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银子便在噩梦中醒来。 “天哪天哪,太可怕了。”银子一边嘟囔着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 待他掀开被子起身,正与一双绿豆眼大眼瞪小眼,这一幕与梦中的场景惊人的相似。 牛头:“汪。” 银子:“妈呀!” 他连滚带爬跑下床:“救命啊!杀人了!” “怎么了?”有沉香坞弟子听见惨叫在门外询问。 银子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的可怕身影,双腿顿时软成了面条:“救我啊,兄弟......” 外面人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银子被一只狗崽吓得泪流满面的模样。 “你没事?”明子翰问。 “快,快把他弄走,我就没事了。” 牛头在他面前坐着,歪着脑袋看他,似乎是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何会怕他至此。 明子翰不解摇摇头,伸手将牛头捞进了怀里,牛头呜咽一声,蹭了蹭他雪白的外衣,并留下了一个灰印子。 “好了没事了,你赶紧收拾一下,马上吃饭了。” “谢谢明兄,你真是好人。” 明子翰道句不必客气,抱着牛头出了门。 到了楼下,有弟子认出来昨天那威风凛凛的小花狗,开口问:“四师兄,你抱的可是金公子家的狗?” “正是,他似乎很喜欢我,乖得很。”明子翰摸摸怀里安静趴着的小狗,不禁有些骄傲。 “真的吗?我看看。”明朗听见过来想瞧一瞧,还没摸到,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都收拾好了?”明葱一身白衣飘飘,眉心自点朱红,出现在楼梯口。 “是。”众人收了嬉皮笑脸回。 明葱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明子翰一眼,然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用饭。 明子翰抱着牛头,有些不知所措。 所幸此时楼上又传来声音,是金公子一行下来了。 “早。”金泽一身浅黄锦衣,手持折扇,端的是偏偏公子颜如玉,“抱歉道长们,起得有些晚了。” “不晚不晚,”明子翰道,然后将怀里的牛头放在地上,“金公子,您的狗。” 金泽笑:“怎么样,很乖?” 明子翰点头:“是挺乖。” 银子瑟瑟跟在金泽身后,想哭。 牛头已经学会了认人,看见金泽便很自觉地跑了过去依偎着,十分乖巧。 “来,阿牛,我们去吃饭。” 尽香噗呲笑出声:“这什么名字啊,太土了。” 金泽看她一眼:“接地气好养活,要不要给你取一个?” 尽香乖乖闭嘴:“您开心就好。” 金泽找了位置坐下,看一眼对面喝粥的人,开口道:“道长,可还满意?”说着示意他手边的配剑。 明葱顿了顿,看向金泽,然后点头:“满意,多谢。” 支着耳朵的众人纷纷伸着脑袋看向明葱手边的配剑,只见那剑依旧闪光如新,只是在那剑柄上却多了个东西——白玉扣。 这玉扣形似铜钱,表面光滑,通身雪白,色泽通透,配上那清冷的剑身,甚是般配。 玉扣还有着辟祛邪免灾的寓意,贴身佩戴可辟邪,还有很好的装饰作用。 金泽笑笑,显然也是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 众人早饭已经吃了半饱,何守无姗姗来迟。 金泽环顾他四周:“何长老,舒生呢?没有抓到?” 何守无坐下倒了杯茶,饮尽开口:“没了。” 金泽心里一空:“没了?” 何守无点头,又摇头:“也不算没了,只是灵力散尽,道行尽失,化作原形栽城门口了。” 金泽喃喃:“竟是这样。” 脚底下阿牛拱了拱,换了个姿势卧着,让金泽回了神。 如果没有看到舒生的回忆,金泽也许只会叹一句该是如此。可是他看到了,就有些没办法接受这个结局,他明明才是受害者。 “没办法,他已完全入邪。”何守无也很是唏嘘。 “可知他如何入邪?”一旁的明葱问。 何守无挑了挑眉道:“说到这个,明道长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 “自然记得。”明葱无可奈何回。 “这妖灵入邪原因尚不得知,但绝不正常。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调查此类案件。”何守无道。 明葱:“此类,可是指人为入邪?” 何守无摇头:“并没有确切证据指向是人为,要知道,自修得道的向来根基深厚,可不是如此轻易便能被引诱的。只能归为非常规入邪。” 灵能得道者不易,所以数量稀少。若能轻易被引诱入邪,那修真界便彻底乱了。 “我回去会向师尊报备,辛苦长老。”明葱道。 “不辛苦,赏口饭吃就行。” 有人连忙端了刚做好的早饭过来。 “多谢。” 金泽看他一眼,见他低头吃饭,冲明葱指了指耳朵。 明葱又盛了一碗汤,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听得到,自戴上还未取下过。】 金泽:【睡觉不硌吗?】他又拿了一个包子。 明葱:【还好。】说着低头喝汤。 金泽:【......】这包子皮有点厚。 