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嗯, 好久不见。” “没想到真的是,还以为我眼花了。” 舒盈笑了笑。 “我们今年多大来着?” “……二十五。” 服务生过来递上酒杯,瞧了她一眼。 她摇摇头, “谢谢,我不用了。” “舒盈。”坐在她眼前的人目光瞥过, “你这意思就是没空多聊会儿了?” 舒盈目光从服务生身上挪开,视线自上而下, 从皮鞋瞥到休闲西服外套。 七年不见, 大家都从踏出校园, 对方品味比起少年时又拔高了不少, 从小男孩儿一跃成了成熟男人,只不过在人群中依旧能一眼辨出。 “不是的。”她又笑了一笑,“周溯。” 周溯的表情缓了缓,捧着酒杯往沙发上靠, 又捡起来先前的话题, “原来已经二十五了……我记得你转学那年我们都十七岁呢。” 舒盈没接话。 十七岁那年, 她出乎意料地转变态度, 接受父母建议,转学离开新中,只和陈安橙还断断续续联系着。 离开那天,她把是光的账号通过网线交给昆程, 那边没有回应。 很快地, 听说昆程也离开了学校,连周溯都不晓得他去了哪儿, 校园里盛传他去外省学艺术——在舒盈心里,听起来是可信的。 舒盈在新的学校里依旧按部就班地认真学习、回家、去图书馆……高考,而后离开家,读大学。 她开始慢慢明白,离别是不需要惊天动地的。 只有高三拍毕业照时,她回过新中一次。 她远远撞见穿校服的他,被周溯勾着肩膀,头发更短了一些,站在林荫道下,六月的阳光洒了他半身,他在一班人群里,微微扬起嘴角,对着相机比出V字手势。 有人讲,昆程这样的声音,不去唱歌,暴殄天物。 整个新中都在等他发光发热。 可等了七年,都不曾在娱乐板块上见过他的名字。 “你今天来这儿做什么?” 对面的声音拉回了舒盈的飘远的思绪,她回神,言简意赅,“陪人来的。” 周溯瞥了她一眼,“刚刚那个小屁孩儿?” 舒盈愣了愣,意识到他指得是高磬,于是“嗯”了一声。 高磬显然也看出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说是说好久不见,他却一点儿好久不见的温情气氛也没感觉出来,加上好不容易蹭了眼前这位公子哥的光进了会所,当然是马不停蹄找人去了。 “哦——男朋友?”周溯意味深长地应了声,放了酒杯,摩挲着手腕上的石英表,“我还以为盈盈妹妹带人抢婚来了呢。” 一定时机下的代词变化影响势态。 舒盈被他一瞬拉得跌进僵硬里,没理会他前半个问句,“什么?” 周溯松了表带,起身,剪裁得当的西服裤衬得他身材愈发修长,他双手揣进口袋里,“你不知道?” 舒盈坐在原地,静默地抬起眼。 “也是,七年没见了,盈盈当然不知道。”周溯笑了笑,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只是歪头间,依稀还是少年时痞坏又开朗的模样,“昆程后天就要订婚了,要请柬吗?留个联系方式,我给你发一张。” 舒盈裹紧外套,蹲在会所侧门边的石墩旁。 她和高磬约好在这里碰面。 更深露重,夜风吹得她脑袋隐隐发痛,仿佛还留在方才会所的酒气里,脑海昏昏沉沉。 她揉了揉额头,看着眼前柏油路上的车辆打着夜灯飞驰而过。 “舒盈姐!” 远远地,有人叫了她一声。 她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 “有收获?” 小跑过来的男孩子沮丧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见着人吗?”舒盈等高磬快走过来,方才迈开了脚。 “见到了。”高磬嘟嘟囔囔地答道,“但就是不肯多说,怎么问都不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明天再说。”舒盈站在路边张望空车,“先回去睡觉。” 高磬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舒盈转眸瞥了他一眼,那张脸看起来失落又委屈。 她想了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灰心。” 小男生好哄,被这么一鼓励,精神头又上来了。 两个人上了出租,高磬执意先绕远路送舒盈回去,舒盈推辞了一声,也就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车辆在夜色里游走。 这座城市比新中在的城市要大得多,周家会让周溯会来到这里也并不奇怪,这座城市却也很小,小得冥冥之中有天意,让她在另一座城市的同名会所前,和故人重逢。 她头更痛了。 “你不舒服吗?” 正在她揉额头时,高磬问了一声。 她并不想多答,只说“没有”。 高磬望着窗外的夜色,结巴着开口,“舒盈姐,今晚那个男人是谁啊?朋友?高中同学?相亲对象?” 舒盈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不猜是我前男友呢?” 高磬忽然扭过头来,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她,表情一等一的严肃,“不像,你们两个之间……” “嗯?” “没有那种磁场。” 