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家主花如令的六十大寿如期而至。林溯, 陆小凤,宋神医还有和花如令交好的几大掌门齐聚毓秀山庄。 寿宴前夕, 花如令背着儿子花满楼, 找来陆小凤, 安排了一场除去花满楼心中魔障的布局。原来, 花满楼自幼双目失明,实则是十五年前被铁鞋大盗所害。不仅如此,他弟弟花如意唯一的儿子,也因此失踪。 世人皆知花家有七子,却不知还有一名幼子在年幼时失踪。小儿子失明,侄子失踪,是花如令此生最放不下的两件事。 年已六十的花如令,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找回十五年前失踪的侄子,并且还希望自家小儿子能勘破心中魔障。 不出林溯意料, 陆小凤果然来了。他这次是被花如令特意邀请而来的, 同他一起来的, 还有楚留香。 林溯,楚留香,陆小凤, 花满楼,无花五人坐在同一桌。 不同于气质出尘的无花大师, 风度翩翩的楚留香和温润如玉的花满楼,陆小凤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吃着饭前的水果, 丝毫不顾及形象。 林大夫见此嘴角一抽,从果盘中拿块儿西瓜给他。 “吃这个,解压。” “真的?”吃了数种水果的陆小凤抬头问林溯。 “我还能诓骗你不成?”林大夫斜眝他一眼,“不过现已冬日,这性寒的水果还是少吃为妙。” “没事没事!”陆小凤双手抓着林溯挑出来地那块儿西瓜,几口便啃个干净。随后又连续拿了好几块西瓜继续啃。不大一会儿,果盘儿里头的西瓜全都进了陆小凤的肚子。 觉着吃的差不多了,陆小凤才擦擦手,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花满楼敏锐地听到了陆小凤打了一个饱嗝儿,不禁摇头失笑:“陆小凤,你这是几天没有吃饭了?饿成这般模样?” 陆小凤也很是委屈。“之前被神水宫的人盯着查线索,吃不好睡不好。司空摘星那个泼猴更是天天来烦我。这次我来给花伯父祝寿,也是偷偷跑来的。用轻功赶路跑了两天一夜,滴水未进。” 为了不被发现,陆小凤不禁中途不敢停留,就连他那标志性的大红披风都没有系在背上。 “倒也辛苦你了。”花满楼给陆小凤倒了杯热茶。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可不!”陆小凤梗梗脖子,又问楚留香,“楚兄,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这么过来的?” 正在和无花与林溯叙旧地楚留香,闻言转头。“嗯……倒也差不多。” 其实楚留香的待遇可比陆小凤好多了。天一神水失踪那会儿,他正在□□侯那里吃鲈鱼烩,有不在场证明。遂神水宫虽然怀疑,但也不像陆小凤这般,逼的他这么紧。 不过,看陆小凤这么惨,香帅决定还是不要拉仇恨值了。 楚留香自觉十分善解人意,手中折扇轻摇,脸侧墨发随风飘逸,风度翩翩。 然而,楚留香身边的林溯察觉到微弱的凉风,转头瞥了他一眼,道:“大冬天扇扇子,你很热吗?” 楚留香:“……” “善哉善哉。”无花大师念了声佛号,“我等体内有内力相护,无惧寒暑。” 无花看上去像是在替楚留香说话。可下一秒,却听这位少年僧人又道:“香帅若是觉得热,不妨默念静心咒。心静——自然凉。” 楚留香:“……” “噗!”原谅陆小凤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因着同为天涯沦落人,陆小凤挽救了被林溯无花二人连怼的楚留香。开始转移话题。 “七童啊,我来时听花伯父说,他请了一位名医给你治眼?” 闻言,花满楼微微一顿,不留痕迹地看了眼对面的林溯。 “倒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父亲请来的那位宋神医并不是来给我医治的,主要还是因为父亲年岁已高,比不得年轻时的身体。早年闯荡江湖时留下的暗伤,也开始发作。” 陆小凤点点头。“原是这样。我就说嘛,花伯父怎会放着我们鼎鼎大名的林神医不请。毕竟治愈人眼,她可是江湖上独一份儿。” 林溯扬眉。“陆小凤你别给我戴高帽儿。” 花满楼若是同意换眼,他的眼睛早就复明了。还用得着现在这么费劲,看什么都是一片模糊? 不过……这陆小凤突然提起花满楼眼睛这件事做什么? 