【道长,我想问一下,这位何长老,您可是知根知底?】 明葱:【不熟。】 【我觉得他太奇怪了,首先他能进入桃花源就很奇怪,其次,他怎么会如此清楚封印的事,他的出现,我总感觉就像是,】金泽顿了顿,【就像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明葱低眉沉思片刻,放下碗筷道:“何长老,有什么条件您可以说了,只要在下可以办到,定会相助。” 说着夹了一块肉饼给金泽:【包子皮厚就别吃了。】 何守无抬头:“难得呀,道长。不过我现在也没心思谈,我吃饱饭去找你好好聊。” 一边的金泽:“......”他一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的黑豆子为什么取名“小蛔虫”。 可事实是,它并没有读心的作用。 取下就没摘下来过。 他忽然想起来桃花林那莫名的一声笑,还有...... 想着金泽伸手把耳朵上的黑豆子摘了,这玩意要不得,太没有安全感了。 吃过饭,何守无拉着明葱进屋聊了好一会,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出来以后,何守无只身一人拎着把棍子出了门。 其余一行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赶往城门口。 云别城主亲自来送,身后还跟着许多云别百姓。 这次事件成功侦破,失踪的人也安全回归,沉香坞功不可没,云别百姓拿了大包小包各种特产,纷纷表示要好好感谢道长们。 明葱以携带不便拒绝了百姓们塞过来的谢礼,并以一个儒雅至极的微笑俘获了一众小姑娘芳心。 “道长,您还会再来吗?” “欢迎道长再来做客。” 明葱轻笑:“你们应该不太想再次见到我们。” “怎么会!” 金泽摇了摇扇子:“......” 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看看玉树临风的我呢?难道因为我脚边这只狗太丑了? 阿牛甩甩耳朵,挪挪屁股坐的离金泽更近一点。 明葱拿出阴阳镜,结界出现,一行人告别云别百姓,陆续踏入那镜面。 身后的云别百姓纷纷挥手告别,口中说着再见慢走,场面一时很是壮观。 却说在那城门附近的一棵硕果累累的桃树下,一位老人正靠在树下乘凉。老人身边还有一位小少年,在一旁给老人扇着扇子。 老人跟前是一副棋盘,那盘棋似是下了许久,却等不到续棋的人了。 “爷爷,今天还讲故事吗?”小孙子问。 “讲,上回书说到。”老人伸手一拍棋盘,清脆一阵声响,残局彻底成了死局。 旁边有人指指点点:“这老爷子又来了,疯疯癫癫身子还能这么健朗,他儿女也真是倒霉。” “不知哪个好心人还给他专门栽了一棵树,真是享福的命。” “......” “这青年爱读书,爱读什么来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小孙子接道,这故事讲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小孙子已经会背了。 “这小青年啊,喜欢在屋顶上跳上跳下,从不担心摔跤,喜欢赏花,看见人折朵花就跟杀了他一样,不喜欢睡觉,每天都像个孩子般开心,不喜欢天黑,林子里便只有天明,最爱蹲在树上听书,最爱下棋耍赖......” 老人说到兴奋处,脸颊上带着健康的红晕,好像只有这时,他还能想起年轻时的那份肆意洒脱。 “......若个书生万户侯?”熟悉的朗诵声传来,路过的行人都捧场的拍几下手,叫几声好。 老人混沌的双眼一眯,露出了一个笑。 每次小孙子听完故事都会问:“爷爷,这个哥哥最后为什么被关起来呢,他不是好人吗?” 而此时他爷爷都会沉默下来,只望着某处不言语。 这次他照常又问了。 老人顿了顿,混沌的眼睛里却是泛起了泪光。 他颤抖着手摸向了身后的树,开口道:“好与坏,善与恶,从来都是一笔糊涂账。” 孙子却是点点头:“我知道爷爷,是太爷爷要来抓这位哥哥,所以您就把他藏起来了吗?” 小孙子是听他父亲和母亲闲聊时提到的。 他爷爷年轻时是个教书先生,后来年纪大了,人却糊涂了,每天就只会拿着一个故事来回叨叨,说得多了,他母亲都听腻了。 然后父亲便对母亲说了那么一段话,还提到了他的太爷爷。 之后母亲再也没说过抱怨的话,而小孙子也十分乐意一遍遍听他爷爷讲这些老掉牙的故事。 他总觉得,他的爷爷很孤单,所以他要陪着他。 老人听了小孙子的话又一拍棋盘,再开口却是不知所云。 “我,男儿志在四方,绝不会拘泥于任何人,任何事。我要做,就要做那最风光的事,我要行,就要行那最笔直的路。你奈我何?你又能,奈我何?” 小孙子听不懂了,看着那树梢的大红桃子流口水,喃喃道:“爷爷,我想吃桃子。”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老人激动中从怀里掉出一个东西,是一枚普通的玉佩。 不远处,一个打扮怪异的黑衣人盯着这对老小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那人扶了扶帽子,扛着一根棍子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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