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鬼扯的话,珂冬连一根脚指头都不信。 “还差一点就完稿了。”黎松脱下沾了颜料的外套,走到她面前,弯腰去看她面前的笔记本,“遇到难题了?” 珂冬条件反射去捂笔记本。摊开的本子上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她可不能让黎松知道,她盯着他发了老久的呆。 黎松挑了挑眉,笑了:“喔,看上去进展不错啊。” 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概就是这样了。 黎松拿开榻榻米上的抱枕,一揽胳膊将她圈进了怀里。榻榻米正对着画室的落地窗,窗外是红彤彤的晚霞。 “最近有空吗?”他凑过去啄了啄她的鬓角。 她想了想,点头:“这两周都得空。葛名远和王磬最近在调试数据,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要不要去散散心?”黎松忽然问,“西里奥和玛丽莲的婚礼快要到了。他们在A市西镇租了一座薰衣草庄园,西里奥正在那里布置场地。想去看看么?” “好啊。”她来了兴致,“需要我帮忙吗?” 他笑道:“你是伴娘,得看新娘子有什么吩咐。” 她忽而又想到一事:“我这样空手过去,不太好?” 黎松轻笑一声:“不用,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婚礼当天我们拿过去就好。” “我们现在过去,会不会有些晚?”珂冬看了看窗外。夕阳已落下了地平线,只留有橘黄的余韵散落在天边。 “不晚。”黎松翘了翘嘴角,“这个时候过去,刚刚好。” 待黎松驱车抵达西镇,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珂冬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只见远处的夜色里浮动着一片闪闪发亮的星光。 车子又开近了些,她才恍然,那些如星子一般璀璨的原来是一串串挂在屋角树梢的彩灯。黄灿灿的小彩灯勾勒出了整个薰衣草庄园的轮廓,显得庄园明媚又梦幻。 黎松将车子泊在了庄园大门外。庄园入口处连个守门人也没有,黎松下了车便拉着珂冬往里走。 “我们就这么进去吗?”珂冬有些犹豫,“不需要和西里奥说一声?” “不用。”黎松冲她眨眨眼,“说了,咱们就看不到好东西了。” 珂冬将信将疑。在她的印象里,黎松总喜欢欺负那个圆滚滚的土豆先生。 他拉着她,跨过木栅栏,往园子东边走去。一路上皆不见行人,唯有星星一样的彩灯一闪一闪地在黑夜里为二人引路。 “我们要去哪?”珂冬下意识压低了嗓音。 “好地方。”黎松的语调里带了几分得意,“快到了。” 正说话间,黎松停下了步伐。 这里吗?珂冬看着黑乎乎的小空地,不知这里为何就是黎松口中的“好地方”。 黎松摸黑走到了一堵墙边,蹲下来不知鼓捣了些什么,原本黑暗的空地突然便有了光。 五彩斑斓的光线如被魔法点燃,一束一束地往空地中心聚拢,最终停在了中心的一座六角小尖顶上。 那方六角小尖顶下,是一圈色彩明丽的旋转木马。 珂冬微微张开了嘴,惊叹声就这么溢了出来。她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旋转木马,每一匹小马形态各异、配色鲜明,马身上的花纹更是美得叫人心醉。 仿佛每一匹马都是一件艺术品。 黎松笑着看向她,颇有些邀功地问道:“怎么样?” 珂冬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觉得词穷。 黎松也将目光投向彩灯下的旋转木马。半晌,他说:“很久以前,有四个要好的朋友。他们约定,如果他们中哪一个人找到了人生伴侣,那么那个人的婚礼上一定要有这个旋转木马。” “为什么呢?”珂冬下意识便问出了口。 黎松笑了:“因为他们因这个旋转木马而结缘,木马对他们有着很特别的意义。有了这个约定后,其中一人便翻修了旋转木马,给它们重新雕刻、上漆、着色,于是就有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一个。” “所以他们四个人都要回到这里举行婚礼?”珂冬觉得有趣。 黎松摇了摇头:“不是的。旋转木马最初安置在那不勒斯,是新郎将他空运过来,移到了这里。” 珂冬觉得匪夷所思:“他们为什么不回到那不勒斯举办婚礼?”却要劳心费力地将木马移到中国? “因为新娘说过,她的婚礼绝不可以在那不勒斯举行。” 珂冬惊讶:“为什么?” “谁知道呢?”黎松望着木马,轻声道,“也许那里是个伤心地。” “这样多麻烦。如果下一个人结婚,木马不是还得挪动?” “下一个吗?”黎松眯起眼笑了,“下一个婚礼,木马不必动了。” “你怎么知道?”珂冬抬眸看他。 “因为……”黎松放缓了语调,下意识偏过头瞅了瞅珂冬,“因为下一个婚礼也会在这里举行。” 珂冬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 黎松笑了笑,继续道:“这四个人,一个已经结了婚,一个就是现在将要结婚的新郎。剩下来的两人,一个永远也不可能结婚,另一个则爱上了居住在这座城市里的姑娘。” 珂冬忽而一愣。她将这个故事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突然心里打了个突。 “这四个人中,一个是你,一个是西里奥先生,对不对?”珂冬惊道,“那个将木马从那不勒斯移到这里来的新郎,就是西里奥先生?” 她瞅着那些漂亮的小木马,心里又有了个猜测:“翻修木马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是你吗?”她晃了晃他的胳膊。是了,这样的配色,这样漂亮的花纹,确实是Dante的风格。 黎松被她晃得笑了起来:“你说是,那就是。” 珂冬弯了眉眼。他带她来这里,见这个意义非凡的木马,皆是他的心意。 “要不要上去坐一坐?”黎松低头问珂冬。 珂冬有些意外:“可以吗?”未经西里奥允许,他们偷偷来了这里,现如今还要擅自骑他的旋转木马。这样真的好吗? 黎松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脱去了呢绒外套,挽起衬衫袖子便打开了旋转木马基底的电箱。 不一会儿,木马动了起来,唱着欢快的意大利童谣,一蹦一跳地往前跑。 “来啊。”黎松蹲在电箱前冲她招手。 珂冬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小时候很喜欢旋转木马,但傅雅卿却一次也不许她坐。陈礼祚倒是带她坐过几次。 现如今,傅雅卿的令行禁止没用了,她却已长大,不好意思坐这些小木马了。 但在黎松眼里,她似乎永远是个小姑娘。他站起了身,一把抱起她,就这么将她放到了木马上。 “哎呀!”身体腾空令珂冬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却又忍不住捂着脸笑起来。 “坐稳了?”黎松兴致勃勃地喊,“我按开关了啊——” 音乐再度响了起来,小马载着珂冬,欢快地向前奔跑。 珂冬抱着木马,开心地笑了。此刻,她的矜持和理智早就跑了个干净,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她望向不远处的黎松。他只穿着衬衣西裤,挽着袖子站在冬日的夜色里。他也在笑,深深笑意里透着缱绻的温柔,眼里眸里,皆是她。 哎呀。珂冬捂了捂脸。心跳啊,你可慢些。 Chapter61. 怀表 旋转木马越跑越慢, 渐渐停了步伐。珂冬抱着木马的脖子, 赖着不下来了。 黎松挑了挑眉:“这就喜欢上了?以后我给你做个更好的。” “当真?” “假一罚十。” 珂冬咯咯笑了起来。