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嫁了个假夫君,第十五章 南华梦 (1),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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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岫稳步上前。    “清晓说的极是,不查,怎知是真是假呢。”见阮知县摇头叹息,他笑道,“眼见为实,我把人带来了!”    身后,小厮在满室的惊愕中,押着一男子进门。    那男子不过三十出头,相貌清俊,只是脸上隐约的伤和反捆的双手,让他显得极其狼狈。    他一眼便对上了宋姨娘,宋姨娘冷汗淋漓,攥紧了清妤的手,才没让自己倒下。    “薛秀才?”阮知县不可思议,转而凛然道:“薛乃东,你何时来的!”    薛秀才不语,林岫接应:“何时来的不知,但定早于昨日。昨个夜里他和姨娘密谈,我和清晓偶遇,可之后姨娘落水,清晓话又说得‘不清不楚’,我便忖度着,还是请他一来,解释得清。”    好一个“请”,阮知县瞥了眼被捆的薛秀才。    林岫笑道:“嗯,一早寻他,不算配合,便只能学岳母,如此‘请’来了。”    言氏尴尬。清晓忍不住想笑,与林岫对望,目光稍碰,又匆匆躲开了。    薛秀才瞄了眼宋姨娘,不悦道:“阮知县,这是何待人之道。我几月未来,分明是今早到的,怎就说我早于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岫砸了砸嘴,谑意颇浓。“怪我,话没说完。这是从他房里找出来的。”    他雍然甩手,一锦绸摊于八仙桌上。锦绸散开,金银划落,只见一只玉镯滚至桌沿,摇摇欲坠,阮知县下意识接住。    他识出,这是前年去京城考课,带回来的。本想送给言氏,却被宋姨娘先行发现,讨了去。桌上还有上月才买给她的珊瑚手钏。    薛秀才登时梗住,不敢言语了。    到底是姨娘反应快,忽地掩面大哭道:“都是我的错,怪我!姨母患病离世,我见表兄生活惨淡,连科举都拿不出钱来,才偷偷交于他的。说我吃里爬外也好,道我里勾外连也罢,可怎能诬我偷情!”说着,又瞪着清晓道:“况且表兄一袭白衣,何来的青衫!”    “许是换了。”清晓脱口而出。    宋姨娘冷哼。“他在孝期。”    “清晓没看错。”林岫道,“是月光改变了颜色,白色呈现出淡青而已。”    厉害呀,小哥!月光由三原色按不同比例组成,弱光下,青绿易感知,故而看不出原色。清晓明白,竟没想到。    “这都不打紧。今儿我去了同济堂,查了他们的账簿记录,你昨个买了二两芫花,不多不少,正是姨娘抖出那些。这堕胎之物,你买它作甚?姨娘,这物躲之不及,你要它作何。”    “胡说,那分明是你们拿来害我的。”宋姨娘吼道。    “好,那我问问,为何在药铺还查到了他购买细辛的账目?”    薛秀才到底是个书生,被林岫步步紧逼问得心慌意乱,脑袋一空,“我,我”了半晌也编不出话来。    宋姨娘突然冷笑,阴声道:“林岫!别以为如此便可以毁我,我手里可同样攥着你的秘密。”    “姨娘又想转移话题吗?那不若我自己说。”林岫平静而笑,看了眼期待的清晓,解释道:“我夜里外出,偶撞姨娘暗中与人相会。姨娘也发现了我,便以此要挟,互为对方保守秘密。我外出的原因,无所谓让各位知晓,但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告发她,不是怕暴露,而是因为还没查出与姨娘暗约私期的是谁。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眼清晓,接着道:“还要找出她下毒伤害清晓的证据。”    清晓惊讶。“你如何知道我被下毒的?”    林岫笑了。“从你偷偷把药倒入小池塘,看医书时便猜出了一二。之后你试探巧笙,我更确定了。可你只把心思放在了竹桃身上,没有寻根溯源。我对你讲过,蛇打七寸,破案一定要切中要害。故而我对宋姨娘一直没放松,直到发现了他,顺藤摸瓜,把一切迷都解开了。”    分明是为自己,偏他就不说。清晓终于展颜而笑。    言氏心疼地拉着女儿,“你为何不告诉母亲啊,都怪我,怪我……”    “怎能怪您呢。”清晓瞥着姨娘。“要怪只能怪她。”    真相道出,可以宋姨娘的性子,她哪肯承认,痛彻心扉地喊冤。清妤茫然怔愣的许久,才扑通跪地为母亲开脱。看样子她也被蒙在鼓里。    见姨娘抵赖,薛秀才一脸的委屈,满口的“仁义礼信”为自己正身。    父亲虽怒,可瞧着生活了多年的姨娘,一时犹豫。她连一句忤逆他的话都没说过,贴心贴肺地伺候自己,真的会做出这些事来?    见阮知县彷徨,林岫却对薛秀才笑道:“你二人害命,证据确凿,虽人未死而伤,律法有定:‘若伤而不死,造意者,绞;从而加功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不加功者,杖一百,徒三年。’你看这差距有多大,主从犯便是死和不死的差距,你若能主动认罪,许还能算抵‘加功’之罪,减刑一等,唯徒三年。这就看你肯不肯认了,机会就这一次,再坚持,那便是主从同罪,绞!”    说罢,林岫拍了拍他的肩,薛秀才双腿打颤,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    心理素质再好也承受不住这么吓,薛乃东心底防线彻底崩塌,脸色苍白得跟地府窜出的小鬼,颤抖的双唇翕张。    眼看着话便要出口了,情急下,宋姨娘两眼一闭,又要开晕。    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得逞。清晓眉头一皱,道:“父亲,四年前落水,是姨娘推我的!”    宋姨娘方要倒下,忽地眼珠一瞪,指着清晓吼道:“你含血喷人!”    清晓鄙笑。    宋姨娘没装成,窘怒交加,急切道:“老爷,不要听她扯谎!她这是欲加之罪。”    “我没说谎,是你。”    那感觉不会错,昨晚上被她推的那一下,太熟悉了,原身的噩梦在那一瞬间被激发。清晓瞪着宋姨娘道:“我看得一清二楚!”    宋姨娘急了,指着清晓叫道:“不可能,我在你身后,你怎么可能看得见!”    “在我身后……”清晓冷漠重复。    姨娘愣了。这才知道上了她的套。    此刻,慌再圆也圆不上了。姨娘眼神慌乱,顾左右而言他,想到方才被拖出去的竹桃,一口咬定是竹桃和薛秀才勾连,和自己无半点关系。    她倒是推个干净,可薛乃东却是气得是脸皮紫涨浑身发抖,想到方才林岫“将功抵过”的话,指着姨娘“嗨呀”一声,狠咬着牙把事情原委道来。    他和宋姨娘自小一起长大,姨娘父亡落魄,嫁给阮知县后,二人便再无联系。五年前祭祖重聚,姨娘生活抑郁,他为其排解,一来二去便好上了。可四年前洪泽湖相会,亲热时被大小姐撞见,宋姨娘慌恐推她落水。自此大小姐便惊吓过度,一病不起。虽小姐止口不提那日之事,但二人心里还是留个结,故而才想用毒,目的也无非是想让她说不出口。    大小姐浑噩几年,本以为这事算过去了。但从今年年初开始,她性情大变,引起二人惊慌,所以加大剂量,干脆让她彻底张不开口。    至于孩子,确为二人所有,怎奈先天不足,留不住……    真相大白,言氏忍无可忍,嚎啕着冲上前要和宋姨娘拼命。清妤彻底呆了,甚至不知该不该拦。阮知县抱住妻子,极力劝阻。可言氏哪里不恨他,狠狠地挣脱,回手将方才的那一巴掌还了回去。    挨打的阮知县一丝怨怒都没有,满眼愧疚,仍拉着言氏安抚。    “哼。”宋姨娘讽刺一笑。“真是恩爱啊。