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脑子霎时发白,整个人重重无力跌靠于床头,直喘气。 她往日保养得极好的洁白修长双手,渐渐已不由自主蜷曲、痉挛着抬起按紧心口,嘴里发出“嗬嗬”的疾痛声响。 青墨见她这魂魄散乱似的疯模样,顿时通体舒畅。 她嘴边笑意越发扩大,“你连孩子是闺女还是儿子都不知得?我就告诉你,那可是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呢,重华疼爱的不得了,和我一同照顾抚养她长大。” 说到这里,她笑着的容色转为阴森,“可惜,我陪她长大成人,这狼心狗肺的却对我起了异心,我只能与他人合计,取她性命!” 她俯身对着王朝熙狞笑,“虽未能一举将她诛杀掉,但也让她伤重体弱,不过几年苟延残喘的光景,就一命呜呼了。” “怎么?”她盯着她此时已控制不住,整个人手脚哆嗦痉挛的样子,心下得意,“才知道孩子还活着,又突闻她已死,这种天上地狱的感觉,你可承受得来?” “她死了之后,重华担心我心情不佳,带着我仙游天下,安抚于我,你瞧瞧你现今这个鬼样子,谁又有那闲心安抚你?” 事关自个儿的孩子,一辈子的愧疚与心疼,王朝熙丝毫压制不住自己,如此哆嗦痉挛上好一阵,这才稍稍让自己冷静得几许。 “青墨。”她内心虽仍剧痛,面容上已是无甚子波澜,语气沉定,“你跟在我身边那阵子,我自认待你不薄……。” 青墨未待她说完就仰头呵呵放肆笑起来,“姑娘,你这是要来同青墨论主仆情谊,说青墨黑了心肝肺?” “这就好笑了,在你眼里,我是你的仆从侍女,可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勾引了我重华公子的贱女人!” “你以为,我为何要侍候在你身旁?不过是你引起了重华的兴致,我不得不想法子来你身边,做那些为奴为婢的活计侍候你这贱女人!” 王朝熙拧眉,这才记起青墨这个婢子是她曾在江浙那边捡来的。 当时她也不过十四五岁,身负重伤流落在浙城街头那里到处讨吃的,她当天恰巧路过,一个不忍就将她收留在了身边。 原来是对她使的苦肉计,一切都不过是冲着重华来的么? 青墨看她神色,便知道她已回想起来。 “我当时不直接取你贱命,不过是想同你竞争一场,因为我知道,你若死,重华会一辈子都把你放在心头念想,可你若变了心,狠心绝情抛下腹中孩子,也一心定要嫁与别的男人,他指定就死心了。” 她狞笑得一下,“你瞧,没了你这个贱女人,他后来不就与我恩恩爱爱在一起了么。” 重华……,王朝熙忍不住眼底发红,事隔这么多年,念起这名字,她仍然会疼痛。 那段绝望的阴霾日子是她一生的劫难! 她与他相识数年,却连他到底是哪里人士都不知道。 她痛失了腹中孩子,心如死灰的那段时间,只等着他来带她走,等着他给安慰。 然而,她再也没等来他。 自此,音讯全无。 原来,是这个青墨告诉他,她不要她和他的孩子,要嫁与他人么? 她心中悲苦,怆然泪落。 他怎能就这么听信别的女人一面之词,连问都不来问她一句,就直接定了她的罪,弃她而去……。 重华,你怎能这么对我? 你既已对我不起,又怎能任由这个毒心肠的女人对付我们的孩子,让她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青墨看着她恸哭成个泪人,心头累积多年的恶气这才遁散许多,快意而酣畅。 “好了。”她也没那光景欣赏这贱女人的哭态,毕竟这已是个中了寒毒的女人,只怕情绪一不稳,死得更快。 她这一死,可就用不成了。 “我就说个你能高兴的事。” 她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道:“你那孩子,给你留了个孙女儿,这可是你的嫡亲血脉,模样生得极好,现今她想嫁给大兴皇朝的帝君,这事还得你出手帮忙。” …… 这晚的雨雷天气,南虞同样睡得不安稳。 时不时一个惊雷轰隆隆响起,她便会从梦里醒来。 今儿萧珩事忙,在隔壁收拾出来的书房批折子晚了,也还没回来歇下。 她被惊醒后,坐起来抱着膝头呆怔望得旁边给他备下的被铺一会,颇是想不明白,他这几天怎地就又开始对她有耐心起来。 整整五六天下来,他虽时常陪她一起用膳,一起共寝,甚至有时候还一起在盥洗室沐浴梳洗。 可她一直就冷然以对,他即使同她说话,她也不会回半个字儿。 他竟都不再动气。 而晚上她盖自个儿的被子,他盖另一床,离得他甚远,他竟再也不似以前那样霸道,非要挤一起抱着她睡。 如此也好,等到他耐心耗尽的时候,总会离开,去住凤凰宫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 即使他前几天说对她有情又如何。 他宠幸了那个女人,她每想起一次,心下的抗拒便增加得一重,已是无法解开这心结。 她在等,等他最终厌倦,到时她要出宫,就会容易许多。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她出神听得一会,眼角余光便扫到珠帘外,他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投了进来。 她连忙侧身面朝里躺下假寐,不想被他见到她醒来发呆,又要同她说话。 萧珩放缓步伐揭开珠帘走进来,远远看得床榻一眼,见小女人蜷着身子朝里睡着,他便先转去盥洗室。 待清洗完,系好里衣回来,小女人连姿势都没变换,还是先前那样蜷着,看不清面容。 他抬手拂落锦帐上了榻,俯身过去轻亲她脸颊。 “念念。”他亲完之后,给她掖得一下被角,声音微沉,“梦里不许再想别人。” 南虞此前一直就忍着他对她的靠近,想着忍一下就过去了,目前她没把握能斗得过他,能安然离开这皇宫不让他寻到,二人之间能相安无事就最好。 然而听到他说这么一句,心头忍不住就气。 莫说她心里没有别的男人,就算是有,他既已和别的女人有了夫妻之实,又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她。 她抱着被子腾地就坐了起来,抬手以袖蹭擦着被他亲过的脸颊。 直蹭至那柔嫩脸颊起了通红印子都仍没放过,恨不得刮下一层皮来。 “萧珩,我再也不想忍你。”她声音冷然,“我和你说过我嫌脏,你最好不要再碰我!” 148. 第148章 甜回来“萧珩,我再也不想忍你。”她声音冷然,“我和你说过我嫌脏,你最好不要再碰我!” 换作前阵子见她如此,萧珩保准戾气翻腾,压也压不住。 可现今,他却伸手去捉住她仍在蹭刮着脸颊的手,俯身一连在那红印子的地方流连亲吻得好多下,似乎怕碰痛了她,力度还放轻柔了来。 “你身上无论哪一寸,都是我的,不许你伤到自己。” 他的亲吻渐移向她唇角,浅尝辄止,“包括你的心,我也要它专属于我,不许受伤得心疾。” 