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在我答应北堂同他成亲后,北堂的病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火速痊愈。 半个月不到,北堂便能出门了。 他领着我去各路仙友家串门,说是什么领着我熟悉一下以后的邻居,对此,我十分反感。 谁说成亲后就要住在天庭? 为什么不住在地府? 北堂带我出去,逢人便说我们两人很快便会成亲, 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自从玄文仙君和净寒仙君那件事之后,天庭也慢慢接受了龙|阳之癖,是以, 听说我和北堂要成亲大家顶多也就是皱了皱鼻子,抽了抽脸皮外加挤了挤眼睛。 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第二日,玄文仙君和净寒仙君来了府上,手里拎着几坛子仙人醉。 北堂一看他们手里的东西, 一双眼睛亮了亮,声音里满是喜色:“玄文, 阿黄今日来得凑巧,府上早就没了仙人醉,正好你们拎了过来,我……” 我挡住北堂伸出去的手, 看向两位仙君:“不过,北堂他伤势尚未好全,恐怕今日这酒是不能喝了。” 净寒,玄文两位仙君对视一眼, 眼底带笑,净寒仙君笑得尤为阴阳怪调:“北堂,现在你有人疼了,哈哈!” 玄文仙君也跟着温润一笑:“是啊,这样一来,以后我们就放心了。” 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我一张脸止不住红了红,北堂顺手握住我袖中的手,捏了捏,脸上一派春风得意:“能和小六成亲,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净寒仙君笑得一派山花烂漫,他拽了拽玄文仙君的胳膊,眼神也甚是宠溺:“玄文,能和你在一处,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玄文拿折扇在净寒仙君头上敲了下,嗔怪道:“阿黄,又在胡说八道!” 净寒仙君捂着脑袋,一张清秀的脸痛苦扭作一团。他手捂着胸口,瞧着玄文仙君一脸的不可置信:“玄文,你居然谋杀亲夫,你……” “啪”地一声,这一次,玄文手上用了力,那一扇子拍下去,拍得净寒仙君嘴都歪了。 “叫你皮。” 北堂看着面前的两人,爽朗笑道:“阿黄,我奉劝你在玄文跟前安分些,否则,他若是下重手,我可不能保证能将你救下来。” 净寒仙君捂着头,吃痛看向北堂,一脸的鄙夷:“就算是能救你也未必会救。” 北堂大笑一声:“阿黄说的极对。” “你……” 净寒仙君眼看就要急眼,我赶紧将一盘鸡肉端上了桌子:“北堂他说话不知轻重,净寒仙君莫怪。来,尝尝这山鸡,是我亲手做的。” 不知为何,我说完这话,整个院子立马陷入了一种十分古怪的安静中。 看了看盘子里的山鸡,不错,是今早刚抓的,挺新鲜的。 玄文北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是一阵大笑。 我:“……” 净寒仙君,满脸阴郁。 “北堂,你没有同小六说过阿黄的事么?” 北堂笑着看我,我一脸懵圈。他拿手在我头顶轻轻揉了下,我下意识躲开。北堂毫不在意,依旧满脸的笑看向玄文仙君:“小六脸皮薄,我都习惯了。” 我红着脸问北堂:“你玄文仙君方才说的净寒仙君的事是什么事?” 北堂看了眼一脸郁闷的阿黄,笑声分外清朗:“我是想说,其实阿黄的元神是只山鸡。我们之所以叫他阿黄就是因为……” 北堂话还未说全,阿黄转身就走,顺带着顺走了玄文手里的仙人醉。 玄文只笑不语,北堂一脸的可惜:“我的仙人醉。” “谁让你拿这个取笑他,你知道阿黄最不喜旁人拿这个取笑他了。” 北堂撇撇嘴:“好像方才你没笑似的。” 我上前一步,对着玄文仙君,带了些歉意在里头:“此事是我办事不周,希望玄文仙君能帮我在净寒仙君面前解释一番。” 玄文仙君温润一笑:“这个自然。”说罢,起身,对着北堂道,“今日欠你的仙人醉,改日给你补上。” 北堂立马喜笑颜开:“玄文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之后,玄文仙君转身循着阿黄的踪迹去了。 对于北堂方才没有说完的话我甚是好奇,多嘴问了句:“北堂,为何你们称净寒仙君阿黄?” 北堂盯着桌上的一大盘山鸡肉,笑意盛盛:“那是因为阿黄是只山鸡时,浑身鸡毛金灿灿的,所以我们给他起名阿黄。” 以外貌特征取名字也没有那么遭,我还是不解:“人如其名,这名字倒也没什么妨碍。” “阿黄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之前还有一个自己很中意的名字,自从我们给他起了这个名字,他原先的名字便没人叫了,所以他不开心。” “那净寒仙君以前叫什么名字?” “威风。” 我:“……” —————————————————————— 没隔几日,玉帝来了北堂的院子。 