老爷你何尝如此待过我!”    话一出,众人静下来。言氏怒道:“这个家都快是你的了,你还不满意吗!”    “不满意!凭什么同样良家出身我就要为妾。我不甘心!我踏实地伺候着老爷,他可曾分一点真心给我,我不过是阮家生育的工具而已。”    “令贞,我待你不薄。”阮知县道。    “不薄?你哪里真正在乎过我,你对我不过是可怜罢了。若不是四年前落胎,你心有愧疚,你会对我好?若不是她和你置气,你会来我偏院?明明躺在我枕边,想得却是她。”    “他心里装的也未必是我。”言氏凉苦道。    宋姨娘大笑。“不是你又是谁?言蕙君,你太傻了,只因一句‘仙游诚足娱,故雌安可忘’吗?你可知,这句话是老爷写给你的,是他在我身边,写给你的!是我故意让你看到,让你误以为他在思念表小姐。还有清让,你以为他……”    “住口!”阮知县怒吼。    言氏僵住了。她怎敢相信,自己耿耿于怀近十年的诗,竟是写给自己的。她竟因这一句话,冷落了他十年,还险些害了清昱……    “你个毒妇,你明知那时我怀着清昱!”    “我就是要让你伤心,就是不让你生下那个小东西!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你的,我恨你……”    “啪!”阮知县一掌抡在了她脸上,力气之大,宋姨娘猛然栽向床栏,磕得头破血流。    清妤吓得缓了过来,拉着宋姨娘大哭,又转身抱住父亲为母亲求饶。    阮知县面不改色,唤道:“纸笔,我要休了她。移送公堂,偷情,杀人害命,按律法来。”说罢,扶起言氏,愧歉地道了句:“对不起。”    言氏摇头,要说对不起的何尝是他一人呢。    宋姨娘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不管这次是真是假,她命数到此为止。陈秀才被押入了县衙牢房,只待宋姨娘醒来,一同审讯。    看着相倚而去的父母,清晓心里无比顺畅。    终于都过去了。不必为父母忧心,不必再惊惧自己被害,也再不必因林岫难过    她回头看了看他。见他下唇微红,带着伤。是自己昨天咬的,果真有点狠。    “对不起。”清晓不好意思,伸手想碰,又止于半空。林岫顺势拉了过来。“态度不错,原谅你了,可还是疼,且得补偿。”    “嘁。”清晓抽回手,笑了。“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的秘密能告诉我了吗?”    “你确定都告诉我了?”林岫反问,清晓惊讶。她还有什么秘密,若有,也只剩下穿越一事,怕说出来他也未必信。    “还有其他吗?我可不知道。”清晓笑道。    林岫把她拥在怀里,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道:“说,把我刀藏哪了?”    “我没藏。”清晓眼神闪躲。林岫低头亲了她一下,清晓惊得捂住了额头。“不要脸。”    “自家夫君,怕什么。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再亲下去。”说着,便低头袭来,她赶紧推开他道:“说了,说了,藏在清昱房里的画缸里。”    眼底,她低垂的长睫轻颤,撩得林岫心痒,又在她额上偷偷一啄,笑道:“为何要藏?”    这问题不好答,许是忧惧他这种危险的生活;许是有那么点私心,希望他来无影去无踪时,有个物件能把他牵绊在己身。    清晓从他怀里挣开,撇嘴道:“瞧那刀不错,秀丽怪好看的,许很值钱,便替你收起来了。老婆管家,你的便是我的。”    林岫笑出声来,她的心思他何尝不知。真想把她抱紧怀里,然方伸出手,只闻空中一声声鸟鸣,短促而急,林岫皱眉。清晓想起了早上,突然意识过来,扯住他的袖子。    “我去去便回。等我回来,有话和你讲。”    清晓觉得自己是紧张了,默默松开,笑着点头道:“回来给我带三品居的点心。”    林岫挑笑,魅惑俊朗,应了声“好”没再掩饰,纵身一跃,从后院墙壁翻过。隔墙听闻一声《钗头凤》,便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清晓回了房间。    想必今日他便能告知自己一切了,来的有点突然。但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都决定接受。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君……    正想着,只听前院嘈杂声起,她出门,见巧笙匆忙而至。    “小姐,不好了,淮安府来人,把老爷抓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成各    “大小姐,再问您一遍,林岫到底在哪?”    县衙审讯室有些冷,清晓咳了几声,刑书还算客气,给她端了杯水。    清晓木然接了过来。    头晌,父亲前脚被淮安府衙抓走,清晓后脚便被清河县衙带了来。她以为是因父亲自己才被审问,可整整一日了,他们的问题只有一个:林岫在哪。    “我不知道……”清晓幽幽道。    话方出,班头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惊得清晓闭眼尖叫。    瓷杯落地,水溅了她一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以为自己是知县老爷的千金?看在阮伯麟的份上,我敬着您,可您就这么磨我耐心?你以为你不说便躲得过去,别逼我用不干净的东西待您!”    清晓明白,“不干净”的东西,便是县衙的刑具。    面对这架势,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不止心,她连身子都在颤抖。    “我若是知道自然说了,可他真没告诉过我。”    “你!”班头抬拳要抡,清晓吓得直往后躲,亏得刑书拉住了他。    “不得无礼。”淮阴伯不知何时来的。“你们先出去,我和小姐谈谈。”    班头赶忙收回拳头,脸色秒变,积笑施礼退出了审讯室。淮阴伯从袖里拿出一块素白的纺绸帕子递给她,笑道:“擦擦。”    清晓接过来,谨慎地打量他。淮阴伯年逾四十,清秀儒雅,温慈得让人想去亲近不过是在不了解他的前提下。    “阮小姐。何苦要包庇一个匪徒呢?”    “他不是匪徒。”    淮阴伯没怒,叹道:“我明白小姐难处,毕竟你也是受害人,为他欺骗也非所愿。所以我们更不能纵容这些歹人了,你可知,你父亲入狱便是因为他。”    阮伯麟被抓,名义便是“勾结匪徒”。    父亲若勾结匪徒,那整个清河便没有良善之人了。真是欲加之罪。说到底还不是怕父亲将他们作奸犯科的罪证提交淮安府,故而先行下手。    没有证据便将矛头指向失踪的林岫。想到自己曾经被绑架,她甚至怀疑林岫的失踪是否和他们有关。    “我父亲是冤枉的,林岫也不是匪徒。”清晓坚定重复。    淮阴伯无奈。小姑娘真是执拗,整整一日,好说歹说,竟半分没有动摇,不愧是阮伯麟的女儿不见不棺材不落泪。    “他不是匪徒,可也不是林岫。”    淮阴伯冷道,随即招呼一声,一男子推门而入。    清晓抬头。    男子不及弱冠,面貌清俊,一看便是书生。书生对淮阴伯恭敬施礼,又对清晓行半礼。“学生林岫,见过阮家小姐。”    书生撩眼皮看了看清晓,见她正盯着自己,躲开了。    “这才是林岫,我从南京找到的。”淮阴伯瞥了他一眼,道:“讲讲。”    书生点头,徐徐道来。    他实乃增生一名,回清河应考,栖于崇华寺。一日,偶识的道士欲拉他入伙谋划骗婚,苦于拮据他鬼迷心窍同意了。