林溯敛眸,满心疑惑。 正疑惑着,只听无花突然面容严肃,问花满楼:“花公子所说的宋神医,可是宋问草?” 虽诧异无花为何突然对这宋神医感兴趣,但花满楼还是温和地回道:“是。” 这话一出,桌上除了视线模糊的花满楼,其余三人皆是见到这位如佛子一般的完美僧人波动佛珠的动作一顿,面上亲善的笑容隐去,毫无表情。 只听他说:“宋施主此人我曾有过接触,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行医也是不走寻常路,有几分邪性。花老先生若真想医治旧疾,倒不如找林姑娘。” 自打无花住入林溯的小院儿起,他就一直被林溯板着不用出家人的口吻说话。从方才几人的对话中便能得知,效果很成功。可如今他一句“宋施主”,难免得来林溯的几分关注。 林溯朝无花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并未作答,反而双手合十,阖眸不语。 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起来。能让心性绝佳的七绝妙僧说一句“心思深沉”,可见此人并非什么善类。花满楼虽然心地纯善,不愿恶意揣测他人。可事关父亲的身体,他还是起身,告罪一声,暂时离席。 也在此时,无花睁开眼,抬头望向花满楼,问他:“不知花公子,可曾记得十五年前的铁鞋大盗?” “铁鞋大盗”四个字,让花满楼少见的眉头紧皱。“无花大师此话又是何意?” 无花面色平静,凝视着花满楼,淡淡地道:“贫僧出家前,家中曾遭铁鞋大盗的黑手。当时虽年幼,却也把那人的身型牢牢记在心中,不敢忘却。” “花老先生请来的那位宋神医,不仅身型与当年的铁鞋大盗相差无几,声音也有几分相像。遂贫僧劝花公子一句,防患于未然。” 身型相同也就罢了,但若声音也相似的人……这世间能找出几个来? “你是说……”楚留香一惊。在场的人也没有傻的,无花能这么说,定是十有八’九确定了宋问草就是铁鞋大盗! “!!!”让花满楼的气息骤然乱了几分,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温和不再,只见冷然。 铁鞋大盗是花满楼心中魔障,亦是导致他十五年处于黑暗的人。虽然并未因此堕落颓废,变得更加热爱生命,向往光明。可这并不代表,脾气温和的老好人,就不会生气,不会有负面情绪! “谢大师告知。”花满楼眉间浮现几分阴郁之色。虽然不浓,但放在花满楼身上,已太过罕见。 谢过无花,花满楼便告罪一声,脚步匆匆地走了。 “我去看看。”陆小凤丢下一句话,跟了上去。桌上只剩楚留香,无花,林溯三人。 这桌里,只觉得跟这事情一点干系也未有的楚留香伸手摸了摸鼻子。“我们……” 他的话刚出,林溯也开口了。“我们也过去。” “陆小凤花满楼武功皆是不弱,可若宋问草真是铁鞋大盗,难以猜测他会不会下毒。还是人手多一些的好,你们说呢?”林溯问二人。 “林姑娘说的是极。”无花起身。 “我是跟着陆兄来蹭酒喝的。主人家有难,为了这顿酒,我也得尽心尽力。”楚留香笑着起身,亦是同意。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朝花满楼陆小凤二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待三人赶到,只见花满楼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长剑,一脸冷然地对准宋问草。而陆小凤正从中劝架,让花满楼先冷静下来。其余人包括花家众人在内,都一脸惊诧。不明白温润纯善气度不凡的花满楼为何突然发难。 “花七公子为何突然出手攻击老夫?难不成得了失心疯?”宋问草冷笑。 “多说无益!你敢不敢把你的药箱打开,给众人一看?” “若里面只是一些寻常药物,花七定当三跪九叩,以此赔罪!” 花满楼听觉灵敏,在他赶来时,恰巧宋问草正替花如令检查完毕,背上药箱。花满楼一进门,便听见了那药箱里头铁器撞击的声音。哪个大夫的药箱里头,会有铁器?而且听那声音,这铁器还不轻。花满楼想不到别的,只想到了那双铁鞋! 加之无花说的那番话,本就心绪不宁的花满楼登时脑子一热,拔起父亲床边挂着的华贵宝剑,二话不说便攻了上去。 