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凉,胸腔里的心脏却热得不像话。 “下来,再不走西里奥就要过来打人了。”黎松皱着眉毛威逼利诱。他仰起头看着木马上的小姑娘,她双颊泛着红晕, 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瞅着他。 他的心跳就这么停了半拍。 珂冬见黎松在原地没了动作,正觉着奇怪, 就感到周身一震, 他竟毫无预兆地跳上了旋转木马的台子。 “不想走?”他攀上了她的小木马, 一手抓着木马头部的铁杆, 站在脚蹬上垂头瞅着她。 她不说话,对着他抿嘴笑, 料定了他拿她没办法。 黎松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尔后缓缓琢磨道:“你的脚蹬被我占了,你没法落脚;下木马的通道也被我挡了, 你没地方移动。” “小姑娘, 很遗憾地告诉你, 你现在无处可逃了。” 珂冬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竟被他困在了马背上。她再抬眸, 就见一抹坏笑爬上了他的唇角。 “你……” 他扣住她的后颈, 坏心眼地咬了一口她的下唇瓣。眼见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翘了翘嘴角,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绵长又温柔。快要结束时, 他流连在她唇畔:“嗯?你刚刚想说我什么?” 她微微喘气。 “我什么?”他不依不饶。 她瞅他一眼,清泠泠的眸子里映出了他的倒影。 “你混蛋。” 他一愣,继而抵着她的肩膀笑了起来。 笑够了,他便苦恼地皱起了眉头:“既然我是个混蛋,只亲这一下,总觉得有点亏。” 她瞪大了眼。耍无赖也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么? “不如……”他想要逗一逗他的小姑娘,未料他的手机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叫人懊丧了。 珂冬却弯了眉眼,很是开心地指了指他的口袋:“喏,你电话。” 黎松萧索地瞥了她一眼,环腰将她抱下木马,这才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西里奥。”他的语气有些不大好,“什么事?”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黎松神色一肃:“玛丽莲不见了?” 珂冬刚站稳,听到这话,不禁一愣。 “你说什么?这里信号不太好,你等一下。” 黎松捂住话筒,转头对珂冬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接完这通电话就回来。” 珂冬点点头:“你去。” “别乱跑,等我回来。”黎松嘱咐罢,便往漆黑的小山坡上跑去。西园离信号塔最远,高处的信号相对稳定一些。 黎松一走,这里便显出荒寂的味道来。这一片园子还未布置好,除了装饰的彩灯外,只这处六角小方亭有灯。灯光之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浓重夜色。珂冬不敢乱走,于是就坐在旋转木马的台阶上。 四周静悄悄的,珂冬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身边的小木马。忽然,她听见了一阵细微的金属敲击声。 啪嗒,啪嗒。声音很小,富有节奏。 珂冬脊背一僵。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黑漆漆的园子里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有个红色光点在六角亭的边缘晃动。 那红点仿佛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黢黑的夜色里时隐时现。 她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就见红点飘了起来,正往她这里缓缓移动。 红点越来越近,很快进入了灯光可及的范围。珂冬愣神间,就见一个纤长的人影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那人穿着车厘子色的长风衣,腰间掐一条金属色宽腰带,指尖燃着一根细细的女士烟。夜风吹开了烟圈,也吹起了那人一头卷曲的棕色长发。 来人正是玛丽莲。 “巧啊。”玛丽莲笑着看向珂冬。 珂冬回神,连忙道:“西里奥先生正在找你呢。” “是吗?”玛丽莲却不着急,挨着珂冬坐在了台阶上。 “怎么这个时候来西园?”珂冬越发不解,“为什么不开灯呢?” 玛丽莲抖了抖烟灰:“我来的时候天还亮,待着待着天就黑了。我懒得动弹,就让它黑着。” 珂冬顿时窘了起来,玛丽莲一直在这里,那岂不是将黎松和她的胡闹都看在了眼里? 玛丽莲转头看她,眼里满是戏谑:“别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到。” 这话说得珂冬更不好意思了。 玛丽莲笑了起来。 “真好。”她说,“年轻人啊,真叫我嫉妒。” 淡淡的烟朦胧了玛丽莲的眼,那对浅碧色的眸子里漾着珂冬看不懂的情绪。 “别担心。”玛丽莲对珂冬说,“我再坐一会就去找西里奥,不会太久。” “心情不好吗?”珂冬轻声问。 玛丽莲又笑了:“我就要结婚了,心情很好。来这里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 珂冬似懂非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婚前焦虑症”?可是珂冬没能从玛丽莲身上看出半点焦虑。 岁月将这个女人淬炼得从容且优雅,珂冬看不透,也不便多问,于是就这么安静地陪着她。 啪嗒,啪嗒。金属敲击声又响了起来。珂冬低头一看,原来那声音来自玛丽莲脖子上的怀表。 她一边抽着烟,一边用拇指弹开怀表,弹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再弹开。盖子敲着表盘,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来来回回开合了好几次,她似乎玩上了瘾。 那是一块烫金的怀表,有些年头了,雕花的外壳上爬着好几道磨痕。玛丽莲侧眸瞅见珂冬探寻的目光,于是大方地将那块表摊到了珂冬面前。 “喏,是不是很漂亮?” 珂冬有些意外,忙不迭地将怀表接了过来。怀表内侧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清瘦的年轻人。他有一双忧郁的灰眸,五官淡淡,肤色和发色浅得近乎苍白。 他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轮椅后头,是巧笑嫣然的玛丽莲。那个时候的玛丽莲比现在年轻许多,窈窕风情,漂亮极了。 “漂亮。”珂冬答。只是不知这句漂亮指的是这块表,还是表中的人。 玛丽莲指了指轮椅上的年轻人:“我当初,差一点就要嫁给这家伙了。” “咦?”珂冬惊讶。 玛丽莲皱了皱鼻头:“可惜啊,他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伴侣。” 烟圈荡了荡,隐去了玛丽莲此刻的神色。 糟糕吗?珂冬不知道。她只知道玛丽莲将这个糟糕的人存在了怀表里,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爱西里奥。”