是时,我正和北堂在院子里赏花。 北堂摘了一朵琼花递给我,眉眼间满是缱绻:“人比花美,说的大约就是小六这样的?” 我低头轻笑,看向手里的琼花:“北堂,你又在胡说。” 北堂笑着走过来,将我的手握在掌心:“小六,我们的喜服你想用什么样式的?” 看了看满院的琼花,我顺口道:“将这琼花绣上去可好?” 北堂听得欢喜,一手揽住我的腰身,将我纳入怀中,在我发间印下轻轻一吻:“好,就依你。” 花瓣飞上衣摆,他发间像是生出了万千红绸,将我和他紧紧相连。 “一大清早,北堂星君好兴致。” 声音庄重威严,带了些不悦。 北堂放在我腰间的手微微一滞,然后缓慢松开。他回头,对上玉帝清冷的视线,十分随意:“臣不知玉帝来此,若有怠慢,还望玉帝恕罪。” 玉帝斜睨了我一眼,眼中有鄙夷,有不耐,似乎还有那么一丝怯意:“听说你们两人要成亲了?” 难不成,玉帝不同意我们两人的婚事?今日来就是来为难我们两人的? 我正要否认,北堂握住我的手,紧了紧,面上没有半分退缩:“不错,到时,定会给玉帝送上喜帖。” 玉帝冷哼一声,看过来的神色也越发地不耐烦:“北堂,你对这位……这位……地府的阴判官,可是当真的?” 北堂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更紧了些,一脸满足的笑:“自是当真。” 我看向北堂,心中一股子温热涌了上来。 玉帝明显对我们的婚事不喜,北堂这般说分明是驳了玉帝的面子。 他……好大的胆子…… “是么?那不知这位阴判官是否也是如此做想?”玉帝的目光移到了我面上,依旧冷寒,依旧厌烦。 认真对上那双天下之主的眼睛,我有那么一刻的怔愣。 这双眼睛,竟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先前就见过玉帝几次,觉得眼熟自然也没什么奇怪的。 看我不说话,北堂以为我心生惧意。袖中的手,同我十指交叉,然后默默握紧。 我看向北堂,冲他浅淡一笑,侧头,再次对上玉帝的眸子,无所畏惧:“回玉帝,北堂待我以真心,我待北堂亦是如此。” “真心?”玉帝忽地冷笑一声,“真心与否,以后你就知道了。”说罢,玉帝转身出了院子。 真心与否? 玉帝的意思我不大懂。 北堂拽了拽我的胳膊,给了我一个清朗的笑:“小六不会是被玉帝的威严给吓到了?” 我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北堂同我面对面站着,眼神分外真挚,“小六,我们的婚事你只需同意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我微笑点头:“嗯。” —————————————————————————— 不出半月,北堂的伤势彻底好了。 之后,每隔几日便有仙友上门道喜。 对于这事,我很不习惯。 北堂却不同,不管何人上门,他都端得一副和我成亲是其毕生夙愿的模样。 天庭众仙都夸我寻了个好归宿,起初,我不说话。后来,仙友们说得多了,我开始从心底觉得能和北堂在一处委实是件幸事。 是日,北堂外出办差,我闲来无事外出闲逛。 今日,整个天庭似乎格外安静,走了一路都没碰上几个仙友。 绕着天河走了几遭,然后过了天池,月老的院子,我继续往前走。 转了几个圈,又绕了几个弯,我来到一处安静的废墟处。 地上残破碎石上的精致雕花能隐约看出此处曾经的繁华高贵,我拾起一块碎石在阳光下照了照。 上面依稀能看出残缺的字迹,四下看看,周遭一片荒芜,想来此处已荒废了有些年头。 一抹红光闪过,我谨慎回头:“谁?!” 身后,空无一人。 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 我转身欲走,又是一道红光闪过,这一次,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不等那道红光消失,我飞身而起紧追着那道红光去了。 那道红光飞得极快,我追了没多久便被甩出老远。 站在云头,去寻那红光的去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分那红光的踪迹。 此人修为极高,只是不知是不是天庭中人。 按照原路返回,走了没多久,蓦地一股力量自身后涌出,我下意识回头,伸手就是一掌。 那一掌落在来人胸口,鲜红的血滴在我手背上,我愕然抬头:“是你?!” 来人,一身火红的袍子,眉间还是一贯的狂傲不羁。只是现下,那人唇边染了血渍,冷傲中更添了几分冷艳。 云中看向我 ,眼中少了些嘲讽,多出几分探寻的意味:“你……和北堂要成亲了?” 他和天庭本就势同水火,现下一个天庭宿敌跑来关心自己和北堂的婚事,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让人匪夷所思。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我打了他,他居然没有还手?!! 我冷着一张脸,目光极为寡淡:“此事恕我无可奉告。” 