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折腾生病,就为着能见她。 仔细想来也是,他打小就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过,颠沛流离,日以继夜在恐惧中逃命。 阿爹不知道他的存在,他阿娘早已过了世。 在他眼里,就只有她这个阿姐是他心里的依靠了。 南虞掏出帕子,替他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与那嬷嬷道:“以后我有空闲就陪他一块用膳,他现在这么病着,还是得请个大夫来才行。” 嬷嬷也乐见这姐弟俩相处得好,忙是点头领命而去。 南越这会儿许也是察觉到自个儿阿姐的声音了,挣扎着醒来,一看阿姐果然就在跟前,眼里都是激动。 他急着想要说话,嘴里却是“吚啊”不成语的声音。 带他回到南家后,南虞已让大夫给他开了调养身子的药膳,就想着给他将亏损的营养补回来。 这好一阵子的精细调养,他个子拔高了些,脸颊上也有了肉,颧骨不再似以前那般突出,样貌一下子就秀儒好看上许多。 可惜的是,一直就不会说话,是个哑子,除了梦呓时候才会无意识地出声。 既然梦里能说话,那应该就是心理恐惧造成的失声,并不是他的舌头有问题。 南虞心下叹气,她将他藏在这里养着,也不与外人接触,到底不是个法子。 还是要多在外面走动,多看看世面,胆子也就大了。 “越儿。”她抬手摸得一下他脑门,与他温声道:“别急,想跟阿姐说话,慢慢练习好了再说。” “你如果能说话了,上元节,阿姐带你到城里看狮舞,好不好?” 京城分东西北三大街,相距甚远,只要她避开那东边河畔,想必是不会碰到那二人。 南越闻言,想着阿姐会陪伴他去玩耍,激动得重重点头,手按着喉结那里就有断续的声音发出,“阿……阿……。” “不急,还病着呢,慢慢来,还有大半个月的时候呢。”南虞含笑叮嘱他,“我让嬷嬷给你准备些枇杷露,你喝着养嗓子,每天都要练习发声,阿姐等你听你说话。” 南越原本就发热烧红的脸,更是红涨,只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欢喜,点着头应话。 南虞在这里陪着他说上一阵子话,等大夫来给诊完脉,开好药方离去,她亲自看着嬷嬷熬上汤药,这才出了翠竹院。 天早已黑暗,她带着俩丫头子行走在青石阶上,路过梨木林时,就想起了上次和萧珩在这里的会面。 当时他劝说她,随他一道去云中城将阿弟带回。 现在,她阿弟已带回,可她的心,却好像遗落在哪里一样,时常就会念起他。 冬月夜晚,寒风呼啸而过,光秃的树枝张牙舞爪晃着,她抬头望向天空,只隐约零落几颗星子远远挂在无边天际,孤清而冷寂……。 就这样,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王妃了。 她注定就是他命中的过客。 也只能这样。 …… 过了大年,不久便是隆盛热闹的上元节。 西大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行人走走停停,赏着那绚丽多彩的花灯。 前头一酒楼搭起了大棚子,狮舞进行得如火如荼,阵阵欢腾热烈的喝彩声传来。 “阿姐。”南越胆子仍是小,捉着自个儿阿姐的袖子不放,步伐紧紧跟着,似乎就怕自己被丢掉了一般。 南虞安抚的朝他笑笑,“咱们去看狮舞,可好看了,一会儿还有戏曲班子给唱戏呢。” 这酒楼大概是皇家哪位贵人所开,不缺钱财,竟是砸下大把银子请了阮大家的班子出台。 南越从来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虽是怕,但也忍不住雀跃。 看狮舞过程中,兴奋得满目都是亮光,渐渐放松了来,不再亦步亦趋地要跟着阿姐了。 南虞笑着摇摇头,毕竟还是个孩子呢。 她让嬷嬷陪着他,又叮嘱了南家几个私卫守在他身边,安排好之后,就带着稳冬和敛秋两个丫头子到了后台寻阮大家。 