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肉? 在古代, 猪肉是最下等的肉食。古代穷人不会做猪肉菜肴,富人不屑于吃猪肉。而这京城里头住得都是达官显贵, 没有一家是会吃猪肉的。 林溯这一时还真让人犯了难。 并且, 猪肉在古代医者眼中那真是恶评不断, “凡肉有补, 惟猪肉无补”,“猪肉能闭血脉、弱筋骨、虚人肌、不可久食”。 林大夫的师父父孙思邈更是说过:“凡猪肉久食,令人少子精,发宿病。豚肉久食,令人遍体筋肉碎痛乏气。” 反正,猪肉不是个好东西。哪怕是东坡大大也拯救不了。 而且,古代的猪啊,那都是没那啥的。味道是真的嗯……不怎么理想。 王府的厨子捏着鼻子做完一碗肥瘦相间的猪肉被丫鬟端上桌儿后,林大夫一闻那味儿险些吐了。 “什么东西?”宝贝蛋也是被熏得两眼发蒙。 宫九少年面无表情的脸都差点儿破功, 挥手让丫鬟把那菜撤走。 “师姐……”宫九少年和宝贝蛋同时扭头瞅向林溯, 两双墨色的眼睛都透着明晃晃的哀怨。 ——好好的吃着饭呢, 要不要这么破坏人家的食欲? 而林溯? 林溯正压着恶心怀疑人生。 ——那是猪肉? 不不不,那绝对不是猪肉! 不!承认,那就是猪肉。 不管是不是猪肉!反正很长一段时间林大夫大概都不会吃肉了。 ——任何肉!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 等林溯回神儿已经没了再吃什么的欲‘望。 她筷子一撂,讪笑道:“你们吃, 我突然想起来苏梦枕今天的药好像还没喝。我去督促他吃药。” “……” 师兄弟俩一大一小,你看我我看你。又瞅瞅桌上鲜美的羊肉嫩滑的鱼羹,不约而同地一撂筷子。 ——吃什么啊吃! 明天改吃素!!! ┻━┻︵╰(‵□′)╯︵┻━┻ …… 吃个饭还惹了一场小风波的林大夫盾回了金风细雨楼。 今天苏梦枕没在玉塔, 而是在白楼待客。 得到这一消息的林大夫点点头,而后又觉得不对。 ——等等! 待客? 他那个破身子还能待客?! 林大夫放心不下,快步去了白楼。还没进去,里头一抹熟悉的大红色就让她住了脚儿,想也没想地就要掉头回去。 “你是见了鬼了吗?转身就跑?”与苏楼主对坐下棋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风华绝代,一统江湖”(什么鬼)的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此时并没有黑脸,毕竟有外人在。他的眉眼微挑,眼尾透出几分惑人的媚意。并不女气,但足够妖孽。 “哒!”在教主大人似是随意地下了一颗黑子后,白子的“龙头”被堵,大势已去。 苏楼主苦笑一声,谦逊道:“东方兄棋艺高妙,苏某自愧不如。” 教主大人扫了眼棋盘,不咸不淡地道:“苏楼主过谦了。本座只是略通棋艺,谈不上高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被晾在门口儿的林大夫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莫名尴尬。 “咳……”苏梦枕握拳抵唇,虚咳一声。 “突然想起来今日的药还未喝。容在下先失陪片刻。” “无邪,推我去玉塔。” 正盯着棋盘出神的杨无邪回神,推着苏梦枕座下的轮椅满脑子疑惑地走了。 ——奇怪……楼主的棋艺是退步了吗? 按理来说,方才这个阵势应该至少能下个一天一夜。怎么楼主的最后一子,下在了那个地方? 就像是……在自寻死路一般。 “自寻死路”的苏楼主笑而不语。 ——佛曰:不可说。 杨无邪:…… 不管苏楼主他可说不可说,教主大人倒是觉得这人很识时务。主动断了棋局,又十分有眼色地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两人。 教主大人瞥了一眼还杵在门口儿当木头的林大夫,心下气结。心想着某人要是有苏梦枕十分之一的眼色也不至于自己被她气得胃疼。 “过来!”东方没好气道。 “奥……奥。”林大夫莫名心虚,小步蹭过来。 门口儿距离东方的位置只有这么远一点儿,走得再慢也会到头儿。 在离教主大人三步远时,林大夫自认机灵地停下。但教主大人他脸色更差了。 下一瞬,林溯只觉得眼前人突然化为一道黑雾。待再一眨眼,她已经坐在他的腿上,腰间被两条铁臂牢牢锁在他怀里。 “东方……”她拉着长音,语调又柔又软。 “别撒娇,不好使!”教主大人在她耳边轻生道,只是听上去……嗯,还是熟悉的咬牙切齿。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来了京城,还进了金风细雨楼?你的主意可是不小,嗯?” 最后的一个“嗯?”字,尾音上挑,危险莫名。 林大夫心里一个哆嗦,赶紧解释:“不是啊!我这不是为了还人情吗?” 林溯把逍遥派的宝贝蛋忽悠宫九下山后的事情前前后后道了个清楚。