然成婚当日,内心愧惧难安,便跃窗而逃。后辗转到南京,一面备考,一面避风头。结果被淮阴伯寻到,带了回来。至于有人冒充自己,他并不知晓。    “学生有愧,林岫在此向小姐致歉!”    “闭嘴!”清晓怒喊道。    即便只看他眼角的那颗痣,清晓也懂了。    只是每一声“林岫”,都挑着她的神经。她明白夫君可能是假的,也并不抵触真相,只是不能接受这话是从另一个人嘴里道出的。    清晓这一吼,把林岫吓了一跳。不是说这小姐身子不好故而要冲喜吗?仔细瞧瞧,哪里是传言那般病入膏肓。肤色红润,又颇有倾国之色。当初目光浅,就图那么点彩礼,若是成亲……算了,瞧他一家落魄得,还不连累自己。    话说清了,林岫匆匆朝淮阴伯施礼,退了出去。    清晓沉默。    无助,迷茫,心里莫名地委屈,她眼睛模糊了。    淮阴伯语重心长道:“何苦呢。你父亲贤良方正,为百姓鞠躬尽瘁,我们也不想如此。可事实摆在这,那匪徒确实隐藏阮府,又从阮府消失,这必须有个解释。你噤口不言,就忍心为个陌生人让你父亲蒙冤,让他清廉的名声毁于一旦?说,他到底在哪?”    清晓深吸了口气,摇头。    一抹煞气闪过,淮阴伯用手撑了撑眼皮,终了还是咬牙道:    “好,我知道林岫的事让你难以接受,我给你时间。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你父亲重要,还是这个害了你们一家的歹人重要。来人,送阮小姐回府!”说罢,转身离开了。    一出门,冯三爷跟上来,狠声道:“就这么放她回去?她肯定知道人在哪!”    淮阴伯瞪了他一眼。自己看不住东西,害了大家,还有脸在这发号施令。    此刻不是指责的时候,他压下怨怒。冷道:“她能为他保密,他便能为她回来。守株待兔,派人盯着。”    “可她……”    “你还怕她跑了不成!”淮阴伯怒道。“此法不行,抓来随你处置便是!”    清晓被送回去了    一进院,触目狼藉,好不心凉。    阮府被抄家似的翻了个遍,说是抓人,倒更像是在找什么。    昨日风波未平,今日又堕深渊。夫君和女儿接连被带走,言氏惊得心口疼,晕了一日,方清醒些。此刻见女儿回来了,挣扎着要起。    清晓将母亲按下。劝道自己没事,县衙例行问话而已,请她安心。    她没告诉母亲此事因林岫而起,只道父亲一案必有误会,清者自清,父亲不会有事的。    言氏苦笑。“就知道一定会走到这步,怎么劝他都不听,太固执了。当初有你外祖父担着,还有清河能容他,如今呢?这便是命。权贵惹不得,他总是不甘心。一再吃亏不知悔。”    “父亲没错,为何要悔?”清晓不赞成母亲的看法。不管为夫为父如何,父亲绝对是个耿介的好官。清晓也忧惧过,也盼着相安无事。但如今事已至此,躲没有用,父亲的名声不能就这么毁了,为何良正之士要向奸邪低头?父亲问心无愧,就是被权贵的这张网吞噬掉,那也是一缕清魂常在。况且,他妥协,人家便会放了他吗?    清晓安抚了母亲后,便回后院了。    后院也没逃过劫难,巧笙拾掇了一晚上,也不过勉强下得去脚。    清晓木然坐在床边,看着桌上凌乱的书纸,问道:“他可回来了?”    巧笙明白她说的是谁,摇了摇头。“没。”    一个“没”把清晓的心阀打开,眼泪急涌,经粉腮,过脸颊,在尖尖下巴相汇,大滴坠落。    泪水尚可聚,人呢?    清晓伤心,可依旧相信直觉,他不是淮阴伯口中的匪徒,更不会害自己一家。他说过不会让父亲有事的,她信他……    刀!    清晓忽而反应过来,冲进了清昱的小书房。    满目凌乱,画缸已破……哪还来的刀。    他拿走了    清晓终于绷不住了,蹲在地上落泪,凄切颓然。巧笙抱着她哄道:“姑爷许是有事耽搁了,他会回来的,会来救我们的。”    救,若是能救,昨晚他就该出现了!    他能从匪人手里把自己救出来,为何此刻不现身了。    越哭越伤心,她忍不住嚎啕起来。西厢的清昱听到了,唤了一声“姐?”    哭声戛然而止,她抹泪去看弟弟。清昱躺在床上,小脸茫然,惊慌未定。看得她好不心疼,也突然意识到,为了家人,她不能垮。    第二日一早,清晓去了前院,和母亲商议如何救父亲。    母亲已经给通州祖家去了信,只是路途太远,没有几日怕是到不了。多一刻,便多一份危机,不能都指着通州,眼下也得自救。    天理昭昭,父亲所行尽在人心,冯三爷能诬陷父亲告到府衙,那么她们也能。    言氏皱眉摇头。官官相护,还有谁比淮安知府更了解父亲,既然他能下令抓人,那必是被收买了。况且这边不过是个七品知县,那边可有阀阅世家的伯爷,孰轻孰重,任谁都掂量得出。    现实不可否认。可南直隶也不止他淮安知府一个官,上有巡抚,臬司衙门,提刑按察使,再不济还有应天府!公道自在人心,不信他邪不压正。    言氏苦笑,女儿到底还是年幼。若是都犹她想得那么简单,这天下便没有冤案可陈了。    事实上,古今皆有冤,母亲将冤案看做常例一来确实因法制不健全,二来也因无途径可陈。清晓来的那个世界,有健全的法律制度和上访渠道,这个时代无非是“击鼓”“拦驾”“临刑喊冤”。击淮安府衙的鼓?等于自投罗网。拦高官的驾?官员一到,草木皆兵,怕还没摸到轿沿,便被治个“冲突仪仗罪”捆了。临刑喊冤?成本太高,且做最坏的打算她也绝不希望父亲走到监斩那步。    条条路不通,但不等于真的没有办法。一个人发声力量太小,那么便将它无限扩大。    有些理论是亘古不变的,看似微不足道力量,聚集且发挥到极致也可以救命。    比如说,现世的“舆论”。    父亲为剿匪殚精竭虑,为百姓呕心沥血,她不信这份力量不会助她们一臂之力。也许这并不能救他,但只要能够拖延时间,待祖家伸出援手便好。    言氏不确定,眼下却也别无他法了。总不能坐以待毙,看着夫君获罪。    “……万不能把你也搭进去啊。”    “我明白,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清晓笑了,红肿着眼睛,言氏看着心疼。清晓又道:“这事万不能让兄长知道。”    言氏皱眉。    “兄长知道,帮不上忙不说,只会影响到他科考。以大哥的才华,发挥无误,夺魁轻而易举。他考上了,便能为官,只有为官了,我们一家才有依靠。即便父亲的事此刻帮不上,于日后也是有益的。”    女儿分析的极是,言氏突然觉得眼前的清晓有些陌生,却陌生得让自己安心,她大了。    二人商议间,忽闻下人来报:宋姨娘带着二小姐,跑了!    言氏大惊,拍着床沿恨得直咬牙。听小厮报,姨娘不仅跑了,昨个趁乱,更是把家里的钱财席卷而去,千金闺阁的母亲破口骂了句“贱人!”泪哗然而落。    没钱,怎么为父亲打通关系。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清晓的心直直下坠,一寒到底。    强忍着痛心,清晓把下人都唤来。阮府也不是多富贵,本就人丁不旺,此刻除了照顾清昱的嬷嬷和巧笙,只余母亲身边的赵嬷嬷了。他人昨晚便以各种事由告假回家躲灾了。    清晓捡了几样首饰,交给赵嬷嬷,让她雇人寻一寻宋姨娘。    言氏不解,何苦还在她身上浪费钱财。清晓严肃道:“必须找,不然落入居心不良的人手里,只怕她会做出不利父亲的事来。”    小姐想得周到,赵嬷嬷应声去了。    都吩咐下去后,清晓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又咳了,言氏拉着她躺下。可她坚持要回后院,母亲明白,她是舍不得离去的人。于是劝道:“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也休要再想他了,他昨个就没回,怕以后不会回了。都是母亲的错,害了你。”    言氏落泪。    