阮宫翎正在指导着一位浓妆艳抹青年小生在排戏,见她进来,很是诧异。 他忙是迎上去,“贵客啊!我们帝姬殿下来了?” 戏班子里的戏娘与小生大部分人都认识这个南家大姑娘,差不多过半的人都见过她与阮大家对演的《帝姬凰途》。 是以对她独有的这个帝姬殿下称呼早已是见惯不怪,纷纷拱手与她打招呼。 南虞客气与大家仔细寒喧上几句,这才回身与阮宫翎道:“是这样的,这年也过完了,过阵子有个船运队要出海,这单子生意蛮重要,领头人也不敢擅自拿主意。” “我就想着跟去看看,但是,南家私卫武力到底比不上你手下的强,你能借我几个人不?” “我可以付薪酬,不会白用你的人力。” “什么生意这么重要,竟要劳你出动?”阮宫翎闻言皱眉,“南家银子这么多,还出海谈什么生意?” 南虞不由得沉默,良久,她才低声回话,“我阿爹身子不好,需要一直休养,阿弟也还小,南家虽然目前是银子多,但金山银山总会有花尽的时候,我总要为将来打算。” “再说,船运业是程氏产业,我总不能就让这产业荒废了去,这多对不起我阿娘和程氏祖宗们。” 阮宫翎差点要气倒,那什么程氏产业,不过就是重华宫弄来掩饰程氏真正身份的一个小途径。 她倒把这产业当成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了。 有什么东西比她的安全更重要! 可他又无法把这些对她挑明了来。 “你既然一定要去,那我就亲自陪你走一趟,横竖过了年,我也不打算接戏了,正好出海到异域散散心。” “有这么好的事?”南虞有些不信,有他能陪她去,那再好不过了,他的武功这么好。 “怎么,不信?”阮宫翎桃花眼美目闪着光,“今晚外面这么热闹,你陪我到外面看看花灯呗,就当酬劳好了。” 据他所知,萧珩与那高颜回就打算先看完花灯,再去河畔放许愿荷灯。 他正好让他家帝姬殿下亲眼看到,人家这一对情意绵绵、美满的样子,也好死心。 48. 第48章 风暴“我对花灯不感兴趣。”南虞直接拒绝,“还是付你酬劳好了,你开个价。” 阮宫翎:“……。” 他倾身往前,指着自己容色艳绝的一张脸,“我如此无价之宝一般的美色,你确定能出得起银子?” 南虞斜横他一眼,见他今儿身上是一袭牡丹花暗影镶边的斜襟衣袍,墨发以玉环冠束,一张脸白净无暇,鼻梁高挺,丹唇水漾眸,倒真真儿是个绝色美人。 只是这美人檀口所出的话,却是让她不由得就要起恶寒。 她不过是开价要请他当一阵子保镖。 他却拿美色来说事,似乎她要买他去做什么一样……。 不过他这人向来就胡言乱语,她早该习惯才是。 “罢了,跟你个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走。”南虞很是无奈,“那花灯有什么好看的?” 她早已不是小姑娘了。 重活一世,阿爹和阿弟都需要她照料看顾,南家也要她抗起来,肩头上的责任重得很,这些东西离她早就遥远。 阮宫翎摇头失笑,“你也才十几岁,别人家的姑娘都爱凑热闹看,怎么你就瞧不上?” 南虞默然,那些都是家里父母长辈双亲健在,族里又能给依靠的姑娘家,她南家这样子的状况,怎敢放纵自己。 她在上一辈子,在嫁入沈家的时候,就把年少无知的快乐无忧日子过到了尽头,毫无过渡,直接就一下子被迫断掉。 其实,她那时,也不过十七岁。 她情绪不由得就有些低落起来,随着阮宫翎走在大街上,也是心不在焉。 阮宫翎意识到她情绪低落,想方设法逗她高兴之余,心里便是后悔了。 她从那沈家脱离出来,原本就是因为被那沈家长子伤了心。 现今,她既无那个心一定要与萧珩在一块,他又何必非要她看到萧珩与别的女人相会,惹她不痛快。 “当真不想看花灯?不然我们回去了?”他侧身打量着她神色,见她正神思恍惚的盯着街边某个灯台上的一紫色小灯看。 那小灯由紫绫纱所制,仿照那并蒂双生紫花形状,两朵花并在一块,各一花心里都烛光摇曳,小巧而精致。 “是并蒂长情紫……。”南虞喃声道:“一朵花里的烛火灭了,另一朵里的会不会也跟着灭?” 