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谢狸微微一动,伤口被扯开,痛的她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一动,白狗也跟着她在地上挪动。谢狸皱了眉头,轻声安抚道:“美人别动,你好生躺着。” 短短几个字,她说出来却费了一番力气。 前方被丢弃的长剑正静静的躺在地面上,泛着冷光。 谢狸一手捂着肚腹,一手扒着地面朝前挪动。握住长剑,她朝四周瞧了瞧,不远处一破口坛子正躺在地上。 谢狸小心翼翼的挪了几步,伤口却仍被撕开。谢狸察觉腹部一凉,低头看血迹愈发明显,晕染出层层朝霞。 白狗卧在一旁看她,时不时的低头舔舐着腹部。 赌一把好了 谢狸伸出手,用剑身敲击坛子。 清脆的声音传来,谢狸嘴角勾了勾,再接再厉。 ‘叮!叮叮!叮……’ 她没力气叫喊出来,只能期望这样能唤来人救她和美人。 … 午饭煮好,妇人唤院外的儿子:“小六子,吃饭了,进来。” 少年应了声,目光仍旧落在远方的木屋。不是说那个姑娘被人救走了吗?怎么里面还有声音传来? 三日后 邺城 尚弈叫来了赫连绍,两人在地图前研究地形,山脉。赫连绍是江南人,有他在一旁解说,尚弈能快速的将地图上模糊的地形理解通透。 门外传来脚步声,须臾,将士平板的声音传来,“尚将军,城外三里处有约二十户商家被敌方骑兵擒获。” “知道了。” 赫连绍将地图中残缺的一块补好,问:“不发兵去救那些商家吗?” 江南一带物产丰富,商业繁华,即便是战时商家也不会停止商贸交易。江南商业片及广,不止是大周朝内,江南的商人还会与外国交易往来。 之前,这些商家并不会受到迫害,此时,赫连御河却盯上了他们。 “怎么救?”尚弈反问,“赫连御河骑兵是我方五倍,他每隔几个时辰便会劫掠商家,我每次应该派多少骑兵去相帮。” 骑兵数量悬殊,若是派遣的骑兵数量不够,必定全军覆没。若是倾全力而出,敌方数量是五倍,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赫连御河骑兵所劫掠的地界虽是邺城管辖之地,却是离邺城几里的距离,离赫连御河的阵营更近。 骑兵一去一回,便是两个时辰。 疲于奔波,不说人,即使是马也会受不住。加之,骑兵在战场上地位极重,若是真正发动战争之时,那些骑兵因外出过频死伤多,战马无力才是真正的害处。 赫连绍沉吟一番,低道:“这样终究不是办法。我二伯这几日在外征集粮草,初时还算顺利,这之后却招惹颇多怨言。” “百姓见我们并不发兵去援救那些商人,对我们失了信心。征集粮草其实容易,民不敌兵,必要之时我们可以强征。只是民以食为天,这样一来恐会发生叛乱。” 此时,要么与赫连御河谈和,双反各自占领江南一带,要么强行攻打,令其退居无法妄动。 谈和一事并不可行,而战场之上,粮草先行,如今强攻之下,没有十足的胜算。 赫连绍面色极淡,脑中想着解决之法。 良久,屋内只听得两人平缓的呼吸。 尚弈收起桌上地图,揣入怀中,低道:“不用强征粮草,有些事我们无法出面,有人比我们更合适。” 大周朝乃君主制国家,即便此时大周四分五裂,各方势力举旗称王。但最有威慑力的仍旧是皇室一族。 东部尚粤称皇,西递却有尚醒。 安抚民心,一方最高统治者出面最佳。 夜间 屋内只得尚弈一人,他将烛火点亮,看着跳跃的火光,他心中遽然划过一丝不安。如同悬崖之上,忽然跌落的失重感。 此时距离谢狸离开已是第七日,期间没有音讯。 尚弈双手紧握,眼睑微阖。片刻后,他唤了卫北进屋。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带着十名暗卫连夜出城。 世间或许真有感应,尚弈出的城门一瞬,因高烧而昏睡在床的谢狸呢喃出声‘尚弈’ 唇瓣一张一合,两个音,清浅模糊。 卧在床上角落的白狗慢腾腾的挪到谢狸侧脸旁,蜷缩成一团,乖巧的将头颅放在枕头之上,时不时的抬眼瞧她。 床前小凳上,妇人坐着连夜守着她,听得模糊的两字,她有些疑惑的凑近去听,却再听不得任何声响。 妇人见她嘴唇干裂,没多想,转身去倒了杯温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喂给她。 翌日 高烧褪去,谢狸睁开双眸。侧脸传来阵阵濡湿感,她侧过头正巧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珠子。 “美人” 谢狸一开口,只觉声音沙哑难听的紧。她轻轻咳了咳,门外人听得声音推门而入,妇人见她醒了,问:“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大娘。” 妇人笑笑,侧脸一个梨涡,“没事,你烧了一天一夜,现在应当是饿了,我去给你盛碗粥。” “谢谢大娘。” 谢狸说完,眯了眸子。不知道尚弈现在在什么地方,可有人来接应她,此处伤的重,等她可以走动估摸也得是半月后的事了。 