南虞别过脸避着他,声音却已是哽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我又有什么办法不受伤,全都是由你来决定,我又能怎么办!” “……萧珩,我们已回不去了!” 萧珩深眸凝住她片刻,似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她说,全都是他的。 言下之意,身心皆专属于他。 她这是耍狐狸心计,为着让他死心塌地为她痴狂,还是真心话? 片刻后他心下叹气。 终究,他是输了。 输在他完全不敢去赌,绝对不能失去她。 在心疾面前,许多的东西已不重要,连带着他的尊严也可以践踏扔掉。 无论她心里的是谁,只要她安好,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便给。 她希望他全心全意喜爱着她,给她信心,那他便给。 他伸手去将她抱紧的被子扯掉,正要把人揽过来,却被她抬手就拍开。 “你别碰我!” 萧珩唇角无奈的微勾得一下,再次伸手过去,不顾她推打挣扎就将人挟制入怀,压至了榻上。 滚烫的亲吻从她光洁额头一路蔓延至她诱人的唇端,深入缠住她。 南虞手脚都被钳制,迸尽身上所有的气力都没法挣脱,偏偏自己还不争气,被他舌尖带着劲深入一挑,身子就禁不住软乎,只剩了喘息。 “念念。”他声音低哑,“我只有你一个女人,只有你。” …… 南虞于清晨缓缓醒来,听到外头风雨声仍没歇,院子里的花木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可她此时此刻却异常踏实。 萧珩强而有力的臂弯圈着她,怀抱温暖如春日,似乎外头的一切风雨,都已被他格挡住。 “醒了?”他慵懒而微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睡得可好?” 前头这许多天,他虽没与她同盖一床被子,但她夜晚睡不好,时常外头一点动静都能把她惊醒,他是知得的。 唯有昨晚,他彻底服了输,与她认错解释,百般讨好着她,似是才稍为打开她心结。 “还好。”南虞依恋的偎近他,蹭着他肩窝,“你怎地还不去上朝,福满公公也没来提醒?” 昨晚担心又把她折腾痛了,他百般克制只要了她一回便放她入睡。 这会儿她这么靠近蹭动,他当即就心猿意马,手不由自主就在她身上摩挲,“这就去了,午时下朝,念念等夫君回来。” 他掌心带着炙热和留恋,南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微热轻嗯得一声。 小女人窝在他怀里,这般乖巧和顺的模样,让他心都要化掉。 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那个沈家子,总会有一天,他会让那人在她心里彻底消失,归为虚无。 这阵子他已着人查清他底细。 的确是阮氏血脉。 阮公在二十多年前即起了异心,不甘世代再受虞氏皇族控制,借助了某种妖术之力。 挑得个月稀血淡之夜,给初成婚不久的沈家夫人下了特定的蛊,与之结合,生下的血脉子嗣便能脱离虞氏皇族的掌控。 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是那沈夫人生来体质特殊,沈家条件也正符合,阮公才会择定的沈候府嗣养自个儿血脉。 现今阮公不仅授人传他黑焰术力,早在一年前还给了他能驱动神策军的玉令。 在他与老皇帝兵戎相见的时候,他许是得了阮公那边的指点,举家迁往蜀地,操控起了神策军,占了与之相近的几个城池。 神策军的兵力出神入化,普通军营里的兵将要与之抗衡,等同于以卵击石。 无论于公于私,他与他之间,迟早有一场恶战。 沈清霖这会儿在蜀地,却正与阮公在厅堂里聚话。 “义父您放心,我既掌下了神策军,这大兴皇朝必定就能拿下。”阮公这般不遗余力助他,他早已改口称为了义父。 阮公桃花眼笑眯眯的道:“你知道争气就好。待你内息更上一层,黑焰术力能与萧珩抗衡,便可出兵与他夺这天下了。” “届时还得请义父多加指点。”沈清霖恭谨揖礼,“儿子打下的天下,必与义父共享!” 阮公闻言微愣,继而哈哈大笑,抬手拍他肩,“你有这个心便好。” 正说着话,沈母前来厅堂寻儿子说事,恰好碰到一身黑蟒金线衣,桃花眼闪亮的阮公,心头猛地怔忡得一下。 阮公也看到了这藕莲色衣裙的妇人。 她身上饰物环佩叮当,年近四十左右,珠圆玉润的脸庞看着便是有福气的,腰身丰润,风韵犹存。 他这大半辈子,女人众多,若今儿没见到她,早就忘记与自己有过一夜露水姻缘的这个女人长得什么样了。 现在乍然看到,倒忽而想起了她被特定的蛊控制得心神,在他身下绽放的那一瞬。 她给他生了个好儿子,能脱离虞族控制的血脉,说来便是他阮氏的功臣,他对她的感觉到底还是有些特殊的。 “夫人既有事要寻儿子,我这便不打扰了。”他朝她点头,再与沈清霖嘱咐,“不可懈怠,好生修炼内息。” “是,义父放心。” 沈清霖上前去要客气送他出门,他却摆手免了,经过沈母身边时,脚步却放慢得半分,桃花眼笑眯着望她,“夫人养了个好儿子,老夫却是不知得该如何谢你至好了。” 沈母知道这是儿子的贵人,这临近几座城池,多得他的指点和兵力,夺得下来,让她儿子成了霸主一方。 得了他的助力,将来,她儿子许还能走得更远,登上那至高的位置也不一定。 她喜滋滋的想,若是成了,那她将来不就是荣极天下的皇太后? 是以,对于这个阮公,哪怕她看着总有种心悸的的感觉,还是毕恭毕敬的曲膝施礼,“小儿承蒙贵人看得起,才能一展拳脚,还要多谢贵人才是。” 阮公笑意扩大,这倒是个知情识趣的,“夫人不必客气,此乃老夫份内之事。” 阮公走了后,沈母叮嘱儿子往后多听他话,这才转而说起她来这里的目的。 “你怎么回事,那个商户女南氏就算现今成了皇后,那也改变不了她的低贱出身,你怎地还惦记着她?” 她恨铁不成钢,“阿婉对你一心一意,你怎能不理她,只想那个三心两意、转头就能嫁与别个的贱女人?” “你还给阿婉下绝嗣药,怎么就这么狠心!”她恼声斥责,“莫非你还等着那贱女人回来给你生儿子?” “母亲!”沈沈霖声音透着阴冷,“我的事你别管,苏诗婉她做了什么事,你可知道?” 149. 第149章 这一见着南虞,她就心软动摇“她对即将要过门的林氏出手,让她断了性命,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怎能生我沈家的子嗣!” 在萧珩与老皇帝夺权的那一阵子,他作为老皇帝的亲信,自然也是忙碌。 这个苏氏趁他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后宅之事当间,吩咐人暗中对林氏下了毒手。 虽说林氏这个女人是南虞使计硬塞来给他的,但毕竟是个一心倾慕他许多年的女人,又是那对他极尽温柔小意的。 这要嫁入沈府之际,突而毒发身亡,他不免有些惆怅和惦念。 