阮宫翎却也知道并蒂长情紫花语的含义,闻言就笑起来,“殿下您想太多了,这又不是真花。” 南虞:“……我买来拿回去看看。” 她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就执拗着想要这么一盏灯了。 许是,她心头潜隐下来的愿望便是如此。 她终究是个俗人罢了。 内心深处也盼着能有这么一份相依相灭的挚烈感情,有个人永远不会放手于她,至死也不会。 阮宫翎正不知如何哄她高兴,一听她有想要的东西,岂还会让她掏银子。 他直接过去就与小商贩扔上一银绽,让不用找了,挑起花灯的手柄,就回身递给了她。 见她不接,要从袖里拿荷包付他银子,他笑得艳光四射,“得了,就咱们的交情,谈银子伤感情,就当我借你南家船只出海,提前支付的一些船资好了。” 南虞被他这一么逗,忍俊不禁,也就不客气地接过了花灯,笑道:“才说谈银子伤感情,后头就说支付船资,合着这‘船资’与银子无关一样。” “那是。”阮宫翎傲娇不已,“我真正付给你的船资,乃是我的美色。” “南虞。”二人正说说笑笑间,忽闻一声娇呼传来。 南虞回头一看,笑意便凝在了脸上,却是林氏的那个侄女,林沐媛。 更让她敛尽笑意的,便是那站在林沐媛一旁的沈清霖。 此二人,女的一袭桃粉衣裙,身形秀美,容颜娇媚异丽;男的一袭白衣袍,清俊挺拔颜如玉,站在一起,倒是极为登对的样子。 是了,今儿上元节,定完亲的公子姑娘相会,再是正常不过了。 他们因着上次在南家祖宅,她的那个厢房里发生了厮混偷欢之事,现在想必也议好了亲。 南虞想着不免又觉着有些好笑,真想看看沈家宅院里,苏氏独守空闺的脸色会如何。 “林姑娘。”她与林沐媛点头,“真巧呢。” “是呀。”林沐媛脸上有着一抹羞涩,又带着几分示威与骄傲,“谦之说要陪我来赏花灯,我便出来与他一起走走。” 谦之在南家祖宅那里,还亲口说过一心想要接南虞这个女人回沈家,在这里,她势必要压回她一筹。 好让她知道,在谦之那里,她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说着就望得一眼南虞身边站着的美貌男子,诧异,“这位是阮大家?” 她心下得意,就南虞这么低贱的商女身份,也就配与这种戏子来往了。 就算阮大家再盛名在外,天下人再是捧他的戏,也不过是个娱乐大众的戏子罢了。 南虞看她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却丝毫不会在意,林沐媛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无关之人,随意她如何看待。 “是啊,是阮大家。”她落落大方,笑道:“这便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便与阮宫翎要与她们擦身而过。 “南虞。”沈清霖见她就这么要走,脸色阴沉得可怕,叫住了她。 自见到那个长得美艳不可方物的男人送她紫绫灯,她接过来露出笑意开始,他心底便源源不断地有酸意涌起。 从前,她眼里心里都是他,每当见到他出现,便是那欣喜神色。 现在她连多余的一眼都不会瞧他,冷淡得如同他不过是个死物。 这个女人,心真是狠绝,感情说断就能断! 他与她和离不过才几个月,她就自甘堕落,要与个戏子混一块了吗! 陛下落旨,他近来已承袭了候爷的位置,他堂堂的候爷,竟是被这么个女人憎恶与嫌弃,宁愿选择个戏子,也不要他。 “沈候爷。”京中的颁发令一般都会广告于天下,沈清霖由世子变成了沈府候爷,她自然也知得。 她冷然纠正他,“你向来自诩知书识仪,乃那清高谦谦君子,却对我全名称呼,未免也太过无教养。” 沈清霖气得脸色铁青,不知何时开始,他面对所有仰慕他的女人,虽也喜爱,但却偏生少了那征服感。 在南虞这个女人这里,许是一再受挫,他心头就忘不掉她。 只一心想着哪天他位高权重了,必得再纳她入府。 势必让她对他服心贴意,像以前一样,眼里心里就只装着他一个人。 