她说,“但我忘不了他。” 珂冬静静地听。 “我不打算忘了他。我们没有人能忘得了他。” 她说得咬牙切齿,半晌却兀自笑了起来。她托着腮,转头看向珂冬:“我多么希望,你和Dante能携手白头到老。” 这个祈愿太沉重,珂冬不知该怎么回应。未来那么长,谁又能说得准? 玛丽莲手中的烟燃到了尽头。一阵风来,烟蒂落下来,散在了夜色里。 她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望着山坡的方向不动了。珂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黎松从小山坡上走了下来。 黎松看到玛丽莲的刹那,皱了皱眉,却在瞅见一旁的珂冬后,缓和了眉目。 “西里奥过来了。”他对玛丽莲说。 玛丽莲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知道了。” 话音刚落,珂冬便瞅见小路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个圆滚滚的身影。那身影走得疾,似乎还小跑了起来。 玛丽莲瞅着那道越来越近的人影,眸光就这么柔软了下来。 “被再让他担心了。”黎松叹了口气,“只要是你的事情,他总是特别上心。” “你放心,不会了。” *** 珂冬跟着黎松走出薰衣草庄园。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你说的那四个要好的朋友,其中一个是不是有腿疾?” 黎松正要开车门,闻言一顿:“是。” “你怎么知道?”他疑惑。 珂冬不答反问:“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吗?”黎松想也未想,“他是个天才。” 珂冬微怔。在她印象里,黎松极少用“天才”来评价一个人。 “和你比呢?”珂冬忽而起了玩心,“他比你还要厉害吗?” 黎松笑了,一边替她系上安全带,一边顺势吻了吻她的鬓角:“我们没有可比性,他是个天才,而我只是个俗人。” “他叫什么名字?”珂冬越发好奇,“也是意大利人吗?” “他叫Nigel,犹太人,出生在波兰。我们在那不勒斯相识。” “西里奥和玛丽莲的婚礼,他会来吗?”她挺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人。 “不会。” 珂冬心里微微一跳:“是因为……玛丽莲?”两个好友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因为不愿起纷争,所以避而不见? “不是。”黎松摇头,“他与玛丽莲很亲近,如果他能回来,一定不想错过玛丽莲的婚礼。” “他很忙吗?”珂冬嘟哝了一句,“如果是这样要好的朋友,总该找机会赶过来。” “赶不来了,他去了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 亲一亲还在追文的小可爱。 你们是全天下最靓的崽! Chapter62.思虑 他去了天堂。 珂冬登时没了反应。原来玛丽莲怀表里的那个人, 已经不在了。 黎松又道:“他身体不太好且一向思虑重, 那一年实在熬不下去,就走了。” “我原以为,他会是我们四个人中第二个结婚的。”他沉了沉嗓子,“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 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参加他的婚礼了。 “珂冬。”黎松忽然想到了什么。 “嗯?”珂冬转头看他。 “虽然我与你不在同一领域,但如果你有什么心事, 都可以说给我听。”他说, “烦恼的、疑惑的、不开心的、迷茫的, 我都乐意听。我未必有你聪明, 也没有你专业,但我总在这里, 给你我所能给的所有支持。” 珂冬一怔:“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黎松本眉头微皱, 倏尔面部表情一松。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似乎自己也觉得话题跳转得有些快。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大概今晚提到了Nigel, 我就想到了你。你们都很聪明, 都心无旁骛地做一件事, 不撞南墙不回头。智商高的人总想得多, 想得多便容易进入死胡同。” 珂冬想了想, 问:“你担心我像你的朋友一样, 思虑太重, 结局不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好在你一向不多想。” 珂冬觉得好笑:“我有什么值得思虑呢?”她一个入门级的小菜鸟,哪有那么多事情可思虑? 黎松却摇了摇头:“少思虑则无忧虑。我希望你一直无忧无虑, 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私心里希望,你能长长久久地陪伴在我身边。”他缓缓道,“我知道,在你心里你的实验项目总排在第一位。我不打算跟你心里的那个‘第一位’争宠,我只求你未来作出某些选择的时候,可以稍微想一想我。”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会难过的。” 玛丽莲还有西里奥,但Dante只有一个珂小冬。 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陈珂冬。 此时,前方红灯亮起。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的一端。 车内静极了。黎松不知珂冬听懂了几分,但转念一想,他喜欢上的姑娘就是这样一个木疙瘩,于是瞬间没了脾气。 倘若她如今不懂,他便慢慢教。总有一天,她能懂他的心意。 他释然般吐出一口气,未料手背上突然覆上了一只手。 他听见他的姑娘对他说:“你放心,我不会。” 仿佛有风拨散了云翳,明月露了尖角。 他这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 黎松将珂冬送回学校时,已将近夜里十一点。他照例将车子停在校门外,下车陪着珂冬一路走到宿舍楼下。 夜渐深,宿舍楼外空荡荡,只一两对小情侣在宿舍门前难舍难分,小声说着情话。 珂冬走到了宿舍楼下:“我到了,你快回去。” 黎松的目光飘过那对小情侣,后又回到了珂冬身上。他定了步子,不动了。 “这就让我走了吗?”他微微挑高了眉,嘴角弯起了个促狭的弧度。 珂冬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黎松轻叹了一声,她时而剔透,时而又迟钝得要命。于是他上前两步,拥了拥他的小姑娘,最后落了一吻在她的额角:“晚安。” 珂冬回过味来。 她踮起脚尖,正要回黎松一个晚安吻,却听有人在后头叫了一声。 “陈珂冬。” 珂冬身子一僵,踮起的脚尖立刻收了回来。她一回头,便见傅雅卿站在宿舍楼前的香樟树下。 傅雅卿望着珂冬和黎松牵在一起的手,眉心一皱,一时忘了来意。 黎松也看到了傅雅卿。他心念一转,很快猜到了她的身份。 “你先回去。”珂冬小声对他说。 黎松点点头。母女间谈话,他理应给她们留足空间。于是他遥遥冲傅雅卿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这才转身离开。 傅雅卿挺直脊背站在原地,并没有对黎松予以回礼。等黎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拐角尽头,她才转头看向珂冬:“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宿舍?” 