得快点好才行…… 快点才行 门再次被推开,光线进屋,地上一个斜长的身影。谢狸侧脸看去,心倏的一紧。 赵启缓缓一笑,恭敬的朝谢狸福了福身子。他身侧妇人正端着一碗粥,越过他走了进来。 “谢小姐,来喝粥。” 之前大娘都是叫谢狸谢大夫,此时却是叫谢小姐。 谢狸看向赵启,赵启只是温和的微笑,一言不发。倒是妇人呵呵笑着道:“你家人来寻你了,也真是巧,要不是他,我家也请不起镇上的大夫替你瞧病。病好了就别和家人置气,早点回去的好。” 赵启不说话快走两步,将谢狸从床上扶起,顺势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着。大娘依旧坐在床前小凳上喂她吃粥。 一碗粥吃净,谢狸让大娘带了白狗出去吃饭。 直到大娘身影彻底消失,谢狸才问赵启,“你还是想将我带去北境。” 赵启躬身,宽大的青灰色广袖低垂,“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 “我说过我不回,你若带我回去,也只是一具尸体。” 赵启:“小姐莫要说胡话,公子、大小姐都等着你回去。而且,”赵启话风一转,“这家人对小姐挺不错的,相信小姐也愿这家人平平安安。” 谢狸气的浑身战栗,怒道:“赵启,我父亲培养的人向来是刚正不阿,谢氏的将士虽不是良善之人,却也只会在战场上杀人。你怎的这般无耻。” 赵启良久无言,之后,他轻道:“主子命我等将你带回,若你无法回去,死的只会是我的兄弟。” 谢靳年…… 谢狸浑身无力,只得缩在床榻里侧。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杀了他。 一切悲剧的源头,一切的开始。 赵启见谢狸脸色惨白一言不发,心中不忍,想起谢靳年的命令却只得狠下心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一刻钟后,我来接小姐。” “我现在走不了,你看我如今这模样可适合一路颠簸。” “夜长梦多,只能委屈小姐一下。” 门被阖上,光线被纱窗遮挡淡了点。谢狸听着屋外的交谈声,吸了口冷气,手隔着衣物缓缓移到伤口处。 …………….. 半梦半醒间,谢狸似一只羽毛,没有方向,没有重力,随风飘摇。突的,她似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向下,深深陷入漩涡之中,无法出去。 耳边有很多声音,混在一起,无法辨别。 手似乎被紧紧拉住,手心的嫩肉被人握着,时不时的捏一下。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黑暗中,脸颊微微刺痛,感觉很熟悉。 她得醒过来,有人在等她……… 眼睑沉重,谢狸陷入挣扎。她的身子一时轻一时重,她无法睁开双眸。手心很温暖,她想回握。 手背上传来濡湿的感觉,谢狸突的分辨出那是一个吻,不是白狗的舔舐,是一个男人的吻。 尚弈轻轻吻着她只剩一层皮的手背,恶作剧的用胡渣去扎那处肌肤。 一路奔波,两人未有进食,他的情况不比谢狸好太多。 “你又扎疼我了,胡渣该刮了。” 谢狸声音细细软软,像刚出声的小狗的微弱哼哼声。 尚弈身子僵住,一双眸子黑的似被墨水侵染过。谢狸能察觉手上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细微的战栗。 “是吗?” 半响,尚弈低沉回道,低了头去吻她唇瓣。顺势用下颌的胡渣碰触她脸上肌肤。 谢狸想热情的回应他,只是有心无力。只得闷闷的躺在床上,仍由他霸道的轻吻。 这样很好,谢狸想。 一吻罢 尚弈变了神色,狠戾的盯着谢狸,声音低哑的问:“谢狸,伤害自己很爽吗?你但凡动动脑子,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谢狸理亏,闷闷的不说话。当时为了不被赵启接走,她硬生生将缝合好的伤口撕烂。这之后,她痛晕了过去。 “猪脑子!” 谢狸努努嘴,想到什么,她立即问道:“现在我伤口的模样是不是很丑,会不会留疤。” 伤口缝合、撕烂、缝合、谢狸简直不敢想象现在这个伤口会是什么模样。 尚弈一听,眉头皱着,想揍她一顿却又碍着她身上有伤,只得抑制住脾气,沉声道:“会留疤,这是你自己作的。” “伤害自己是一件不用成本又能得到回报的事情是不是?” 转了半天,话题还是回到这件事情上。谢狸抿着嘴,倔强的看着他 “说话。” “我在等你。” 尚弈一愣。 谢狸回视他,接着道:“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尚弈,一直在等。我伤害自己所用成本是我的身体,得到的回报是你。若这算交换,我并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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