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昏暗的光线里走过来, 嘴角噙着一点笑,似乎在唾弃这两个打打闹闹的幼稚鬼。 视线如同蝴蝶轻飘飘掠过,停在舒盈脸上一瞬, 又离开。 他在她对面坐下。 身边的陈安橙站了起来,“行, 我去找林米苏了。”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舒盈, 重复了一遍先前在学校里的话, “昆程在呢, 别怕。” 周溯在那边嗤嗤地笑, “就是昆程在,小妹妹才该害怕。” 昆程看他一眼,没说话。 周溯自觉闭了嘴,看向舒盈, 正色道, “舒盈同学, 你饿吗?喝点什么吗?要不要试试喝点酒?” 舒盈张张嘴, 犹豫了一下。 她没来过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喝酒她不喜欢,果汁似乎又显得幼稚。 “别给她喝酒。”就在她犹豫时,坐在周溯身旁的男生终于懒洋洋地开口, “别教坏她。” 周溯笑得很坏, “这你说了可不算,舒盈, 你自己说。” 话题又被抛回来,舒盈刚要接话,男生又是散漫地开口。 他叫她,“舒盈。” 她抬眼,“嗯……嗯?” “喝酒吗?”笑意未退,他抬眼看她,眼底颜色同灯光一齐浮浮沉沉,暧昧地掠过她的嘴唇。 她脸上一烧,喉咙发涩。 酒味已萦绕在舌尖。 平淡的、不那么辛辣,带着某种烟草气息。 连连摆手,否定得慌慌张张,“不喝不喝。” 周溯似乎失望,伸手给舒盈点饮料喝,嘴里叹着气,“唉,我还以为能看到舒盈妹妹喝酒……” 话音刚落,耳朵里传来另一个人声。 “和谁喝酒?” 那声音很明朗,舒盈顺着声音瞧过去,看见一个高个儿女孩,轻轻巧巧地立在沙发边。 她刚到。 周溯眼睛亮了亮,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来了。” 女生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掀起眼皮,目光恰巧看向舒盈,显然三个人认识,她便只问了舒盈,“这是谁?” “哦——这是舒盈。”周溯应声,又补充一个定语,“程哥罩着的。” 像是刻意。 女生又看了一眼舒盈,随即大大方方地道,“你好,周慢。” 舒盈愣了一下,“周慢?周溯的姐姐吗……” 闻言,女生忽然笑了一下。 她嘴角的弧度傲慢,有的人天生自信,做什么看起来都桀骜不驯。 她扭头看向周溯,“听见没,叫姐姐。” 她说话间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低头整理黑色长裙时侧过脸的棱角,恍惚间让舒盈觉得格外熟悉。 周溯竟也是贴上去,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姐姐”。 舒盈愣了一下,意识到了这便是传说中的高三学姐,于是选择沉默。 周溯那一声叫得甜腻腻,惹得一直看着手机的昆程站起了身,看了舒盈一眼,“走。” 她自然明了他意思,乖乖跟着站起了身。 不做电灯泡。 两个人换了一角坐下,舒盈捧着送上来的果汁喝了一口,想了想,小声地开口,“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们,周慢和周溯。 “搞不清。”他回得倒也直接,视线放在玻璃酒杯上。 舒盈没有话可以再说了,只得沉默地咬着吸管。 冰块浮在酒面上,在灯光下被映成暧昧模糊的颜色。 他低声问她,“你今天怎么在这?” 她松开吸管,“橙子带我来的……” “哦。”他应一声,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以为你来这写作业。” 舒盈被他噎了一下,低着头,嘴唇蹭着吸管口。 他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你跟吸管有仇?” 舒盈被他这一下突然袭击弄得茫然,抬起眼瞧他。 两个人坐得原是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因着他动作,稍稍贴近了些。 他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两边脸颊,微微用力,她嘴唇便也微微鼓起了一个弧度。 他向他方向使力,她不得不往他方向凑了凑,一只手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试图拍开他的手。 他倒是被她这副样子挑起了兴致,眼底笑意浓浓,低着眉眼瞧她。 他一双眼本就不笑也含情,此刻正在笑,对视之间,更是令人心笙摇曳。 他问她,考试考得怎样。 还行。 ——本来应该给出一个标准回答,但鬼使神差,舒盈反问他,“你五三写得怎么样?” “不太会。”感受到他又贴近了一些,“教教我?” 舒盈下意识想后退,奈何他上瘾似的,又捏了捏她脸颊。 “可以。”她只能答他。 “说话算数?” “嗯,当然算的。”她应声,“你先松手。” “那我请求去舒老师家写作业。”他笑一声,极为顺畅地耍了个流氓,紧跟着松开手,坐了回去。 “……” 舒盈正想着怎么面对这个小流氓时,余光便瞥见了周慢。 那一袭黑裙子,飘飘然上了酒中央的高台。 ——那是属于酒驻唱歌手的位置。 舒盈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角度看到得仍是女孩子的侧脸,她高挑,黑色半身裙在她身上一层层漾开,面容在灯光下,姣好又冷淡。 她坐在中央的高椅上,握着麦克风,像是要唱歌的模样。 “这是林米苏家的酒。”耳畔有人适当地解释,“周慢上个月开始在这里唱歌。” “这样……” “要不然,周溯怎么同她勾搭上。”笑了一声,他摸到桌上的酒杯。 周慢在台上的模样,就如同一朵黑色的玫瑰花,开得冷淡又漂亮。 很难有小男生招架得住。 她侧眼看一眼昆程,这人倒是并不能划进小男生里。 伴奏响起,台上的女孩子果然抱着麦克风,开始唱歌。 她声音不疾不徐,和人的气质如出一辙,有些冷硬、有些倨傲。 前奏过后,发音竟也是绵绵的老腔调。 女孩子一声声唱,天佑我的爱人,天佑我的爱人,给她永远笑声并常对她偏爱。 舒盈不曾听过这一首,只是晓得这样听,冷硬的声音里,居然亦是有别样的缠绵。 甜蜜蜜的,如糖罐,动人得很。 耳畔碎冰碰壁声细碎,她从歌声里回过神,看向身边人。 他也不语,只喝酒。 “她唱歌蛮好听。”舒盈转过视线,难得主动挑起话头。 身边的少年短促地“嗯”了一声。 她继续道,“不过没你唱得好。” 这是实话,昆程声音里的情绪,旁人学不来。 他放了酒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是么?” 舒盈小声“嗯”了一声。 “你难得夸我。” 他道,话音里竟有些不悦委屈的意思,几乎像是错觉。 舒盈抬眼瞧他,他视线也正对过来。 台上周慢一曲结束,收了声。 他看着她道,“她刚才发音有错。” 舒盈愣了一下,“哪里。” 她自然是听不出哪里有错,但她相信他能。 他笑,拍拍自己和女生之间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你过来,我跟你讲。” 舒盈不疑有他,乖乖坐了过去。 他低一点头,附在她耳边,“只讲一遍,你听好。” 舒盈睁大眼睛,点点头。 热气拂过耳畔,他贴着她耳朵低低发音。 “每一明天爱着你。” 确实是这首歌的最末一句。 可分明,是句国语。 “这里错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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