珂冬顶着母亲严厉的目光,没说话。自上次她留了字条偷偷返校,已过去了一周,她以为傅雅卿顶多让陈礼祚过来训一训这不知好歹的女儿,哪知傅雅卿亲自来了。 “我今天去了你的实验室,你队友说你不在。”傅雅卿淡道,“我又来了你宿舍,你舍友说你还没回来。行,那我就在这里等,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珂冬垂了垂脑袋,不动声色地避开母亲的提问:“妈妈,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傅雅卿并没有被珂冬的小伎俩转移注意。她的语气很平静:“冬冬,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珂冬头垂得更低。她拿不准傅雅卿的来意,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傅雅卿下一句就问:“刚刚那个人,就是照片里的人对不对?” 照片?珂冬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傅雅卿说的是论坛上的那张拥吻照。这已不是秘密,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于是珂冬点了点头。 “他是做什么的?”傅雅卿又问。 “他是画画的。” 傅雅卿眉心一拧:“搞艺术的?” 珂冬没吱声。 傅雅卿登时有了火气:“如果那张照片没有被人放在论坛上,你是不是还准备瞒着我?” 是。珂冬在心里说。 傅雅卿一瞅见珂冬的神色,便知她在想些什么。养了二十多年的乖乖女儿,仿佛一夕之间有了反骨,做出来的一桩桩事情仿佛炸/弹一样砸得她懵了又懵。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眼下这个节骨眼,最不该的就是暴跳如雷。 珂冬早已做好了准备挨骂,未料傅雅卿的怒火顷刻间熄灭了。下一瞬,她听到母亲和颜悦色地对她说:“今天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下个学年对外交流的事。” 珂冬怎么也没想到,傅雅卿居然就这么避重就轻地绕过了黎松。 “什么交流?” 傅雅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A大争取到了CU的五个交流名额,化院占了一个。妈妈知道你一直想去CU学习,所以一得知这个消息就过来告诉你。” 珂冬惊讶极了。CU开放给中国高校的名额一向很少,且根本没有与A大合作的先例,可见这次交流即开先河,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一边翻看傅雅卿递过来的文件,一边试图稳住越调越快的心脏。 “交流为期一年,你好好争取。”傅雅卿说,“报名截止日期就在这个月月底,别错过了。审核结果大概下半学期就会公布在学院网站上。” 珂冬下意识点了点头。可头刚往下点,她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如果要争取这个名额,那么她必须拿出相应的成绩。她虽借着大学院计划来到生科,但她依旧是化院的学生,所以审核的各项成绩都必须按着化院的指标,这就意味着如果她想争取这个名额,她必须回归化院的实验队伍,在审核期内实打实地拿出化院的成绩。 回到化院,势必要放弃如今这个团队。 珂冬明白了傅雅卿的意思。这是要她自己离开合成生物的团队。 傅雅卿一向不在明面上对旁人作出要求,她总喜欢将选择摆在对方面前。小时候,珂冬喜欢洋娃娃,傅雅卿就指着画报上的科学展对小珂冬说:“冬冬,今天这里有一场科学小电影,要不要去看呀?洋娃娃还是看电影,你来选。”儿童科学电影把天体运行和粒子运动画成了漂亮可爱的卡通图案,很快就吸引了珂冬的目光。娃娃随时可以玩,但电影错过了就没有了。于是她放下了洋娃娃,和傅雅卿去了科学展。 有了第一次科学展,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待她回过神来,发现洋娃娃不见了。于是她问:“妈妈,我的娃娃呢?”傅雅卿答:“娃娃脏了,拿去洗了。”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月。珂冬再想起娃娃,却已没了问的兴趣。这个时候,她已经初初学会用简单的材料搭建太阳系,这可比洋娃娃有意思多了。往后许多年里,她再也没有在家里看到过那个洋娃娃。 傅雅卿自诩从不强人所难,她会一步一步地引导,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长大后,珂冬偶尔觉着童年存在不少遗憾,傅雅卿便笑盈盈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别抱怨,这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如今,这样的选择又摆在了珂冬面前。 夜色深深,宿舍楼前的香樟树索索作响。傅雅卿看了看兀自沉思的女儿,不禁缓和了眉眼。她知道珂冬会想明白的,这孩子从小就聪颖,一点就通。 “很晚了,快上楼。”傅雅卿合上了手提包,“下次不要这么晚回来。有了男朋友也不行,记住了吗?” 傅雅卿目送珂冬走进宿舍楼,这才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这夜,珂冬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想着交流的事。她透过黑黝黝的卧室,看向了床头的书桌。此刻,书桌正中央的抽屉里就躺着那份报名表。 选择,最难的就是做选择。 “珂冬,你有心事吗?”睡在上铺的白白感知到了下头的躁动。 白白犹豫了半晌,开口道:“今天你妈妈来了,是因为黎松吗?”她听说过珂冬的母亲。相当雷厉风行的一个女人,不仅在化院有名,在整个A大的领导班子里也以严厉著称。傅书记那样板正的一个人,看到珂冬和黎松的吻照,一定很不高兴。 这样想着,白白越发觉得愧疚。因为她,她最好的朋友搅进了这样的破事,实在不值当。 “没有。”珂冬说,“跟黎松没关系,她来和我说学习的事情。” 白白长舒了一口气。 突然,珂冬的思绪被白白的话点燃。如果她拿到了交流名额,她就要赴英一年,而这一年里,她与黎松的关系又改如何维持呢? 整整一年,隔着大洲与大洋,感情说淡也就淡了。也难怪傅雅卿并不过多纠结黎松的问题,因为她料定珂冬做了选择后,黎松也不再是个问题了。真真是一石二鸟。 珂冬忽然便有些难受。 Chapter63. 除夕 寒假将至, 学生们陆续结束了考试月, 纷纷收拾行李踏上归家之途。校园里一日比一日冷清了下来。 这份冷清里没有珂冬。 UAGM大中华赛区的决赛眼见就要来了,队里几个核心骨干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根本没心思去管假期什么时候来、春节怎么过。春运火车票紧张,大伙儿却半点抢票的意思也没有。葛名远在做第四期数据模拟的时候拍着桌子说:“过什么年, 今年春节就在实验室过了。” 珂冬也是这么打算的。傅雅卿来过几次电话,问珂冬什么时候回家。傅书记得知女儿打算留校后, 好半晌没了言语。 许久, 她才对珂冬道:“你自己决定。还有, 明年去CU交流的报名表别忘了交。”说罢直接掐断了电话。 珂冬对着手机吐了一口气。这事儿她怎么可能忘?那份报名表宛若一团火, 烤得她焦躁难耐。去还是不去,她尚没有头绪。但残酷的是, 在她犹豫的当口, 时间已经默默替她做了选择——每过去一天, 她的机会就少一分,待提交报名表的时间截止, 她就彻底没了机会。 “珂冬?”