现今,她身边却有了别的男人,还是个戏子……。 他心口窝着怒火,实在是忍不下,抬手就狠狠捉住了她手腕。 阮宫翎之所以没有及时阻止到,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浓烈的肃杀之气。 他临时分神于四周,只见侧面客栈二层之上的某个窗前,萧珩正负手而立,冷寒着一张脸望向这里,眼里已酝酿起了风暴。 49. 第49章 对他家殿下上了心不过瞬息间,他在窗边倏然抬手,携着冰刃利剑似的功力便已是破风凌厉而至。 唯听得那沈家长子痛吟上一声,随之传来的便是骨头咯咯断裂的声响,其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阮宫翎不由得心神微凝,看来这萧珩还真是对他家殿下上了心! 这沈家长子乃当朝候爷的身份,也算是个有才干之人,皇帝将他看得颇为重。 萧珩这一怒之下,竟是将人家碰上南虞的那只手,腕节、手肘,乃至肩头,这几个骨头连接处全给一一卸断了! 现今他那手臂软塌塌地无力垂挂在阔袖之下,痛得他脸容歪曲,额头冷汗涔涔大颗滚下。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好几个关节一起断臼,还不知道有没有碎了骨头,估计他这一整年也别指望能有好日子过了。 “谦之!”事情发生在眨眼之间,林沐媛愣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放在心头上的如意郎君就已疼痛成了这个样子。 她急得满目通红扶稳他,朝南虞就是一顿怒吼,“你是不是见候爷陪我来看花灯,嫉妒了?你这个狡诈多端的商户女,暗地里对他下了什么药,快拿解药来!” “阿媛。”沈清霖虽说是读书人,但他也有武功底子,自然是知道有高人在暗处对他用了隔空内力,生是折断他手骨。 “不是她。”他忍着那刺心锥骨一般的疼痛,与她道:“你扶我去上马车,回沈府,我需要请宫中御医来诊治。” 他说着就望向南虞,眼底腾浮起一抹阴鸷笑意,正要与她说后会有期,就被打断了去。 “沈候爷。”萧珩此时却已下了楼。 他今儿身上是一袭玄锦宽袍,墨发仅以一白玉绸带束,披散落于肩头,谪仙般的俊美姿容上,有着浅浅的冰冷笑意噙于凉薄唇端。 “南家大姑娘,乃本王某位故旧忘年之交的女儿。” 萧珩慢条斯理的悠声道:“在本王这里,她如珠似宝一般珍贵,还望你往后知道手上分寸,否则就不是断胳膊那么简单的事了。” 沈清霖整个人僵住在原地,连整条胳膊传来的扎心锐痛都几近全部忘却在了脑后。 这是先帝爷的皇长孙萧珩! 在那个梦里,这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和太子爷日夜想尽法子要铲除的头号劲敌,此时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跟前。 大半个月前就知道他被陛下夺掉兵符,解甲入京。 可他也不过是个候爷,想要得见这位传说中文武双全的王爷,还是不容易的。 现今,他言下之意,竟是与南虞的阿爹有故交,还点明南虞在他那里地位竟这么高! 什么时候,那沈家老爷一个商人竟有这么个后台?! 而南虞,也不过是个低微的商户女,给这位王爷提鞋都不配的身份,他怎么就这么抬举她! 绝对不可能,以萧珩这样的身份,完全不可能会瞧得上她,想必不过是一时兴起,玩玩便罢。 毕竟在前朝,商家女原本就是些皇室高官的爷们取乐玩耍的物什。 更有可能是萧珩知道陛下与太子爷都赏识他,现在从他这里入手,要打陛下和太子爷的脸面罢了。 此际他落于下风,决不是与他逞强的时候,只留待他日,他与陛下、太子爷一道合谋,出动高手精兵将他彻底封杀掉。 届时,南虞这个女人又怎么还能逃得过他手掌心。 她必得是他沈清霖的女人,就像上辈子一样,生是他的人,死也得入他沈家祖陵。 “谨遵王爷教诲。”沈清霖微低头,掩去眼底戾色,“往后本候定会注意。” 