随后派人着手去调查。 林氏也算是留有后手,临死前留了血书一封,她身边的丫头子偷藏下来,交给了前去调查的人。 苏氏从前的品貌高洁,现今在他眼里都成了一场笑话,让他怎么还能对她疼惜得起来。 沈母却被他这话惊得连连后退,阿婉是那堂堂正正的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怎会是这个狠毒心肠? 因着她是书香世家女,她阿弟在大半年前还得了老皇帝的看重,沈家已抬了她为候夫人。 即使那林氏过门,也不过是平妻,她这般温婉得体的人,怎地就容不下? “会否是林家那边的人造谣,要毁阿婉声誉?” 沈清霖脸色阴凉到了极致,“林氏死之前连血书都留下了,字字句句泣血,还能害她不成?” 沈母脸色到底有些不好看了,“既然她是这般恶毒之人,也招了你的嫌恶,那你打算娶谁?” “苏氏说你还惦记着那低贱的商户女,可是真的?”她声带愠怒,“阿霖,你素来知道分寸,那个贱女人既离了咱们沈家,断没有让她再回来的理!” 她只怕儿子得了那神兵之力,和皇帝争夺这江山,到得将来,还要将那女人弄回来。 “母亲只管颐养天年就好,旁的事莫要管。” “怎能不管!”沈母气恼不已,“你鬼迷心窍了不成,那个女人出身低贱商户,现今又嫁与了别个,没了清白身,你怎能还要她。” 沈清霖沉默,那的确是个身份上不得台面的低贱商家女,也被萧珩占去了身子。 他也没想过再让她回来当正室,就她这样的,已是不够格当他正室夫人! 他只是不知不觉中对她起了执拗痴念,抱着别的女人也会不由自主当作是她,才想着定要将她捉回来,囚禁在身边给他当个妾侍。 “母亲,您放心,将来我会再择选个身家高贵的姑娘作为妻室,绝不会让她脏了我的面子。” 沈母这一听,提起的一颗心才彻底落了地,她的这个儿子必定是个成器的,不会给个把女人拖垮了前程。 …… 雨水一连下了好些天,王朝熙这阵子都拖着病体,暗中宣掌事女官明慧与暗卫进来议事下令。 这天清晨,南虞前去西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之时,却见王朝熙也在座。 不仅她在,那帝姬虞念凰竟也坐于她身侧,言笑晏晏颇为亲近的样子。 自从在江浙那边,在密室里窥见王朝熙和外祖父的隐秘关系,南虞回来后,平时虽私下有关注王朝熙的事儿,但一直就不怎么敢和她见面。 就怕一见面,二人之间并没有半点血缘上的亲近感觉,证明她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 就算有了猜想,可能会是这样,可若明确证实出来,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她的阿爹阿娘,怎会不是她的爹娘,明明她从小到大就是他们的孩子。 现在看那虞念凰软糯说着话,似是在哄自个儿外祖母高兴的样子,她一时间伫足原地,再不敢上前。 “虞丫头,你来。”西太皇太后笑着抬手唤她,“愣着做什么,来同我们一起说说话儿。” 最近阿珩都歇在了长乐宫,地方内贡上来的珠宝与特产好东西,如流水一般往长乐宫送,分明就是要讨着虞丫头的欢心。 孙儿愿意回心转意对她好,她这个祖母乐见其成。 就盼着她肚子快些有动静,能让她见到曾孙儿的影了。 南虞调整着心绪,缓步上前给东西两位太皇太后施礼请安问好,这才笑道:“这里好生热闹,倒是我来得晚了。” “有什么晚的。”西太皇太后笑着嗔怪,“阿珩每日政事繁忙,歇在你那里,还得你劳心服侍照顾,你是我们的大功臣。” 南虞想到萧珩这么些天,一直送着各种东西哄她高兴,即连在闺阁之间,也是百般卖力妥贴讨着她欢心,禁不住就热了脸。 哪是她服侍照顾他,分明是他在侍候着她。 他前头解释说,那帝姬身中了毒素,他没得空暇去给她解毒,才让她暂时住入宫里,他偶尔前去给她施针,改药方单子清除毒素。 从他的解释里,她也知得了,长乐宫虽不堂皇锦华,但这里荷塘清池,自带泉眼,是能养人体魄的风水宝地,他盼着她福泽源厚,日子长乐,才特意让她住入这里。 最重要的是,他说,他只有她一个女人。 她至在意的,便是这一点。 她只要她同他,相互之间没有别人,只有对方。 虞念凰听到西太皇太后夸赞那个女人劳心服侍,是功臣,脸上笑意微滞得一下。 她往她那里打量得一眼,见她穿的青衣裙袂,那盘扣高领堪堪掩住了修长雪白的脖颈,但耳际乌发之间,还是能看见一抹淡紫的吻痕。 她心下抽紧,这个女人借着一张与她相像的脸皮,还真是不遗余力勾搭萧珩! 萧珩这么坚定的一个铁汉铮铮男儿,怎地就能将这个替代品当成真的来疼。 王朝熙原本注意力一直就集中在虞念凰身上。 这个孩子模样长得真的像天上的仙子一般,仙姿灵动,说起话来又乖巧可人,想着她乃是自个儿嫡亲的孙女儿,她一颗心颤抖之余,又被填得满满的。 可南虞这一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要往她那边斜过去。 她已布下了局子,等着这个皇后往里掉,到时她孙女儿顺理成章就能成为这宫里的皇后了。 她命已快尽矣,在死之前,能为自个孙女儿做些事,即使再昧着良心,死后会下地狱受酷刑,她也甘愿。 毕竟,她这个作为娘亲的,欠自己的女儿太多太多,只能在这个孙女儿身上作些弥补。 可不知为何,这一见着南虞,她就心软动摇,这种感觉直逼得她喉间都有了血腥之气。 真是病入膏肓,不中用了。 晚上回至西慈宁宫,她咬牙撑着自己,又与暗卫一连下了几个命令,令加快进程。 150. 第150章 念念乖,听话不过几天的光景,虞念凰却就在凤凰宫里发起脾气来。 “墨嬷嬷,西慈宁宫里的那个女人手段行不行?这么多天下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我再不想去讨好她,她算什么东西,要我屈尊纡贵去哄她高兴。” 也不是萧珩血缘上的亲祖母,讨好她有什么用! 看看长乐宫的那个商户女,得着亲祖母的喜爱,时时处处都维护她,连带着萧珩也天天到长乐宫去,这才是真正的有用。 青墨见她对王朝熙毫无感情,声气里都是排斥与瞧不起就高兴。 她丹凤眼眯笑着,执起她手劝说,“殿下也不用费心思哄她,嬷嬷只是说与您知,她指定会帮您,咱们与她配合着成事就好了。” “天下岂有这么好的事,我不哄她高兴,她会甘愿帮我?”虞念凰嘟着嘴撒娇,“看她病得就快要死的样子,我半点也不想与她接近,能不哄,那我就真的不费事了。” 青墨笑意更是舒爽,目光紧盯住她嫌弃神色,声音带着试探,“嬷嬷若是说,她是……殿下的嫡亲外祖母,殿下会怎么样?” 虞念凰娇容一滞,不过片刻间她就恼声道:“嬷嬷莫要胡说,我是堂堂虞氏帝姬,怎会是那个病妇的孙女儿!” 即使她还是先前掌权的皇太后,她也不稀罕,她是虞氏皇族唯一的嫡出血脉,即使是大兴皇朝的帝君,也不过是与她平起平坐的份。 再说这个女人都快病死了,想要她给送终戴白孝,影响她与萧珩的婚事,做梦也别想! 