王磬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珂冬从愣神中惊醒。 “是不是太累了?”王磬关切道, “去, 到外头转转再回来。” “没。”她摇头, 复又低头去看数据。 王磬直接揿灭她的显示屏:“你已经连轴转十四个小时了。休息一会, 别逞强。” “喏。”他指了指珂冬的草稿, “你这里算错了。你现在这样的状态, 再算下去,错得更多。” 珂冬想了想, 站了起来:“我去外头跑两圈。” 王磬将报告卷成筒状,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悠着点啊。” 实验基地外头已落霞漫天。珂冬望着橘红的天幕,微微恍惚。 “学姐!” 珂冬一愣,转头看去,便见姜姜坐在实验基地的台阶上,正笑嘻嘻地冲她挥手。 “怎么不进去?”珂冬走过去,坐到姜姜身边。夕阳的温度渐褪,冬日的寒风越发冰凉,姜姜却仿佛不怕冷,光着手指头对着手机写写画画。 珂冬凑近一看,手机屏幕上播放的仍是这次初赛的视频。 姜姜龇牙笑了:“我才不要进去嘞,会被队长骂的。” 珂冬这才想起来,葛名远前不久强制给低年级队员放了假,让他们好好准备期末考。葛名远凶巴巴地放了话,哪个小崽子胆敢在考试月到实验室来乱晃,拖出去吊树上打。 旁的队长恨不得让队员们翘课弃考来给自己的项目打下手,葛名远倒是个另类,竟挥着扫把将队员撵出实验室去备考。 胖子拿这话打趣葛名远,直接换来葛爷一记白眼:“小崽子们正在打基础的时候,别胡闹。” 姜姜自然记得葛名远撂下的话,于是抱了抱珂冬的胳膊:“学姐,我刚刚考完了一门,下一门还远着呢。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影响考试的。” 说罢,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瞅了瞅珂冬:“学姐不会告诉队长?” 珂冬面无表情:“用不着我说。” “啊?” 珂冬:“葛名远在你身后呢。” “啊!”姜姜吓得险些把手机甩到了地上。她扭头一看,身后空空荡荡,半个鬼影也没有。 “学姐!”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珂冬笑了起来,指了指手机屏上的视频:“还没消化完?” 姜姜搔了搔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看完了,还是想看。”尤其珂冬展示的那一场,她看了好几遍,闭着眼睛都能把里头的细节复述出来。 “累吗?”珂冬忽然问,“又要准备课业还要到实验室帮忙。” 姜姜愣了愣,摇头:“我这哪里算累,最累的是你们呀。而且这是我喜欢做的事,再累也很开心的。” “有没有想过换其他的项目来做?”珂冬又问。她看过姜姜的简历,小姑娘成绩非常好,工作能力也很强,放在学院里必定是人人争抢的好苗子,谁知却梗着一条筋来了葛名远的落魄队伍,做了一个小小的助理。 “有。”姜姜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想过做其他的,但是想了以后又不由自主地回来了。” “不后悔吗?” “以后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如果放弃咱们队,我现在就会后悔。”姜姜想了想,说道,“没去其他明星团队,我可能会遗憾一小下,但是离开了咱们的队伍,我肯定会遗憾一辈子。” 说罢,她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这就是真爱呀。” 珂冬笑了起来。 “况且,我也不可能一直是小助理呀。我现在一步一步地学,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学到手,以后你们毕业了,我不就是队长了吗?” “话说UAGM还没有女队长嘞。”姜姜越想越美,“学姐,你说我有可能成为UAGM史上第一个女队长吗?” “怎么没可能?”珂冬抿嘴笑。 “唉,还是算了。”姜姜捂了捂脸,“不做女队长了,我只要能像学姐一样优秀,就很知足啦。” 珂冬莞尔:“你会比我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差多了。” 那个时候的她在做什么呢?彼时她才刚刚发现了这个有趣的领域,于是背着傅雅卿,偷偷翻阅材料,自己摸索着去学。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胆量大声说出口:看,我喜欢的就是这个,虽然它目前只是个刚刚萌芽的新领域,但我就是喜欢它。 珂冬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该进去了。晚上气温低,你早点回去。” 姜姜笑眯眯地朝珂冬挥了挥手:“我再坐一会。学姐再见呀。” *** 除夕当日,校园里冷冷清清,教学楼皆落了锁,图书馆也闭了门,唯有实验工程基地的几间实验室依旧亮着灯。 下午,陈礼祚打来电话:“冬冬啊,爸爸开车来接你好不好?别跟妈妈怄气,听话。” 珂冬摇头:“不用啦,今晚我们队的成员一起跨年。” 陈礼祚叹了口气:“你啊你。” “真的。”珂冬说,“刘教授邀请我们去他那里过除夕呢,我们收拾一下,准备过去了。” 陈礼祚忽然问:“上次在机场见到的,那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跟不跟你一起过除夕呀?” 珂冬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陈礼祚说的是黎松。 “你瞎说什么呢!” 陈父笑了起来。 珂冬挂了电话,思忖着要不要给黎松发一条信息。黎松常年待在国外,应该不过传统的中国节日?正犹豫着,她听到葛名远在门口喊:“陈珂冬你快点行不行,蜗牛都比你快三个百分点。” “来了来了!” 几人提着年货水果走到教职工宿舍。年关的教职工宿舍也很冷清,教授们大多跟着家人一道过节去了,只留下林教授和刘教授这俩留守户。今儿一早,林教授和他爱人就被儿子接走了,这下宿舍楼里只剩下了刘教授。 珂冬来到刘教授屋前。门是敞着的,小猫饭饭绕过绿纱门窜了过来,抱着珂冬的脚踝舔了又舔。 刘甫民从厨房里走出来,笑道:“珂冬啊,饭饭这是记住你了。” 葛名远一脚将小猫从珂冬脚边顶开:“我来了这么多次,它怎么都记不住我。珂冬来了两次,就给记住了?” 饭饭被顶了个肚皮朝天,愤怒地冲葛名远挠爪子。 胖子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葛爷,小猫崽记得你嘞。你看,它都要冲过来咬你了。” 葛名远一脚揣上了胖子的屁股。 “你们几个,越活越幼稚了是不是?”王磬恨不得脱下脚上的拖鞋砸过来,“赶紧过来给老师搭把手。” 厨房里,就刘甫民一人在忙活。王磬脱了外套,麻利地挽起袖子:“老师,这个菜放着我来择。” “好。”刘甫民应了一声。 “这是要做海鲜疙瘩汤?”王磬又道,“剩下的我来,您看着时间就行。” 珂冬抱着小猫,瞪大了眼:“看不出来,王磬还会做饭啊?” 葛名远不无得意地哼了一声:“你看不出来的多了去了,老王不仅会做饭,手艺还好着呢。哪像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丫头。” “说得好像你会一样。”珂冬斜眼看着葛名远。 葛名远一噎:“我怎么不会。”说罢撩起袖子跨进厨房,“老王,需要我帮忙吗?” “老葛你行行好,出去行不行?”王磬就差给葛名远作揖了,“这厨房太小了,不够你炸的。” 大厅里,珂冬笑得东倒西歪:“队长,来,坐我这儿,我这儿空间大。” 刘甫民从水池边转过头,指挥道:“你们几个闲着的,把面给擀了,一会包饺子。” “得嘞!” 