清晓给她抹泪哄道:“哪能怪母亲呢,你也是为我好。你瞧,我如今身子恢复,可不是你的功劳。”    言氏知道女儿逗她,破涕为笑,坚定道:“等事过了,母亲便送你回通州,到那没人识得你,清清白白的姑娘,母亲拼了命也要给你寻门可心的亲。”    清晓笑了。“母亲可别惦记了,我能和爹娘,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可心……”    折腾两日,回到后院清晓整个人都累瘫了,坐在圈椅上,呆呆地望着地面。    目光流转,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在狼藉的书册里寻出了那本《衩头凤》。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一句“人成各,今非昨……”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女主现在有多气,以后就有多甜,要相信我们男主哟~~~    ☆、今非昨    “秦兄,可有消息了?”    秦穆朗声大笑,拍拍江岘肩膀。“景行老弟,今儿我才明白你为何赖在清河不肯走,取了账册还非要回去再看那姑娘一眼,阮家小姐果然不一般啊。”    江岘挑开了他的手,蹙眉道:“到底如何了?”    秦穆敛容,道:“阮伯麟被押,家人几次到淮安府鸣冤,都被赶了回去。可阮家这位小姐,竟煽动清河百姓,聚到县衙为阮知县伸冤,声势惊动了巡抚,淮安知府压力颇大,到如今也没敢定她父亲的罪。不过想来淮阴伯是不会放过他的,几个山阳匪人一口咬定与阮伯麟勾结,证据确凿,这冤怕难洗。”    “这事到底是因我而起。”江岘沉吟。    秦穆劝道:“算了,你也是迫不得已。即便没有你,那阮伯麟非朝火坑里跳,这一劫他也躲不掉。不过他有女如此,也算造化,指望这姑娘别受其连累。”    见江岘不语,他凝眉又道:“那姑娘已经把时间拖开了,你若真想救,便休要再犹豫,按师相说的做,尽快将这件事完结。我知道你有顾虑,你自己衡量,为兄帮不了。”    江岘点头。    “谢秦兄指点,景行如今行动不便,还请秦兄帮我一个忙……”    ……    淮阴伯府,书房。    冯三爷气愤地敲着桌子,火急火燎道:“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放她回去。”    “确实小觑了她。”淮阴伯冷哼道。“她如今在众目之下,又惊动了巡抚,怕是难再动手。京城此刻风平浪静,许是东西还未入京,找到人才是紧要。”    “哼,我能绑她一次,便能绑她两次!”    “不可鲁莽。”淮阴伯道。“还不长教训吗!屡次下手不得,她身边必有人护着,不能来硬的。”    冯三爷急了。“那便如此放任她,坏我们的事?”    淮阴伯镇定道,“阮清晓这么做为的是什么,无非是想救他父亲,为一个‘孝’字,那么这个‘孝’许也能帮我们。”    冯三爷皱眉,想了想,恍然点头……    清晓明白请愿也不过是江河一浪,官府稍稍威逼,小民便怕了,于他们而言义大不过命。完全靠他们不行,还是得疏通官场。    官场无朋友,朝廷无是非,唯有“利害”二字。    淮安知府之所以帮冯三爷,无非是看在冯家和淮阴伯的威势上。可被清晓这么一折腾,他骑虎难下,定罪不是,不定也不是,于是只得把烫手山芋上抛,移交巡抚大人。    巡抚手握最后的决策权,是关键人物。    人家是朝廷钦官,可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说见就能见的。于是她四处奔走,求父亲的故交旧知,甚至寻到了谢家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不要说帮助,谢翰连个敷衍都懒得给,竟让儿子谢程昀应付她。经了前事,二人躲之不及,他竟用这种方式堵她的嘴,老狐狸!    可人在低谷便矫情不得。这些位高权重者,很可能一句话便是父亲的一线生机。所以,硬着头皮也得见。    见清晓深言恳切,说愧疚也好,说留恋也罢,谢程昀送她出门前挑破了真相:这事冯家和淮阴伯压着,没人敢轻举妄动。包括自己的父亲,早就被人盯上提早放了话。    就算闹到巡抚那里,巡抚也未必会帮她父亲。何况他身兼都察院的督察御史,弹劾都在职责之内,他若说定罪,都留不得他人插话。    换个角度想想,一个员外郎和一个伯爷竟与小小的知县过不去,这背后指不定隐藏着何等惊天秘密。推翻阮知县的案子,必然会牵扯更大的事件来。    哪个上任的巡抚愿在自己的任期内惹是生非,能大事化小,绝对不会实事求是。    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劝清晓好好想想,她父亲到底哪里得罪了两位,非咬着不放,能把这个结打开最好不过了。    这些,她何尝不懂呢!    道谢后,清晓告辞,却被谢程昀留步,他踟蹰道:    “之前是我年少无知,犯下错。可……我对清妤不过是一时冲动。上次相见,我便悔了,到底是我对不起你。可若不是你家提出入赘,我们也不至于此。若你果真走投无路,便来找我,我们……缘分再续。”    若没前一事,她许会感动;不过此刻这番话,只值“呵呵”两字。    “二少爷告知真相,我谢过您了。至于方才那话,只当没提过。况且,我嫁人了,有夫君。”    “他是个骗子,根本不是林岫!”    “‘林岫’是假,但夫君不是。”    “不是?”谢程昀哼了哼,虽不信,却还是道:“我可听闻你和他不过仅有夫妻之名罢了。”    真是连“呵呵”两字都不值    清晓朱唇轻挑,冷道:“清白的姑娘你们谢家都不容,何提嫁妇。我劝您别打这主意了,您做不了主!”    谢程昀哑然。    清妤当初如何都要嫁他,当着谢翰的面,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没有丝毫的勇气和担当。活得窝囊偏还春心泛滥。    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清晓转头,傲然而去。    望着走远的姑娘,清媚无双,又沉敛坚韧,谢程昀真后悔了。若不是当初一时贪欢,怎会把她送到那个人的手里。    不过也亏得送到那个人的手里,所以他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她父亲出不来……    家里遭劫,母亲又病了,凡事只能靠清晓一人。    她带着巧笙去探望父亲,托着病身坐了一日的车才到淮安府大牢。    家里的细软被宋姨娘卷走,正值初春,庄子的租金又收不上来,所剩家底也都用来奔走了,如今吃穿都是靠母亲当首饰。    此刻,她身上也不过纹银几两。然牢里班头却道:阮大人是要犯,哪是想见便能见。说到底还是 “开门钱”不够,更何提她还想请个状师。    淮安府倒是有些父亲的故交,可他们要么闭门谢客,要么婉言拒绝。还有算“好心”的给了几个钱“打发”了。    没人,没钱,寸步难行。    清晓心戚戚,突然摸到了怀里的东西。    他送的那块羊脂白玉玉佩。    这玉价值不菲,若当了它许这一行便够了。    清晓捏在手里,又忆起了他的话:“以后送你更好的……”    “以后”,她有多喜欢这个词,明知他有秘密,可还是选择相信,对“以后”充满了希望。    即便是为了它清晓也不想放弃。捏着玉的手紧了紧。    再相信他一次……    “可是阮小姐?”眼前突然站了个黑靴蓝衣的皂隶。    清晓警惕地看着他,“我是。”    皂隶嘿嘿一笑,不乏恭敬地施礼道:“阮小姐,我们家老爷有请。”说着,瞥向远处。清晓抬首望去。    