青墨见她这般恼声怨气的,实在心中痛快,忍不住就咯咯发笑起来。 王朝熙这女人一辈子可真算是白活了! 年轻时候,心仪的郎君与她决裂,此生再不复见,辛苦所生下的孩子也未能见上一面,现今临死,连嫡亲的孙女儿也对她嫌弃有加。 虞念凰见她越笑越颠狂,腰弯了不说,连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不由得好奇发问。 青墨笑上好一阵,这才抬手擦着眼角泪花,笑纹微收,“这个说来话长……当年那个女人不要脸面,下药勾引了虞皇,就有了您阿娘。” “结果她不知您外祖父是虞氏帝君,爱慕虚荣想要嫁给大兴皇朝的皇帝,生下您阿娘就狠心丢弃,嬷嬷那会儿也年轻,毫无法子,只能将您阿娘带到了您外祖父身边。” “如今您对她这个外祖母没甚子感情,嫌弃她,那也是她应得的。” “墨嬷嬷。”虞念凰伸手去扶住青墨胳膊,她颇为动容的道:“嬷嬷辛苦照料我阿娘长大,又照顾了我,我定会好生陪伴嬷嬷,让嬷嬷后半辈子都享福。” 青墨开怀极了,这一辈子,她与王朝熙之间,终究是分出了胜负! …… 是夜,稳冬迷糊听到窗口吱呀一声响,睁眼一看,邻床的敛秋已不在了。 这个鬼丫头,仗着自己有轻功,在这宫里也到处乱跑,也不知道整天在忙乎些什么。 这阵子因为陛下都歇在长乐宫,帝后二人感情好,不喜宫人在旁侍候,她们两个贴身丫头反而空闲下来。 这一空闲,敛秋似乎就寻到了乐子,时不时半夜就出去一趟。 稳冬摇摇头,赶明儿得好好盘问一下,就怕这没轻没重的丫头会给姑娘惹出大麻烦。 此刻的长乐宫寝殿,萧珩正坐于床榻边搂着南虞在依依不舍,柔情蜜语安抚。 “夫君过几天就回。”他在她额间轻印上一个亲吻,“念念乖,听话。” “什么事这么急,定要三更半夜就赶去处理。”南虞抬手缠搂上他脖颈,摇头不依,“还要好几天不能见到你。” 这阵子情意笃浓的相处,小女人越发依恋他了,每天必窝在他怀里才能安稳入睡,这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对她就狠不下心来撒手。 但现今收到急报,蜀地连着的洛州、冀城等地,沈清霖接连出兵拿下了好几城,已是霸主一方。 他这边的兵力抵挡不住那神策军,只能是亲自前去,趁沈清霖那黑焰功力尚未够与他交锋之时,及时逼退那神策军。 他丝毫不想与怀里的小女人提起这个男人,她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脸上任何的神色,他都不会舒服。 恨了,他会认为她因爱生恨;喜了,他会认为她还惦念;无悲无喜,他会认为她在他跟前故意伪装。 他深知对她太过在意,早已有心魔。 就这样就好,她与他之间,再不会提起那个男人,一直依恋着他,往后一心一意全是他这个夫君。 “念念。”他臂力收紧,拢她入怀,“夫君保证,就几天,回来就立马第一时间来见我的念念,可好?” “不好。”南虞往他怀里紧贴,摇头,“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会担心你。” 萧珩闻言心头暖和之余,却又不由得叹息,他不想骗她,但也不想同她提那个男人。 再加上她这贴得他生紧,忍不住就身子僵直,心猿意马起来。 他素来对她就没抵抗力,她既不放他离开,唯有让她累极甜睡而去了。 南虞以为她缠多一会,他便会告诉她到底发生的何事,至少他离开后,她心里会有个底,面临突发情况之时,也能有个应对。 却未料到最后被他拆骨入腹了,都没问出结果来。 早上迷糊醒来之时,身边位置早凉了,她不由得懊恼。 可脑海里浮现起昨晚他疼爱着她的那一幕幕……她又不由得脸红。 “喜不喜欢夫君这样疼你?”他在她耳边用哑得不能再哑的声音反复问。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回答了,只知道自己对他也是就没半点抵抗力! 迷糊胡乱答完话之后,他越发激动,狠狠亲吻着她,疼着她,一遍又一遍的,直至她后来倦极而眠。 南虞脸发着热回想得一阵,想着他已不在这宫里了,心里不由得又空落落的。 她叹气起了身,自个儿更换上干净的衣衫,到盥洗间梳洗完,两个丫头子已侍候在餐桌旁了。 桌上齐整摆放着许多的早点,有丰富的各种菜肴与粥羹。 “娘娘。”敛秋上前蹲礼,笑着给她拿小碗盛粥,“今儿个是鲜鱼肉粥羹,小厨房里熬了许久的,营养好,娘娘多吃点。” 南虞由着稳冬扶她入座,笑得一下,抬手接过粥羹。 可这往日闻着的鲜鱼肉香气,此刻她却突然就闻不得了。 胸口闷闷的,只觉腥气冲得她难受,喉间反恶,立马就有得酸水泛上来。 她拿起桌上帕子捂嘴干呕得一下,语音模糊的道:“……快把这粥羹撤下。” 151. 第151章 孕脉敛秋手一抖,连忙应声,低头快速收拾起桌上的鲜鱼肉粥羹,端起就往门外撤走。 稳冬则倒了清茶水来给主子漱口,声音微急,“娘娘这是夜晚着凉了?可要传太医?” 南虞一连漱上好多口,待那清茶甘香弥留齿间,心口闷意逐渐消散,抬头看到桌上有糖醋溜藕片,胃口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我没事。”她示意稳冬给跟前的碗布置藕片,安抚她两句,“别担心,一旦宣太医,可就惊动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了,我这会儿感觉还好,应当没大问题。” “还是宣太医来看看?”敛秋从外头进来就匆忙接话,“娘娘身子要紧,可疏忽不得。” …… 东慈宁宫里的王朝熙,早膳也没用上两口就罢了筷。 她阖上双目,手支起捏住眉心,与一旁侍候着的明慧问话。 “长乐宫那边该有动静了?” 灰蓝色纱衣女官服饰的明慧连忙上前蹲礼,声音压低,“皇后身边的那个贴身丫头,我已按娘娘说的,将她控制好了,应当一会就有消息传过来。” 明慧说着,神色间颇为迟疑。 娘娘近来身子越发不好了,剩下的日子越过越少,怎地突然就插手挑拨起帝后二人之间的感情来。 这种宫内妃嫔的争宠阴谋手段,娘娘几十年前就已罢手不玩了,近来却为着那虞氏帝姬,再次出手,她也是想不明白。 她命暗卫查探清楚皇后身边的人,得知两个贴身丫头子都是忠心耿耿的,不好入手。 唯有那个叫敛秋的,还有个亲娘在江浙由南家养老,便命人捉了那丫头的亲娘,威胁她听命行事。 若是那丫头不情愿背主,即等着给亲娘收尸。 这一小阵子,那丫头会趁白天皇帝不在的当间,给皇后的茶水里下一味淡味药味,无伤身体,但喝了之后,闻至腥气之物,就会有孕吐症状。 娘娘在这宫里执掌了数十年,太医院里的人脉自然也是有的。 到时那个丫头子就会专门传娘娘备下的钟太医,进内宫给皇后诊脉,确认身孕。 在皇帝回来之时,虞氏帝姬趁机说身上毒素发作,引皇帝过去凤凰宫。 那丫头子再将皇后引过去撞见皇帝与那虞氏帝姬相处。 皇后情绪激动之下,当场血崩,钟太医再介入,说是气急攻心滑胎。 