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银子他们的到来, 金泽是始料未及的,不过这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确实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只是以后他头疼的时候又多了。 “白爷,您没事真的太好了,您不知道我都要担心死了!”银子对着白一条笑嘻嘻开口道。 金泽:“......”怎么着也换句话换个词。 “少爷。”阿秀眨眨眼睛看着金泽,又看看金泽旁边的白衣人。 金泽轻咳一声,看一眼正和师弟们说话的明葱,走到了阿秀身边, 轻声道:“这位就是明葱明道长。” “哦。”阿秀点点头,语气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夫人。” 无论是身材还是举止, 都和银子跟他描述的十分相像。 金泽:“......”他想了想还是低声开口,“他也是,我新婚的夫人。” 阿秀:“啊?” 尽香:“???”她刚听见了什么? 正拉着白一条说话的银子:“少爷,你刚说什么?” “嘘, ”金泽看着沉香坞的弟子瞪一眼银子,“回去细说。” 他差点忘了, 金泽如今的身份在沉香坞必然是秘密,现在说还不是时候。有机会他还要细问一下明葱,如何从宋家子弟变成了沉香三师兄。 再回到村长家,村长家小小的院子里被塞得满满的, 还有一部分弟子跳到了屋顶上,一时间小院里热闹非凡。 最热闹的莫过于银子存在的地方。 “少爷,你快跟我说说,你刚刚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金泽看着一旁看热闹的几名沉香坞弟子, 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你们都过来了,阿牛呢?”金泽问。 提到阿牛银子安静了些许:“它,六婆看着呢。” “再多说话,村子里养狗的可是不少。”金泽如是道。 “我......”银子闭嘴。他怎么多说话了,明明是少爷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还不说清楚,他好委屈啊。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往房顶上看去。 只见他们俊逸出尘的三师兄即使爬上了屋顶站着也一样不落凡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开口。 “诸位想必已经知道目前的大致情况,这次的事件不同以往,是一件有预谋、有组织的反正道行为,目前他们已经在各地擒获了邪物不下千万,其中邪灵近千只,妖邪还未发现,但也不代表没有,因为他们似乎在设法将邪灵变成妖邪,如果他们成功,后果将更加不可控制。” “如今南海形势最为紧要,首先是上游不安分的妖邪及其手下,子翰。” “在。”明子翰出声应道。 “你带一部分人去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有任何异动实时报备。” “是。” “然后是中游,明朗。” “师兄。”明朗应声。 “带一部分人去中游,协助龟灵保护沿岸百姓及时刻防备上游异变。” “没问题,师兄。” “剩下的人,一部分护送各位村民平时出海,一部分搜查沿岸,寻找反贼。” “是!” 众人一一应下,明葱抬手示意,他们有序分成几波,往不同方向去了。 沉香坞的到来有效压制了各种传言,平复了人们恐慌的心情。只是蜃女真的不行了吗?这在很多人心里还是埋下了种子。 金泽带着银子他们四处逛,不出来看看,真的难以想象南海如今的样子。他们初到江川看到的还只是九牛一毛。 蜃女对他们来说的意义,已经超乎了金泽的想象。 他以为,蜃女只是一个神化的信仰,人们在生活不顺或者心有所求时会来祭拜以求好运,就跟求神拜佛一般。而神佛尚且还做不到有求必应。 但是据他现在所知,诸多家里鸭子丢了、房子漏风了、和婆婆吵架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会拿来求,他亲眼看见一个妇人对着神祠跳着骂,就因为自己家的纯种白猫生了个花猫。 太荒唐了,太匪夷所思,蜃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婆婆有一年病得很重,我在这里跪了一夜,第二天,婆婆能睁开眼了,病也慢慢痊愈了......”这是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的一个人。 “一直以来她就是我们的天,也没有人说要有求必应,有时候有事过来说几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只是这么多年来,大家都过的太顺遂了,猛然在海上失了亲人,听了这种蜃女不行了的噩耗,心里有些受不住了。” 金泽算是明白了,这就像是一直受着暖阳的照耀,忽而来个暴风雨,免不了咒骂几句。