云中盯着我看了半晌,忽地笑了,笑里头有几分苦涩:“无可奉告?”玉白的脸上,那遮盖了几乎半边脸的伤疤,带了层悲伤在里头。 我心中甚是奇怪,云中这人,上次见我时还是一副要将我碎尸万段的模样,怎么再次相见居然就成了这般场景? 没有恶言相向,没有赶尽杀绝,反而多出些伤情来。 往后倒退几步,我一脸防备看向云中。 云中忽地笑了,笑声凄厉,狂傲,浑身却似被悲伤浸染:“哈哈……哈哈……” 我不解:“你笑什么?” 他止了笑,重新看向我,眼底有种莫名的情绪:“我笑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 云中这人委实太过奇怪。 想起我们还在天庭,我好心提醒他:“天庭同你势同水火,眼下,你只身来了此处,怕是不妥,你……”虽然不喜他这人,内心深处却不想伤害他,我尽量劝他,“你还是尽快离开。” 云中的眼中浮上一抹欣慰的笑,他看向我,那双凌厉的眸子猛地清透了不少:“你担心我?” 我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看你伤了无辜的人。” 眼中的那抹清透很快化作虚无,狂傲噬人的笑再次爬上他如玉狰狞的面容:“哈哈!也是!在你眼中,无辜的人自然是天庭的人。” 他笑得声音太大,我四下看了看,好在还没有人发现,赶紧催促:“你走。” 云中不但没走,反而转身落在了那片碎石废墟上。他在上面站着,望着面前的一切怔愣出神。 跟着他落在废墟上,我道:“云中,你不该来天庭。” 他不语,半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当年,我和云赋从这个混沌窟出来,众仙二话不说便要灭了我们。呵!真是愚蠢的人啊!” 脚下这片废墟就是……就是……混沌窟,当年云中云赋出现的地方?! “快去禀告玉帝,霍乱天庭的妖孽又来了!!”一名仙兵催促着旁边的仙兵去报信,自己和剩下的仙兵手持兵器,一步步靠近。 我赶紧再次低声劝阻:“你还不快走?” 对于我的话,云中恍若未闻,他大大方方对上对面的仙兵,一脸的嗤之以鼻:“以多欺少,惯用的伎俩!” 这时,我听到一名仙兵唤了我的名字:“阴判官!您还不出手制住旁边那个妖孽?!” 妖孽? 不知是何缘故,“妖孽”两个字落在耳中,分外刺耳。 我转头,冷眼看向那仙兵,仙兵触及我的目光,脑袋禁不住往回缩了缩。 没隔多久,又有一名仙兵小声对着先前唤我名字的仙兵嘟囔:“这阴判官究竟是怎么回事?怎的不对付那妖孽反而回过头来凶你?” “妖孽?”云中大笑一声,掀起大片碎石,一旁的仙兵被砸倒大半,“既然你们说我是妖孽,那我就做回妖孽给你们看!” 云中宽袖急转,漫天的碎石结成一张石网,朝着那群仙兵铺天盖地砸了下去。 登时,惨叫声冲天。 那个瞬间,我竟然为云中松了口气。 !!!! 云中回头瞅了瞅地上的仙兵,低喝一声“一群废物”拂袖而去。 飞出老远,还不忘回头深深看我一眼。 他那一眼,我看不懂。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是哭天喊地的抱怨。 “星君,云中那妖孽又来了!” “星君,方才云中那妖孽走的时候,阴判官都没有出手阻止!” “星君,阴判官和那妖孽似乎是一伙的。” “星君……” “住口!” 我惊讶回头,看见北堂正站在我对面:“北堂,你怎的来了?” 北堂不说话,将众人安抚好,这才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小六,方才可是云中来了?” “嗯。” “云中可有……”北堂目光间隐有闪烁,“可有……同你说些什么?” 我下意识反问一句:“你觉得他会同我说些什么?” 北堂忽地面色惨白,他看着我,猛地握紧我的手腕,直到手腕酸痛。 我皱眉,晃了晃手腕:“痛。” 他立马松开手,一脸的惭愧:“抱歉,弄痛你了。” 我将手腕收进袖中,没把他这反应放在心上,只当他是过度紧张我的缘故:“没事,北堂,我没事,你没事?” 北堂干笑一声:“没什么,小六,云中没伤到你?” 我摇头:“说来也怪,这次他似乎并不想伤我。” “那就好。”北堂牵着我的手,揉了揉被他抓红的手腕子,“小六,这里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 “嗯。” ………………………………………………………… 傍晚时候,北堂终于回来了。 他进了院子,瞧我坐在院子里看书,一张脸上堆满了笑。 见他回来,我朝他挥了挥手里的书:“回来了。” 北堂爽朗一笑,走上前来,弯腰将我抱住:“小六,我回来了。” 我好笑拍拍他的背:“嗯。” 起身,想去厨房吩咐一下将饭菜端上来,北堂反手将我抱住,然后拉着我的手腕直接进了屋子。 房门哐啷一声关上,北堂将我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手指在唇间反复摩|挲数次,深深的吻便印了下来。 我登时瞪大了双眼:“北堂,你……” “嘘!”北堂指骨分明的一只手竖在唇间,“小六,乖!” 