一旁的林沐媛到底是意会了过来。 竟是眼前这位传说中出神入化的王爷打伤了谦之,还是为着南虞这个女人! 什么如珠似宝,她这样低贱身份,还是个离弃妇,凭什么能得到这种皇家子嗣高贵身份的王爷看重。 定是她不要脸面,勾搭了人家。 “王爷,像南虞这种狡诈的女人,您可千万莫要上当。”她忍不住就出声,要点醒这个如仙如神一般的男人,“商人最是重利,计较得失……。” “本王就喜欢她狡诈,喜欢她重利,更喜欢她计较得失!”萧珩冷声打断这个女人的喋喋不休,整个人已是满身的霜寒之气。 这个不知所谓的林氏女,若不是南虞特意要安排她嫁入沈府,给那沈宅里的苏氏添堵,以此来出一口气。 他就打破素来不与弱质女流为难的惯例,直接将她废掉了事! 手下人几乎将南虞发生的事都会查获报到他这里来。 南家祖宅那边发生过的事,南虞的用意,他早已猜想到,又怎么会轻易破了她计划。 林沐媛被他的话刺激得心中一哽,脸色青白,傻傻的忘记了反应。 还是沈清霖朝南虞投去别有深意的一瞥之后,这才以没受伤的手将林沐媛推得一下,让醒神,一起谨声告退。 “啧啧啧,这出戏真好看。”见那二人搀扶着离开后,阮宫翎从袖里摸出来一把小佩扇。 他刷地一下子将小扇子打开,半掩上美艳的脸容,只露出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朝萧珩道:“比我台上演的好得太多了,可惜,戏就是戏,台词就是台词,再好也不是真的。” 萧珩沉默看向南虞,见她低头望着手中的长情紫小灯不说话,心头火就又蹭蹭的起。 他倒是已将那沈家子赶跑,可先前,她可是笑靥如花,甜蜜的接过了阮宫翎送给她的花灯。 在她心里,那沈清霖和这阮宫翎,都要长得比他还要好,讨她欢心吗! 他与她已这么久没见面,她就不愿意抬头望他一眼! “王爷。”有一清婉的声音传来,很快的,一抹清伶倩影领着身后一青衣丫头子就到了跟前。 她落落大方与萧珩曲膝见礼,“抱歉,家里今儿临时有事,我一时出门晚了些,累王爷久等。” 萧珩与她微颔首,略抬手朝身后不远处候着的小厮示意。 那小厮连忙就捧得一个檀色小礼盒过来,恭敬躬身递与高颜回。 “这个是给你的。”萧珩温声与她道:“我也不算久等,不必介意。” 高颜回见到东西后,再也不复先前的那么大方与淡定,脸上透出了抹羞涩,郑重的双手接过来,“不知道怎么谢王爷至好。” 南虞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一定能做到。 乐于见他与一个好姑娘家交往。 平静看他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可现在此刻,她不知道双手为什么控制不住就颤抖起来。 50. 第50章 你喜欢我了是不是可现在此刻,她不知道双手为什么控制不住就颤抖起来。 不仅双手,整个人渐渐也跟着起了颤抖。 那盏长情紫花灯就随着她手一起摇晃,频频曳动的烛火隐约间就要有泯灭的趋势。 “阿虞,你也在。”高颜回很喜欢这个南家的大姑娘。 以前她去蜀绣云裳做衣裳,时常会碰面,觉得与她性子合拍,很是聊得来。 “嗯。”南虞死死压制着自己,双层绫纱阔袖下的手捏紧花灯的手柄,露出抹笑意,“颜回,我这就回去了,改天我们再聊。” 高颜回见她虽在笑着,脸上却透着微白,不由得走近两步,关切问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我挺好的。”南虞此时最怕别人发现她有异样,心一慌,就道:“这良辰美景的,你们快去看花灯,我出来已有好一阵子,该回了呢。” 高颜回对南虞也算是了解,见她脸色白着,这般急着赶她走,越发觉得不对劲。 “阿虞,你我之间无需太见外,若是身上不舒服,别倔挺着拖成大病,正好云中王在此,他医术好着呢,让他给切个脉,可好?” 南虞眉眼微垂,目光偏偏不小心就落至了高颜回手上拿着的檀木小礼盒,顿时就后退得两步,“不用了!” “颜回,没事的,我许是走得累了,回去歇下就好。”