而换到失去蜃女庇佑的这些人身上,失去的不仅是暖阳,更是一直以来生活的倚仗。 他不禁想,如果有一天他爹告诉他,没有钱花了,他家被他败光了,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不会太美妙。 “少爷,”银子眼睛滴溜溜转,仍在好奇某件事情,“明道长他......” 金泽看他一眼:“知道就行,闭上你的嘴。” 银子:“可是我不知道啊。” 尽香:“我也......” “少爷,少奶奶他喜欢我的礼物吗?”因为对明葱并没有先前的印象,阿秀更轻易地接受了他的新身份,反而比较关系礼物的问题。 金泽:“......”好像穿过一次?挺好看是真的。 “少爷,”银子挥挥手,“回神了。” 然后被瞪了一眼,金泽咳一声道:“这件事,暂时没空跟你们解释,这事完了慢慢说。” “哦,”银子眨眨眼,“那我可以去问明道长吗?” 金泽:“你可以试试。” “道长。”银子挥着手冲前面的人迎去。 尽香一脸看戏的表情,阿秀跃跃欲试,十分想知道少奶奶的穿后体验。 金泽:“......” 【注意点,别乱说话。】 那边明葱微微挑眉,含笑看他。金泽别开了脸。 “道长,辛苦了。”银子殷勤道,“您吃了吗?要不要喝水?” 明葱笑:“多谢,我......” “不用这么见外,这是小的应该做的。”银子说着掏出了水壶递给明葱。 明葱又看一眼金泽。 金泽:“......”太丢人了。 他走近,打断银子殷勤的话语:“道长,情况如何?” 明葱将水壶还给银子,然后对金泽道:“目前尚未发现其他异变,但他们定不会就此罢休。” “等着他们挑起祸端,我们就太被动了。” 明葱点头,但是目前并没有其他的法子。 金泽也是明白这一点:“我们不如再跟着出几次海,攻破点还是在海上。” 明葱点头:“这样也好。”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不自禁走在了一起,且肩膀并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神态亲密,周朝透着一股旁人勿近的氛围。 身后跟着的沉香坞弟子自觉落后几步。 银子退到了最后面,和尽香阿秀凑到一起叽叽咕咕。 “怎么办,越看明道长越想叫他一声少奶奶,我刚差点把少奶奶脱口而出了。”银子皱眉。 阿秀:“没关系,明道长看起来人很好啊,笑起来好温柔啊,少爷一定很幸福~” 尽香——唯一一个带了点脑子的:“明道长是那天跟少爷拜堂的少奶奶,所以,我们逃了之后,少奶奶也逃了。”她说着摇了摇头,“金家大概已经乱了套了。” “不至于,顶多乱几天。”银子接道,“不过,我们少奶奶不是姓宋吗?”他们终于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阿秀:“唉?是呀,而且是青罗人啊。” 三人:“......” 尽香捂住了阿秀的嘴,看着两人慎重道:“这件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银子默默举手,喃喃道:“沉香坞弟子说,明道长也已经成亲了。” 尽香:“!!!” 阿秀:“啊......” 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明葱被这三人若有似无的幽幽目光看的很是别扭,但是他看过去,几人又恢复了正常模样,纷纷笑着跟他寒暄,这让他很是不解。 只是事务的繁杂让他没工夫细想这些小事。 两天的时间,沉香弟子和官府做好了接洽,接管了南海边境管理,有效对上游造成威压,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南海百姓恢复了日常出海生活。打砸神祠的现象少了许多,一时间又回归了以前的平静。 不过这只是表象。 “还是没找到。”这是再次从海底回来的白一条。 他蹲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墩上,捧着手里的酒葫芦,神色黯然。 金泽陪在他外公身边,脸上也满是忧虑。 “我觉得他们目前还没有完全掌控蜃女,如果完全掌控,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让邪化后的蜃女现身了。”金泽开口道。 白一条回:“这我当然能想到,问题是,没有完全控制,才更......” 才更让人难以心安。 他们会采取什么方式去邪化蜃女呢? 蜃女,一个强大到难以忽视的存在。 即使是过去了几百年,她的信徒在南海仍生生不息。 她是半神一样的存在,她有着美丽的外表,和迷人的歌喉,她的美可以迷惑人心,她的歌声可以摧毁一切。她保佑着大海的子孙,压制着海上各种蠢蠢欲动的邪怪,她倾其所有为人类贡献着一切。她的灵力,她的幸福,她的一生。 然而这一切她都做的无声无息。 白一条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南海的场景。 那时候他初入江湖,是个十足的愣头青,顶着白氏一族传人的头衔目空一切。