宋问草心中有鬼,药箱里头更是暗藏玄机,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满楼执剑而立,周身的温润如玉不再,反而冷清极了。“十五年前,铁鞋大盗潜入花家,刺瞎我的双目,掳走我的小弟。后来父亲虽说他已经联合各大掌门击毙了铁鞋大盗,但我一直觉得他还活着。” “没想到我所料不错,十五年后的今日,他竟又来了花家,还站在我面前!” 在场的知情者皆是一惊。 十五年前,铁鞋大盗现身花家,刺瞎了花满楼的双眼,掳走三岁的幼儿作为人质。虽然铁鞋大盗被花如令与各大掌门击杀,可那三岁的幼儿却没了踪迹,生死不明。 可是,那铁鞋大盗,确实已经死了啊。今日这花七公子,又是闹得哪一出? “你胡说什么!”宋问草有恃无恐,“那贼人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事众人皆知。你是什么居心,把这脏水泼到老夫身上?” “是啊。花七公子,那铁鞋大盗是我们当日亲手击毙的。绝无可能生还。”各大掌门劝道。 “许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我们不妨坐下详谈。” “花七公子,是谁与你所说,宋神医便是那铁鞋大盗的?” “是我。”无花迈出一步,淡淡开口。众人又是一惊。 “这,这……” 他们相信江湖上颇负盛名的七绝妙僧不会信口胡说。可那铁鞋大盗的的确确已经死了啊! 无花仿佛知道众人的疑虑,墨色的眼眸看向宋问草,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也不可能冤枉宋施主。” “众人皆知铁鞋大盗已死,却不知其中一处细节。” “十五年前,铁鞋大盗潜入花家,在被发现拼命逃脱时,刺盲了花七公子的双目,还掳来一同与花七公子玩耍的三岁幼童,以其性命威胁众人。” 不明情况的人分分看向花如令与各大门派掌门。花如令等人颔首,“确有此事。” “然而,诸位却不知,那被掳的孩童虽因年幼毫无反抗之力,但也拼命挣扎了。” “在铁鞋大盗逃命途中,那孩童一口咬上了他的虎口,力道十足。猝不及防的铁鞋大盗愣是被他咬掉一块血肉。” 无花淡淡地叙述着,花家人听了皆是有些不好受。那被掳走的幼童,是他们花家最小的孩子,也是花如令唯一的侄子。 “既然宋施主不愿打开药箱。那不知宋施主可否出示右手,已证清白?”虎口处硬生生地被咬块儿肉下来,别说十五年,就是五十年那疤痕也去不掉! 无花也是见宋问草的身型与铁鞋大盗相似,才特地留意了他的手。果然发现了那缺少块肉,狰狞的疤痕。 宋问草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一缩。他当然不能给众人看,因为那处确实有伤口。 “笑话!老夫多年来行医,知道我手上有伤的不再少数。这分明是我采药时被山上猛兽咬到的伤口,怎么会是一名幼童咬伤?无花和尚,你身为出家人,却平白无故地污蔑与我。老夫虽只是一介山野大夫,但也不是软弱可欺的。” “猛兽?”林溯冷笑一声,“是何等猛兽只咬宋大夫的虎口而不是手?” 宋问草:“你!” “阿弥陀佛,”无花念了一声佛号,“出家人不打诳语。” “宋施主可曾想过为何只有贫僧知道这其中细节?”无花眼底佛性地慈悲不再,无喜无悲,清冷地可怕。 “虽你刺瞎了看到你真实面目的花七公子,可却忘了一人也知晓你的样貌?” “贫僧今年年满十八,俗姓花,恰巧就是十五年前被铁鞋大盗挟持的三岁幼童。”无花一语惊天,花如令夫妇猛然看向无花,顿时红了眼眶。 ——他,他是…… “十五年了,宋施主是否想过,被你抛弃山林的幼童不仅未死,反而活的很好。虽然当时年仅三岁,但宋施主的身型,样貌,声音贫僧都牢牢记在脑中,一刻都未曾忘记。” “你,你…”宋问草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无花不去管他的反应,黑眸中无悲无喜,冷的可怕。仿佛一眼看穿了宋问草的灵魂,无处闪躲。 “有因必有果。宋施主,你十五年欠下的债,今日也该还了。” 语罢。无花便不再与宋问草过多废话,一闪身冲了上去,与花满楼一同围攻宋问草。 众人皆未插手。 这场战斗,是属于两个年轻人的复仇。他们会亲手讨回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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