她这么猛地后退,手上一倾斜,烛蜡就倒了出来,那两颗紫花灯里的烛焰顿时被双双浇熄了去。 她身形微顿,望住这灭掉了的长情灯,也说不清心头的酸楚和苦痛从哪里就源源不断翻滚上涌袭来。 生是将她逼得鼻腔酸涩,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为防被人看见,她草草朝萧珩与高颜回的方向,屈膝行得个礼说告辞,转身便走。 却听得萧珩与高颜回温言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城东河畔,那里已备好船,上元节许愿灯这会儿要开始放了。” “好,有劳王爷。”高颜回略带着羞涩的清婉声音在她身后隐约响起。 直到匆匆走出了好一段路,南虞四散分裂无处安放的神识稍稍回笼了些许,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是落了泪。 “啧……。”阮宫翎递给她一条干净帕子,嫌弃道:“这个样子丑死了,快把脸擦擦,我都不想承认你是我家帝姬殿下,这么不中用。” 一路上他跟着她,不知道多少人回头指指点点,大概都以为是他这个浪荡子欺负了人家姑娘,才让她这么伤心欲绝。 偏他还不能劝说这么个失魂落魄发泄着情绪的人儿,他怕他一出声,她这个倔强的,再不肯掉半滴泪,闷在心里伤着自己。 不如就让她痛快哭一场,也好彻底死心忘掉。 南虞也不同他客气,接过帕子净了脸,收敛得一下情绪,这才低声道:“谢谢你。” 阮宫翎大大咧咧嗤得一声,“咱俩什么交情,还需要个谢字?” 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般,“我说殿下,咱能有出息一些么?不就是个男人?你要什么样的好郎君,我给你寻一堆来!” 说着就又很是气恼,“你离开那沈家长子的时候,多英勇果断,怎么到了萧珩这里,就这副样子?” 南虞沉默得一下,才轻声道:“沈清霖对我从无半分情意,也对我没有过任何怜惜,这个人,还一身的缺点。” “萧珩……他不一样。” 他整个人就像天上的皎皎烈阳,会发光的,会给她温暖踏实,给她关爱,在他身边,她会有种特别安稳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就会依赖他。 也是方才,她才意识到,他对她来说,并不如她自己认为的那样不重要,相反,他在她心里埋藏得很深。 她这种也算是从阴森地狱归来的人,无法割舍掉这样的暖阳,却又不得不逼自己放弃。 “怎么就不一样?”阮宫翎冷笑,“不还是个见异思迁的?” “太贵妃娘娘年纪大了,他……终究是要娶妻生子的。”南虞声音低落,“他有这个责任,既要娶人家,便要一心一意待人家姑娘好,才不枉他萧珩作为一个男人的担当。” 阮宫翎气得差点要倒仰,合着在她眼里,萧珩就是一身的优点! “得了得了,我听着浑身不舒坦!”阮宫翎一双桃花眼里蕴着散乱的焰火,来回走动负气道:“殿下,您可收收心,您再这样,小的担心忍不住就要出手把他消灭掉!” 南虞:“……。” 这个疯子又要犯戏瘾了……。 她回身望得一下不远处,见便是那热闹的戏台,现在演的不再是那劲头十足的狮舞,而是悠扬顿挫的戏剧。 “我阿弟还在那边儿看戏,那里有嬷嬷和我身边的两个丫头子,我怕她们会看出来我眼睛红着,就先在这里待一小阵再过去,你去帮我说一声。” 阮宫翎见这里是街头转角避风处,离戏台那边也不远,便抬手招来两个人,让护着南虞安全,这才点头离开。 南虞背脊靠依在墙角那里,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好一阵子后,她才要直起身子往戏台那边走去,忽而一阵暴风骤起,屋檐四周花灯摇晃,未待反应过来,她便被一高大墨影牢牢紧扣入了怀里。 那人不顾她挣扎,带着她腾风而起,几个起落之间已是走在了屋檐之上,也不知道飞飞停停了多久,落于一人烟帘至的小胡同里。 