神色渐趋柔和,“怎么了?” “没,就是看你方才走神了。” 皇后轻轻笑了笑,见着青旋略带泪痕的脸,皱了眉头,“怎么哭了?” 青旋忙摇头,紧紧抱住皇后,“我没哭,就是想母后了。” 皇后不信,看向青旋身后的宫女,厉声问道:“公主怎么了。” 梧桐立即跪地,低眉道:“方才…方才公主从赫连公子那回来便是这个模样了,其余的奴婢不知,请皇后恕罪。” “梧桐!!” 青旋回身呵斥她,眼中瞬间又带了泪光。 皇后扳过青旋的身子,面对着自己,轻轻为她擦去脸上泪光,柔声问道:“你在他那受委屈了?” 青旋被皇后抱着,眼泪瞬间哗啦啦的掉了下来,只得拿手胡乱的擦着,“没…他没给我委屈受,他现在都不理我的。只是他怎么这样?!母后都赐给他三个良家子了,他还不满足,大白天的和另外的女人厮混。” 皇后听了只轻轻一笑,将青旋牵着坐在贵妃榻上,问道:“青旋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青旋听了微微一愣,否认道:“我才不喜欢他,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若你不喜欢,他什么样子又关你何事,你何必为了他的事哭呢?” “母后!!” 青旋面色绯红,别捏的脸都皱成一团了。 皇后轻道:“璇儿何必否认呢,只不过我倒希望你喜欢别的男子,强扭的瓜不甜,一个男子若对你无意,以后即使在一起了婚姻生活也不会美好。” 她这一生被困在皇宫,年轻时为家族荣誉而战,中年时为两个子女而活。青旋是她的重生,她希望她没能拥有的青旋能有。 青旋听了急急的否认,“没有,没有,母后,求你别说了!” “好,好,没有便没有,过些日子母后为你那些皇兄们婚配,想必情景会热闹的紧。你素来爱热闹,到时也来观看可好。” 青旋听了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嗯’ 过了一会,她又抬起头,别捏道:“母后,你说赫连绍他们什么时候走啊?” 皇后轻笑,点了点青旋的鼻头,“他这次不是带了他表妹来吗?” 皇后的话很明白,赫连绍他们会在皇子婚配后才离开长安。 赫连一族虽然忠于皇室,皇室却并不全然相信,三年前,赫连绍拒了青旋的婚事,总得给皇室一个交代。而周似正是赫连旁支中最受宠之人的女儿。 自古以来,联姻都是一条最为便捷的道路。 她们谈话时,梧桐一直跪在门前。皇后没叫她起来,青旋也将她给忘了,跪的时间过长,她只得垂着头,咬紧牙齿,忍住膝盖上的疼痛。 她方才从浣衣局出来不久,不想再进去一趟。 夜深 卫北在行宫处焦急的走动,脸色暗沉,南康见了只得抚了抚额,叹道:“卫北,你能别走吗?你这样,连着我也慌了。” 卫北回身,蹙眉道:“主子多日未归,过阵子就是选妃之日,朝堂权势变动,我们需提早做好安排才行。” “唉!” 南康叹了口气,疑惑道:“不知主子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尚弈七日前留下一封书信便消失不见,朝堂中只得替他请了病假。 卫北心急,却只能待在宫中等尚弈回归。 翌日清晨 顾怀安端了盆清水欲收拾尚弈房间,推开房门,却见着久不露面的人正安好的坐在书桌前。 顾怀安心喜,上前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 尚弈起身,动了动酸软的手臂,见她端着水,里面放着抹布,轻道:“你不用做这些事,交给下人就好。” 顾怀安抿了抿嘴,放下水盆,拿起抹布轻轻擦拭残留灰尘的地方,“姑父叫我照顾你的,而且这也不累。” “我有叫南康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 顾怀安起身,直视着尚弈略显清冷的眸子,“我不怕,我也不会给你增加麻烦。” “如今大周风雨欲来,我不一定照顾的好你。” “我说了我不怕!” 顾怀安皱眉,语气强硬了一些。 尚弈看她一眼,见她神色执拗,想了想道:“那好,我命南康陪在你身边。” 他是好意,顾怀安接受,心中却仍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压着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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