这么一来,再情意深厚的帝后二人,隔着一条孩子的性命,感情也会四分五裂,再补救不回来。 哪怕本来就没有孩子,但只要帝后二人深信,便会达到目的。 届时,虞氏帝姬再温柔小意侍候,万不得已,下个药成事,也不是问题,怀上了子嗣,皇后之位自然就是她的了。 “娘娘,您为何定要这样?”明慧蹲身下去,到底忍不住低声问了出来,“您就清清静静养着身子,不要再管这宫里的事,不是挺好的么?” 王朝熙阖着的双目微颤得一下,顿上好片刻才深重叹气,“……我这前半生欠的债太多,一身的罪孽,也不差这一桩了。” “明慧,有件旧事,待我要下地狱之时,总会告诉你,现今……还不是时候。” 明慧听到下地狱之类的字眼,秀眉一拢,她双目便是含了泪,低哽咽得一声,“娘娘……您别诅咒自己。” 娘娘这一生,过得太苦了。 她知道,娘娘在入宫之前,是有心上人的,宫里嫡亲的姐姐辞世,留下稚儿,她为着亲姐的子嗣安稳,只能舍身入宫。 这大半辈子,不知得为着那无知稚儿付出了多少心血,身上负着多少血腥,到得最后,那稚儿长大后,却要回头毒杀于她。 现今一辈子苦到尽头,寿元将尽,连死之后还是要落地狱受刑的下场,教人怎能不心酸。 南虞这边在敛秋的力劝之下,用罢早膳,还是同意得传太医进来切脉。 待那留着山羊胡子的钟太医反复切脉得几次,竟说是喜脉时,南虞愣愣的反应过来,手搭捂上眼帘便已湿了眼眶。 她竟有了孩子! 这辈子,她有了孩子,是她与萧珩的孩子! 她也能当娘亲了……再也不会似上辈子那样,空活病苦了二十几年,只能羡慕别人有孩儿绕膝,一辈子活得有盼头。 一旁的稳冬也是喜得直抹泪,连忙就去替自家姑娘准备封红打赏钟太医,敛秋却已是低头哆嗦着身子哭成了个泪人。 西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听闻这消息,喜乐得连居家的衣衫都没更换,轿子也没让人准备。 她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拔子人,徒步就大老远从慈宁宫往长乐宫赶。 途中还一迭声吩咐人,立马去准备香烛祭品,她明儿要亲自入宗庙祭祀萧氏祖宗,告之皇家有后,让护佑皇后顺利诞下皇嗣。 吩咐完这些,又让人通知内务六局一司,吃穿用度,一切都要紧着皇后那边,不可有半点疏忽,谁让皇后有半点不如意了,就等着被革职查办。 南虞正坐于长乐宫花院里的摇椅上沐浴着晨光。 手有一下无一下的轻抚小腹,还是平坦坦的,这里面却是有个孩儿在生长了。 她眉眼透着柔和,真是太神奇了。 太皇太后入至院子的时候,把她惊得连忙站起来,“……祖母,您怎地过来了?” “你这丫头,都快当娘了,怎地还这般没轻没重。”太皇太后急步上前拉住她手,嗔怪道:“往后起身和躺下,都得放缓着些,莫吓着肚里孩子。” 又怕话说重了,惊着了她,连忙又笑呵呵地轻拍她手,“祖母一时高兴得过了头,你千万莫慌,我都和内务局吩咐好了,往后你不必因为皇后这个身份就拘着自己,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说,宫人们会给通通办好。” 南虞感受到老人家压制不住的喜悦,心里暖和而感动,只觉自己现今也是有家人疼爱,她一个商户女的血脉子嗣,也是有人愿意承认,愿意珍惜的。 “哎呀,你个傻丫头,怎么就能掉泪珠儿,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太皇太后急得连忙回身叫段嬷嬷去捧水来与皇后净面。 南虞却是含泪带笑道:“我只是高兴,我能给阿珩生个孩儿了,祖母也这么疼我,只觉得自己太有福气了。” “这傻孩子。”太皇太后嗔声,“等孩子将来长大,知道孝顺娘的时候,那才是满心满眼的幸福呢。” 这里其乐融融,钟太医出了长乐宫,拐得个弯就抄小道,去了东慈宁宫禀报事儿。 “你说什么?!”王朝熙从太师椅那里直起身子,捧紧手中茶盏,“皇后怀的是真身孕?” “微臣反复切脉,确诊是真的,腹中胎儿已一月有余。”钟太医躬身揖礼请示,“娘娘可还要动手?” 152. 第152章 阿娘的眼光也太差了些钟太医躬身揖礼请示,“娘娘可还要动手?” 王朝熙闭目,那南家姑娘清灵灵的面容便清晰浮上她脑海。 她还给她亲手一针一线缝制过额帕,连她养大的孙女儿萧玉琼都未曾这般体贴过她这个祖母。 那额帕是她最喜欢的式样,清雅小花朵针针透着灵气,至今她都不舍得戴用。 她唤她做祖母的时候,她心不由自主就亲近绵软,似乎她与她之间天生就有那牵绊在。 这个孩子已无父无母,若再痛失腹中胎儿,和皇帝之间又生了隔阂,这辈子也不知能否熬过去……。 初次见这姑娘时,就能莫名牵动她的心绪,对付起来一点都不趁手,只觉挖心挖肝似的难受。 这阵子,她所有的安排,其实都在压制着自己对她的心软。 现今,她竟是切实怀上了身孕…… 想起那年在庄园里临产,苦苦哀求母亲放过自己和孩子,曾有过的那些恐惧绝望,一时间踌躇犹豫,再也狠不下这个心。 “暂时先这样。”她紧捏着茶盏的手微松,叹气,“……腹中胎儿,到底无辜。” 虞念凰那边这两天详细得知了这些计划安排,心里异常兴奋,期待着萧珩回来后就能按步实施。 届时那醋意大的商户女,必然就忍不下去,和萧珩决裂。 却没料到,她竟当真就怀了身孕! 她气得心口发痛,委屈的不行,挥手就将桌上的花瓷瓶摔碎了去。 萧珩明明喜爱的人是她虞念凰,那个低贱的商户女不过是替身,他怎能让她怀上子嗣! 在这般委屈的时候,她那所谓的嫡亲外祖母还说要收手,计划暂停,至少不能伤及她腹中孩子。 她更是气得百爪挠心似的难忍,“那个病妇怎么不去死!竟对那商女动恻隐心,我这个孙女儿在她眼里就不重要?!” “殿下莫急。”青墨见她咒王朝熙去死就心头舒坦,轻拍她肩头安抚,“那个女人素来就无情无义,她既不管你,还有嬷嬷在呢,不怕。” “就知道嬷嬷好。”虞念凰抓住青墨胳膊,想得一下就道:“萧珩这会儿大概正在对付那神策军,嬷嬷替我给阮氏家族传个暗令过去。” 她说着俯身过去与青墨压低声音商议一番。 青墨连连点头赞许,“就依殿下说的办,即使没有那病妇的助力,我们也能在原计划上头稍加改动着进行。” 她想得一下,觉得如今也是透露些消息的时候了。 就又与虞念凰低声耳语,“殿下,嬷嬷尚有一事未与您道明,南家富裕,那个商女享有的金银财宝,其实都是属于您的。” 见她瞪大一双水灵美眸不解的模样,她便把虞皇和大长帝姬为着保护她,从而瞒着人从外头寻来个相似的女婴来代替这回事说了。 “这么说,我阿娘嫁的竟是南家一个商户?”虞念凰皱眉嫌弃,她阿娘身份高贵,怎地愿意嫁这般低贱的人家。 她一直不知道自个儿阿爹是谁。 反正她阿娘是虞氏皇族唯一的嫡出血脉,无论阿爹是重华宫里哪个家族的贵公子爷,也影响不了她的身份地位。 却未曾想,竟是大兴皇朝这边一低贱商户? 再有银子又如何,这么低的门楣,压根配不起她阿娘,这个阿爹横竖打小也没见过,不认也罢。 “那个捡来的商户女,她要抢着当南家的姑娘就让她当,我可不稀罕。” 她抬起精致的下颌,带着几分骄傲,“我要嫁就嫁萧珩这种真正的皇嗣帝君,阿娘的眼光也太差了些。” “殿下您说的是。”青墨一直也想不明白大长帝姬当年怎地就看上南家的公子,愿意低嫁成这般。 现在听着虞念凰这么说,自然表示赞同,只是该提点的还是要提点。 “嬷嬷说这个与您知,不是让您认下南家,而是,那个南家女手里的东西都是属于您的,到时候她只有受制于您的份儿,岂有她说话的余地。” 虞念凰眸眼大亮,只觉胜算又多了一筹。 …… 这两天,西慈宁宫太皇太后亲自入皇家宗庙祭祀列祖列宗,给皇后腹中的皇嗣祈福,又要让人发书信与皇帝,告之皇后已有喜的好消息。 南虞热着脸颊连忙阻止了。 他说就去忙几天,回宫第一时间就来见她。 到时候,她想亲口说与他听。 他不仅一次提过,让她给他生个孩儿,这心愿成真了,她很想亲眼看到他欢喜的神色。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三五天后,他终于回来了,第一时间赶来见的人,却不是她。 那天夜幕将临,宫人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回宫了。 不过分开得这一小阵,她心跳便如捣雷似的,一刻也按耐不下,起身就出了寝宫,往长乐宫院门那里迎去。 可她站在那深秋的沁人冷风里一等再等,夜渐深,入目所及,宫阙树木林梢的宫灯皆已点全亮,探首翘盼,都没见他来。 稳冬自也是着急,连忙回身去取来一袭厚锦披风给主子围上保暖。 “娘娘,陛下也许在书房有紧要事处理,咱们先回去歇着,莫伤了身子。” 南虞沉默得一下,便道:“也好,我回去等他罢。” 敛秋却在旁快言快语插得一句,“娘娘,陛下就算忙,指定也会派人递消息给长乐宫。” 稳冬瞪得她一眼,“陛下行事,自有主意,你个鬼丫头在胡说些什么!” 这胡乱说一通,没得惹姑娘心里不舒服。 “我哪里有说错。”敛秋给南虞蹲礼,“娘娘,奴婢有个预感,陛下又到凤凰宫去了,不信咱们去瞧一瞧。” “敛秋你疯了吗?!”稳冬忍不住过来推得她一下,低声呵斥,“娘娘现今身子重,你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敛秋却是低下了头,掩饰住眼底泛涌而出的泪意。 她阿娘被人控制在手里,快被折磨死了,她早就已被逼疯。 姑娘也不是真的就怀有了身子,她这阵子一直给下着药,只要到时她气急落血,伤心得一阵,性命不会有危险。 可她阿娘,现今性命已是不保,身为女儿,她也唯有这样。 待救回阿娘,她这条贱命任由姑娘处置也罢。 换作以前,南虞不可能前去凤凰宫求证,感情这回事,不是强求就能换来的。 可在不久前,他明明就与她承诺过,叫她怎么相信他会食言? 又也许是怀着身子,最爱胡思乱想的时候,由不得她自个儿控制。 鬼使神差的,她裹紧身上的披风,护住腹部,当真就举步前往了凤凰宫。 153. 第153章 我若死,保不准他就惦念我一辈子凤凰宫广阙旷院,红墙楼宇琉璃瓦,在鎏金八角宫灯的照映下,流光堂皇。 这个帝姬乃是大兴皇朝的贵客,按说侍候着的宫人会有许多。 然而南虞越过曲迂林木花园往里走,虽偶尔有得零散一两个宫人朝她行礼回避,竟一个阻拦她的人都没有。 越往里走,人烟便越稀无,高大的柏树暗影和着月光,幽深而静谧。 直到她停在主宫寝殿跟前,望着雕格子窗页纸昏黄的一盏灯影怔忡之时,青墨这才从一圆柱身后款款而出。 她唇角边带着一抹鄙夷笑意,朝这边行近。 “你这个捡来的野丫头,不过是个替代货色,怎地还认不清楚自己?” 她声音压得极低,嘲讽之意却是明显,“在船上那会儿,你怎么说来着?他若心甘情愿娶了我们帝姬,你必然服气,一准儿退出?” 南虞抿得一下唇,僵着身子冷声发问,“你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萧珩是要娶那帝姬了么! “你既跑到这里来,我就不信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青墨呵笑,“我同你说过,他不过当你是替代品而已,至爱的是我们帝姬,你听他唤你作念念的时候,就丝毫不觉羞愧?” 南虞后退得一步,他私底下竟也是这么唤那虞念凰的小名吗? 那她是什么? 他说当初她扮作一小厮的时候,名叫小念……。 他在与她恩爱之时,最爱唤她作念念,是因为她不仅和那虞念凰有些相像,连姓名都类似吗?! 似乎就为着印证她的猜测,寝室里忽而就响起了桌椅噼啪倒地的声响。 继而,粗重而低哑的一声“念念”便传了出来。 “夫君,我在。”虞念凰声音既娇且糯,带着抹羞涩与慌张,“念念一直在。” “念念!”他声音哑而缠绵,继而便是一阵木板子噼啪声传来,还夹杂着虞念凰的娇声低叫,“我在。” 南虞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浑身发冷,齿寒着打颤,两手在袖底下紧紧绞痛缠在一块。 可她半点都不想接着听下去了,整个人却冷得僵硬发直,分毫动弹不得。 勉力缓和一下,她才勉勉强强顺利说出话来,“……稳冬,你和敛秋扶我回去。” 走到半道,南虞就心生了绝望。 她腹中疼痛,身下已渐是糯湿,血腥之气弥散扑鼻而来。 想到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前后两辈子她唯一的孩子……。 她踉跄得一下,眼前发黑,双膝无力弯下,整个人便已失去了知觉。 …… 夜半时分,她于床榻上迷茫醒转,只听得跪于床边的敛秋压着声音在啜泣。 尚未来得及问话,床边却有一白纱绫绡襦裙的身影行近前来,她脸上娇媚色一片,眼底却暗藏厌恶冷意。 “你醒了就好。”她居高临下,“想必青墨已告知于你一切事实真相,你不过是外祖父在外捡来,养在南家替我挡灾的人,这十几年,你吃穿用度,都是我南家的东西,我也不同你计较这许多。” 她来回度得几步,打量着床上脸色发白的女人,“但是,你凭着同我相似的容貌和名字,就占了我虞念凰的夫君,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萧珩既占了你身子,他是个尽责重义的男人,自然不好对你说些重话,但在我这里,我却是容忍不得,夫君以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今晚必须离开,我已在宫头西偏门打点好,你带着你的丫头子立马滚出属于我虞念凰的地盘。” 南虞木然沉默,这些,她其实潜意识里,早就有准备了。 否则,她不会提前就给丫头子和南家商铺追随多年的老伙计安排后路。 她手在被子底下轻抚上小腹,感觉到里面在撕扯疼痛,抿了抿干裂的唇端,“你让萧珩来见我。” 她现今哀莫大于心死,就算对萧珩已不抱任何期待,可她仍希望他能凭着一个医者救死扶伤的良知,出手救一下自己的亲生骨肉。 