教主大人听完面色稍稍缓和。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可是……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也不好怎么样。只好撂了句狠话——“回家再跟你算账!” 林溯:“……” ——就不能……不算账吗?QAQ …… 金风细雨楼林大夫心里哭唧唧。而在六分半堂的人也觉得心身煎熬。 狄飞惊的小院儿今日来了客。 客是不请自来,自然不受主人欢迎。 狄飞惊一进小院儿,就看到了一抹白色身影。 来者静坐于他院中的石桌上,面冠如玉,眼若凤睛,丹颌朱唇。 “……” “咻!” 一见此人,狄飞惊二话不说,一枚暗器打过去算是打了“招呼”。 而坐于石桌之上的白衣男子气定神闲,朝狄飞惊露了个笑脸后,才迅速化为一道残影,躲开飞来的暗器。 他飞身而起时,动若脱兔,而面目仍静若处子。白色的衣衫,随着秋风与他的动作猎猎作响,仿佛一朵正盛开的白莲。不,他比那白莲更白更纯更美更翩翩。 “师兄,你这打招呼的方式也太特别了些。”他说。 狄飞惊可不愿意见到这个师弟,因为他太能搞事了。他的出现,意味着麻烦。 “你不好好的做你的小侯爷,来我这做什么!” ——小侯爷? 京城年纪轻轻身居侯位又如此绝色的男人能有几个? 唯有一人——小侯爷方应看! “自然是奉了师父的命来催你咯。”方应看道。面上挂着天真纯善的笑意。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小侯爷的城府深如巨海。 “师父?”狄飞惊面色微变,“她回来了?” “自然。”方应看点头,“师父给你下了最后通牒,赶紧撤身。我们那位小师侄可是要动手了。” “我……”狄飞惊面露犹豫。这般犹豫的神色,不该出现在低首神龙狄飞惊的面上,可他偏偏展露了。 “可是舍不得了?”方应看啧啧摇头,而后语重心长地劝上那么一句,“师兄啊。为儿女情长所困,可是要不得。” “你看上那女人,连对自己的未婚夫都能下蛊。若不是当初师父暗中请来逍遥派的无为子出手,恐怕金风细雨楼早倒了。” “如此心若蛇蝎,心计很辣的女人,你居然也看得上。” 啧啧啧,瞧瞧小侯爷说的是什么话? 本来是劝,可说着说着就埋汰上了。 “难道是——她唱歌好听?”这点方应看还是从苏梦枕那里听说的。光挑这个说,直接把两人都埋汰了。 “……”狄飞惊如往常一般低着头,他并未被方应看的话激起什么火气。也是能坐上六分半堂二当家之位,自然气度超然。 细细想来,他对雷纯没什么不舍,说喜欢? 严格来说只能说是有过触动,但喜欢还谈不上。他本就抱着目的而来,奉命监视六分半堂的一举一动,平衡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势力。他是自由身,可又不是自由身。 若是自己当初没入纯阳宫…… ——想来我会喜欢她的?而她的父亲,我也会对其真心效忠。 可是,这对父女偏偏与我是对立面! 狄飞惊这般想着。 “可否……师父可否应允了,留雷氏父女一命?” 他这话惹得方应看一挑眉,似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当初雷损本应死在雷媚剑下,是你把他救出,让他苟延残喘至今。如今又想替他们求情?” 说着,方应看竟是笑了。不过他的笑容极冷,一如他后面的话一样,透着冰碴子:“师父说过,六分半堂可以是个江湖势力,可绝对不能插手朝堂之事。更不能做蔡京手里的刀。 不管是谁。只要站在蔡京那边,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狄飞惊:“……” 确实如此。师父在当初蔡京与雷损接触时就已起了杀意。 见狄飞惊沉默不语,方应看觉得是情理之中,却又觉得有些超乎意料。 “啧……你在六分半堂这几年,我怎么觉得你越来不像你了?果然,当初就应该我来做这事儿。” 而且,他绝对会比他做得更好!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出于那一点点的同门之宜,“我当初不过是找小师侄要了个侯位,搞个小势力玩儿了玩儿,就被师父一剑抽得半年没能下床。 你若是再犹豫,等到师父不耐烦亲自出手——我估计六分半堂也就自此消融于世间了。到时候,你也讨不了什么好。” 方应看又笑了,如嬉闹般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最好等师父亲自出手。 半年不能下床的滋味儿,怎能只我一人体会呢? ——你说对? 我的好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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