她尙未回神,就被他狠狠摁抵至了墙上,那霸道而炙热的亲吻不容她反抗,烙上她唇端,炙得她惊慌失措。 “萧珩,你别……。”她这一张开嘴说话,更是方便了他长驱直入,瞬间就占领她皓齿与舌尖领地,到处深入席卷。 二人亲密无边的气息须臾间便紧紧缠绕在了一块,在这黑夜里,除却渐渐缠绵的厚重喘息,便唯得远方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喧嚣热闹声响。 偶尔远处空中会爆出几朵绚丽灿烂烟火,这胡同天地的二人却已是醉忘了尘世一般,毫无知觉。 这般忘乎所以,陷入情愫里的炙热亲吻不知得进行了多久,南虞终于都寻回了些许理智,狠逼着自己别开了脸,“……萧珩,我们别这样。” 萧珩抬手捧住她脸,扳正,额头抵住她的,声音低哑,“南虞,你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见她不说话,又往她甜美的小嘴轻啄得一下,“心里有我了,嗯?” 51. 第51章 来做我女人,就有权利管我萧珩等得一会,见她垂着眉眼仍是不说话,轻叹得一声,珍爱无比地将她搂入怀里。 他修长指尖缓缓梳抚着她凉滑的青丝乌发,俊美的下颌抵着她额前,宠溺地再轻叹,“让我拿你怎么办至好。” “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他醇酒一般醉人的声音,蕴着无尽头似的疼爱与怜惜,“胡思乱想的,哭了多久?” 南虞心头酸酸楚楚,眼底就又湿润起来。 她真是无可救药了! 她舍不得放弃他。 她想要他一辈子就这么疼着她,不要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不会再送别的女人礼物,只就独独喜欢她一个人。 可他,将来的名声怎么办?! 她终究没有高颜回的世家贵女身份,她只是个离弃身的商户女……。 她抬手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却被他反应极快地就把她摁紧在怀,再一次狠抵至了墙壁上去,“你可真倔,还要把我推开?” “南虞,别骗自己,你心里有我了。”他借着月光,目光牢牢套住她,“既如此,那你便得做我的女人!” “萧珩!”南虞忍不住低叫,“你清醒一点,不要意气用事。” “我很清醒,我要你!没有任何人能动摇,除非你对我没感情,我不舍得逼迫,否则,你就是有再多的理由,也阻止不了我!” “我就是对你没感情!”南虞见他这个坚决样子,更是惶恐,唯怕自己就真的要毁掉他一辈子,违心的话脱口便出。 岂料萧珩闻言,唇边便染得上几许邪魅笑意,抵紧她,“老子特么的傻了才会信你鬼话,方才的亲吻可还要试试?你的感情在与我一起投入,可需要,我提醒你是什么滋味?” 南虞脸上顿时热辣辣一片,扭过脸不敢多看他,嘴里责备,“你莫要说军营里的那些浑胡话。” “来做我女人,就有权利管我。”萧珩索性耍起了无赖,却在她那光洁额门上郑重印下一个亲吻,“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往后要什么,我都给你。” 南虞心里一面甜得如沾了蜜糖一般,另一边却又酸酸涩涩个不断,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至好。 只能躲避着他的亲近,转移话题,“你既对我这般,颜回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这才想起来要问?”萧珩低笑得一下,担心墙上过凉会让她受寒,手下着力将她拢入怀里,掖起身上披风将她罩住,这才道:“受人之托,转交给她一份上元节礼。” “那还给她备船,与她放花灯?” 萧珩扣紧她纤秀若芙的腰身,声音微暗哑,“吃醋了?” 南虞脸上更热了,就听到他道:“幸好来这么一出,否则怎么知道你喜欢我?” 