舒盈看他一眼。 “哎呀,你别不信!我说得是真的,人和人之间的磁场真的存在,有些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不该在一起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高磬努力分享自己的磁场理论,舒盈笑了一声,把脸扭向窗外方向,不再搭腔。 周溯心情可谓是差到了极点,回包厢时,郁结到了顶点,将门一脚踹开。 一干人正开心,被他动静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抬眼望他,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周小少爷”怎么了。 周溯没搭腔,只转头扫了一圈,皱了皱眉头,“昆程呢?” 问下来,一群人谁也没注意昆程是何时逃票的。 周溯缓了口气,把心口火压下去了一些。 真要论个缘由,他也说不上来这层火气是从哪里来的。 只是好像又回到高二那年,舒盈和昆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不辞而别,他心口也是堵着这样一团火。 后来大学他和昆程重新碰头,才知道吴峰成原来早就悄无声息地把生意重头挪到了这儿,昆程也随他在高二时来了这座城市,而后恰巧周家在这边的公司需要人打理,一贯懒得管事儿的他,破天荒的应了这件差事,引得周家父母欣慰了好一阵子。 直到刚刚,他出去透气,瞥见少年时期相熟的影子,本能快过理智,出了声。 还真的是她。 那时候,全学校都以为舒盈倒追,昆程从不把她放心上,包括他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好友也只是难得匀出了几分同情心给这个女生,后来他才慢慢察觉,不是的。 不一样。 他和她之间,周溯说不大上来,只是知道,舒盈在昆程心里很特别。 而十五分钟前,像是恶作剧,也像是报复,他告诉她,好友要订婚了。 女孩子并没有太多改变,眉眼依旧安静。 她说,那很好,要不要我随份子钱? 周溯火气登时就上来了。 高磬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的精神令舒盈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总之第二天清晨舒盈再见到对方时,他又是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 昨晚的会所一行也不能说是没有收获,起码高磬在会所花名册上偷偷拍下了对方的住址。 舒盈坐在早餐摊前,扫了他手机一眼,似笑非笑,“你这是侵犯隐私权。” “别这么说,”高磬干巴巴笑了两声,“我是情况所迫,情况所迫。” 舒盈不再逗他,指了指他眼前的包子,“那吃完就走。” 考虑到交通问题,高磬从家里蹭了辆车,是辆普通的白色现代。 到了目的地,高磬环顾一圈,颇有些头痛,“这儿好像不太好停车。” 这一片都是些廉价的出租房,大多数都是早年建的筒子楼,看起来破败得很,更别提什么停车场。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停车场。”舒盈想了想,握着安全带的手没松开,“你先下去,我去停车,然后过来找你。” 高磬犹豫了一瞬,点头同意了。 舒盈先下车,再坐上了驾驶座。 停车场就在一家商场旁边,她倒是很快就找到,只是开进地下三层后,舒盈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她自从大学考了驾照以后,已经有一两年没碰车了。 她的驾驶技术上路勉强还算过关,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倒车,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 加上这间商场车流量大,一辆车停留过久会导致后头的车堵塞,故而停车场的保安在引导车辆时心急得很,态度也不大好。 后头约莫还有两三辆车,按了许久喇叭,舒盈手心起了薄薄的汗。 后视镜里,映出从紧贴着她车尾那辆车的副驾上下来一个人,只是舒盈正心急着,压根没注意。 十几秒后,她的车窗被敲响了。 她下意识降下车窗。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懒洋洋地收回去,声线一样慵懒随意,“不会开车还出门堵别人路?” 舒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一紧。 紧跟着,她在身后的催促声里抬起眼。 目光交接。 如同行星相撞,一瞬间,全部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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