一张大圆桌上团满了面,葛名远一身蛮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把面皮压得又匀又实。和好的馅儿摆在金属大盆里,众人围在桌前,舀一勺包一个。 珂冬第一次包饺子,左瞅瞅右看看,企图向旁边的人偷师。无奈饺子皮在她手里仿佛怎么也不对付,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也不能看。 葛名远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包的,一会自己吃。” 珂冬瞪了他一眼,小声对膝盖上的饭饭道:“去,咬他。” 小奶猫竖起一身软毛,龇牙瞪眼地冲着葛名远喵嗷起来。 “陈珂冬你怎么回事!”葛名远被那凶巴巴的猫眼一瞪,手劲下意识大了,饺子噗地破肚而出,“都怪你,这个包坏了。”说罢把破肚的饺子扔到珂冬包的那一盘里,“你吃。” 珂冬看了眼自己盘子里歪瓜裂枣的饺子,端起来哗啦一声全倒进了葛名远的盘子里。 “你个小丫头皮痒了是不是!” 菜上桌的时候,正好春节晚会也播上了。大厅里的老电视机咿咿呀呀地放着主持人一段接一段的开场词。 刘甫民兴致很高,乐呵呵地从屋里拿出了一瓶珍藏的老酒:“你们小杨老师嫁给我的时候,陪嫁的酒。” “喔唷。”一桌的猴儿开始起哄,“师母的酒啊,一定得好好品。” 刘甫民开了酒,王磬接过酒瓶,挨个给大伙儿满上了酒,连珂冬也没落下。 “今年,你们辛苦了。”刘甫民端起瓷酒杯,“预祝你们新的一年,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一群人嘻嘻哈哈地举了杯。 刘甫民抿了口酒,感慨道:“无论你们今后还在不在这个领域,我都很庆幸能陪着你们走这一段路程。” “你们都很好。”他说,“我比你们先入门了几十年,但未必就比你们走得快。你们未来一定会超越我,比我做得好。我只希望,我能亲眼看到那一天。” “老师啊,您折煞我们了。” 刘甫民摆摆手:“如果有一天,你们走得更高更远,记得回头来看看。” “不要忘了,当年和队友们一起熬过的夜,一同拼过的路。不管走到哪里,贫穷也好、富裕也好,儿孙满堂也罢、孑然一身也罢,你们要记得,2012年的这个除夕,你们有着最好的模样。” “老师为你们骄傲。” 几杯酒下肚,珂冬面颊微醺,遂开了门来到露台上透透气。刘教授住在教职工宿舍的最顶层,抬头便是一簇又一簇盛放的烟花。 她巴着青石横栏向下看去。空无一人的校区漆黑一片,只这一栋宿舍的顶楼亮着光,仿佛茫茫黑海里的一芥诺亚方舟。 远处敲响了零点的钟声,烟花盛放得更加灿烂。烟花和鞭炮声混杂着电视机里悠悠长长的难忘今宵,蜿蜒了整片天空。 衣兜里的手机不厌其烦地震了起来,珂冬不用看也知道,无数条贺年群发短信涌进了她的信箱。她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只见绿纱门隔挡的小房子里橘光暖暖,葛名远和王磬几人喝着酒猜拳,刘甫民教授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捂着嘴轻轻咳嗽。 这时,珂冬手机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号码,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 “喂?”她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黎松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珂小冬,新年快乐。” 珂冬忽然问:“如果我有了一个去英国交流的机会,你会等我吗?” 对面没了声音。珂冬的心不由一紧:“不会很久,只为期一年。” “不会。”黎松说,“我不会在原地等你。” 珂冬懵了懵,没有想到拒绝来得这样干脆。 然而下一秒,他再度开了口: “我会跟着你一起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记得在床头挂一双小袜子,圣诞老人会把礼物塞进去。 Chapter64. 国内赛 珂冬笑了起来。 “我是认真的。”黎松说, “给我一杆画笔, 在哪都一样。我很久没去过英国,如果你去了,我正好跟着你一道采风。” 他煞有介事地说:“你也不必担心经济问题,我总能养活你。实在不行, 我就到街上给人画画。唔,我记得伦敦街头的行为艺术发展得很不错。哪天你下了课, 经过某条街, 看到街角有个扮成雕塑的人, 也许那就是我……” 珂冬笑得停不下来:“喔, 那真是辛苦你了。”堂堂Dante,居然打算装扮成街头雕塑来糊口呢。 “珂冬。”黎松耐心地珂冬笑完, 这才继续道, “所以不管怎么样, 你都不可以丢下我,知道了吗?”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眼角眉梢皆是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 两人才聊了一会, 天空的烟花越来越多, 鞭炮声也越来越大。珂冬快要听不见黎松在说什么了。 这时又一通电话接了进来。珂冬匆匆收了线, 接入了那通来电。 “喂?”珂冬捂住另一边耳朵, 大声对着话筒道。 “珂冬, 新年快乐。” 是严川。 珂冬惊喜极了。她已记不清上一次见严川是什么时候, 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温暖又亲切。 “学长, 新年快乐!”珂冬开心地说,“最近还好吗?” 这一年对严川来说似乎坎坷了些,被迫入了薛启山的团队,错失不少机会,又遇上实验项目出了纰漏。 “挺好的。”严川的声音很平静,“你那边听上去很热闹。” 珂冬说:“是啊,今年为了准备国内决赛,我们都没有回家,正在刘教授宿舍这儿跨年呢。” “真好。”严川笑了一声。 “你在家里吗?”珂冬问。 “在老家。”严川答,“很安静,四面都是山。这里信号不太好,我现在站在山顶给你打电话。你听听,应该能听到山风的声音。” 珂冬自然是听不到的,因为这里的爆竹声太响了,但她依然说:“听到了。原来这就是山风的声音啊。”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珂冬问。 对面沉默了一瞬:“开学。家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祝学长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珂冬对着手机大声说。 严川笑道:“也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珂冬眯起眼笑了。恰在这时,一朵硕大的烟花越过了烟花群,盛开在了夜幕的最顶端。 烟花持续了足足半分钟,这才化成金雨,凋落了下来。 珂冬再回神,严川已挂了电话。 *** 除夕过后,葛名远等人迅速投入了最后一期的筹备。珂冬也没闲着,一遍一遍地做模拟数据审核。最终定稿的WIKI经姚菲芓调试了无数遍,再改已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寒假还未结束,校园里依旧寂寥,珂冬已跟随队伍踏上了飞往决赛地B市的航班。 珂冬抵达B市时,天正飘着雪沫。一行人来到下榻的酒店,浑身都已冻得冰凉。决赛安排的酒店就在赛场边上,珂冬能从房间的窗户里看到赛场的正门。 初赛已筛了一大半队伍,能来决赛的都不是泛泛之辈。珂冬一边放行李,一边从房间的窗口往下看,默默观察着来赛的队伍。听说东南赛区今年有几支队伍实力直逼去年三强,不知会不会跟他们对上。 她正愣神,就见一辆中型大巴车停在了赛场门口。