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流云的洞府正在流云峰近顶的地方,此时天已薄暮冥冥,这流云峰上便是一片云雾蒸腾,峰外周遭入目皆白,寒意森森。 十五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的搂紧了红云滚边的弟子服,这将将入夜的流云峰委实也太冷了些。 十五嘟囔了几句又握紧了扫帚装模作样的摆了几下,借着树枝白雾的掩盖使劲偷瞄喻流云的洞府,那紧闭了洞门的洞府式样别致,两个粉雕玉琢的守门童子冷着小脸守在外头。 十五羡慕的目光在童子雪白的小袍子上来回逡巡,每天都能见到喻元君,还能穿着和元君同色的衣服,真是太幸运了! 可惜自己是没机会做守门童子了。 十五不由得心下一阵低落。 合欢宫凡修为到金丹期的弟子都可择选两名守门童子,守门童子可不是杂役,甚至他们的天赋也超出普通弟子许多,需是十岁以下且已引气入体还投了这金丹真人眼缘的弟子,等满十五岁便可直接被真人收归门下,也不用再干这守门的活计,便是最差的也是记名弟子,出众的甚至可以成为真传弟子。 跟在金丹真人的师傅后头,可比门中普通弟子的前途光明多了,更不用说喻流云这种结了婴的元君。 这俩童子面上冷肃,心里铁定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十五暗搓搓的想。 此时,日头已彻底沉了西山,云雾高了些,结成一块块绵软沉重的团子,稀疏天光透过小片的缝隙漏了过来,隐约能见到沉沉苍穹,泛着浑浊的深蓝色,正渐渐褪去了几缕妩媚的艳霞,那深蓝也逐渐干净透亮了。 夜风嘶哑着一副破嗓子袭来,裹挟的森森寒意直直渗进骨头,十五尚未引气入体,只好哆哆嗦嗦的寻了个挡风的石隙缩着。 幸好白日服了一粒辟谷丹,不然此时在这高峰上还得挨饿。 十五是打定了注意要在这守着,势必要在喻元君面前混个脸熟,因此虽然这天黑了也不打算离开,就着小小的石隙盘腿就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破蒲团打坐,坐着坐着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论资质差的一千零一种弊端。 第二日,十五是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惹醒的。 这流云峰上何时又冒出个女人?十五的神经骤然扯紧,硬生生撇下聊的正欢的周公老头醒转过来,连口水都来不及擦就急匆匆聚了目光射向喻流云的洞府。 果不其然,那里除了俩守门童子还立了个水纹云边的白裙女子,那女子云鬓玉钗,环珮叮当,模样身形都极美,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的。 这人十五倒也认得,为了喻流云刻意一身白衣整日又绷了张脸冷了个嗓子的可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大长老的孙女——柳于霜吗。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十五对情敌们还是颇有一番研究的。 而柳于霜来此为何,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为了将出关的喻流云。 “元君尚在闭关,仙子请回。”右边的童子往前迈了一步,拱手作揖道。 柳于霜本就绷紧了的冷脸霎时又添了一层寒霜,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僵硬的点了点头,但终究也不愿就此离去,看样子也是要留在这等了。 十五瞧得开心,不由得泄露出一丝笑意。 “谁?”柳于霜心中本就郁郁,乍听得这笑声直觉就是哪个鼠辈在嘲讽自己,凭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自然轻而易举就能知晓十五的存在。 十五也是知道这点的,藏肯定是藏不住的,便索性站了出来,老老实实的行礼道:“见过师姐。” 柳于霜淡淡道:“你是何人?” 十五暗叫糟糕,自己名头响亮,这柳于霜必然是听过的,但这俩守门童子都是认得她的,她也无法说谎,只能小声答道“弟子十五。” “你就是那个十五?”柳于霜上下打量了一下十五,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怎么,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吗?” “回师姐,弟子自小上山,没有名字,只因入籍之日是十五月圆之时,管事师兄便以十五为名。” 果然是个野丫头,柳于霜收回目光,不屑再施舍给这种等级的“情敌”一眼,不过既然撞到了自己的枪口上,总是要发落一番的。 “你自去内宫受刑,往后都不许踏足流云峰半步。” 十五心神一颤,不能进流云峰了……么。 “嗡——” 十五唰的扭头看向洞府大门,果然,那扇洞门已经开了,连带着门口薄冰一般的结界也已撤下,一个修长如玉的青年缓缓走出,恍如仙神的容姿暴露在熹微晨光之中,顿时映得满峰皆亮,不肖凡间。 有一种貌,能让你深恨自己文化程度不够高,竟找不出足以相称的词句来形容。 “见过元君。”还是守门的童子免疫力高,迅速反应过来低头行礼。 十五也回了神,红透了一张脸赶忙行礼。 柳于霜双颊绯红,又尽力忍住,仪态万千的行了个礼,柔声道:“流云师兄。” 喻流云面上虽是一如往常的冷淡,但却伸手亲自扶起柳于霜:“师妹不必拘礼。”声音冰凉,正如其灵根一般,泛着寒气。 但柳于霜却是觉出了许多温柔,喻流云生性冷淡,不喜与人来往,能这般对自己已是不同寻常。 念及此,心中更有把握了,她开口道:“还未恭贺师兄结婴之喜,爷爷让我过来送些贺礼,左不过是些固本培元的东西,师兄千万不要推辞。” 说着就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灵犀木制的锦盒。 喻流云接过,神色如常,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宫主亲弟的身份,这点礼物自然是受得起的。他开口道:“柳长老费心了,改日必将登门致谢。” “师、师兄,另有一事,我如今已经筑基圆满,不日便会下山寻找结丹之机,师兄既成元婴,便不用再顾忌固阳上典的修为限制,不知可、可否与我结成道侣。” 道侣! 十五心神大震,一时之间竟呆愣起来,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子更加混乱,只有眼泪诚实的嗒嗒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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