之后的之后,我们便纠缠在了一处。 晚风香甜,月光澄净,映在琼花屏风上,折射出两个暧|昧的人|影。 —————————————————————————————— 云中那件事后,没过几日,天庭便有了我和云中的传言。 有人说,我是云中安排在天庭的内应,不然为何那日他来进犯天庭我却袖手旁观,毫无行动。 也有人说,其实,我才是最大的反派,云中的幕后指使。 更有人说,我和北堂成亲只是一个幌子,其实我是借着接近北堂的时间仔细勘察天庭防守虚弱之处,他日好寻个机会直接将天庭一锅给端了。 对于这些污蔑,我一笑置之。 北堂却不淡定了,他听了府上仙兵的转述,手里的茶碗直接摔碎在地上。 “谁散播的谣言,给我揪出来。” 仙兵哆哆嗦嗦退下,我站在北堂身后一脸的淡定:“北堂,这些全是他们胡说的,你可信?” 北堂回头,冲着我为难笑笑:“我自是信你,只是我担心,若这话传到玉帝耳中恐怕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我担心……玉帝他……会对小六……” 他的担忧我自然明白,玉帝本就不大赞同我们两人的婚事,若是这事传到玉帝耳中,玉帝说不定会借此取消我们二人的婚事。 我上前一步,握住北堂有些冰凉的手:“北堂,放心,不会有事的。” 第二日一大早,听闻南洛星君抓到几名鬼鬼祟祟的仙兵。 一经盘查,原来是仰慕云中已久的人,那些谣言便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目的自然是想引起天庭内部动荡。 自然,我觉得这次是他们的自行行动,并不是云中授意。 因为,以云中的个性,他若是想同天庭开战定会直接单枪匹马冲上天庭,才不会私下搞这些手段。 这种伎俩,他不屑用。 北堂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我将此事同北堂说了,北堂眉心舒展开来:“这样最好。” “北堂。” “嗯。” 想了想,我还是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我想,成亲之前,我还是先回地府。” “为何?”北堂一脸的不情愿。 我拍拍他的手安抚他:“只要我不在天庭,旁人就没办法利用我来离间天庭内部的关系,这样一来,我们成亲也会顺利些。” 北堂还是不愿:“可是,眼下这些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这次是解决了,那你能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么?” 北堂沉默不语,我继续:“所以,我先回地府,此事,于你于我,有益无害。” 他仔细思量半晌,似乎觉得我说的很是在理终于妥协:“小六回地府可以,不过,我也要去。” “不行。” “为何?!”北堂面上是明显的不悦。 “还是那句话,我们一起在天庭容易被人猜忌,一起回了地府,也是同样的道理。” 北堂凝眉:“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你?”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成亲的时候。” 他一双眼睛忽地亮了,眉心像朵琼花瞬间绽放开来:“下月初五是个好日子,我们那时成亲可好?” 日子都算好了?还真是心急。 我含笑点头:“好。” ———————————————————————— 当日下午我便回了地府。 推开院门,迎面撞上一人。看那人的动作,应是正想推门出来,我看向那人,微微一笑。 “你怎的来了?” 黑无常神色略有诧异,随即笑笑:“小六,你笑得多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答话。 黑无常倒不介意,径自说着:“自从你和北堂在一处后,你笑得多了。”他眼中一抹暗淡浮现,很快又被眼中的笑意遮盖了去,“不过也好,只要小六开心,就好。” 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前面的话,我直接选择忽略,问他:“你怎的有空来了我这里?” 他笑笑,眼底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小六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想着,每天来上几回,看看你回来了没?” 这话,我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良久,我终于挤出一句话:“黑无常,我要成亲了。” 黑无常瞧着我,强撑在脸上的笑终于在瞬间垮了下来:“什么时候?” 我佯装没有发现他眼中的异样:“下月初五。” 不能承诺的东西,一开始就不要给别人念想,这样才是最干脆利落的拒绝。 黑无常似在喃喃自语:“下月初五,好,我记住了。” 