车门一开,一溜穿着白底蓝纹运动衫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引得其他参赛队伍纷纷侧目。 珂冬抿了抿唇,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霍闵恩的华耀队。其他队伍大多只在比赛的时候穿着队服,只有华耀,从步入赛场到离场,似乎就没见他们脱过队服。 华耀队里,霍闵恩无疑是最打眼的那个。他个子最高、样貌最出众、行走间气场最足。 珂冬不禁往那边多看了几眼,蓦地觉着霍闵恩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与战斗公鸡葛名远有几分异曲同工。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正在这时,原本跟着队友准备进入赛场登记的霍闵恩蓦地停了脚步,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直直对上窗边的珂冬。 珂冬心脏一跳。正要躲,却觉得霍闵恩不可能看到自己。她的房间在五楼呢,什么样的火眼金睛才能捕捉到她? 于是她安下心来,气定神闲地瞅着远处的霍闵恩。 未料,霍闵恩突然朝着她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神态倨傲又玩味。 正在排队等候登记的参赛队伍都觉得奇怪,不知华耀的队长为何要对着虚空作出这样一个挑衅的邀战手势。于是众人好奇地往手势对着的方向看去,想看看到底哪路神仙被霍闵恩认作了对手。 只见方向尽头,是五楼东面的一扇小窗。窗边帘子翻飞,半个人影也无。 众人瞬间没了兴趣,只当霍闵恩脑回路与普通人不同。于是大家又回归了队伍,慢腾腾地往登记处挪动。 窗帘后,珂冬背贴着墙壁,心脏咚咚直跳。 真是见了鬼。 傍晚时分,葛名远登记完回了屋子,连带把其余几人也叫了过来。 “喏,这是咱们的签号。”葛名远把签条放在小桌上。 胖子心有余悸:“咱这次不会再对上霍闵恩了?” 王磬笑了:“这是国内决赛,能来的都是实力强的队伍,躲不开的。” 要想去往阿姆斯特丹的总决赛,免不了在这一轮要和国内的几位大佬厮杀一番。 “加油。” 众人不约而同将手背叠在一起,一同道:“加油!” 这夜,珂冬睡得不踏实。虽然这次作展示的是葛名远,但她却比自己上台还要紧张。对面床的姚菲芓也翻来覆去,不知想些什么。 要是放在往日,姚菲芓一定要拉着珂冬说几句话,缓解一下躁动的情绪。但自从论坛吻照风波后,她不好再与珂冬那样亲近了。虽然珂冬并没有因为那事对她不满,但她心里有愧,怎么也越不过自己那道坎。 黑夜刺激人的胆量。姚菲芓瞅着珂冬的床位,胸腔里那股倾诉的欲望喷薄欲发。也许只要踏出了这一步,她们就能慢慢回到从前了呢? 她正酝酿着如何开口,却见珂冬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外套就这么拧开门跑了出去。 “我很快就回来。” 姚菲芓只来得及听到珂冬留下的这一句话。 *** 珂冬攥着手机来到了楼下僻静处,熟练地按下了黎松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珂冬,睡不着吗?”黎松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珂冬的来电。 “唔。” 黎松笑了:“如果我没记错,明天做展示的是葛名远。” “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珂冬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他那脾气冲的呀,一点就炸,有好几次模拟评委提问,他差点和我打起来。说了他好几次了。” “一紧张,他的语速就特别快,英语说得跟激光枪打炮一样,外籍评委要是听不懂怎么办。” “他还特别容易受其他人影响,如果前头几个表现太好,他就要紧张。” …… 黎松静静地听,偶尔附和两句,安抚一下焦虑的小姑娘。 珂冬叹气:“他这么好面子,责任心又重,如果表现不好,一定会难过的。” 难过了肯定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会一个人偷偷生自己的闷气。 真叫人担心啊。 珂冬觉得自己仿佛在操心一个三岁小儿,还是怎么也长不大的那种。此刻她早已不在乎输赢,只求这三岁小儿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完成展示就好。 “珂冬。”黎松忽然道,“我都有点嫉妒葛名远了。” “啊?”珂冬愣了好一会。 “从来都没见你这样操心过我。” 珂冬不明白这是哪门子飞醋,哭笑不得:“你要是变成葛名远这个样子,我就不要你了。”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好。怎么可以说不要黎松呢,他肯定要生气了。于是她赶紧软了嗓音,好脾气地哄了起来:“没有没有,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怎么会不要你呢?如果不要你了,我先把我自己丢掉。” 哄了好一会,电话那端都没有声音。 珂冬急了,正要搜肠刮肚找一些好话,就听黎松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珂冬很快反应了过来,“你拿我寻开心呢。” “太坏了!” 黎松的声音听上去无辜极了:“我没有。” 被这么一打岔,珂冬心里头的焦躁倒去了大半。她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男生啊,怎么一个个的这么幼稚。 她一边沿着酒店院子的小道散步,一边小声与黎松说话,忽然前方有人影在叶丛后头晃悠。 珂冬噤了声,轻悄悄地走过去,拨开树叶往对面一瞧,便见一团漆黑中,有个人影正对着空气小声做演讲。 她仔细听了听,越发觉得这声音耳熟。 “珂冬?”黎松在电话那端问,“怎么了?” 珂冬认出那道声音了。她小声对黎松说:“我先挂啦,晚安。”说罢收了线。 她就这么站在阴影处,看着前方的小草坪上,葛名远一遍又一遍地练着明天要展示的内容。 突然,旁边有人轻轻捅了捅珂冬的胳膊。她吓了一跳,一扭头就见王磬冲她眨了眨眼。 “嘘。”王磬小声说,“别让他发现了。” 珂冬惊魂未定,不明白王磬为何大半夜偷偷摸摸来了这里。 王磬笑了笑:“老葛怕吵着我,所以一个人半夜跑到这里练习。我想着,我也过来给他做个参考。”说罢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上头记录了葛名远每一次练习暴露的问题以及改善的建议。 “你别告诉他。”王磬说,“他还以为我在睡呢。他好面子,咱们就当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这里练习。明天一早,找个机会把建议提给他听。” “好。”珂冬点了点头。 “横竖我也睡不着,就在这和你一起帮着他再顺一遍。”珂冬坐到王磬身边,一同看向叶丛后的葛名远。 这一夜,飘了许多天的雪停了。天边散开了云翳,有星星从云逢里透出了光亮。 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黎松:你们都很懂我啊。 Chapter65. 小人 一大早, 珂冬就已来到赛场前厅。葛名远抽到的签号很靠前, 正是今天早上十点的场。 王磬走到珂冬身边:“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就看老葛临场发挥了。” 珂冬点了点头,看向悬挂在大厅正中央的液晶显示屏。葛名远专业素质过硬,只要心态能稳住, 应该问题不大。 “诶?决赛不是你上场啊。”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珂冬身后飘了过来。 珂冬回头,就见霍闵恩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 霍闵恩伸着脖子往珂冬身边瞅了又瞅, 摸着下巴道:“你……那位, 今天没来?” 哪位?珂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黎松。 “怎么, 你找他有事?”珂冬挑眉。 霍闵恩没说话, 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你们认识?”珂冬皱了皱眉。霍闵恩似乎对黎松格外有兴趣。 霍闵恩笑得意味深长:“要不你帮我引荐一下,介绍我认识认识?” 珂冬扭过头, 一点也不想理这个满嘴胡话的老油子。 霍闵恩也不生气。他瞅了瞅一旁正在对着笔记本调试数据的胖子和田凯, 对珂冬小声道:“这次不比初赛, 让你们队员小心一点。” “嗯?” “少在大庭广众下播放终版WIKI,这儿的人鬼精着呢。”他朝胖子努了努嘴, “东西也仔细收好了。” 霍闵恩点到为止, 继而伸着懒腰离开了大厅。今早的比赛没什么看头, 他要回去补眠了。 珂冬被霍闵恩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说得眉心一蹙, 于是走到胖子那边:“咱们的终版WIKI有备份?” 胖子点头:“放心, 我拷进了盘里。”说罢指了指桌上的移动硬盘。 珂冬又道:“一会再看, 今早场次的参赛者还有没进场的。” 王磬看了过来, 若有所思。他转头对胖子道:“先别看了,一会再说。” 胖子和田凯面面相觑, 不过仍是配合地合上了电脑。 十点半,该场次所有参赛队员都入了场。比赛很快就要开始。 珂冬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准备做记录。如果第一场失利,这些记录会对后头的复活赛有很大帮助。 她刚坐定,就见第一个参赛选手上了台。 “咦,这不就是那谁吗?”胖子小声惊呼道,“那个裸奔的?” 珂冬也认了出来。液晶屏幕后站着的那位,正是华北赛区初赛时挑衅霍闵恩和珂冬,最终绕着赛场裸奔的灰麻杆。 “这货怎么也进决赛了?”田凯觉得不可置信,“进决赛的标准这么低了吗?” 队里一个知道内幕的老队员小声道:“听说丁健的这个队伍本来在初赛复活赛就要被淘汰的,但是他们省只剩下这一支队伍了,几个领导活络了好些关系,好说歹说硬把他们队给加塞上了。” 王磬不以为意:“塞就塞,没有实力的队伍就算进了国内决赛也没有好名次,没意义。” 珂冬赞同地点了点头。王磬说得不错,进了国内赛又怎样。国际赛不会给他们机会走关系,否则到了阿姆斯特丹,丢的是中国人的脸。 灰麻杆丁健很快就做完了展示。他的展示马马虎虎,没有大错,但也没有亮点。提问环节评委们兴致缺缺,很快就让他下去了。 又有几个选手完成了展示,珂冬在心里给他们挨个打了分。她悬着的心渐渐落到了实处:就现在看来,葛名远甩他们几条街不是问题。 轮到葛名远上台了。珂冬和其他队员下意识噤了声,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稳住啊。珂冬心脏砰砰直跳,默默给台上那个刺猬头打气。 短暂又漫长的三十分钟过去了,葛名远顺利地完成了全部展示。今天台上的这次展示,比他以往练习的每一次都要好。专业素质、临场反应、语音语速、礼貌礼仪,都完成得很好,再加上葛名远天生带着的那股不服输的赤诚韧劲,明显给评委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珂冬捂着脸,溢出了一声轻叹。第一道坎,成了。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葛名远从内场出来,连脑袋上的发丝都透着意气风发。 “全组第二。”王磬抱着胳膊笑道,“行啊,老葛。” 胖子比对了一下今天上午参赛组的成绩:“下午场能保持这个成绩的话,全国前三十稳了。” 葛名远大口扒着盒饭:“下午的场次帮我看看,和哪家对上。” 珂冬念了几个名字:“就这几个你要注意,还有今天第二场银河星海也计入排名。” “行。”葛名远囫囵吃了个午饭,转头道,“下午两点半开赛,趁现在还有时间,你们帮我模拟改进一下。” 王磬点了点头:“去休息室。”说罢又对姚菲芓道,“WIKI有一些地方也要修改。” 姚菲芓:“没问题。” 几人正收拾东西,忽然有人在一旁咋咋呼呼道:“好巧啊。” “这不是霍闵恩的小情人吗?” 珂冬还没反应,葛名远先沉了脸。 “怎么的,还想再裸奔一次?”葛名远瞪眼看向晃晃悠悠拿着可乐的丁健 王磬皱眉:“老葛。” 丁健却难得没有抬杠:“上次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这次你们的展示真的牛逼,一定会进入前十强的。” 对面突然软化了态度,葛名远的火气倒不好撒了。 王磬不欲多话,随口客套了一句:“你也不错,复活赛加油。”说罢就要招呼大家去休息室。 突然丁健似乎站立不稳,手里的可乐就这么泼上了姚菲芓的笔记本电脑。 “诶!”姚菲芓惊叫起来,“你干什么!” “哎呀不好意思,地太滑了没站稳。”丁健手忙脚乱地道歉,“我的错,我的错。” “美女你没事。”丁健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姚菲芓。 姚菲芓哪里顾得上湿漉漉的衣服裤子,一手抱起电脑抖落起来。怎奈可乐渗进了金属板,电脑没了反应。 葛名远抡起拳头就要揍上丁健,愣是被胖子和田凯架住。 胖子压着葛名远的耳朵小声道:“咱们还有备份,别冲动!” 葛名远这才收了拳头。 “你给我等着。”葛名远咬牙切齿。 丁健仿佛受了惊吓:“哎哟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眼下大厅里人来人往,这边的冲突已经吸引了一小部分视线。丁健似乎怕葛名远再发疯,于是捏着湿漉漉的可乐纸杯逃也似的走了。 丁健一走,正在清理桌子的胖子突然惊呼:“我的移动硬盘呢?” 珂冬汗毛悚立:“怎么回事?” 胖子找了半天,连桌子底下都翻遍了:“移动硬盘不见了!里头有咱们的备份WIKI。” “肯定是那个丁贱人!”葛名远就要冲出去逮人。 “老葛你坐下!”王磬低吼。 “找到了找到了!”田凯从敞口的挎包里举起移动硬盘,“在胖子包里呢!” 虚惊一场。 胖子还傻在原地:“我不记得我把它放包里了啊……” “行了,找到就好。”王磬揉了揉眉心,“动作快点,我们去休息室。” 这个时候的休息室紧俏得很,他们好不容易在偏远的一角找到了一间空余的休息室。 胖子迅速将移动硬盘接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接入设备转了几圈,显示出了文件夹。 “咦?”胖子狐疑地点开文件,铺天盖地的小视频窗口跳了出来。 文件夹里哪里有他们的WIKI备份,全是少儿不宜的岛国动作片。 葛名远差点一个栗子敲到胖子头上:“你个臭小子,是不是带错硬盘了?”一边说,一边偷瞄屏幕上的动作。啧,还挺重口。 胖子面如土色:“我就这一个硬盘。” “不是……”说完了觉着有歧义,胖子急得一脑门子汗,“这不是我的硬盘!” 珂冬心里一咯噔:“你最近一次看到你的硬盘,大概是什么时候?” 胖子仔细回忆了一会:“葛爷比完赛的时候我还见着……对,出成绩那会还在。” 珂冬和王磬对视了一眼,心下一沉。 硬盘被人调换了。 赛场门口,上午场被淘汰的几个参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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