虞念凰看到了她抚小腹的动作,讥讽一笑,俯身近前,抬手轻扯下肩头襦裙领子一角,“你看看,这是什么? 南虞一眼望去,便是朵朵青紫的印记,心头不由自主就抽痛。 “他远途跋涉赶路回京,又在我这里卖力了许久,早就累得睡香甜了去,怎地还会来见你?” 说着就又抚上小腹轻笑,“孩子?你一个替代品的孩子算得了什么,待我怀上,那才是萧珩与念念真正的子嗣。” 南虞忍着心头疼痛闭目沉默,此时此刻,她竟觉连哭都干涩得没有了泪水。 过得许久,她这才撑着起身,“你放心,我也不稀罕一个将我当替代品的男人。” 她是必须要走了,他已宠幸别的女人,她无法再强行装作不知道。 她其实早已绝望,昏迷之前,流了那许多的血,腹中胎儿多半已是没了,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挣扎想着还能救。 若等他明日醒来,又自觉要尽那什么所谓的责任,要将她强留在这宫里,度过余生那绝望的日子,她不想就这么被折磨死去。 上辈子,病困亡命于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这辈子,她再不要重蹈覆辙。 “你要走,南家也是我的,不许你再占用,有需要的东西,你尽管去取,但你不能再逗留在我南家。” 南虞闻言,却是嘲讽一笑,“怎么,怕他来南家寻我?你们感情也不过如此!” 虞念凰被戳中了心底所虑,恼羞成怒,伸手一把捏住南虞两腮,“贱女人,本宫劝你要识相!捏死你就如同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南虞冷笑得有恃无恐,“你敢?我若死,保不准他就惦念我一辈子,唯有我与他决裂离开,对他无情无义的样子,他才会念你的温柔体贴,我可有说错?” 人心的分析把控,她竟这般直觉敏锐,虞念凰怔得一下,手劲便已是松散。 她是真的没必要再同这个女人浪费这许多的口舌,横竖她已吃了不少落胎药,又受这许多刺激,腹中孩子指定是保不住了的。 她与萧珩之间已隔了一条孩子的性命,永远已不可能解开心结,她又何必再脏了自己的手。 …… 三四更天的时候,随着马车一路摇晃出得京郊,路过梨花坞的时候,南虞忍着腹中的疼痛,揭开车子帘幔,往梨花坞挂着灯笼的棕漆大门望去。 “阿爹……。”她先前在宫里眼底干涩得一滴泪水都没有,这会儿低念得一声,泪水却汹涌而出,“阿娘……。” 从前,她们一家三口,在这个庄园里温馨而平静生活着,她就如世上许许多多的姑娘一样,有着爹娘千娇百宠的疼爱。 可她,真的是他们的孩子么? “姑娘!”熟悉的一声呼唤在车前传来。 南虞待车夫勒马停稳车子,连忙揭开前帘,哽咽道:“……程翁翁。” 是她阿娘嫁入南家,从外祖父家带来的老仆人程龄。 154. 第154章 恢复帝姬殿下身份灰衣布衫的程龄,一头白发显示出他已是花甲年纪,可他面上却白而无须,不似寻常的老人家。 他上前来躬身恭谨行罢礼,即让车夫下车。 这个车夫原本就是南家的仆人,与程龄估计也熟悉,揖手拱礼依言跳了下去。 南虞以为程龄是打算接她回南家,压着心头伤感,低声道:“翁翁,南家这个庄园……我是回不得了,这次不过是路过……。” 程龄微摇得一下头,出乎她意料的,他竟身怀轻功,飞身即上了车夫座位。 只见他快速从袖里掏出一锦盒,双手恭谨奉过来,与旁边一直惊惶未定的稳冬吩咐,“快打开,取出里面的冰玉魂子给姑娘服下。” 稳冬浑身打着寒颤,敛秋突然背叛了姑娘,向着那个帝姬,替她做事给姑娘落药。 她要赶去给太皇太后报信,给姑娘传太医,却被敛秋从背后打晕了去。 醒来之后头昏欲裂,却已是同姑娘一道在马车飞奔出京的途中。 现今这个程龄虽说是程家的老仆人,但她依旧不敢轻易再信,只怕他也会对姑娘下什么毒手。 南虞也是沉默着没接。 程龄既是程家老仆人,她阿娘还带着嫁入南家,想必也不简单,必是那异域帝宫里的人。 虞念凰是那帝宫里的帝姬,如若是她下了命令,让程龄来给她落毒……。 虽说不会直接杀掉她,可若下些令她神志不清,颠狂的药物,从此以后,她将会受控活得生不如死。 程龄见姑娘此刻无声沉默的羸弱苍白样子,不由得老泪纵横,跪在了跟前叩首请罪。 “姑娘,老奴该死,未能护好您,您且信老奴一回,快服下冰玉魂子,再晚姑娘腹中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南虞闻言生是打得个激灵,她的孩子还能保下来?! 她右手掌心一路上都是覆于小腹上头,里面一直在撕扯绞痛,她以为孩子早已随着血流没了。 她泪水忍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只要能将孩子护下来,哪怕只有丁点的希望,她也甘愿去承受被毒傻的危险恶果。 她抬手将锦盒接过来,指尖将盖子揭开,里头是翡翠镶就的壁垒,底部铺满了厚厚一层寒冬季节才会有的晶莹雪绒花。 而雪绒花正央,一颗指尖大小的冰白玉药丸子正晕染着淡淡紫焰光芒,夺人眼目。 南虞捡起这冰玉药丸,勉力吞下,不过瞬息间,一股带着内力似的热气分布四冲而去,腔腹、百穴、神阙,通通暖融起来。 可她却突而浑身没得气力,脑穴浑沌,眼前影像逐渐一点一点地模糊掉。 陷入昏沉之前,只听到了稳冬慌乱的惊呼哭喊,“姑娘?!” “别慌,莫惊着姑娘,让她安稳睡上一阵。”程龄如是安抚。 …… 南虞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似乎凡尘所有一切的俗事都再与她无半点相干,而她不过是世外之人。 如此将近一个月后,她才有得些许知觉,从黑沉中缓缓醒来。 闭着目就能感受到清风携着淡淡花香缭绕身周,流水在远处淙淙作谣、鸟雀清脆鸣啼,仿似活在了仙境。 事实上,她睁开眼后,一度恍惚以为自己当真就是死后羽化成仙了。 这是一张象牙白的暖玉石床,她躺在上头,玉暖生温,舒适而惬意。 四周飞纱幔帘随着清风拂动,隐约能看到外头绿植如茵,花簇锦团。 她怔怔缓得一会,突而想起了异常重要的事,手撑着起身,就连忙探捂上了小腹。 “姑娘,您醒了?”稳冬脚步急促进来,将手上托盘搁于案几,蹲跪在了她跟前,声音喜悦,“孩子没事,还好好的,姑娘别担心。” 南虞只觉手心下小腹那里微微隆起了一点点,眸眼一红,嘴边却有得了几分笑意,“这调皮孩子,害我难过担心好一场。” 又转而道:“这阵子,你和程翁翁照料着我,一定很辛苦。” “不辛苦。”稳冬也红了眼眶,“姑娘这一睡就是一个多月,奴婢想辛苦都捞不着,只整日盼着您能醒来。” 南虞虽知道自己昏睡了许久,却不知光景已过了一个多月这么久! 她安抚得稳冬两句,便问,“这是什么地方?翁翁呢?” 问着话,她便又沉默了下去。 这许久了,萧珩应当已和那帝姬成婚了……。 “是海外异域地界了,程翁翁这会儿估计还在帝宫那边。”稳冬扶着南虞起来,“姑娘,您随奴婢来看。” 