南虞:“……我没说喜欢你!” 萧珩却笑得心满意足,“你的行为表现明显就有,我不会感觉错。” “那是你错觉。” “那就让我错觉一辈子!”他搂着她的力度加深,“南虞,别气我,我喜欢你,好久了。” 南虞沉默下来,喉头间弥漫着的都是酸楚。 能怎么办,她也喜欢他,可她与他怎么能走到一起。 “我阿弟还在等我,你先送我回去?”南虞轻声道:“太晚就赶不回梨花坞了,我阿爹会担心。” 萧珩与她相隔这么久没见面,无数的日夜里,心头不知道辗转念想了多少遍。 回了京城,也生是克制着自己不敢来寻她,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让她为难。 今晚乍然知悉她对自己的心意,恨不得与她就时时刻刻呆在一块不放手。 可她虽心里有了他的位置,对他却不是这么个热度,甚至,还有些冷淡。 他望得一下空中的月光,润和耀亮,明显时候还早。 这会儿正是上元节最隆盛热闹的时辰,她却寻籍口要走,他心头不由得就有些难受。 总隐约间有种留不住她的感觉。 越是这么想,越是不想就这么与她分开。 “我们也去放许愿灯可好?”他哄着她,“你与高家姑娘认识,似乎是挺合得来?也许我们还能碰上她,一块儿在船上过上元节。” 南虞也不知得怎么的,一下子就气头上来了,猛地推开他,“你要去见她,和她一块放花灯就去,别拖着我。” 萧珩眉头微凝望住她,忽地就低低笑起来,伸手捉住她肩头就往怀里带,“这酸醋劲头怎么就这么大?” “与她放花灯的另有其人,我亦不过是帮忙,吩咐人给安排的船只。”他抚着她后背给顺气,“气伤身,莫要胡思乱想,伤着自己。” “另有其人?”南虞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先前他也说是受人之托,帮转交的礼物。 合着她今晚上的伤心和生气都是自己胡乱想来的……。 “嗯,她是与别人放花灯去了。” 萧珩答着她话,见她一双明澈的眸子里有得几分赧然与羞意。 他心荡神摇间,耳际热浪腾起,低头抑制不住亲上她眼睑,顺势而下就又噙住了她诱人的甜美樱粉唇端,喉间哑然低低回转着她名字,“南虞……。” 南虞后来到底没有同意与他一起去放许愿灯。 只因为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被他强行索要着亲吻,最后她自己也抵不过心里对他的情意,与他一起沉湎下去。 到后面醒神的时候,唇端都肿了,她已完全没法见人。 气得她直跺脚,也不敢去寻阿弟一起回去了,担心嬷嬷与丫头子们看到她这个羞人样子。 只能让他派个人去与她们说一声,让私卫护着她们自行回家。 他这边安排马车,亲自陪着她回了梨花坞。 车子才到了梨花坞大宅门前,她连忙就往下跳。 萧珩现在对她已是走火入魔的状态,更是个浑蛋,她怕再与他多呆上一刻,他会把她拆骨入腹了。 第二天清晨坐天梳妆台前,南虞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粉颊含水眸,唇端的红肿消了许多,可仍然有些微发胀,想起昨晚与他之间的旖旎,不由得就走了神。 她与他,前头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若是她与他,能寻个避世的地方,没有闲人闲语,没有那嘲讽与讥笑,他也不会因为她而受人指指点点,该多好。 可他的身份,注定不能如此……。 “姑娘。”敛秋笑嘻嘻的捧着一大一小两个古木盒子进来,朝她屈身行礼,“云中王派人送来与您的。” “那送礼的小厮说,大盒子里的是上元节礼物,小盒子里的是消肿化瘀的膏药。” 南虞脸颊又生起热来,这浑蛋,原来也知得自个儿昨晚的无度章法伤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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