是淮阴伯……    “没想到在淮安府遇到阮小姐。”淮阴伯道。    清晓冷哼。“怕不是偶遇。”    淮阴伯笑了。“阮小姐可是来看父亲的?”    明知故问。    清晓欲走,突然想到谢程昀的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是,我是来看父亲的。”清晓盯着他道,“旁的不必再言,我只想问伯爷,到底如何能放过我父亲。”    淮阴伯心底暗喜,肯谈条件便是转机,于是道:“令尊和匪徒勾结,谋财害命,却反诬冯三爷监守自盗。冯三爷自然不满,才闹到我这,望小姐体谅我的苦衷。毕竟相处这么些年,彼此敬重,我愿为此做个中间人调和,各自退让一步,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说得真好听,不愧是侯门大户。    救父亲紧要,清晓应道:“我会劝父亲放弃告发冯三爷,即便他不听,事至于此,他官都没得做了,想告也没这个能力。所以伯爷大可放心。”    “懂得审时度势,一点便透,阮小姐果然聪明。可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淮阴伯笑道,“请小姐告知,那假林岫的下落。“    清晓有些诧异。    原以为淮阴伯嘴上说林岫,无非找个给父亲治罪的借口,如今看来不是。    为何非要找他?他们之间究竟什么关系?难不成果真是因他的临阵脱逃害了自己一家?    “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    “我暂且相信小姐,可你想想他会去哪?”    他曾提过京城。清晓沉默须臾,还是摇了摇头。    淮阴伯脸色突变,寒声道:“还要包庇他吗?值得吗,连父亲都不顾?你可知他骗了你!不仅仅是身份!”    “你就没想过他为何要冒名顶替与你成亲?你可知他为何失踪?你可知冯三爷为何非寻他不可?因为他偷了三爷的东西,价值不菲,且关乎身家性命!”    “他是何人,我说了阮小姐也未必会懂。但你要知道,他之所以隐蔽在你身边,不过是在了利用你们一家为他掩护而已!东西到手,自然无影无踪。”    “明白了,他不过是把你当做利用的工具而已!这样的人,值得你维护吗!”    清晓所有想知道的秘密,总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揭露    如果都是欺骗,他抱着自己说的那些话算什么,分别前夜的那个吻又算什么?    清晓沉默须臾。“伯爷既然知道我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何苦还来问我,他岂会告诉我。”    “他就没说过什么用得上的话吗?”    清晓不语。    阴寒闪过,淮阴伯忍到极致,他将皂隶招来。“带阮小姐去见见阮大人……”    对见父亲,清晓满怀希望。可到了大牢,眼前的一切险些没让她叫出声来。    阴暗潮湿的牢房,父亲背对着她躺在只有枯草没有床被的榻上。狱卒不许她进,她只能隔着牢房的栏杆唤道:    “父亲!”    他应是听到了,呼吸微僵。然等了半晌,也没反应。清晓又唤了一声,父亲终于动了,依旧翻不过身来。    清晓这才发现,他青灰的衣衫上,污秽不堪,水渍,泥污,还有血迹。父亲发丝散乱,昏暗的光线中像秋后枯草,随着他的身体无助地颤抖着……    这是遭受了什么啊!    清晓苦苦哀求,求狱卒让她进去。可皂狱卒却道了句:还是不看为好,看了反倒惊心。    他是犯人,可也是朝廷的官员,怎能如此待他。这还是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吗,清瘦萎靡得像具尸体。再这么下去,他真会没命的。    清晓质问,狱卒道:阮大人不肯认罪,府衙只得按律行刑。若不想他遭罪还是早早把他接出去的好。    清晓眼泪直流,哭着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狱卒,托他好生照顾父亲。    出了府衙大牢,清晓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这种绝望不仅仅来源于父亲,更来自一种失望。    一切都是劫数。    猝死,穿越,病入膏肓,嫁人,中毒,失踪,遭难……几个月里所发生的事竟比她上辈子经历的还要足。既然老天这么喜欢开玩笑,那么就陪他玩,反正都是死过的人,还在乎什么。她要为自己值得的人争取。    清晓抹了抹泪,摸着怀里的玉,朝当铺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江岘追妻难度×2    T^T今天欠下的债,明个早晚要还……    A_C_T_D_D_J_Z_L    ☆、虎落平阳    “师相。”    “景行来了。”陆崇谦放下手里的票签,对江岘点头。按理,内阁衙门不是江岘一个锦衣卫五品千户能进的,可对他大家见惯不怪,凭他一句“师相”即知他和首辅的关系。    “您有何吩咐。”江岘恭谨问。    陆崇谦没回答,把手里拟好的票签夹在塘报里推到他面前。    内阁要务,不该他看。他只扫到面上“套贼”二字便低头敛目。陆崇谦喜欢他这性格,懂得分寸,于是道:“套贼滋扰近百年而不能平,倒是这个臧元玉上书,报有复套之谋。他这是想立千载一功啊。”    “为陛下解忧,臧元玉不是没这个能力。”江岘试探道。    “百年来有能力的只他一人吗?为何此事不平,到底不在人。你可知他要求什么?要兵部发银五十万两,修边饷兵造器。五十万两,还不够冯简嵘给淳王妃打的两副头面,可我任首辅两年已,见都未曾见过,可笑。”    陆崇谦苦笑摇头。    “皇帝西苑要修,后宫选妃要办,前个工部余老敲了太极门前的鼓向户部讨要修缮河渠的银子,去年京城的俸禄还是以物来抵的,到处缺钱,国库赤字。可税却年年涨,这钱都哪去了?尤其盐税……冯简嵘之类必须倒,且不说能缓解多大压力,淳王那也该压一压了。”    江岘明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淳王……    文宗继位三年崩,连个子嗣都未留。《皇祖训》有“兄终弟及”,文宗有两个弟弟,二十八岁的宁王和二十一岁的献王,宁王英年早逝,只留下个十岁的儿子袭爵封为小宁王。献王母亲是身份卑微的宫女,他以母为耻,年幼便逼得亲母自缢而亡,由此落下不孝之名。以此为由,文宗叔叔淳王和吏部尚书陆崇谦联手,极力推举小宁王。献王哪能甘心,欲夺位,被淳王带兵镇压,兵败后,小宁王继位顺理成章。    二人有功,一个提升亲王,一个入阁为首。    其实谁心里不明镜的,为何非推个十岁的孩子,还不是好掌控,为一己私欲罢了。可一山难容二虎,实力相当的二人容不得对方,一文一武势成两派,对峙已久。    冯简嵘投靠淳王,没少为他敛财。甚至包括镇守河套的臧元玉也是淳王的人。首辅是想借此机会扳倒二人。    “学生正在寻找证据,不多时便可结案。”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可你知道我要的结果是什么。”陆崇谦敛笑。“陈岱松那如何了。”    “陈大人……”江岘犹豫。    山东巡抚陈岱松为人耿介,不站队任何人。对淳王他有所批判,对首辅的□□专政也颇是看不过,几次上书弹劾。    “我知道你曾师承于他,不过怪只能怪他和冯曾经有过这层关系。以他的脾气,即便我不把他带出来,日后淳王也不会放过他。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无非是罢官削职,可若落到淳王手里,就并非这么简单了。