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爷胡子一瞪:“你什么意见?你有意见也没用,你老子这也没几天活的了,不同意你就是不孝!” “爹,你......”没想到这老爷子老了老了,还学会耍无赖了。 金大吉在一旁道:“对,没有用了。宋家已经来了消息,说很满意我们家给的聘礼,婚事就照我们说的办了。” 金泽:“......”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金老爷又道:“泽儿啊,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们成了亲,你想纳几房小妾纳几房,左右也不算吃亏,是不是?” 金泽看一眼金老爷子还带着病容的脸,思绪几转。这亲事已经有了百好结,取消不太可能。如今他爹又如此期盼这场婚礼,他答应了也未尝不可。 只是,让他跟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他还是有些接受无能。看来,他要想些法子。 想通了几点,金泽语气也软了下来:“好,爹,我答应你。” 金老爷笑眯了眼:“这就对了,大吉,快吩咐下去准备,这事儿可不能马虎,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婚事定在两天后,真的是十分着急了。 金家这洛神城首富可不是吹的,当初金大吉大婚,那酒席在城里摆了七天七夜,台上戏班子唱了七天七夜,不少人闻名而来,来一睹这盛况。 这次小儿子成亲,确实是匆忙了些,排面却也不能差了。 “少爷,你竟然要成亲了,好舍不得。”银子蹲在窗户边,抹抹眼角道。 金泽画完最后一笔符,摸了个苹果啃:“又不是我嫁出去,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话也不对,说的像他很想是嫁出去的那个一样,事实他无论是嫁还是娶都不乐意。 虽然他挺怕死的,但他并不想以牺牲别人的方式来成全自己。再者想象一下硬邦邦的男人,他还是更喜欢软软香香的妹子啊。 “哥!”金泽从窗口叫住行色匆匆的金大吉,“过来歇会儿。” 金大吉过来先摸了杯茶水喝了:“准备的怎么样?礼数可都记下了。” 教导的孙婶儿过来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金泽喝茶嗑瓜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还真没剩下多少了。 不过金泽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放心哥,肯定出不了错。” “那就好,没事去找咱爹说会儿话,我还要再去确认一下礼单。” “等等,哥。”金泽抓住他道,“爹他身体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金大吉又喝一杯茶:“今年年初确实是大病一场,不过经过半年多调养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这大鱼大肉是不能再吃了。” 金泽咬着苹果陷入了沉思。 金大吉见状拍拍他肩膀:“不用担心,瘦是瘦了点,大夫说瘦了还好呢。” “知道了哥,我去跟爹聊会儿,你去忙。” 看着金大吉走远,金泽摸摸胸口的吊坠,神色郁结,他一开始以为这不安的情绪是金老爷出了事,可现在他爹没事了,这种感觉还是没有消减,这让他很是焦虑,越发觉得这个亲事不怎么样。 一大早,洛神城里便热闹非凡。城中居民还都特意换上了新衣服,到处都张灯结彩、搭台撑杆,熙熙攘攘不停歇,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洛神城里最大的富商家的喜事。 今日是金家小少爷的大喜之日。虽说娶个男媳妇有些不合伦理,但城里百姓多受金家恩惠,对金家的事也听了不少,对金老爷尊敬多于看笑话,小儿子如今也有了家室,百姓们还是愿意送上真挚的祝福的 天色微亮,金家大院里,此时正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 “少爷哎,”银子急了满头汗,“别动别动,马上就好。” 金泽姿势别扭的趴在椅子上,让银子给他缝喜服:“悠着点,扎到我有你好看的。” “是是是,您别动都好说。”银子心里苦啊,当个下人不仅要上能掀房、下能包扎,还要会女红,真是要人命。 最该干这件事的却在嗑瓜子:“快点,时辰快到了,是不是爷们,这么墨迹。” “你爷们你来缝,就会说风凉话。”银子嘟囔。 尽香眼睛一瞪,眼看一场战争又要爆发,珠子拿着东西进了门:“哎呀,少爷,又怎么了?” 银子终于看到了救星:“快点帮忙,刚穿上就裂了个口子,这衣服料子谁挑的,竟然给少爷穿这种东西。” 珠子一看,哭笑不得:“你们啊,这都能穿错,能不扯烂吗?”说着手脚麻利的给金泽脱了喜服缝上,又伺候他穿好,弄完已经有人在叫门催了。 “来了,马上。” 此时迎亲的队伍已经过了城门,喜乐响起,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都想看看这男媳妇长什么样。 娶媳妇不稀奇,这娶男媳妇确实是百年难遇。但这喜车吊着大红帷幔,裹得严严实实,即使被风吹起一角,也只能看到满眼的大红。 这毫不影响人们看热闹的心情,愈是神秘他们愈是好奇,于是一群人乌泱泱跟着车队一起涌向了金府大门。 喜车停下,穿着喜服戴着大红花的金泽已经等在门口,待喜婆念叨完吉祥话,按照指引掀开了帷幔。 