所有的邪物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只蝼蚁,他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 直到那个深夜,露宿海边的他第一次听到那么美的歌声。 “南海有仙人,遗世而独立。三更又三歌,可归缓缓归......” 这声音真的太好听了,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名歌姬唱的都好,就像是山里轻灵的鸟叫,却是比这个又更吸引人。他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当自己回过神来,他半个身子已经沉浸在了水里,且还有往里走的趋势。 他方才醒悟,这歌声不正常,自己是中了妖灵的迷幻。 当他暗自咒骂自己粗心大意准备把捉弄他的妖物找出来教训一顿时,那妖灵却不请自来。 起初是一股温柔的水波将他载起推回了岸边,然后是一个和歌声一样美的声音。 那个声音有些懊恼,似是自说自话:“没想到这会儿还会有人,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粗心了。” 白一条清楚的看到,不远处海面上有灵光一闪而过,投入了深海。 他不禁瘫倒在海边。 是半神之体,那一闪而过的虚影,身上闪着厚到流油的功德金光,再有几百年,就可以位列仙班了。 那是白一条第一次感觉到了压迫,强者的压迫,仅仅一句歌声就让他神魂出鞘,完全忘了自我。 此后,他再也不敢眼高于顶,行事渐渐沉稳,再见到蜃女时,他“白先生”的称号已经十分响亮了。 他是在接任务是偶然路过,忽然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于是按奈不住好奇心,又去了一次。 同样是深夜,这次他却没有听到歌声,而是压抑的哭泣。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又不受控制了,只听着这哭声,他的心里就像是被石头压着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来,直到眼角落下了一滴泪,他才猛然回了神,给自己捏了个静心诀,抵抗住这源源不断的强大精神干扰。 “请问,是否需要帮助?”他开口问了,不仅是因为这哭声太过无助,还因为这声音的主人给过他当头一击,即使那人自己都不知道。 那哭声停了,然后是长时间的静默,就在白一条一位这是被自己吓走了,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你是谁?” “一个好人。”白一条回。 “好人?你真的可以帮我吗?” 白一条:“......”对于一个半神之体,大话他是不敢说,“我尽力而为,你先说你为什么哭。” 还哭得他都想跟着哭,没事儿唱唱歌不挺好。 “我......”那声音,断断续续将自己的困境告诉了白一条。 她说她叫蜃女,是一只海妖。她曾经答应过一个人类,要照顾他的儿子,他的后代,于是她一直遵守着这个诺言,守着这片海,守着靠这片海生活的子子孙孙。 如此过了许多年,她一直坚持着。 每当这些孩子在海上找东西乱闯,她都会提前把前面的暗礁还有危险通过蜃景展现出来警示他们,每当他们有事情向她祈求,她能做的都会尽量满足他们,不能做的,也会在他们出海打渔时,多扔给他们几条肥美的鱼。 她以为一直都会这么顺利下去,可是最近几年,她越来越难以坚持了。 她的海边出现了一群接一群的人,他们身上都冒着难闻的黑气,他们想霸占自己的海域。蜃女当然不会同意这么无理的要求,她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打了回去,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他们侵占了她的源头,在那里扎根定居,她一次次打跑他们,他们又一次次回来,周而复返。 她开始疲倦了。同一时间,她的身体里出现了很多脏东西,他以为又是那些人的把戏,却没想到,亲手把这些东西扔进水里的,却是她一直守护着的人。 如今她已经疲惫不堪,太多的脏东西让她提不起力气赶跑那些人,她的家被霸占了,她很难过,却又无能为力。 没有办法,她也只能在黑夜里偷偷躲起来哭泣。 白一条静静听着蜃女的述说,深深体会到了她的无助,顿时想提起剑将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给砍了。 但是蜃女拦住了他。 “你不是好人吗?你不能杀了他们,我答应过,就要做到,我相信,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白一条提剑的手放了下去,虽然难以理解,但却下意识觉得,她说的就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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