我伸手,想在他肩上拍一下,想了想,还是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嗯。” —————————————————————— 花了几天的时间,将积累的公文批完。出了房门,看着院子里北堂为我种的满院琼花,一时间思念涌上心头。 北堂这几日应该很忙。 “咚咚”敲门声响起,大门没有关,我侧头去看,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白无常。 “进来。” 白无常进来,递了一个盒子过来,声音寡淡:“二弟这几日病了,你成亲那日他就不去了,这是他送你的贺礼。” 黑无常的体格在地府是出了名的好,除了勾魂时伤过,被云中伤过,风寒什么的都影响不到他。 他这次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接过盒子,回给他一个感激的笑:“替我谢过黑无常。” “嗯。”白无常转身走出几步,淡淡说了声“恭喜”,抬脚离开。 白无常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被阎罗王给叫了过去。 书房里,阎罗王板板正正坐着,眼底愁云重重。 我敲门而入,阎罗王指了指他旁边的位子:“坐。” 我依言坐了,阎罗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书桌前批阅公文。 坐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我依旧耐着性子在等,阎罗王终于绷不住了。他将毛笔往笔架上一搁,叹了口气:“小六,你确定要和北堂星君成亲 ?” 我如实点头:“嗯。” 阎罗王搭在书桌上的手紧了紧:“你应该知道,你和北堂星君的婚事玉帝未必会同意。” 这个阎罗王也猜到了? 我心中纳闷:“地君怎的知道玉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阎罗王轻咳了声:“自是因为我们的身份,你是地府判官,而北堂是天庭三大星君之首,玉帝自然是觉得身份不符。” “只是因为这个?” 阎罗王被我问得噎住,顿了顿,才道:“自然只是因为这个。” 心中松了口气:“若是因为这个地君就不用担心了。” 阎罗王倏地一瞪眼:“为何?!” 我展颜一笑:“因为,玉帝已经应允了。” 从我转身到推门出去,阎罗王一直都处在一种极为震惊的状态中。 我虽不解,也没心思去问。 两日后,我收到了地君的贺礼。再之后,阴差们的贺礼陆续送了过来,当然也包括白无常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初三,还有两日就是成亲的日子。 北堂差人送来了喜服和彩礼,说是礼数要足,不能委屈了我。 对此,我哭笑不得。 两个大男人成亲,哪有彩礼一说,更谈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 北堂那边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去,最后一拨人离开时已是日落的光景。 看着一院子外加一屋子的彩礼,我只觉脑门儿生疼。 这么多,我该如何处理? 小厮瞅着院中一个个的红木箱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大人!北堂星君不愧是天庭最富的神仙,真是好大的手笔哇!” 我抬手扶额:“手笔是不小,不过这些我都不需要,你看着处理了。” 小厮两眼放光,笑得嘴角都咧到了后槽牙上:“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处理!” 小厮兴冲冲冲回了房间,我猜他是去拿锁钱袋去了。 看着一院子的箱子,我估摸着小厮卯足了劲儿收拾也得收拾到半夜,就想着出去逛逛散散心。 出了院子,我一路往南,经过阎罗王的院子,黑无常的院子,最后到了一处荒废的院子。 院子里头,荒草占据了整个视线,我推门进去,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灯,也没有人。 半人高的荒草随着阴风来回晃荡,看着有几分诡异。 往里头走了走,我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猛地回头,除了荒草诡谲的窸窣声,什么也没有。 我继续走了几步,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猛地回头 ,这次,同一双清亮的眼睛对上。 四目相对,都惊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率先反应过来,抬脚往那双眼睛的所在奔了过去。 那双眼睛立即有了反应,倏地一钻,便消失在了荒草丛中。 抓了个空,我不死心,四处看了遍,还是没有。 那是谁? 