车里的人静静坐着,穿着和金泽款式相同的大红喜袍,只是没有戴红花而是戴了红纱盖头,若隐若现间金泽只能确认,他这新娘子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金泽轻咳一声,伸过了手,坐着的人也抬手,放在了他手上。 无论是一点都不软的触感,还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外形,都在提醒着金泽,这是个男人,是个手和他一样大的男人。 真是奇妙,只因为外公一次算命,他娶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这个男人随着金泽的牵引站了起来,宽肩窄腰,一点都不娇弱。 金泽暗自叹气,还是个和他一样强壮的男人。 随着男媳妇的现身,人群里发出整齐的吸气声,看来群众的内心和金泽没什么两样。两个大男人身穿喜服站在一起,这视觉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喜乐更加激昂,这里新郎本该是背着新媳妇进门的,但是喜婆很有眼色的瞧了瞧一对新人的身量,将这一步给省了。 本来男子成婚并无先例,一切流程皆按旧俗。当地成亲的习俗不少,繁且杂,一整套流程下来,即使是男儿也撑不住。 不过金家家长也发了话,除一些实在不合常理的,一切照旧。于是金泽该受的苦一样没少。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着,金泽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没有了自己的感情。 他连自己此时的心情如何都无法形容,毕竟这感觉太奇特了。他是个男人,娶了个男人,多新鲜呢。 而始终安静待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实在是安静地过了头,金泽几乎怀疑他都不用呼吸的,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木偶。 有一个习俗叫摸福,是新郎从一众打扮相同的新娘中靠摸手识真新娘,如今新娘换成了男子,这里竟然还真找来了十几个男人来凑数,看着那十几个膀大腰圆还裹着红衣盖着盖头的汉子,金泽为他们掬了把泪。 金泽按着要求一个个摸了过去,其中有几个身量相仿的真有些真假难辨,这导致金泽把那几个举棋不定的来回摸了好几遍。 直到有一个人在他摸着时挠了挠他的手心,金泽挑了挑眉看向他。 “选出来了吗?”有人在一旁问。 金泽点头,放开了面前人的手,向左走了一步,举起另一人的手道:“娘子,让我好找。” 若是找到了对的,新娘需在新郎手心印一个唇印,以此来言明心心相印。 此时金泽还在想盖头里的人是否真像出嫁的女子般浓妆艳抹,手已经被拉到了盖头下。预想的奇怪的触感没有传来,食指被拉着在哪里轻轻点了一下,似是鼻尖又似额头,只是手拿出来时,食指上有了一个朱红的红点。 “新人心心相印,福泽满堂。”喜婆说着结束词,被拉来的汉子纷纷扯了盖头,和众人一起鼓掌祝贺。 冗杂的仪式累到腿软,夜幕降临,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他们要拜堂了。 金府前厅,无论是精美的雕梁画柱还是过分耀眼的装饰器具,都在显示着金家的财大气粗。那大厅正前方大大的喜字,倒给这珠光宝气的屋子里添加了几分生气。 一对身穿喜服的新人并肩而立,在一声“一拜天地”中一齐俯身一拜。 金泽面上带着一点笑意,是因为终于要结束这酷刑,对面蒙着盖头的人看不见神情,但动作没有一丝迟疑,举止有度,在围观的人眼中看来,恰似两情相悦的一对眷侣。 “二拜高堂。” 金老爷坐在正位,眯起来的双眼有些红,但不阻碍他高兴,连连上前将两人扶起。 “夫夫对拜。” 三拜过后,一声“礼成”,人群中传来声声欢呼以及祝福的话语。 金家老爷拍拍手笑道:“感谢众位乡亲父老前来观礼,鄙府略备了薄酒,还望诸位赏脸入席。” 说是薄酒,金家的手笔谁不知晓,众人自然都迫不及待的入了席。来的人除了普通人更多的是金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甚至在官府中也不少关系不错的人,专门从外地赶来送礼的人也不在少数。要安顿好这些人,又是一番费神的事儿。 金大吉跑得满头大汗,今天可比他结婚那天要累多了。 礼成后新娘回房,新郎是要在外应酬的,这酒席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桌,金泽感觉自己方才高兴的太早了,很是胃疼。 “少爷,”银子端了酒水过来,摆弄着酒壶在金泽跟前耳语,“这样,是酒,这样,是水。” 金泽拍拍银子的肩:“没白养你。” 敬酒完毕,新郎回房。洞房花烛夜,自然没人再来念叨起哄,金老爷又拉着说了几句话,终于放行。 从前厅到金泽的院子,不远,但也要穿过两道拱门,走过一段小桥,再路经一条石子路。金家占地广阔,只这弯弯绕绕的小路,就够走上几天。 金泽走着这条陌生又熟悉的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他看着这明亮的夜空竟有些眼晕,可他明明喝得大半都是水啊。 一路上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这条路通往哪里呢?反正不是他喜欢的,他和这条路无缘,还是换一条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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