南虞随着稳冬走出暖阁,越过花园,一眼望去远处,便是高山飞瀑流水。 高山之后另一旁,却是矗立着座座气势磅礴的宫殿,在日头斜耀之下,金碧辉煌。 太熟悉了,她脑海里忽而就浮起她阿娘在这些宫殿之间,与一帮子人决裂的场景。 脸色便渐渐发白,这里却竟是那虞氏皇族帝宫的地界吗? 她必须得离开,若那虞念凰回来此处,发现她腹中孩子仍在,必会再次出手。 江浙那边,她此前早已吩咐江总管给准备好了一安全宅子,她可以到那里住着,到时悄悄将孩子生下。 “姑娘。”稳冬却是恭恭敬敬跪得下去,“程翁翁说您才是帝姬殿下,是这帝宫真正的主人。” 南虞眉头微蹙,尚在思考这话中的真实度有几分,身后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叩礼请安声响。 “奴婢恭请帝姬殿下福泽安康。” 南虞回身,只见身穿整齐青白纱衣的一排排宫娥正伏首叩地,恭谨之极。 而程翁翁竟是一身公公总管的暗墨服饰,手持拂尘含笑往前来见礼,“殿下安好,翁翁乃是您外祖父身边的内监总管,此前多有隐瞒,还请殿下见谅。” …… 一年之后。 南虞隆重的拽地凤服加身,乌发之间是那凤凰于飞步摇,尊贵气势尽显无遗。 她抱着一仅得几个月的男婴入了虞氏帝宫金弈殿,拾级而上,一步步朝那皇位走去。 殿中各大家族官员,包括阮公几乎全然跪地叩首。 偶有一两个叛逆人员不服的,南虞一手抱着孩儿,另一纤纤素手挥起,阔袖翩飞之间,淡淡紫焰如流光利刃朝那不服之人扫杀而去。 所被紫焰波及之人,通通面无血色,浑身打颤,哆嗦求饶,“殿下饶命,臣等再不敢了。” 东宫主萧珩的位置,设于皇座右侧。 自一身凤服的南虞抱着孩子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整个人便犹如被术法强行僵定在了原地,目光紧圈落在那母子二人身上,深邃眼底发红得吓人。 足足一年有余,他崩溃颠狂,活得生不如死,几乎翻遍了全天下,都未能寻到她。 原来,她的真实身份,却竟是这虞氏帝姬。 155. 第155章 她就如同他的命原来,她的真实身份,却竟是这虞氏帝姬。 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 她文墨过人,箭术也天赋异禀,与普通商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迵异不同,即连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千金贵女也望尘莫及。 而比起萧玉琼这个大兴皇朝的长公主,她这个南家姑娘更是要胜之千百倍。 莫怪得江浙程家的那个密室,有着上古灵力在护她,一切都是源自于她身上的虞氏皇族嫡系血脉。 这个女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如同他的命! 如今即使她是这帝宫的主人,是那金枝玉叶,她也必得是他的女人! 南虞这边素手翻影,将紫焰利刃流光倏地收回,暂时放过那跪地讨饶之人。 她嘴边携着抹冷漠笑意,目不斜视越过萧珩的东宫主位置,抱着孩子站于了金饰盘龙雕纹的皇位跟前。 “尔等当年弄权为利如何对待本宫阿娘,本宫知道得一清二楚,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之事!” 她乌发间的凤凰步摇叮当之间散着冽寒芒华,映得她眸底的冷意越发令人发怵。 “这十多年,你们借着虞氏皇荫,享尽富贵安乐,且够了!当年本宫阿娘对你们不设防,惨遭毒害,无法给你们个了结,今日本宫就给你们个痛快!” “殿下饶命,饶命啊!臣等冤枉……。” 众人伏地求饶之间,暗里咬牙偷恨。 怎地就不知道那大长帝姬竟留了一手,将这个真正的虞氏血脉留在了外头养着。 他们一直以为那虞念凰才是那金枝玉叶。 暗里测试过数次,发现她身上灵力不足,又是个容易受哄的,平日里带着恭敬讨好一两分,帝宫这里的事就任由他们这些臣子做主了。 留着既没影响他们这些人掌权谋利,便没有动手铲草除根,岂料到那不过是个赝品。 若是能早些知得,趁这南家女儿尚未长成、灵力未启动之时直接就诛杀掉,也不会落得今日的被动境地。 虞氏帝姬若要杀他们,除非是她如当年的大长帝姬受了重伤无力为继,否则以她血脉灵力引燃的紫焰,取他们性命简直是易如反掌。 现今只能尽量拖延得些许时日,想法子合力将她母子二人截杀。 南虞却是看着这些人,心口间就闷着一股恨意。 她阿娘打从出生,就是个不幸的,早产不说,还没有娘亲的关爱,照顾她的那个青墨还心怀不轨。 与她阿爹成婚,才生下她这个女儿不久,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被这帮人合力谋断了性命。 若不是这些人,上辈子她南虞也不会早早就没了阿娘,阿爹也得心疾离世,而她最后也是病痛身亡。 就这些黑了心肝子的人,即使她能忍恨放过他们,现今她有了孩儿,孩子身上也流着虞氏血脉,他们必也不会罢手,任由孩子平安长大掌控这帝宫。 为母则刚,她必得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孩儿康健成长。 “翁翁。”南虞目光一片冷漠,声音却异常柔和,“你且领人,去各大家族安排族中后事,挑选族里有才干之人的名单呈上来,待本宫审阅过后,重新择定官员理事。” 侍候于一旁、手持拂尘的程龄连忙恭敬躬身,“老奴谨遵殿下吩咐,定将此事办好。” 伏跪在地的众人闻言顿时瑟然发抖,帝姬这是要驾空他们手中的权利? 还是……打算要杀掉他们偿命?! “至于你们……。”南虞声音清寒而不带一丝半毫感情,粗略扫视得他们一圈,和在密室里见到的差不多,大部分都是熟悉面孔,当时合力攻击她阿娘,这许多年,也该还了。 这些人到底是狡活成精了的,此时感觉到帝姬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寒冽杀意,岂愿束手受死。 相互几个对视之间,已是互通了心气,狠戾腾身而起,形成得股合攻之势朝南虞这边发起内力扫杀而来。 南虞怀里襁褓内的婴孩到底才堪堪几个月,场面一混乱杀意横旦,就挥着白嫩的小拳头啼哭起来。 听得萧珩心内一片揪紧心痛,迅猛飚风之间高大身影已是护在了南虞母子跟前。 “虞儿,你带孩子先行离开!” 南虞一手轻拍怀里襁褓,安抚着孩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另一手带着狠意挥起,翻影之间,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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