自己怎的从来都没见过,那样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 两日后,是我和北堂成亲的日子。 天还未亮,啊瘦就领着一群阴差挤进了院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啊瘦左右招呼两下,好几个阴差就围了上来。 一通折腾后,我穿上了大红喜服,戴上了血玉麒麟冠,一身喜气逼人。 啊瘦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将我拉到铜镜面前,笑得一脸的春花灿烂:“小六!快看!给你装扮得满不满意?” 随意瞥了一眼铜镜,镜中的自己,身穿大红喜服,头戴红色玉冠。 喜服,质地以孔雀金线做底,蚕丝银线镶边,玉冠周围水纹起伏,中间雕了只栩栩如生的麒麟兽。 最显眼的是衣袖和领口处的琼花花枝,这处装饰,实在是喜欢得紧。 我对喜服的要求,北堂果然记得。 啊瘦一脸的期望,我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笑,淡淡开口:“嗯,还不错。” 啊瘦一手拍在我肩头,白嫩嫩的脸跟着晃了晃:“什么叫还不错?!这上乘的服饰配上小六这绝世的好相貌,简直就是绝配!” 一时间,我失笑出声:“啊瘦,你这张嘴啊……” “来啦!来啦!”小厮顶着一脑门子的汗,从外头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啊瘦立即会意,帮我理了理袍角,拉着我在房门前站好:“小六,北堂星君来接你了。” 我微微点头:“嗯。” 有人进了院子,听那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 脚步声渐近,在房门口慢慢停下,我一颗心也开始突突跳了起来。 紧张。 “咚咚”两声,是手敲在门框上的声音。 我一颗心往上提了提。 “小六,我们家北堂来接你了。”是净寒仙君的声音。 “北堂来之前可是紧张得灌了一肚子的茶水,不知道小六是不是和北堂一样也喝了一肚子的茶水?”玄文仙君也出声同我打趣。 自然,他们这些话我都没回。 “咚咚”又是两声敲门声,这一次北堂的声音透过门缝飘了进来:“小六,我来接你了,开门。” 房内,啊瘦两眼冒着泪光,一脸替我开心的形容。 我刚一点头,啊瘦就立即将门扯开。 没了房门的阻隔,我和北堂,四目相对。 他红衣似火,我喜服如霞。 北堂看着我,眼底一股水润缓缓晕开,他展颜一笑:“小六,跟我走。” 我朝他伸出手,浅淡一笑:“好。” 天庭,天云台。 红绸成纱,围绕在天云台周遭。 天云台两边摆了好多椅子,其中上首坐的便是玉帝王母。天云台下面站满了仙阶较低的仙兵仙将,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我和北堂,携手向前,拾级而上。 一步一步,走出彼此的誓言与真心。 台阶不多,我们却走得格外认,本来一盏茶时间的台阶硬是被我和北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拜过玉帝王母,北堂从袖袋中掏出两枚白玉扳指,他将一枚认真待在我右手拇指上,唇边带笑:“执子之手。”又将另一枚放在我手中。 我拿着那枚扳指,缓缓将它套在北堂左手拇指上,眼中浮上一层水汽:“与子偕老。” 北堂顺势握住我的手,声音欢喜到颤抖:“小六,余生,我会对你好。不对你说谎,不让你生气,不害你担心。你想做的都陪你去做,你想看的都带你去看,你想听的都同你一起听。小六,信我,我能做到。” 回握住北堂的手,我也说得极为认真:“余生,请多指教。” 十指交握,两枚扳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好看温润的光。 “公子?!”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此刻闯入众人的耳朵,众人纷纷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只小鬼站在天云台下,正一脸震惊瞅着我和北堂,而北堂也正一脸震惊地瞅着他! 那小鬼身材娇小,穿了件灰色的袍子。额头左上方有块核桃大的伤疤,模样长得十分清秀。 东川星君大喝一声:“哪儿来的小鬼?看我不收拾了你?!” 玉帝抬手止住东川星君的动作:“且听他说说看。” 以为是北堂的熟人,我冲着小鬼指了指北堂:“你说的公子可是北堂星君?” 小鬼倒退几步,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半晌,他终于抬头,眼底重新被喜悦覆盖,指着我道:“不,我说的是你,云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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