既然必会受此牵连,何不利用一把。他的证据若足了,这案子也就了了。”    见江岘沉默。陆崇谦又道:“你在清河的事,我多少有所耳闻。你和清河知县的千金‘成亲’了?”    江岘心神一紧,未应。    “急迫将你召回,却是情非得已,毕竟此事非你不能成。你可理解为师?”    “理解”了好些年,敢说“不”吗?他一个阀阅世家的世子,到底抵不过在手的权势。    见他颌首沉默,首辅微笑,又道:“听闻清河知县因勾结匪人被抓,告他的正是冯家三爷,阮伯麟的历年考绩我都看过了,此案有冤。也知道你在寻人帮他,颇是用心。还让秦穆调了南镇抚司的人护他一家。”    一切都别想逃出首辅的掌控。江岘唯是轻描淡写道:“当初在清河,借他一家相助才得以顺利完成任务。故而不忍,想帮一把。”    “投桃报李,本应如此。只是你远在京城,怕鞭长莫及,就算管得了时间上也来不及。你可知,他的案子已经定下,勾结匪徒证据成立,斩立决。”    江岘顿惊。    怎么可能这么快!案子明明已经压下了。看着首辅平静的脸,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上不令,下如何行。    “你阻止不了这个案子,唯一救他的方法便是让这件盐税案赶紧结束,只要冯家一倒,便没人逼迫他了。景行,你知道我为何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你,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办事向来独断,可没有过妇人之仁。”    江岘深吸了口气。这步棋,他别无选择。    “学生明白,即日赶往山东……”    清晓不明白。    她明明妥协了。父亲为何还会被定罪,而且是斩立决。    这太快,太蹊跷。除了冯三爷从中作梗她别无她想。到底还是因为“林岫”!    不要说冯三爷,此刻他就是站在自己面前,清晓也不会饶了他。    父亲定罪,母亲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出,昏迷一天一夜。父亲若没了,母亲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家就真的垮了。    能做的她都做了,这一次,无能为力。    看着意识模糊的母亲,清晓眼泪默流。    清昱经此一事,好似也懂事了,给姐姐抹泪道:“姐,不哭,还有清昱呢。我陪着你。”    清晓对弟弟笑了笑。再难过,生活还是得继续。母亲的病要看,弟弟要养活,家还是要维持。至于父亲,只要一天没行刑,她便不会放弃。    可是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见她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常有人变着法地来算计他们母女。小偷小摸地占便宜便算了,后来干脆明抢……    人最初的本性呢?前些日子还和自己一同为父亲请愿,此刻便落井下石?    清晓忍无可忍,告到清河县衙。父亲被抓后,县丞暂料民事。他倒是想帮清晓一把,无奈冯府压制,他也只得狠下心,置之不理。    人生还可以再糟吗?若不是死过一次,她极其珍惜生命,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倒也主动上门帮忙的谢家二少。    清晓谢绝了。他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了,是想纳自己。说“纳”都是抬举,对他而言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外室!    为了生计,不得已托人卖田,可买主们商量好了似的熬着她们,把价格压到最低。市价十二两每亩,可百亩粮田,竟被压到二百两。    二百两,除了打点官府,基本剩不下了。这是要逼着她们跟着父亲去啊。    无奈之际,赵嬷嬷遇到一小厮,道他家主子曾受惠于阮知县,愿出五百两买下。    天无绝人之路,清晓欣慰,带着巧笙去谈。    随小厮入座,巧笙被叫去吃茶。才一出门,房门怦然而关,清晓吓了一跳。    预感不好。她起身便朝门口去,却被身后一双手扯了回来,箍在了怀里。清晓吓得挣脱,大喊,那人却冷笑道:    “别费力气了,整个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不会有人帮你的。”    清晓顿时惊住。    是谢程昀!    挣扎无用,清晓镇定下来。    谢程昀邪笑,松了些力道,贴在她耳畔道:“我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当初给我写了那么多的诗,我都留着呢。”鼻尖碰到她耳廓,温软馨香,可是比她妹妹清妤撩人多了。早知就不该退婚吗!不过现在也好,她逃不掉了。    于是张口将她耳廓含了住。清晓一个激灵,趁他不注意抬脚朝后一踹,正中膝盖,疼得他猛地松开手,屈膝退了几步。    好个臭丫头。这么有劲儿还谎称病重!还说不清是谁骗了谁,就算自己和清妤有意,她阮清晓就没错吗?骗局,都是骗局!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言哄劝不成,非来硬的不可。    身子还未站直,他又扑了上来。清晓闪身,他落空了,却踩住了她的裙裾。    清晓扯着裙裾怒喝:“谢程昀,你还能再无耻吗!”    “能啊!”说罢,抓住她的裙子朝自己猛扯。猝不及防,清晓摔到在地,谢程昀捞起她。一个书生,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把她夹在腰间便朝稍间去。    “谢程昀,你放开!有话,有话好好说!”    他阴笑。“不用说,做就好了。”    擦,这脑回路清晰得,清晓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你不就是想要我吗?我同意,但是,但是你得娶我啊!” 清晓转移话题。    谢程昀顿住,看着清晓突然大笑,嗤鼻道:“娶你?你也配!装什么,嫁过的女人,跟个骗子你都睡了,不能跟我?跟了我你爹死后起码还有条活路,否则,让你们全家死路一条。”    真特么人渣一个!    清晓忍不了了,放在前世,非打得他满地开花不可,如今却连手都抬不动。他将她推到在罗汉床上,就在他步步靠近时,清晓瞧准他□□,用力踹去。怎知那家伙手快,拎起她的脚腕,将她扯倒在床上,压了下来。    病入膏肓,被绑架,遭劫……千难万难都挺过来了,怎都没想道会栽在这。清晓痛心,不仅因为身陷险境,更觉得自己活得憋屈。她努力地去改变生活,而生活却屡屡耍着她玩。    胳膊扯得生疼,清晓被压得喘过不气来。她根本敌不过他。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想要放弃了。为了父亲,她向淮阴侯妥协了,这次,还要妥协吗?    见身下人气力耗尽,谢程昀得意,气息急迫,胡乱地喷在她颈侧,耳旁……    一股淡淡的檀香飘来,似有似无,却将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瞬间释放,清晓拼着最后的力气朝着谢程昀的肩膀咬下。    谢程昀疼得大叫,下意识一掌抡向不肯松口的清晓。清晓摔在床榻上,磕得眼冒金星。    此刻书生也成狼了,谢程昀怒得双手攥住她的衣襟,随着一声尖叫,方欲撕扯,便听“哐”的一声,对面的南窗被踹开了!    光线突然映射,谢程昀回首,还没待他双眼适应强光,便被人一脚正头部,踢得他从床上飞身滚下。这力气之大,一直滚到稍间的门口,头撞了门框才停下来。    慌乱中顾不得整理衣衫,清晓遮目望去,一黑影矗立面前。    逆光下,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瞧见阳光在他的轮廓上嵌了金边似的……    她认出来了。    心被一只大手揉搓着,胸口又堵又闷,钝疼。随着一声熟悉的“清晓”,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胸中翻江倒海,一股酸涩冲着喉头,她哭喊道:    “你怎么才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江岘表示:我心肝已颤,这得跪断多少条搓衣板啊……    ☆、自欺欺人    什么叫万箭攒心,江岘此刻是懂了。    清晓那一声,把他心都喊碎了。    他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安抚着:“对不起,我来晚了……”    熟悉的体温,思念的味道,朝思暮想的人,清晓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到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再克制,自己对他的依赖有增无减。    他终于回来了。    江岘双目通红,望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一双俊眉拧成了结。一面给她整理凌乱的衣衫,一面抚着她的颈脖处的淤青。    “疼吗?”    清晓望着他,挂着泪花的睫毛轻颤。再次相见,本想给他一个优雅的笑,可抖索的唇怎么也挑不起来,气得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疼,我疼啊!”    眼中黑云翻滚,江岘猛然回首瞪向角落里的谢程昀。谢程昀撞的头晕目眩,抬头便对上江岘冷若刀锋的目光,一股寒气直冲脑仁,他彻底醒了。    “这,这……误,误会……”谢程昀支吾,口齿不清道。可话未说完,只见十几人破门而入,齐聚房中,顿时房间被填充得狭小。清晓愕然扫视,除了几个一身护院打扮的壮汉,竟还有三两个身着短衫的看着眼熟,好似这些日子趁火打劫滋扰自己一家的地痞。    清晓恍然懂了。    好个谢程昀,人渣都不配!他就是个畜生!    谢程昀躲在人群里,揉着受伤的额角阴笑。从江岘破窗而入到踢自己那一脚,看得出他练过,可练过又如何,就不信他一人抵得过十几个,他谢家养的护院也不是白给的。    不止他,拉着江岘的清晓也如是想的。眼见着一个个气势汹汹,心里不免忐忑,于是攥着他衣襟的手更紧了。    江岘握着她的手笑笑,柔声道了句“别怕。”便眼见着两个壮汉扑了上来,清晓心猛提到嗓子眼,刚欲大呼,然接下来的一幕让她明白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    他连头都没有回,刀鞘一挥,直击身后两人。随即跃身而下,稳站人群中,任对方谁人上前,均以鞘相抵,不能近身,甚至未动得他脚下一步。    谢程昀急了,呵斥众人齐上。    护院地痞,互望一眼,壮着胆吼声扑来。只见江岘穿梭人群中,动作快的不要说手脚,就连对方的目光都跟不上。顷刻间,随着嘿呀嚎叫声起伏,十余人皆倒,横竖趴了一地,而他却连发丝都未曾凌乱一根,阳光下,有若天神而降。    清晓惊得目瞪口呆    若非穿越,哪能看到这一幕,电影里的画面再精彩,也不及他一个迅捷的出刀。    而且眼前这个武力颜值双爆表的男人,竟是她的夫君!    此刻多巴胺飙升的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真的是赚大了。    江岘对面,谢程昀吃惊程度分毫不小于清晓。眼看着一众人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爬也爬出去了,他吓得心脏狂跳,双腿发软,撑着门框勉强直立。    “误会,真是误会……”谢程昀脸皮抽搐道。见江岘脸色阴森,全然没有动容的意思,转向清晓求饶:“清晓,我错了,我是一时冲动,你帮我说说。我真的”    后语未言,江岘的刀已经抵在他的下颌。虽未脱鞘,那冰凉渗骨的感觉已然让谢程昀魂飞魄散。    “清晓!清晓!”谢程昀哑声嘶喊。    此刻就是喊她“亲娘”也没用!方才的能耐哪去了!    “‘清晓’是你叫的吗!”    随着江岘幽沉而喝,“啪”的一声,一刀掴向了谢程昀的头,他顺着力势跌倒在地,一时口中五味陈杂,眼冒金星。    谢程昀顾不得抹直直流窜的鼻血,躲闪道:“别,别激动,咱有话好好说。”    话刚出口,只闻清晓哼了一声,笑了。两个男人同时望向她。想起方才被欺,清晓学着谢程昀的口吻,冷道:    “不用说,做就好。”    说罢,还没待谢程昀反应过来,江岘手腕翻动,招招怒向谢程昀,狠辣不留情。    谢程昀哪招架得住,龇牙咧嘴,鬼哭狼嚎,然不过片刻便被打得想叫都叫不出了。看着蜷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程昀,清晓略慌,赶忙上前扯住江岘。再这么下去可要出人命了,他是不足惜,但惹祸上身,累及父亲就糟了。    江岘收手,回身看着清晓。锋芒隐退,他眼眸清润,微挑的眼线温柔得让人心都化了。    日盼夜盼,终于见到了,可她胸口就这么堵得慌呢。    能不堵吗!这段日子,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可都憋在这呢!    眼泪滴落,精美无双的小脸水莹莹的。最后也顾不得形象,扯着他袖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惨兮兮的。江岘看得好不心疼,心被她揪了起来,酸疼酸疼地,可又泛着丝丝的甜。    不管是她的小脾气,抑或哭相,连她瞪着自己的眼神,都让他满足得不得了。    这便是钟情。    明明知道不是最好的,偏就是心心念念,朝思暮想,入骨入髓的    他思念她,却不知道有这么思念,见到这一刻便再不想分开了……    见他望着自己痴笑,清晓怒了,撅着樱唇,小手朝他胸口捶了一拳。江岘“哎呀”一声,蹙眉弯腰。吓得她瞪着水雾的大眼睛,紧张道:“怎么了?你受伤了?”    只见江岘直腰,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纸包。    “糟了,都碎了。”    他笑着把纸包打开,竟是三品居的水晶饼。    清晓哭笑不得。    江岘给她抹了眼角的泪,缱绻柔情道:“对不起,我又晚了。”    晚了……    清晓怔住。    方才的兴奋褪去,理智瞬间流转。    他何止是晚了,他可知道他的失踪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    清晓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敛容,神情寡淡地望着他。    “你到底去哪了?”    江岘笑容持续。“任务未完成……”    “任务?”声音软糯,明明娇滴滴的红唇,偏就带着抹不适称的冷漠。“你在清河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江岘迟疑。“是。”    “你的任务是偷冯三爷的东西?为了完成任务,用我们一家人做掩护。东西到手,你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走便走了,留下一副烂摊子,害我们一家人蒙冤?”    他托着点心的手僵住,声音无奈道:“对不起。”    谁要他的对不起!她想要的是他的解释,给她一个可以为他开脱、原谅他的理由。    可他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这是事实    “时间紧迫,走得匆忙,带薛秀才回去指认姨娘已然是拖延了时间”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清晓冷哼,截了他话。“你能带他回来,就不能道个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想到这一去便再抽不得身。可我给你留了信,在诗集册里。”    清晓苦笑。“人成各,今非昨……”这便是他留下的话。    还不若不留!    她抹了把泪,神情坚定道:“你若真觉得对不起,便跟我回去,把事情解释清楚,救父亲出来!”    江岘眸光闪动,俊朗的脸凝重下来,看得清晓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父亲我会救的,但我不能跟你回去。等任务完成,我带你走……”    清晓的心彻底沉了。    她哪里真舍得把他交给冯三爷,她只想要他回去。可结果呢……还是任务最重要!    一切不过都是痴心妄想,看着他手里的糕点,只觉得讽刺得很,自己就是一个大笑话。    被他耍来耍去!    清晓冷笑,凉苦又满是不屑。“如何救?如同救我一般,从大牢里把他劫出来?不但让我父亲蒙受冤屈,还要背上逃犯的罪名?林”    她想唤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连他到底叫什么都不知道!太狗血了。    目光陡然落在他手里的点心上,她彻底怒了。他把自己当什么?小孩子吗?很好骗很好哄很好捉弄吗?    越想越气,她大口喘息,胸前起起伏伏。    “啪!”    纸包被她打落,点心坠地而碎,似她心。    江岘愣了。    她转身便走,他跟了上去。清晓乍然回首,瞪着他道:“别跟着我!”说罢,冲出门外。    脚下被绊了一跤,看着躺在地下的谢程昀,她心中懊恼,狠踢了他一脚跑了。果真都被这个人渣说中了:他就是个骗子,一直在骗自己!    江岘依然要追,乍然被人拉住。始终隐藏的秦穆皱眉,沉声道:“只有半个时辰。若你还想救阮伯麟,立即赶回山东……”    哭归哭,心里那点惦记到底还是放不下。才出巷子口她便停下来,身后有脚步声    清晓心咯噔一下,莫名软了。    就知道他不会放弃自己,追出来了,只要他和自己回去,她依旧会选择原谅。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晓心都快蹦出来了。她猛然回头,愣了    是巧笙。    “小姐,可吓死我了。您没事,他们把我关了起来,你可受欺负了?”    瞧着清晓衣衫微乱,白嫩的颈脖上淤青点点,巧笙吓坏了,上前询问,可她不吱声,唯是呆愣愣地看着巷子深处。    半晌,她原路跑了回去    再回故地,哪里还有人,连昏迷的谢程昀都不见了踪影,唯有地上散落的糕点证明这一切曾经发生过,他真的回来了。    清晓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着油纸将糕点捧了起来。心下悔恨,可更怨他,一次次给他机会,他一次次放弃。    “为什么就不追出来啊!”    ……    担心母亲瞧出端倪,清晓回家后直奔后院。    心冷    再不要原谅他了。    可起码也应该让自己知道,自己不肯原谅的人到底是谁!    方才怎么就没问呢。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溜得那么快!    算了,知道又如何。既然选择放弃,那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不留任何牵念……    其实有些事,清晓心里清楚。冯三爷大户,若只是丢了奇珍异宝,犯得上如此兴师动众?能牵扯身家性命且羁绊淮阴伯的,必是见不得人之物。父亲一心想要扳倒冯三爷,他是良是恶,自不必说,那么“林岫”偷盗此物,定不是为了帮冯家。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清晓再恨他,心里始终对他保持一份信任的原因。    可这份信任到头来却成了自欺欺人,明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偏还想把他捆在身边,犹如那把刀,她怎可能留得住……    正愣着神,清昱匆匆闯进了稍间,见了姐姐双眼亮晶晶地,耐不住激动道:    “姐!外面乱了,冯三爷被抓了!”    作者有话要说:追妻难度×4    江岘T^T:我还是直接跪耳钉……    ☆、北上(改错)    人生有如过山车,即便在最低谷也万不能放弃,因为它意味着将会再次升起。清晓没料到冯三爷竟因冯家二爷贪墨而被连累,进而黑幕被揭开,把淮阴伯也带了出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老天终于开眼了。    听闻北直隶来了不少人,清晓觉得许是通州祖家那边的运作奏效。    只要这层障碍除去,父亲的冤屈,洗刷在望。于是她打起精神来继续奔走。这一次,曾经不肯施以援手的故交皆笑脸相迎,争着为父亲作证。    甚至再次去见父亲时,连巡抚大人都遣淮安知府主动接见。    最不可思议的是谢郎中,竟也主动为父亲说起好话来。难不成他不知道谢程昀是如何受伤,差点被打成残疾的?    这些清晓都无暇顾及了,最重要的是把父亲救出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赶在端午之前,父亲终于回来了。    一家人团聚,喜极而泣。    清晓长舒了口气。这一劫,果真走得不易。冯三爷落网后,父亲得到休养,不过身子恢复,且要些日子,倒是母亲心疼的病根落下了。    她是和父亲较劲多年,气出的心脏病,这一遭下来,心肌受损,日后万不能再动气。    父亲趁机将冯三爷和匪人勾结之事告发,自己的罪名终于洗清了。    不过官复原职,怕还要等些日子,因“剿匪不力”之名还未平息。而举报他此罪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姨娘。    得知此事,全家上下无一不愤。    这个恶毒的女人,真恨不能把她捻碎了。    不过清晓相信,善恶终有报。    果不其然,父亲归来第三日清早,全家便在一阵鬼哭狼嚎中惊醒。    宋姨娘和清妤回来了。    宋氏发衫凌乱,狼狈不堪,哪还是当初那个娇媚的姨娘。瞧她举止怪异,目光游离,便猜得出,她是神志不清了!清妤眼泪汪汪,抱着她安抚。一见父亲,便扑通跪倒在地,嚎啕尽了,才把话道来:    宋氏卷财逃跑,舍不得女儿便将清妤带走。离开阮家后,她花钱把薛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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